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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爱拾掇自己,翁玥瑚稍微把她养白点她就出去到处跑把自己晒黑,是以爱好精致雪□□性的东楚人大多是欣赏不来的。

但卫霜明戴了十八层姐控滤镜,加上少年期对于强者的中二病式憧憬,觉得他姐帅得简直无与伦比,顿时痛心疾首道:“阿姐不要妄自菲薄,等我继位之后,只要你想成家,我随时能召天下英才俊杰比试招亲,到时候——”

“比什么?比绣花还是比打架?”卫将离翻了个白眼道:“绣花比不过玥瑚,打架比不过我,先做好眼前的事儿吧,少折腾些有的没有的。”

“阿姐你是不是怕白先生听说了削我呀?”

“再逼逼我现在就削你!!”

……

比之中原被诗歌和画卷所寄托了太多人间哀愁的月色,草原上的月亮由于一种北狄人单纯的对天神的信仰,而显得圣洁而神秘。

一汪细碎的冰白光晕流淌在厄兰朵的雪圣河上,和着将至未至的来自极北的风,与河畔热情的火焰糅合在一起,渐渐灼烧成草原民族一曲古拙朴实的歌谣。

就连卫将离也觉得自己抱着不纯的目的来到草原,多少有点侮辱了这草原上的美景。

“阿姐,你可要随我去见一见外祖父?”

卫霜明一句话拉回她的魂,卫将离望向匈奴的营地外正徐徐驶来的一座马车。

用平常的马车已经无法形容这辆大车了,它是由十六匹健硕的乌蹄马分为左四中八右四三组,一起拉动的一座恍如巨帐一般的车驾,帐顶装饰着一头金狼,谓之金狼王帐,只有匈奴王庭大汗才有资格乘驾。

卫将离垂眸道:“不必了,我去找一找呼延翎。”

……她还是对族人有所隔阂。

卫霜明想到这一节,心里便难受,不由又恨起了其父。他要争天下无可厚非,帝王当有纵横之志,但他一手遮天,有的是方法去争夺天下,偏偏要选一个卖儿卖女的法子。

一想到此节,卫霜明便面容沉怒,待进了金狼王帐,眼中愠怒犹在。

“霜明见过外祖父。”

王帐里的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他身后和榻边分别有一个少女,正为他轻轻锤着。见了卫霜明来,老者掀了掀眼皮,道:“上次见你还是去年三月,小伙子总是一晃眼就长得这么大了……你母亲最近身子可还好?那雪莲酿她用了没?”

“母亲身子安好,外祖父请勿记挂。”

“安好你还摆着这么张臭脸?”老者坐起身来,道:“卫燎让你来娶铁骊的女儿,你就这么不高兴?”

“外祖父是性情中人,怎么能忍得下盲婚哑嫁?何况现在多事之秋,要牺牲女人来成就男人的大业,我还没下作到这个地步。”

“唉……”乞颜大汗叹了口气,道:“你这个样子,以后登了基,怎么斗得过殷楚那小儿,东楚可是两个月前就派使臣来求娶铁骊的女儿了。”

卫霜明瞪眼:“畜生啊他们!芙朵公主才十四岁!”

乞颜大汗道:“所以你看,楚皇都快能做她父亲了,就算是帮她一个忙,至少你别在这次夜宴上拒绝,再者铁骊家的姑娘仰慕中原风物,万一她也喜欢你呢?”

“我的婚事我自己有打算,不劳外祖父操心了。您说殷楚两个月前就派人来求娶是什么意思?就算我早晚要把阿姐接回来,他们这么快就又开始联姻,未免也太不把西秦放在眼里!”

“别嫌老人家啰嗦,你放不下骄傲去玩弄权术,想斗得过殷家人,难。”

卫霜明冷哼一声,不服道:“楚皇工于心计,这才被称为昏君,我怎会败给他?”

乞颜大汗摇了摇头,转而问道:“今夜要比弓,你练得如何?外公给你那把弓,先拉来看看。”

卫霜明瞬间气短,支支吾吾道:“这……”

乞颜大汗皱眉道:“莫不是弄丢了?”

“您那神弓足有三百斤,我是拉不动了,就……就交给阿姐了。”

乞颜大汗一愣,坐起身来,颤声道:“你说的是……将离?将离回来了?”

乞颜大汗已有八十高寿,这一下起得猛了,气血冲心,都未曾站稳,卫霜明连忙过去扶住他道:“外公您别激动,阿姐来都来了,不会跑的。”

“快,快扶我出去看看她……看看她现在多大了。”

乞颜大汗这一动身了不得,一群人都慌慌张张地跟了出去,一出去便看见大营里的匈奴人在靶场的方向围城一圈,时不时传出惊呼声。

一母同胞的直觉让卫霜明觉得情况不妙,吩咐人扶好乞颜大汗,让人拨开人群,果然见到卫将离正将手中长弓一挽,几乎没有瞄准,一声崩弦响,箭矢飞出,带起的风吹得射箭者胸前的发梢一扬,随后崩然一声骨碎,再望去时,箭尖正中百步外木架上挂着的牛骨眉心那一点作为靶心的漆红。

“服了没?”

再怎么说卫盟主也是西秦砸场抢地盘的惯犯,越是到了凶残之人聚集的地方,越是自带挑衅气场,往哪儿一站都像夜空

中最亮的星一样嘲讽全地图,何况她还背着大汗的弓,在今夜从两部赶来的匈奴勇士眼里犹如三岁小儿怀金行于闹市,怎么说也要去撩一撩。

可惜,三岁小儿虽小,你若相撩,利爪相候。

“刚刚谁说的大汗的弓不该让女人拿来着?”

周围一片默然,之前三个勇士上去,也只将那神弓拉开十之五六,最多射到三十步远,卫将离接过去之后热身都不需,直接拉了个满月,把在场的人都震了一震。

为首的一个勇士上前对卫将离行礼道:“这位姑娘,徂毅为兄弟们的冒犯向你道歉,你的勇猛令我们佩服,但你是汉人,没有资格着两部的圣物,如果你愿意交出来,我们愿意美酒好肉相待。”

卫将离反射性地就想妥协,此时人群后面却传来一个威严苍老的声音——

“她有资格!”

四周的匈奴人一望向声音的来源,连忙散开,手按在心口侧低头行礼。

“大汗……”

“是大汗!!”

卫将离回头一看,正好对上那老者激动的双眼,幼时模糊的记忆汹涌而来。

……见过?又好像比记忆里老一些?

卫霜明连忙过来对她提醒道:“阿姐,我们五六岁的时候来过一次厄兰朵草原,你还记得吗?”

来过?

五六岁是小孩子才开始记事的时候,但自那之后卫将离最初的回忆里只有一个冰冷的尼姑庵,后来师门的生活渐渐占据了她记忆里的大多数,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记忆碎片里那些华美的宫室和父母的容貌是她某一夜不切实际的幻梦。

那几个匈奴勇士见了乞颜大汗,连忙上前道:“大汗,我们看到您的神弓落在一个汉族女子手上,正想帮您夺回来——”

乞颜大汗做了个下压的手势,打住了那勇士的话头,道:“这把弓来自于我的祖父,大越王朝册封的图鲁可汗,他曾经用这一把神弓杀死了草原上最凶悍的狼王。而本王并不是图鲁可汗的接灶人,只是一个奴隶女人所生的孩子,但在众兄弟中,只有本王拉开了父汗的神弓,所以王位属于本王——”

匈奴人们都隐约猜到了他接下来想说什么,旁边有一个匈奴大臣忙说道:“大汗,您难道要在这里宣布?”

“本王十年前就已经到了要回归苍天面见祖先的时候了,但本王还在等,等一个能拉得动父汗神弓的勇士出现。”

“大汗……她是汉人!”

“也是本王的后裔!”

不远处飒沓的马蹄声急急驰来,铁骊可汗带着兀骨部的上百头人刚一踏入雪圣河畔的营地,便看见乞颜大汗指着卫将离道——

“跪下!她是本王的继承人,也会是你们的王!”

☆、第86

乞颜大汗最为忧虑的莫过于卫霜明还是羽翼未满,他便天年已尽,在见到卫将离的时候,和十几年前她幼弱的模样不同,长成后的卫将离有着一种锋锐而唯我独尊的气质。

强大,威赫,甚至于有些不讲理的霸道。

除了少却几分阴沉算计,她和年轻时的卫燎一模一样。

乞颜大汗的一生中经历过大越的灭亡和两国的建立,一个人有什么样的资质和底气,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汗王,请您重新考虑,她虽然是乞颜部的王族后裔,但一来是西秦的公主,二来已经嫁入了东楚,于情于理都不能成为两部子民的王。”

“本王已经说了,谁能拉得开大汗的神弓,谁就有资格成为王,你可以吗?铁骊可以吗?”

铁骊可汗怎么也没想到,乞颜部竟然会来这一手,沉思了片刻,向乞颜大汗行礼道:“尊敬的汗王,请您抬头看一看厄兰朵草原的南方,在那城池之后有数不清的瓷器和美酒,而它们现在正被一个羸弱无比的王朝掌握着,只要两部合一,我们的力量足以让五胡时代的荣光再度回归昆仑神的足下。”

五胡乱华……

卫将离坐在席侧拨弄着大汗神弓,铁骊可汗的进言落在耳里,不禁想她的直觉果然是对的,匈奴永远没有文人们想得那么甜。匈奴祖先给中原造成的灾厄虽然在汉人中被口诛笔伐,但在匈奴的传说里却被冠以至高无上的成就,而人的劣根性就是有一就有二,生生不息。

匈奴有狼的勇猛,也有狼的贪婪,当不同的信仰冲撞,他们选择的往往不是融入,而是掠夺与摧毁,归汉的路,没有卫霜明想得那么平顺。

正琢磨着等会儿这么去照他的脸抽的时候,卫将离又听见铁骊可汗说道——

“只要两部合一,铁骊可以放弃匈奴汗王的位置,只要汗王愿意把公主许配给我,我将迎娶她为阏氏,我们的孩子会成为厄兰朵下一代的汗王,从此没有两部争斗,岂不是两全其美?”

——你大爷的,怎么老是这么些个人等着喊我当后妈的,我特么整天顶着一张续弦的脸吗?

“阿姐冷静点,阿姐——”

卫将离提着弓铛地一声敲在铁骊可汗面前,吓得兀骨部的臣属都纷

纷拔刀。

“话说得再漂亮,也不过是想趁老人家年迈扩张势力罢了。老人家都说了,谁能开这弓,谁有资格争王,听说厄兰朵草原的男儿生性勇猛,拉张弓而已,扯东扯西半天得不出个结论,你若有能力,来与我一斗,弓马拳脚、单挑群殴,我都随意。”

这话若放在中原,恐怕会惹得众人嘲笑,但这里是厄兰朵草原,最能说服匈奴人的,除武力不作他想,卫将离这一番话,倒是博得了宴中大多数人的瞩目。

乞颜大汗因为卫霜明长于中原人斗计那一套而轻视武力,憋了许多年,卫将离一来,顿时扬眉吐气,道:“本王的孙女虽长在中原,但勇悍不输草原上任何一个男儿,铁骊,你若连她的挑战都怕了,就不要再提联姻的事了,本王是绝不会把孙女交到一个连她都保护不了的人手上的。”

——外祖父,您这一棍子把天底下十成十的人都打翻了。

卫霜明望了会儿天,道:“铁骊可汗,我阿姐虽说是公主,在西秦却也是天下闻名的高手,绝不会屈居弱者之下,你可要掂量清楚。”

——他果然没看错,这个女人强大到足以配得上一个王者。

铁骊可汗站起来道:“一个最强大的勇士能杀一个人,一百一千个人,但单单依靠力量却摧毁不了一个国家。公主既然在汉人的地盘长大,也应该明白,作为一个王者,本身所拥有的武力是不足以统御万民的,王者最强大的应当是用人的眼光和驭人的力量。”

“看来你对用人很自信?”

铁骊可汗回头对身边的臣属道:“请左贤王来。”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小丫头,又见面了,老夫那日不过是随口说说,你倒真有几分胆色,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夺汗位?想效仿武后不成?”

一扫那日在苦海疲色,呼延翎一身狼头乌甲,这般步伐雄沉地走来,每走一步,就让卫将离周身战意更凶一分。

——想交手……想打败他。

血脉在发麻,大约是和白雪川有血脉关系的缘故,卫将离那一丝本能的兽性感受到了对击败白雪川最深沉的渴望——天底下最爱的人,也是她认定的最强大的对手。

她无法正面对上白雪川时,亲手打败呼延翎会是她最好的选择。

“我若想效仿武后,就会待在后宫里和女人们先纠缠个十数年,可现在我没那个功夫,只好戗了男人的行,呼延将军也像芸芸众生一样觉得我没这个资格吗?”

呼延翎哈哈大笑:“你若没这个资格,那些想要彪炳史册的儿郎们都该去投河。女儿身犹敢迎难而上,老夫倒是不好让你夭折在此了。”

“是我英年早逝,还是将军老骥失蹄,可还是两说。”说着卫将离竟直接把大汗的神弓丢给了呼延翎:“这把弓铁骊可汗说他拉不动,让您老人家替他拉,若拉圆了,他说他便有资格娶我,您看着办。”

“哦?”呼延翎把神弓抛了抛,道:“这弓不过三百斤,老夫自然是拉得动,不过铁骊,中原人的智计可以多学,若是连不要脸也一并学了去,只怪老夫识人不清。”

“这……”

铁骊可汗一时面色难看起来,呼延翎又把弓丢回给卫将离,道:“你这刺头,想来除了我侄儿,天底下少有儿郎能压得住,成不成婚的你也不急。既然到了草原,单比试拳脚太没意思,不知你弓马如何?”

“三年前一人一马猎秃过一座山。”

“呵~逮着机会就自吹自擂,夫昂子是这么教你的?”

“教的不好吗?”

“好,比我那侄儿心眼儿里的弯弯绕强,老夫来时听说草原上有一头白狼王,两年来吃人无数,前几天还带着狼群袭击了一队五十人的商旅,凶猛胜于狮虎,你可敢跟老夫赌这个?”

“有何不敢?”卫将离回头看了一眼乞颜大汗,后者微笑点头。

铁骊可汗虽自信于呼延翎的力量,却仍是担忧道:“汗王,这未免太过儿戏……”

“铁骊,你说话注意些,苍狼神为我族信仰,谁能得到白狼献给狼神,便是天定的草原之王,你能请得到呼延翎这般人物,难道还怕本王一个势单力孤的孙女不成?”

有经验的猎人都知道狼是最难对付的野兽,它们不像独行的熊和虎,也不像雄假雌威的狮子,狼群的攻击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虚而实之,实而虚之,甚至于在跟你斗心眼。

一碗辛辣的马奶酒下肚,呼延翎上马道:“老夫性急,先走一步,你可别落在后面了。”

卫将离做了个请的手势,待呼延翎策马走远,不慌不忙,先去了马厩挑马。

“阿姐,他可是先走了,你不急吗?”

“磨刀不误砍柴工,这么大的草原,要找狼群得多久啊,至少先挑匹像模像样的马,马快了我的效率就快了。”

“那我的马给你吧,上等凉州驹,膘肥体壮,可威风了。”

卫将离白了他一眼,道:“宫里的马娇生惯养,别说遇见狼了,遇见蛇都得口吐白沫疯了

去,最不能要。”

“那怎么办?”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真的想让我家的月神脚踩七色祥云从天而降——”

仿佛是应和卫将离的话,忽然远处的高坡上一群匈奴人大喊大叫起来,神情兴奋疯狂异常,嘴里一边喊着一边到处找套马索。

“不会吧……”

卫将离极目望去,只见远处的高坡顶上走上来一匹神骏,月光洒在它皮毛上,映出一片片月牙银痕,绮丽得不似人间物。

“阿姐,那是?”

“我的马子,叫月神。”卫将离眯着眼睛一边往那儿跑一边狠瞧,“我走了这半年丫怎么胖了这么多?”

那些匈奴人爱马成痴,一看那匹月牙神骏不跑,纷纷策马冲上高坡,手中的套马索向它套去。

卫霜明也是见猎心喜,道:“阿姐,那可是你的马,万一他们伤着了怎么办,你不去阻止吗?!”

卫将离反而放慢了步子道,表情纠结:“还是不了,我的马脾气大,先让它发泄一下。”

果不其然,卫霜明马上就看见那匹神骏如流星赶月一般冲进套马的人群,直接叼起马上的人毫不留情地甩飞了出去,哪里像马,简直跟疯狗没两样。

有那么一瞬间卫霜明的脑海里出现了当日卫将离追杀密宗乌衣僧的画面,顿时周身一寒。

等到套马的人群被冲得七零八落,卫将离才到了营外一个开阔的地方,吹了一声马哨,那“月神”听见了,踩着被它踹翻在地的马匹便撒蹄朝卫将离奔过来。

——这么灵啊?

卫霜明还是第一次看见卫将离面露谄媚之色,对着月神十分亲切地唤道——

“小胖儿……”

月神丝毫没有一般马匹见到旧主的愉悦,嘶鸣一声对着卫将离抬蹄就踩。

“哎哎哎我不就走了半年吗,你这脾气跟体重一起见长了啊!”

卫将离当然不能跟马计较,足足转着圈躲了半盏茶的时间,才把那月神安抚下来。

“它应该还栓在鬼林里系着才对,谁给送过来的?”

卫将离百思不得其解,但也不宜再拖了,回头对卫霜明道:“你留下来不要什么都不干,我怕那铁骊可汗再有什么阴谋去害你外公,如果有什么变故,你直接去找马家的送酒队,那儿有我的人,最是灵活机变。”

卫霜明点了点头,继而又担心道:“阿姐,你若猎到了白狼王,真的想好了要去当厄兰朵的大汗吗?”

卫将离翻身上马,拍了拍月神的脖颈,眼中露出她战前惯有的骄狂之色——

“不是我想去当,而是这天下该换拨顶梁柱了,我先走,你随后到,明白吗?”

☆、第87章86

卫将离的月神,听说是山豹袭击了一队西域的商队,撕咬马匹的时候从母马肚子里叼出来的,山豹也没吃它,反而叼回了巢穴,拿血肉喂了几个月,才让进山打猎的猎人发现带出了山。

但被带出山的月神十分挑食,吃草料之前非要先吃肉,否则便会跳出马厩自己出去逮野兔田鼠,猎人养了一年,因它咬伤不少同马厩的马匹,又因吃不饱而日渐消瘦,便不得不牵到市集上贱卖。

正好卫将离当时初出江湖,四处惹事被仇家追杀,身上钱又没带够,便顺手在市集上买了这匹脾气暴躁的瘦马,哪知买了之后骑了没两里地这马就不让骑了,想把卫将离甩下去。彼时卫将离心情糟糕,牛脾气上来跟马就犟上了,硬生生在马背上耗到日落西山,相持不下,这时候仇家寻来,还没开始砍,一人一马奈何不了对方,顿时找到了发泄的对象,一口气把仇家全数打得伤的伤残的残。

从那以后卫将离就和月神建立了革命友谊,月神也与她四处砸场久了,慢慢地变成了马中匪类,曾生生踢死过魔门的一个堂主,被传为西秦第一神驹。

如今月神已有七岁,正是马匹最强盛的壮年之时,连卫将离也得照顾着它的性子,待它跑出二十里后,卫将离才拍拍它的脖子,安抚了一会儿这才让它掉头去白狼王出没的地带。

但月神并没有走,打了个响鼻,换了另一个方向,小步跑进了一个矮林子里,往灌木堆里一卧,就不动了。

卫将离:“……”

卫将离觉得自己要给月神做一做思想工作:“小胖儿咱们得沟通一下,你平时耍小性子我也就由着你了,但你得想想,咱们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四处装逼,从没露过怯。你今天要是不干了,我刚刚跟那些个匈奴人夸下的海口就得全扇回到我脸上来,对不对?”

月神咴溜溜地扭过头,十分不配合,卫将离正想着是不是要抓只兔子上贡一下时,忽然矮林外由远至近地响起大队人马的马蹄声。

卫将离心里一紧,半跪下来看着那群人。

月光十分明亮,以卫将离的眼力可以看见那是一群挎着弓箭的人,身穿匈奴特有的皮甲,掩头遮脸,足有数百上千左右。

虽然他们为保行踪隐秘,坐骑的马蹄都包着厚厚的皮革布料,但这么多

人的行动,多少还是让地面有些许震动,多半是因此才让月神察觉,带着卫将离来此暂避。

铁骊可汗的兀骨部?

卫将离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但在那队人马渐渐消失时忽然又觉出不同来。

卫将离回头瞄了一眼月神的马屁股,月神起来直接就给了她一蹄子,卫将离捶地道:“我就看了一眼,你生什么气?!我只是看刚刚那群人骑的马不像是匈奴的马,反而像是东楚的短尾巴云州驹而已!”

刚刚那群人虽然模样上和匈奴别无二致,但所骑的马匹却并非匈奴人自己的马,而是汉人的马。先前的秋猎上卫将离见过,乃是东楚的云州驹,这种吗虽然短途冲锋不够凶猛,但耐力很强,繁殖快,特征十分明显,尾巴短而蓬松,十分好认,一向是供给东楚军队的军马。

东楚人来这里做什么?

这个时间地点,穿着匈奴人的衣服,莫非是想挑起两部争斗为自己的后方转移危机?

这是最大的可能了,现在西秦的军队正在往皑山关全面调动,随时可能出关进攻东楚。如果东楚不想被西秦和匈奴两面夹击的话,只能选择一个给他们内部造成一些麻烦——比如说假扮兀骨部的人杀死夜宴里的乞颜大汗。

乞颜大汗毕竟还是匈奴的正统王族,如果死在兀骨部手上,乞颜部必然要对兀骨部进行全面讨伐,就算兀骨部成功兼并了乞颜部,最好的战机也会贻误过去。

卫将离坐在原地,伸手在地上划了两个圈。

——这出离间计如果是殷磊做的还好,但如果是白雪川做的,就决计没有这么简单了。

至于为什么怀疑是白雪川做的……不是他做的,月神还能是谁送来的?!

卫将离越想心里越紧张,跨上月神的背,正打算打马回营,没走出两里,忽然一声连着一声的狼嗥从西北方传来。

不愧是前朝的大将,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

不过卫将离想了想,觉得虽然夜宴营地有一两千人驻守,应当无恙,但还是先回去看看能不能制止一下两族纷争比较好,正打算打马离开,西北方传来一声凄迷的埙声。

狼嗥声顿时不止是西北方一处,四面八方都传来或远或近的相和之声。

白雪川!

这一下卫将离根本就不用怀疑了,白雪川当年曾为全江湖上百高手追杀,只因贪看山上的月色,懒得与仇寇计较,便吹奏了一曲埙声,立时山中凶兽尽出,将那上百高手撕咬殆尽,从此被目为魔头。

就是这么样的一个强大到近妖之人,在朝在野皆无懈可击。

草原狼有多可怕,卫将离是听昔日盟中一个边境来的兄弟讲述过的,草原狼分为群落,不轻易打架,到了冬荒的时候,便会群起攻击一个聚居的领地,无论是牛羊马匹还是人,都会被吃得一干二净!

卫将离毫不犹豫地往埙声方向飞驰,她算是彻底想明白白雪川的意图了,先用伪装的匈奴人攻击雪圣河营地,再引狼群撕咬,这样那些伪装的东楚人被前后夹击,进退两难,他们的马很快会暴露他们的身份,如此一来东楚人对匈奴挑衅在先就成了实实在在的铁证。

匈奴以狼为信仰,狼群如果杀了东楚人,就会被匈奴的百姓认为是上天示警,继而全面支持挥师中原,到时连乞颜大汗的威名都压不住!唯一的转机就是她必须夺得汗王的位置!

月光一下子暗下来,视野尽头的高坡上出现了点点晃动的萤绿色,野兽骚动的声音传来。卫将离趁着月光从云缝里漏下的光亮,看清楚了那些野兽——它们是上百头灰色的狼,似乎是因为冬天的荒芜季节到了的缘故,它们的眼仁显得格外幽绿,不断在卫将离身后游走聚拢,但似乎都慑于马上人特有的凶悍暴戾的气场而不敢冒进。

卫将离勒住马头,她看见晦月之下有一座荒废的城楼,它之后的草原渐渐稀疏,露出黄色的沙低,绵延向远方。

……埙声从那里传来,带着一种只有她能听得懂的沉郁。

卫将离将月神放在一侧,落在地上瞬间,埙声骤然停止。卫将离唯恐她赶不及,直接变进入了城楼中。

这座城楼不大,上下皆被风沙侵蚀,唯有石窗口漏出的一丝月光让卫将离看见了里面的情状——

那是一头浑身雪白的巨狼,正乖觉地俯卧在城楼里,随着卫将离的到来,悄然睁开了它黄玉色的兽瞳。

大约这就是白狼王了……

正想试图去靠近一些时,卫将离耳畔忽然间多了一道他人的呼吸声,在她本能地想要反击之前,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倒了下去。

“……师兄,是你吗?”

“嗯。”

或许是出于这十几年来心照不宣的信任,卫将离没有急于去挣扎,而是惊异于他低得不同寻常的体温。

……就像是,刚从极北深寒的地方回来的一样,急切地想要在她身上寻求一丝知觉。

“你在这里想做什么?”

“等你来。”

的声线带着一丝黑暗的靡哑感,无视了场合的不合适,手指从卫将离耳侧的发丝梳上去,解开了发带的同时,卫将离终于意识到他的异常,勉力抓住他的手:“师兄,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要你。”

“……”

卫将离的印象里,白雪川一贯是优雅的,他的优雅来源于他站在别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去俯瞰所有人,从而随时有着一种淡漠世尘的目光。故而他总是一身清淡无垢的白,象征他内心所坚守的一片净土。

而现在不,仿佛他忽然间不知何处捉了最深沉的夜色披在了身上,这让卫将离直观地感受到了他的一些与生俱来的观念已经被彻底摧毁。

包括他对她一贯保持的礼教。

“为什么?”

卫将离的想到的只有这是无明灭相的异变,忧思瞬间超过了因略带一丝旖念的迷茫。

“你没事吗?”

颈侧的人笑了起来,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道:“见了阿离自然就没事了……你看,那么多人想害你,像你小时候一样,有人来欺负你,我就把你的眼睛蒙上,等到我杀了他们,我们再一起上路……可好?”

透过他指缝间的微光,卫将离看到了脚边匍匐的白狼正坐起来看着她,心中一凛,挣扎着坐起身:“你我约定未完,我们还在局中。”

“不是我心急,只不过大局已定,是我该收走彩头的时候了。”

那头白狼在原地来回踱了两圈,走过来蹭了蹭卫将离的手,卫将离一时有些恍然:“……你是故意让呼延翎以这白狼为借口引我出来?”

卫将离看不清他黑色的兜帽下是何种神情,只见他伸手拍了拍那头白狼的头,出声道:“阿离。”

“……”

“你我之间,除了这些事,便再无别的话好说了么?”

卫将离一僵,白雪川很少对她直接提出不满,总是会以其他迂回的方式让她认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抱歉,这个场合我不能……”

白雪川打断了她:“还记得师兄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喊你什么吗?”

——狼崽儿。

模糊的稚弱记忆里,唯有雪地里走来的少年的画面异常明晰。不知道她的名字的时候,他唤她狼崽儿,因为她会像狼一样咬人。

“我近来时常魇魔扰心,闭上眼时面前都是绵延起伏的尸山血海……真美啊,总想着带你去看。”

随着这句话说出,白狼呜咽一声,垂下头来。

卫将离不由得上前道:“……是谁和你说了什么吗?”

白雪川无声地笑了笑:“他们告诉我,那一年,咬了我的狼崽儿现在被一群弱小的鼠辈欺凌至斯……十几年过去了,阿离,为什么现在你这么弱?”

“……”

“你这么弱,我会忍不住把你收回去的。”

温和的口气,直白的谴责。

卫将离闭上眼压下内心翻腾的涩然,道:“我遭到的不公我会一一报复回来,你太心急了。”

他们之间又回到了从前的矛盾上——一个想要彻底掌控,另一个则是想要取得对等的位置。

卫将离太过于傲慢了,她拒绝用女人的感情去软化对手,而是选择了硬碰硬。

“我与你说过,你没有这个能力的时候,我会收回你的自由,代你去解决他们。”

卫将离固执地看着他道:“我的问题就是你,我从小就憧憬你,一直想变得像你一样强大,直到站到和你一样高的位置我才能心定。你对我的保护,我固然感激,但我不想因此堕落成我自己最恨的软弱的模样。”

这就是卫将离,他一手养大的,像是他的影子一样的人。

“我的确说过……要你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可阿离……我不止是养你长大的人,还是——”撩开她耳侧的发丝,危险的气声扫过耳间:“会纠缠你一生的人。”

这是卫将离早晚都要面对的对话——血肉之躯总有忍不住意气用事的时候,他们不可能一直以一种纯对抗的形式对峙下去,至少白雪川是不会允许的。

卫将离退了一步,掐紧了手心:“等我结束这场乱局,我……”

“晚了。”

白雪川的宣告很随意,随意到甚至都不能多分走他一分的注意。

“从今夜开始,匈奴南下,先灭东楚,后屠西秦……那些人拖了你太多时间,阿离,告诉我,你还能做得了什么?”

“我能做厄兰朵的王。”

“哦?”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狼群忽然骚动起来,天边传来悠远的号角声,划破寂静的长夜。

月光重新从被风吹散的云层后落了下来,映照得卫将离的眼眸与一个颓丧的失败者相去甚远。

“——谁也没说,要当汗王,非要按草原的规矩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我一旦写个什么文,到中间的时候非加一点魔幻现实主义的元素……都是布袋戏的锅。

小芍药属于那种先谈正事再谈恋爱的正经人(?),师兄则是谁打扰我谈恋爱我就杀谁的任性病娇。

ps.当年我初来jj的时候啊,jj简直是盘红烧肉……现在出家多年,想写点啥酱酱酿酿的都只能放素油,蓝过。

☆、第88章88

“……老夫记得那一年说过了,尹家再也没有你这个儿子。”

泾阳尹氏,从大越时就已经是九州最大的藩镇节度使,曾在乱世时代掌握十六万大军,大越卫氏后裔西迁之后,也是因其接应及时,才未能让东楚大军打过太荒山来。

西秦卫皇感念尹家太公忠心,特赐镇国之名,改其属军为天狼卫,有擅调大军出关讨伐之权,以此震慑北狄诸国。

尹太公年已六十,英武不减当年,只有时隔多年再见家人的闲饮才看得出来——父亲老了。

“起来吧,你的牌位已上了尹家的祠堂,连你娘也当你死了,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

“儿……不孝。”

闲饮在见到泾阳公时,便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的放浪形骸,伤了何止一人,一时内疚灼心,只能长跪不起。

“你该跪的不是我。”泾阳公神色淡淡地道:“自以为洒脱,逍遥江湖,可知道有个原本高傲的姑娘因你退婚之故被人耻笑三年,最终不堪羞辱远嫁他乡?那孩子这些年啊……从未恨过你一句。”

闲饮总想着世上哪里有那般巧的事,但那样的事的确是发生了。

记得他得知真相之后,做了他最不齿的事——逃避。直到把翁玥瑚送入药翁那里,他也没敢说出半个字的道歉之言。

无所畏惧的江湖客,此时却无端端害怕起来……他怕一切挑明之后,是不是什么都来不及、回不去了?

然而事实是,就算他再逃避,也无法不承认,他欠了翁玥瑚半条命。

“我会补偿她……”

泾阳公冷笑道:“说得轻巧,你拿什么补偿她?你以为被你毁了半辈子后,那姑娘还会原谅你?别说你会娶她的话,你不配。”

闲饮摇了摇头,再次在泾阳公面前叩首,抬起头时,眼底多了一丝平静,抽出身后随身多年的雁翎长刀,插在身侧。

“尹家家训,不忠当斩,不义当诛,请容儿最后再姓一次尹。”

“你……心意已定?”

“儿生不能尽孝,死当尽忠全义。既是欠她的命,待我从匈奴归来,海内靖平时,自会还给她,还请父亲……全了我的道义。”

泾阳公转过头去,掩下眼底的痛色,道:“你明知她不会要你的命,岂非故作姿态,陷她于不义?”

“我自会找个她找不到的地方自我了结……一切因缘,皆是我一人作孽。父亲说的对,是我配不上她,但父亲若想让我之后几十年,看着她与别人在一起……只要我还活着,就会忍不住再害她一次,还不如让我来生再还。”

“逆子!这就是你的义?”

“这是我的情义,也是我的业障,请父亲……成全。”

泾阳公心中一恸……儿子的神情,和许多年前,他执拗地走出家门时一样决绝。

“拿起你的刀,要死……就给我死在战场上!”

……

星斗回旋,苍茫的草原上亮起连绵的火把。

密集的马蹄声潮水般涌向匈奴的雪圣河,这是一支幽魅一般的军队,犹如夜行的狼群,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匈奴的腹地。

泾阳尹氏的天狼卫是匈奴最忌惮的一支军队——他们曾经是驻扎在西凉府最为强大的铁壁,清楚厄兰都大草原每一条河流、每一个坡起的位置,让匈奴数十年来只敢扰乱东楚的边关,而不得不派王女来和亲。

闲饮十六岁时曾随父亲出过一次塞外,那时他也是如卫将离当年一样骄横,初上战场,便单枪匹马杀了整整一队抢劫商旅的匈奴。

而这一次请求泾阳公借兵出关的心境与那时不同……似乎是将最坏的结果架在脖颈上之后,内心反而因良知得到了安慰而摒弃了一切浮躁,显得格外沉静。

他们必须要给匈奴造成秦楚两国联手并吞厄兰朵的假象,否则单凭卫将离的威望,根本就没有夺得汗位的可能。

这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死中求生的路,论起这些勾心斗角的细节,天底下少有人能和白雪川相斗,卫将离想赢,只能把格局放到最大——任白雪川再怎么神机妙算,也决计想不到会有一支奇兵直接压境。

与此同时,雪圣河。

“……东楚的皇后,西秦的太子!我就说一定有问题!”

铁骊可汗显而易见地焦躁起来,在帐中来回踱步:“呼延翎!呼延翎呢?!”

他的属臣道:“可汗先冷静,呼延翎对楚秦两国都恨之入骨,加上他的元族是已经灭亡的硕海部族,唯一能实现他对中原报复的就是忠于您,怎么会背叛您呢?”

“那你要怎么解释那些伪装成我们骑兵的东楚人?!又怎么解释西秦的天狼卫?!对……一定是这样的,呼延

翎在东楚被关了那么多年,其实早就归顺东楚了,这才和西秦联手想入侵昆仑神的领土!”

无怪乎铁骊可汗会这么想,事情要从数月前说起。

东楚马家私自向兀骨部运送粮食,换取大量金银的事东窗事发。粮食这种东西,打着民用的名号,充作军饷,这些东楚有时为了储备金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西秦也是这么做的。

可今年马家与他们交接的人突然就被东楚的朝廷抓走了,等于说下半年兀骨部就要断粮。

兀骨部和有与西秦联姻关系的乞颜部不同,他们的势力是用一刀一刀抢来的,为此几乎与东楚及东部好几个小国全部结怨,唯一愿意与他们贸易的马家几乎是他们的粮食命脉。而东楚境内忽然切断了他们的粮道,等于说是要将他们逼上死路……而若是想不死,他们就必须去打中原的主意。

那么接下来的事就很有戏剧性了——幼时曾在匈奴生活过的白雪川忽然来信,让他们派遣使者赴东楚境内,接一位前朝的大人物。铁骊虽比白雪川年长,但常年以来十分信服于他的心机智慧,一听说是呼延翎,大喜之下立即派人许以权位。

而站在他的视角去看,东楚的皇后跑到苦海去要求放出呼延翎,这件事本来就很奇怪,现在跑到匈奴的地盘来,东楚朝廷竟也没有人理会,这就让他不得不联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一个西秦的公主如此有目的的行动,东楚还仿佛像是在暗地里支持一般,到底那场莫名其妙的联姻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

为了呼延翎,提前在雪圣河举办夜宴,若这真的是圈套,那就是两国暗中结盟,以呼延翎为饵食,钓得兀骨部与乞颜部的权贵出来,在他们防范薄弱的情况下,让西秦的一支军队悄悄从天悬关进入厄兰朵草原,想把他们一网打尽!

“您实在多虑了。”臣属们还是有些理智的,知道这当中有些细节经不起推敲,但劝不得,最后不得不跪下来道:“可汗,愤怒足以摧毁您的英明睿智,多疑会让我们和白先生定好的计划付诸东流,您不是很向往中原的山河吗?”

“可你也知道,那是白雪川……”

十数年前,铁骊可汗仅仅二十出头,刚刚继承了兀骨部的可汗之位,正是心高气傲的时候,某日族里的祭司让他去代表兀骨部参加一个在乞颜部的中原来的夫人的葬礼。那位夫人的夫君为了阻止新朝对藏匿叛逆的前朝投降城池屠城,流尽全身之血,书就万字“泣血檄”而死,逼得新朝建立以来种种屠城之举戛然而止,因此得到了天下儒门学士共敬。

他的夫人也因此日渐衰弱,最终也没熬过来。铁骊可汗就是在那位夫人的葬礼上见到她的遗子,意外的是那样一位为生民请命而死的大儒后人,在母亲的葬礼上冷漠到连一滴眼泪也没流。铁骊一时好奇,去挑衅这个丧亲的少年,却发现无论是言辞争锋还是武力较量都不是少年的对手。直到铁骊可汗扩张了领土,手握数十万北狄狼骑,再与他见面时,本以为能凌驾于白雪川之上,却让他两句话驳得一无是处。

——好一个手握数十万狼骑,可抵得住西秦筑坝截流?可抵得住东楚断粮?便是你南下劫掠,等到两国停战,转过头来联手整顿北方,你还能在厄兰朵驰骋多久?

两国停战,联手攻狄。

这八个字铁骊可汗记了十年,在秦楚休兵联姻后就一直耿耿于怀。

他一度想通过娶了有乞颜大汗后裔和西秦公主双重身份的卫将离稳固局面,却发现卫将离种种举动都更像是在孤立他们兀骨部。

“可汗!我们临时抽调的右贤王部快要挡不住西秦的天狼卫了!”

铁骊可汗暴怒道:“我们的本部大军还有多久能到?!”

“这……一来一回恐怕要到黎明了。”

“那汗王呢?!汗王就看着西秦人攻进来吗?!”

“大汗他……他和西秦太子已经要拔营了。”

……圈套!都是圈套!

铁骊可汗眼中恨色一闪,道:“点齐兵马,无论如何要留下汗王!”

“可汗……那可是汗王!您如果攻击汗王的车队,就真的宣告草原谋反了!”

“汗王何等尊贵,我们可以不以汗王的名义,至少要先抓了西秦太子!看那些天狼卫究竟敢不敢拿西秦太子的命开玩笑!”

不多时,铁骊的大营周围上百持刀匈奴兵冲向乞颜部,当中有一队不甚起眼的,由一个将领带着,在前面两部冲突时,趁乱从旁边绕到后营西秦太子的营帐附近。

远远地,他们能看得到卫霜明清晰的影子被帐内的篝火映在营帐上。

“可汗说了,要活的,只有西秦的太子只能保我们的命。”

旁边的人点头,四五个人一齐抽出马刀,正要划破帐篷闯进去时,忽然顶上一张大网罩下,一下子把他们所有人都捆在了网里。

网上还带着倒钩,被钩住皮肉的人立时便嚎叫出声:“是谁!!!”

铁网那头,一个黑衣黄脸的汉子从暗处走出来,一边收网一边摇头,道:“在下清浊盟铁线渔樵孟

无节。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我可是第一个到的……太子殿下,人我给你捆上了,要怎么发落,您出来自便吧。”

卫霜明撩帘出来一看,也是意外于铁骊真的敢对他动手,半晌叹道——

“还是阿姐想得周全,这位孟先生,是来助阿姐夺得大汗之位的吗?”

“盟主也是真能作,连匈奴的汗王都惦记上了……不过嘛,大汗不大汗的恐怕还在其次,太子你恐怕该提前离开厄兰朵了。”

“为什么?”

“你还不知道?也是,昨日才发生的事,东楚的战书已经贴到皑山关城门上,卫皇的军令这会儿估计都在路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是写猎奇玛丽苏向的文你们看不看?

每收一个后宫就把该后宫上交给国家的那种。

☆、第89章89

“你现在可还想阻止我?”

“既是阿离棋高一着,厄兰朵这边我自不会再纠缠。”

其实卫将离自从踏上厄兰朵草原时,目的就只有一个——如果不想让匈奴南下,就决不能把厄兰朵草原的势力交给铁骊可汗。

乞颜大汗没有这个忧虑,左右他百年之后乞颜部的汗王是要交给卫霜明的,草原的部族也会同化为厄兰朵行省,关隘一开,来自中原的粮食会源源不断地涌入草原,不需要再像兀骨部一样年年因为缺粮而南下掳劫。但与此同时,铁骊可汗必然会失势,卫将离要做的就是掐断他最后一丝整理势力南下的可能。

于是剩下的就是她和白雪川的斗法了,这其中关键的一点就是白雪川不知道闲饮的身份,实际上便是卫将离也是刚刚知道这个江湖浪子竟然是手握重兵的西秦泾阳公之子,因而便成了一支奇兵,继而令白雪川失算。

万幸的是她这一回蒙中了白雪川必定会在夜宴上动手,只要让匈奴意识到危机正在他们自己身上,卫将离就算赢了一小半,而白雪川此时的收手之言,基本上就奠定了匈奴这边危机已解。

“你去哪儿?”

尽管可以小松一口气,卫将离还是不敢轻忽,她了解白雪川不是个轻易会收手的人,正如他现在依旧对殷磊抱有越来越浓烈的杀念,他的沉默或放弃绝没有那么简单。

白雪川似乎是要离去的,在卫将离问出口时,他又停下了,抬头看着雾霭般迷蒙的月色,忽然道:“阿离,你见过阿鼻地狱吗?”

他问这句话时,漆黑的眼瞳中映照的满月,因秋末的风沙迷蒙上一层近乎血的异色。

“我见过。”

那是埋在记忆的角落,某个无法忘怀的痛苦回忆。

“在那之前,我从未想过世间有‘地狱’这一回事。直到我站在一片龟裂的大地上,四周都是啃食着人的手脚的像是活尸一样的人,那么大的地方……无边无际,一片绿叶都瞧不见,只有一个空有盖世武功和空幻妄想的我,我可以杀一万个人,却救不了他们中哪怕一个,我想那就是阿鼻地狱。”

“是源于你的善?”

“是源于痛恨我的无能,无论如何,我不想战乱再让刚从地狱走出来的人再回到那个地步。”

“然后呢?你我百年之后,仍有战乱,仍有如是阿鼻,仍有礼崩乐坏、道义沦丧,你顾得了此生此世,难道还能顾得千秋万代?”

“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我想让与我同存于世的人好好活着。”

她的愿望没有那么大,和许多与她同饮一江水的人一样,祈愿自己和自己周围的人能平平安安地度过数十年安稳的日子。

“……你的想法总是很美。”白雪川看着她,道,“可……阿离,你知我眼中的红尘,是何种狰狞之状吗?”

慧极则伤——这是佛子温仪曾给白雪川的评价。

彼时白雪川追求一种至净的境界,从而修得一双清净无垢的佛眼。但佛眼给予他的并非是人间诸善,而是更易看穿人心恶相。

“他们更像是天上的月亮,看起来美好得像是孩童梦里的歌谣,实则阴晴圆缺,五毒俱全。”

脸颊碰触到熟悉的温度,卫将离甚至于一时间没了躲开的想法,直到对方的手捏住她的下颌,拇指像是想拨开下唇时,她才伸手抓住。

“所以?”

“正如你所说的,你一心想渡众生,众生却未必善颜以对……所以我想了许久,还是索性决定做个阿傍罗刹,待这歌舞升平的假象被阿鼻业火烧个精光,他们或许便知你的好了。”

“这就是你对我的骄纵?”

白雪川却摇了摇头,道:“相反,是我对自己的放纵……虽然,我还在忍。”

他眼里的深意卫将离已经来不及去细究,抓紧了他的手臂,一字一句道:“匈奴之后便是西秦,算是我的主场,你想引战,没那么容易。”

“你没有这个时间。”

“什么意思?”

“政事上你未必插得上手,最上手的莫过于清浊盟辖下的江湖诸事,而算算时间,今日应当是儒门叶斐公进驻诸子剑阁,改

其名为诸子台的时候了。”

卫将离瞳仁一缩,却也没有过多的惊讶,放开他道:“此言当真?”

她到底还是中了白雪川的调虎离山之计,太过于把目光放在他和呼延翎这两个存在感太强的人身上,忽略了身后还有数条暗线。

“看来你也有所预料了,儒教异军突起,必会插手江湖事,叶斐公又是专修‘大一统’论调之人,必会与江湖势力起冲突,战场到处都是,你是选是江湖,还是朝廷?”

……或者换句话说,你是愿意选殷磊所在的天下,还是他所在的江湖。

……

雪圣河下游,当上万天狼卫如同尖刀般撕开匈奴右贤王扑救的防线,位于上游河畔还没来得及撤走的匈奴贵族们终于慌了。

要知道右贤王的部众可是有两万之众,他们的喊杀声隔着数十里都能听得见,满以为右贤王可以阻敌于外,甚至还等着考虑是不是要设宴款待一下杀敌凯旋的右贤王时,败讯就这么传来了。

“从来都没有这样的事!”

“我们的本部兵马到底还有多久才能到?!”

逃是没有用的,即便是最昏庸懒惰的匈奴贵族也知道在这毫无屏障的大草原上,以他们驾车带着辎重的速度决计赶不过骑兵的行军速度。

焦躁不堪间,乞颜大汗的营帐附近传出一阵大骚乱,片刻后,火焰冲天而起。

“又怎么回事?!汗王呢?!”

许多兀骨部的贵族纷纷从自己的营帐里出来,不多时,便看到乞颜大汗麾下跟从的属臣带着持刀甲士直接面带愤怒地冲过来——

“兀骨部诸宗亲!铁骊大逆不道,刺杀汗王,降者生,同反者死!”

兀骨部的战士们刚刚出营去抵抗那一支突来的假扮匈奴人的军队,追出十余里,还未返还,此时营中正空虚,乞颜部的战士如果不管不顾,兀骨部恐怕难有抵抗之力。

“哈佐忽将军,汗王是昆仑神认定的草原上的王者,我们虽然远在厄兰朵之动,但对汗王的忠心日月可鉴,怎么会去刺杀汗王呢?”

乞颜部的那为首的将军一脸怒容:“狡辩!我们刚刚还抓到了你们帐下的副官蒙多,他们鬼鬼祟祟得想烧大帐,现在那一片营帐都起火了,霜明太子还没救出来,要是有个万一,你们难道还以为大汗能原谅你们?”

“这……”

兀骨部贵族正待回辩时,背后一阵甲胄响动,只见铁骊可汗带着一众手持马刀弓箭的臣属走过来,脸色阴沉道:“我们并无意冒犯大汗的尊驾,只不过西秦天狼卫都将我们逼到了这个地步,霜明太子也难逃干休,若不先下手,莫非要等到西秦人的刀架在脖子上了,诸位才能清醒吗?!”

“西秦人如何自有大汗圣断!铁骊,你还不是草原的汗王!”

一句话说得铁骊眼中一片阴鸷,身边的人刀已出鞘,正剑拔弩张之际,背后忽然飞来一具灰白物事,摔在两边对峙的中间地带。

众人一愣,定睛一看,却是一头罕见的白狼。

“狼王老夫带来了,现在汗王的位置能定了吗?!”

草原上的白狼数量极其稀少,大多是作为领袖的母狼,受到最凶悍的狼群保护。连铁骊本人都不指望真的有白狼王的存在,没想到呼延翎如此神勇,竟真的让他从凶猛的狼群里猎来一头白狼。

“昆仑神选择了兀骨部!”

“左贤王神勇!”

这个关口上,呼延翎的到来顿时让他们师出有名起来。铁骊也冷静下来,向呼延翎深深一拜,道:“哈佐忽将军,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面见大汗,交接汗王神弓了?”

哈佐忽皱眉道:“公主还未回来,汗王是不是你,还是两说。”

兀骨部众人里传出嗤笑声:“狼王岂是好猎的?今夜狼嗥不断,怕是狼群的冬掠开始了,一旦运气不好,遇见上千头狼都有可能,你家公主能不能回来都是个问题,呵。”

铁骊回头道:“左贤王可要等一等大公主?”

呼延翎的神色略有古怪,往营外的草原看了一眼,冷笑道:“恐怕她被头孤狼缠得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想猎狼王,难。”

铁骊又道:“公主之事先放在一边,此时西秦天狼卫来袭,等下我若取得汗王金印,左贤王可能统兵击而败之?”

呼延翎道:“天狼卫?哈~毛头小子而已,来的路上已听了他们的行军走向,虽有可取之处,但于我不过泥猪瓦狗,不值得一提。”

左右呼延翎在此,那驰来的天狼卫未必不能一战。见他神闲气定,匈奴众人心中都微定,兀骨部里冲出三个人将那头白狼抬起,在前面开路,他们也不太敢拦。

乞颜部正忙着灭火,一侧的金狼王帐前,乞颜大汗正神色凝肃地望着起火的方向,见铁骊带着一头白狼前来,眼睛微眯——

“铁骊,本王的孙女还没回来,你就这么急?”

“汗王,我们有约在先,谁先猎到白狼王,谁就有驾驭厄兰朵的资格。看来如今天命在我……”

“——在你姥姥。”

这骄横得让人过耳难忘的声音一出现,不待铁骊回头看声源出处,便见一头银月神骏直接从众人头顶上跳了进来,吓得周围的人腿软的倒了一圈儿。

所有人都惊了一惊,乞颜大汗面上一喜,铁骊见她空手而来,抢在前面道:“公主可是认输了?也是,毕竟这草原上的白狼王只有真正有缘的勇士才能得见,公主毕竟是中原人,得不到昆仑神的护佑……”

“谁说我没见到?你看你这猎的是什么东西,灰不溜秋的,我见的那头才是真狼王。”

呼延翎终于露出个笑,道:“小娃娃一天比一天没大没小,你口说无凭,谁知道你见没见到真狼王。”

“自然是见到了的,我这马儿脾气躁,与那白狼王杠上了,要比谁跑得快。不过现在看来是我的马儿跑得快,那狼王稍后便到。”

兀骨部众人轰然大笑,铁骊道:“公主,这可不是女孩儿家吹嘘的游戏。”

“是与不是,等它来了才知道。”

“它要是不来呢?”

“不来?”卫将离勾起一边唇角笑着,眼中露出狠色:“要是不来,我就喊另外一支虎狼之师来……先咬死你丫的,嗷。”

作者有话要说:芍药:嗷,怕不怕。

注:阿傍罗刹,佛教中无间地狱的勾魂使。

☆、第90章90

“现在西秦天狼卫想要袭击汗王,几十里外厄兰朵的战士正在为保护汗王而流血,我们可没时间等你所谓的白狼王出现!”

——喔,还挺快的嘛。

闲饮此人干什么事儿都喜欢拖一拖,这回倒是上了十二万分的心,很是让卫将离意外。

卫将离没再理铁骊可汗,转头问呼延翎道:“呼延大将军,若让你解眼前之局,要多少兵卒?”

呼延翎道:“骑兵两千可破之,三千可退之,五千可灭之。”

不愧是大越的顶梁柱,这样的万人规模的袭击都没有放在眼里。若真让他对阵闲饮,怕是情况要逆转。

卫将离又问道:“那现在可有骑兵两千?”

呼延翎望向铁骊,后者面色阴沉道:“左贤王刚刚去了草原猎狼王,那袭击又来得急,麾下三千骑已让右贤王点走了,不过本王现在就能下令让你接过右贤王指挥之权。”

“事之晚矣,你那右贤王空负一身武力,实则不过酒肉之徒,待老夫赶过去,多半大势已去。”

呼延翎对匈奴的事倒是没有那么上心,反而更感兴趣于卫将离的举动,道:“小丫头,你既然瞄中了汗王之位,总不会没点底气就问出这问题吧,你又有什么法子可解现在这困局?”

卫将离扬眉道:“我若解了,你能代表铁骊让出汗位吗?”

铁骊骤然被点名,目光不善道:“公主,厄兰朵少有的两个女汗王,可都是英年早逝。”

卫将离:“厄兰朵往上数十八代祖宗,你指着昆仑神说到底是男人早死的多还是女人早死的多?!”

……自然是男人死的多,还有称王只称了一天便被亲弟弟一刀捅死的。

铁骊可汗语塞,道:“公主若愿意下嫁,我自会给予你和汗王同等的荣耀和权力。”

卫将离:“你打得过我吗?”

铁骊可汗:“我没时间与你计较这个!”

卫将离:“是男人不要逃避问题,你打得过我吗?”

铁骊可汗:“……”

卫将离:“打不过请排队去,回到上面一个问题——我若不废一兵一卒让天狼卫退兵,尔等可愿奉我为王?”

匈奴人都有些愣怔,刚刚那乞颜部的哈佐忽将军高声道:“公主,您是王族高贵的血脉,又负有我们所不能及的武勇,当然有成为汗王的资格,但您对两部而言还是陌生的,如果您能证明您有捍卫草原的能力,我等便愿意献上忠诚!”

铁骊可汗怒道:“哈佐忽!你休要妖言惑众!汗王怎能把生死赌在一个女人身上?!”

西秦天狼卫便是杀进来,看在西秦皇后和霜明太子的面子上也绝不会对乞颜大汗下手,所以唯一的目的便是要灭掉兀骨部贵族,铁骊这么说,是誓死要把兀骨部的利益和乞颜部绑在一起的,要么同生,要么共死。

“本王愿赌。”

“大汗?!”

纵横厄兰朵草原,历经两个朝代的乞颜大汗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表了态,回头让侍从将汗王金印捧出。

铁骊可汗死死地盯住那金印,片刻后道:“汗王,您可以代表自己,但您不能代表厄兰朵草原上所有的人……”

“你闭嘴。”乞颜大汗冷冷打断他,“铁骊,你父亲在时,都不敢这么对本王说话。”

“……汗王恕罪。”

铁骊此言的确宫了,若是厄兰朵的汗王都不能代表子民的意志,谁还能?”

“厄兰朵的子民,昆仑神的后裔,尔等都是曾与本王东征西讨,将版图扩至太荒山尽头的忠勇战士。这个小姑娘你们或许

很陌生,或者介怀她西秦公主和东楚皇后的身份,但不要忘记,她也流着乞颜祖先的血,如果你们会认为乞颜的血脉会输给汉人,尽可退去。本王乞颜拓伽会留在这里,等厄兰朵的新主将汗王金印从我这里接走!”

“乞颜部誓死为汗王尽忠!”

——你们为什么不干脆像卫皇一样对我更狠一点?让我像白雪川一样彻底堕心成魔,该有多好?

其实卫将离并没有好好对乞颜大汗说过什么话,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陌生的亲人,直到此刻,看着这个老人眼里的坚定之色,卫将离才垂眸道:“……我会回来的,您要长命百岁,看着我让这天下海清河晏,盛世太平。”

眼底一酸,乞颜大汗不禁想起了许久以前出嫁的女儿,拍了拍卫将离的手臂,道:“护好自己。”

这就是……亲人的关心吗?

莫名有些鼻酸,卫将离跨上月神,鞭指铁骊,扬声:“胜者为王,败者俯首称臣,兀骨部之王,你可敢与我同上阵前?”

“……”

铁骊自是不能,他必须留在这里,随时做好控制住乞颜大汗的准备。却也因此无法应对卫将离这种无论什么阴谋诡计都摆在明面上的路子,只能沉默。

旁边的呼延翎看不过去了,把外面一个匈奴勇士从马上扯下来,跨上战马,道:“老夫与你同去!若你有这个本事,他不称臣,我称!”

呼延翎?!

铁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对他这种骄傲至极的老将来说,让他主动称臣比杀了他都难,竟然就这么轻易说出口了?

那侧的卫将离似乎没有意识到他这话的分量,畅快道:“老将军痛快,什么时候你技痒了,卫将离随时抱拳以候。”

“有你这句话就好,走!”

……

闲饮已许久没有听到这样密集的喊杀声了。

楚宫里的勾心斗角每一天都在上演,人与人之间更多的是在口舌之间,杀人于无形。

他不知道翁玥瑚是如何忍下来的,反正他是忍不了,这也就是他为何要逃避家族安排的仕途因由。卫将离应当也与他有共同的想法,但她不会抱怨,只会忍到她自己有实力挣脱宫廷斗争之时。

她快要走出来了,而他在陷进去之前,必须要推她一把,这是兄弟的道义。

“拦住他!拦住他!”

匈奴已增援至五千,但天狼卫毫不胆怯,反而越勇,尤其是闲饮,一直冲在最前面,雁翎刀光一闪,随后必然血泓四溅,转眼间便杀到兀骨部右贤王百步处,逼得他气急败坏地只顾着喊人杀他。

闲饮的身法是堪比白雪川般鬼神莫测的,见他们张弓搭箭要射杀他,立时便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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