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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死都不吃亏这点,我特别喜欢。”
这事儿搁卫将离身上倒也不是不能料理,只是她耐心差,说不了两三句就得把人给打哭。在斗嘴这个事儿上,卫将离还是很佩服翁玥瑚的。
闲饮嫌弃道:“现在的小姑娘们都怎么了,不多看看书写写字,这么喜欢找存在感,就算被封了后妃,皇帝能喜欢这样的?”
卫将离道:“就是,裙子都不是粉的,不好看。”
闲饮:“同感同感。”
两个直男审美的西秦年轻人正争辩着到底是水红色绣富贵牡丹的好看,还是粉红色配亮黄色绣紫色蝴蝶的好看时,忽然听外面又来了一拨人。
为首的人让卫将离一看便冷下脸……天慈宫的严宁姑姑,带着一拨身强体壮的内监,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
“太后有召,请昭容娘娘前去天慈宫侍疾。”
翁玥瑚正要回殿内,便被叫住,眼底神色变幻了一阵,回头看着面无表情的严宁道:“太后身边如今不是慧妃娘娘在侍疾吗?何时轮到我这个位卑之人了?”
“奴婢只管传话,还请昭容娘娘速速上路吧。”
……上路?只怕是黄泉路吧。
翁玥瑚抬头看了看渐暮的天色,空中有一两只灰色的鸽子扑啦啦地飞过楚宫的天空,飘落下来的羽毛带着一丝沙子和硝烟的味道。
山雨欲来,梨花先毁。
翁玥瑚早有心理准备,也不闹,道:“容我先去梳个妆,严宁姑姑总不会连盛装见贵人的时间都不给我吧。”
无论哪个后宫,都有这样的约定俗成的规矩——如果要赐死一个嫔妃,如果她要求以自认为最美的姿态赴死,多半是会答应的。
他们从不怕活人,有时却是害怕死人作祟的。
卫将离听得心头火气,直捏得窗台上的木角发出不支声,旁边的闲饮提起刀道:“什么东西!两国交战先斩女人?这恶心的地方再也别待了,我们现在就带她走。”
“我不走。”翁玥瑚走进来,正好听见他的话,道:“今日以后我怕是做不了别的事了,我必须见太后最后一面,厘清她这个大越后裔与西秦卫氏的恩怨。”
闲饮皱眉道:“那怎么行,天慈宫又有一个悟界僧坐镇,到时我就是想救你,正面碰上他也很难再顾得上你了。”
卫将离问道:“你真的想去?”
翁玥瑚语意坚定道:“我来东楚,不能一无所获。”
西秦的女人都十分要强,性格尖锐而自主,旁人很难轻易劝得动。
卫将离转头对闲饮道:“我上次给你保管的那梅夫人给的□□你用了没?”
闲饮一僵……卫将离是给了他两张女人用的□□,是为了让他需要的时候扮侍女贴身保护一下翁玥瑚,可是他堂堂七尺男儿,怎能如此屈尊折节,明着答应了,其实是没有戴过。
这时候翁玥瑚开口替他糊弄道:“他试过一回,脸太大戴不上,你莫要为难他了。”
……我谢谢你啊!
卫将离道:“把面具给我,我穿上侍女的衣服跟她去天慈宫一趟。”
闲饮道:“你老实告诉我,现在到底能动几成武?”
“几成?”卫将离抬眸,碧色眼底,恍如隐藏了一头待醒的战兽,“我前天刚杀了几十个人,状态……正好得不得了呢。”
……
天慈宫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怪的味道。
卫将离来过几次,记得这座庄严宫室里的禅香,每次一来,虽然各有忧怀,但多少会有些平静,仿佛这香是专门用来安神的。
而这次不同,虽然也是一种佛香,但香气中隐约有着一丝浮动的甜腻,卫将离虽不识香,却本能地感觉到了当中弥漫着的危险信息。
翁玥瑚这次换了一身火红的正装,金丝银线巧妙地绣作重明鸟的花纹,披帛上暗纹如水流动,如夕照云霓,美得刺目。
……是嫁衣?
卫将离猜不透翁玥瑚为什么要如此打扮,却也没能问出口,跟在后面入了天慈宫,注意力便完全被殿内的气氛吸引了去。
香味更重了。
翁玥瑚正要行礼时,忽然帐帘内飞出一只药盅,若非卫将离扯了翁玥瑚一下,那药盅只怕要砸在她头上。
随着药盅啪地一声落地,帘内传来一声苍老的怒吼——
“我要的不是这碗药!是慧妃给的那碗!药呢?!快给我!”
“太后娘娘息怒!药正在炉子上熬着呢,太医说了,不到时辰是不能用的呀!”
卫将离扫了一眼拂起的帘内情状,眼底暗露惊骇。
这才没半个月,太后就从一个原本双颊饱满的妇人变作了头发花白的老妪,眼窝深陷,神态略显疯狂,像是恶鬼附身一样。
翁玥瑚跪在外殿,一时也不敢动,直到外面的宫女端了碗热气腾腾的药来,太后竟也不嫌烫,一口喝下,神色才渐渐平静下来。
……怎么好像话本上说的服了散一样?
魏晋时世家权贵有服用寒食散的习惯,久服则上瘾,若轻易断服,服散者便会如丧魂失智一般。只是这才没多久,太后就变成这个样子,寒食散可没有这么猛的药性。
卫将离和翁玥瑚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有了数。
又是好一阵,里面的太后像是终于休息好了,嘶哑的声音传出来。
“翁昭容可是来了?”
“禀太后,人已带到。”
“你们都下去,哀家有话与她单独说。”
左右都按照命令退到殿外,卫将离看了翁玥瑚一眼,后者给了她个放心的眼神,卫将离这才跟着退到殿外,但还是在店门口站着,凝神以过人的耳力听着殿内的动静。
“……知道为何平日里对你不理不睬,这时才特地传你过来吗?”
翁玥瑚心思灵巧,转了个弯答道:“妾驽钝,在西秦时也向来是难以猜透卫氏皇族的心思的。”
太后听了一边笑一边咳嗽了两声,道:“能给卫氏做陪嫁的,也是笨不到哪儿去。你们两个若是多一分野心,只怕现在我这位置上就该易人了。”
翁玥瑚闻言,也拿不准太后是不是在试探,便道:“太后言重了,这宫里的女子大多如飘萍,生死富贵都操诸于太后和陛下之手,那里还能有哪个精力去争斗不休呢?”
“不必与我兜圈子,哀家近来多梦,怕是时日不久,没那个心思跟你耗。”说着,太后扣动了一下榻边的一个凤头下颌,一串机杼响动,露出一卷明黄的卷轴。
太后将那卷轴抽出来,扔给翁玥瑚道:“两国交兵在即,你在这宫里耗下去毫无意义,哀家给你一条生路,将此卷交给卫燎,算是哀家给他的答复。”
卷轴入手便是一沉,翁玥瑚只看了一眼便立即合起来,神色骇然道:“太后,这是您夫儿的江山,为何要在此时对西秦宣战?”
卫将离听得心头一跳。
她把传国玉玺给砸了,却忘了玉玺想太后这里出来的,她手中必然已有了加盖传国玉玺的宣战诏书。
太后沉默了片刻,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装饰,道:“为什么要对西秦宣战……哈~为什么……自然是因为哀家虽然恨卫燎,但更恨殷凤鸣。”见翁玥瑚的神情忧色重重,太后道:“与你这小姑娘说,怕是你不懂……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翁玥瑚要听的就是这个,膝行了两步,道:“太后若愿说,妾洗耳恭听。”
太后仿佛陷入到一种飘忽的状态中,哑声道——
“……我与殷凤鸣联姻以来这么多年,夜夜都能梦到我的族人在大火中被烧成焦炭的脸,还有卫燎见死不救决然离开的背影……看你一脸迷惑,是不是想说不知道?”
翁玥瑚道:“妾的确不知当年事,还请太后赐教。”
“不知道也是一种过错,这句还是卫燎教给我的……那时他是多不起眼啊,我是皇室鼎贵的公主,他却是父皇一个忽视到甚至不知排名的庶子。”
翁玥瑚咬了咬下唇,道:“当年的事,母亲也与我讲过,是因为卫皇陛下拒绝了出兵复仇,这才导致大越嫡系被屠戮殆尽。只是您既然对卫皇有恨,又是为何对陛下如此相逼?”
“殷磊……我怀着他时,梦里的那些人脸总是仿佛贴着我,想撕我的肉一样,再多的喜爱也熬空了。或许对殷磊来说不公平,我怀了他十个月,却从未以一个母亲的心态去看他。”
“那您……”
卫将离接着编听见太后说出这样一句话——
“他在是我的儿子之前,是让我家破人亡的仇人之子。我恨他父亲,从前恨,现在……比从前更恨。”
☆、第80章城
延载七年,大越帝都西京大火绵延。
无数的兵士,穿着各种在不断的战争中夺来的甲胄,踩着从大越末年各地贫瘠的土壤上踩过的鞋靴,以一种对新朝降生的,或精神或物质的疯狂**从西京四面破烂的城门里涌入。
他们像一把把焦渴的干柴,愤怒而喜悦地、前仆后继地为一个腐烂的王朝送葬。
大越的时代结束了,属于它的史书在这场大火中划下了终章。
直到夜空染上血色,卫宁才恍惚地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绣棚。
作为帝国最为娇宠的嫡公主,她所认识的世界从来都是充满了像是初展的花瓣一样温柔的装饰,上天赐予她的权力和地位让她可以随时徜徉在命运的温流里。
……直到那些尖锐的浮冰逆流而上。
“这可是大越的嫡公主……”
“看哪,她身上的绫罗锦缎,你见过吗?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朱红的宫门被粗暴地打开时,伴着宫人们被拖走的尖叫,那些仇恨和贪婪的眼神纷纷落在卫宁身上,鞭笞她的除了恐惧,更多的是茫然。
——这些人是叛军?什么是叛军?为什么他们要烧杀我的家?
踉跄着走过熟悉的白玉阶,摇晃的视线里充斥着不断从台阶上滚落的熟悉面孔……她们和他
们,昨天还在宫苑里嬉笑打闹,还在宫墙外以一种仰慕的眼神渴望着和她的命运有所交错。
她犹如一只高贵的金丝雀,偶然间飞到了这个巨大笼子的边缘,撞得头破血流,随后遍体鳞伤地被作为装点得最华丽的战利品送到了下一页的执笔人盘中。
“……卫氏嫡系几乎被屠戮殆尽,可新朝初立,我们还需要一个安定那些百年世家的理由。”
血染的王座旁,卫宁看见那些拿着滴血的剑的陌生人如是交谈着,在他们身后,绣着龙纹的皂靴正如一片枯败的残叶飘落入浮满了红萍的溪流间,随着历史渐行渐远。
死了,都死了。
疼爱她的,养育着她的柔软子宫像幻觉一样裂开了。
大越王朝最高贵的公主,连仇恨都还没有学会,就仿佛堕入了一个她所不认识的悲惨的女人的人生里。
卫宁的时间好像就从那时起停滞了,在那之后,又因为另一个统治者的一句话,她又从一个悲惨的女人变成了所有亡国之人嫉恨至极的焦点。
“再过两日,朕便是你夫君了。”
天下新任的帝王对她这样宣告时,纵然她依旧自信于自己年轻的美貌和凄迷可怜的身世足以让眼前的人动心,但也同时察觉到了对方那看似温和的眼里有着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算计与考量。
此后的几十年里,卫宁依旧享受着帝国最顶层的女人应有的荣华富贵,却在殷磊出生后,她空荡荡的灵魂终于有了锈蚀的痕迹。
——磊儿,你看这个拨浪鼓好不好?
——我不要拨浪鼓,我要那块玉玺。
——我们不要玉玺,把今天你喜欢的那个红衣服的小妹妹许给你当妻子好不好?
——有了玉玺,我不是就可以有很多的小妹妹了吗?
东楚的太子继承了他父亲的无情本能,彷如卫宁那时噩梦的延续。
他可以对一个女人倾尽所有地好,但在女人背叛了他之后,他却感觉不到任何心痛,反过来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其最后的价值吸干榨净后忘在脑后。
殷家的男人,太无情。
这样的噩梦一直缭绕在她每一个凌晨的梦中,让她分裂成了两个人,时而像一个无耻的沉浸在新朝给予的虚假幸福中的享乐者,时而如一个仇恨着那个无视者她国仇家恨的痛苦而米分饰太平的丈夫的掘墓人。
她抚育了两个孩子,一个无情少恨,一个长情多恨,她企图用另一个孩子去篡夺并击败丈夫留下的幻影,从而在成功之后将这个给予了她漫长痛苦的噩梦用西来的燎原之火再次毁灭。
翁玥瑚仿佛看到面前迷雾一样的阴谋渐渐拨开了一明亮的一角,露出了背后血淋淋的碎片。在她看来,太后老了……她的年轻与美貌一起死不瞑目地葬进了记忆的土壤里,腐烂成一片侵蚀着东楚根基的铁锈。
“……您同我说的这些,太上皇知道吗?”
“他知道……怎能不知道?”太后嗓音沙哑,道:“他那么爱赌的人,一直坚信自己会赢,与我赌,与卫燎赌,与天下赌,也都是快死的人了,赌瘾丝毫不减。”
翁玥瑚默然,心头沉甸甸地,像是要随时发泄。
“可那是您的儿子,您平日里作为母亲的关心与爱护难道都是假的?”
太后按了按眉心,看着她反问道:“我对殷磊和殷焱关心爱护,让他们兄友弟恭地长大……然后呢?凭什么我的父母家人被杀了个干净,还要费尽心力地去维护一个异姓仇人的家?”
翁玥瑚无言以对,换了谁都难以放下仇恨。
这句话问出口,太后仿佛又得到了一丝快慰与平静,哑声道:“给我倒碗药。”
翁玥瑚迟疑了一下,站起身,走到那药罐前,一时也没动。
却闻太后淡淡道:“不必迟疑,那碗药慧妃下了不少心思,别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
“您……知道?”
翁玥瑚十分惊讶,太后在这楚宫中能盘踞多年,甚至于把被誉为东楚第一美人的窦太妃都逼出宫外移居,可见心思之深沉,绝不是她们这些年轻姑娘能揣度的。
“让慧妃高兴些吧,有这碗□□在,至少我能熬到东楚火起的时候。”太后殷罢汤药,脸上浮现出以往的威严,坐起身来,道:“你将这卷战书交付到卫燎手上,它将是你换取地位的筹码,算是我对卫氏血脉的一点微薄的补偿。”
翁玥瑚手中一沉,沉默片刻,道:“太后,虽说您是卫氏长辈,但也莫要把我们宗室女儿想得太浅了。我来东楚之前,也如卫将离一般看过沿途上百姓的千里饿殍,也看到过因为兵役耗死的郡县,东楚不是无地可耕,只是穷兵黩武,再来一场大战,国力便会彻底被耗空,我能力范围内,决不允许有战事扰乱西秦百姓的休养生息。”
太后沉默片刻,问道:“卫将离也是如你一般的想法?”
翁玥瑚点头。
太后笑了笑,摇头道:“我不信,她身体里流着的是卫燎的血脉,不可能对权力毫无渴求。不过你的意思也有
对的地方,她若是立身再邪一些,就不是把所有重任都压在肩上了,而是反过来把权力抓在手里,若非命运作弄,她或许会成为殷焱的劲敌也未可知。”
“——殷焱还不配和我斗。”
这话音来自于屋顶上,翁玥瑚刚向上看去时,外面轰然一声怪响,随即四下传出惊慌失措的喊声——
“有刺客放火!快救火!”
火光很快窜上窗纱,太后宫中迅速涌入许多训练有素的内监,直接将太后所在的床榻一并抬起直奔外面,另外又有人来捉翁玥瑚,忽然背后一顿,被打得眼神涣散,随后翁玥瑚被一个人抓住手拖到屏风后。
“我刚刚喊了几个兄弟在宫内放火调虎离山,现在趁乱我们就走。”
翁玥瑚一怔,低头看了一眼交握的手,眼神顿了顿,跟着他一边跑一边说道:“我手上有太后对西秦的宣战诏书,找个有火的地方,烧掉它!”
“战书?!”
闲饮也知道那战书的作用,虽然急于带人出去,却不得不转了个弯,往配殿起火的绣房处跑,正要把战书扔进火堆时,忽然背后一声苍老喝声伴着凌厉杀招袭来——
“贼儿!让你退你不退,还敢在宫里放肆!今日拿你□□!”
那迷界僧阴魂不散,杀招来得又快又急,闲饮拉着翁玥瑚一转,自己迎上去正面和迷界僧对了一掌,顿时对方雄浑掌力透肩而过,翁玥瑚一时没躲过,也被掌风扫到,踉跄了一下,钻心的疼痛让她身形一晃。
卫将离正在天慈宫那头与悟界僧交手,一时半会儿难以顾及到这边,闲饮自知这下难逃,一刀扫开迷界僧,架住翁玥瑚喊道:“他伤到你哪儿了?!”
他们这些有根基在身的人,一掌还能顶得住,但翁玥瑚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这一下恍然五脏被石杵狠狠地碾了一遍,唇角很快便流下血来。
内伤拖不得!
闲饮把翁玥瑚背在背后,单手持刀,寒芒飒飒闪作一片,刀花中暗藏杀机,可谓将刀术发挥了个十成十,那迷界僧顾念刚刚误伤了人,一时竟也让他逼退了几步。
“尹公子,你若现在束手就擒,老衲自会替昭容娘娘疗伤。”
“胡说八道!无缘无故把人带到这里来,以为我没看到后院那具棺材?不是想杀她是想干什么!老子真是看够你们这些混账了!滚开!”
颤抖间,翁玥瑚疼得意识模糊,手上不由一松,卷轴滚落在地上,却也顾不得了,在闲饮耳边动了动嘴唇。
闲饮发觉翁玥瑚气息衰弱,心中一紧,横刀一劈斩断迷界僧脖间佛珠,慌道:“你别出事啊!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那时候,你要是能像现在一样……带我走,该多好。”
“诶?”
闲饮愣怔间,那迷界僧又追来,正要趁他力竭起掌拿下之时,骤然神色一变,转头拍出一掌,却在与那幽魅般出现的人影交击的瞬间,恍如撞上雪崩一般,整个人狠狠地被拍进地面,身下的青石板甚至于直接裂成数半!
迷界僧吐出一口血沫,骇然道:“你……”
逆着火光,白雪川转动着刚刚落在地上的战书卷轴,给闲饮指了个方向,悠然道——
“太医院往东走,先带表妹去疗伤。至于这儿……阿离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交给我收尾便是。”
☆、第81章城
天慈宫一片火光,军士的凌乱脚步和泼水声乱作一片,正好掩住了还未烧到的房顶上的交锋。
早知道在天慈宫闹事一定会炸出那迷界、悟界双僧,卫将离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刚一放火便与追出来的人交上了手。
“江湖上年轻一代的高手贫僧自认都认得,女施主是何方人士?!”
卫将离戴着面具,悟界僧认不出来,一直在让她自报家门。
……自报个锤子。
先前与这双僧不过是数面之缘,对方不知道她的武学路数,卫将离大可以放开了打,只是与她交手的悟界僧毕竟是鼎鼎有名的江湖前辈,所修功法如老藤盘踞,十分难缠,卫将离虽是越战越狂,却也一时难以取胜。
一侧的悟界僧越战心中越是骇然——天下间何时出了这样的年轻高手,起初本来是他压制着对方,却随着她越战越凶,渐渐落于下风……还是个女人!
悟界僧不是没怀疑过对方是卫将离,只是他过于自信自己的眼光,还以为卫将离上次的重伤未愈,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过来,又见这交手的陌生人招式凶狠,犹如地狱修罗,便以为又是魔道中人。
“有此身手必非无名之辈,可否正大光明报上名来?!”
卫将离低头看了一眼基本上已成满目焦炭的天慈宫,知道烧成这样,太后有多少份战书备份也该烧光了,略略安心,拂开一掌,落在檐梢,变了个嗓音道:“告诉你也无妨,你可记好了,我姓白,西秦人。”
“白……”
悟界僧的脸色可见地黑了下来,一直对白雪川提心吊胆,任谁都得对“白”这个
姓多长个心眼。
……误会吧,等以后见了白雪川,好好怼他去。
卫将离坏心眼一上来是真坏,正愉快地畅想着坑人的画面时,背后悠悠飘来一句——
“何以在外人面前就愿意主动冠我的姓,在我面前却又丝毫不坦诚,唉……”
卧槽。
悟界僧一见他便大怒:“果然是一丘之貉,妖孽,将传国玉玺还来!”
白雪川又叹了口气,道:“上次便说了,玉玺是我家人所夺,现在可不在我手上。”
悟界僧杀气腾腾的目光又转向一脸心虚的卫将离,顿时怒上眉山:“原来是你!交出玉玺饶你不死!”
卧槽槽槽槽……
卫将离一边招架着一边扭头对白雪川神色狰狞道:“你不是去和匈奴搞阴谋了吗?怎么还有空回楚京来,想干什么?”
“全因阿离成功挫败了我辈阴谋,还得劳烦我回来找太后要一封战书。”
卫将离顿时警惕地扫了一眼后院的方向,没看到闲饮喝翁玥瑚的行踪,疑道:“……那你找到了吗?”
白雪川眼神略略漂移:“阿离神机妙算,我来晚一步,天慈宫已焚之一炬,那战书怕是要麻烦了。”
“等等你的表情很奇怪,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然而白雪川也没能闲得下来,后面一个七窍流血的老僧一脸疯狂地追来。
“妖孽受死!”
——雾草,我说迷界僧去哪儿了,原来是让他给怼了。
双僧一碰头,武息瞬间圆融如意起来,卫将离也不敢轻忽,考虑了一下是否暂时要和白雪川联手,马上又自我否决了这个可能。
从小她跟白雪川打架互怼比较合适,配合起来从来烂得一笔,她师父也老是说打他们中的一个足需要一个时辰,打两个却只需一刻钟,还不如各自为战。
嗯……各自为战。
“师兄。”
“怎么?”
“你要打就打,我又不是刚学会走路,好歹是西武林的老扛把子,这老和尚我还是能应付的,能别替我出手吗?”
“误伤而已。”
这会儿双僧也回过神来了,惊疑不定地看着卫将离道:“你是卫将离?!”
卫将离也不玩了,把□□一扯,手指梳起刘海,露出她那双标志性的碧眼。
“也不傻,大家仇怨已深,我就不寒暄了。悟界大师比我想象得好对付一些,莫非还有藏招?使来我瞧一瞧可好?”
的确如此,这双僧气息虽强大,却远不如与呼延翎交手之时的压迫感强烈,与其不亚于苦海佛子的神僧之名有所不配,倒有点让卫将离疑惑。
又过了十几招,卫将离疑惑更深,不由得看了一眼迷界僧的疯狂之状,道:“你也差不多一点,人家好歹也是佛门大师,多少给留点面子。”
“也可以,但表妹刚刚被他打伤了,你……”
“卧槽敢打我妹?换手换手!”
……这暴脾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可爱。
白雪川看着疯狗一样超迷界僧抽过去的卫将离,如是想着,身形微转,震开一拳打来的悟界僧。
自知白雪川棘手,悟界僧肃然道:“白雪川,传国玉玺之事非同小可,你若执意不交,老衲也少不得要上天隐涯找夫昂子问责!”
“问责?”轻笑一声,白雪川道:“莫说家师从不插手门人争斗,便是你们找上门去问责,能以什么名义?拿了玉玺之后,盖下宣战书,协太后引狼入境,如此掀起战事,苦海可知?”
悟界僧一时沉默,面上阴晴不定,道:“你知道什么?”
“大越后裔虽死了大部分,却还有没死干净的,是不是?大越梧州节度使吴钩。”
被点出俗家名号来,悟界僧双拳紧握,道:“你是从何时知道的?”
“一开始我便说了,东楚朝中一片龙蛇混杂,看似浑然一体,实则不过是心怀鬼胎的叛臣和摇摆不定的世强行捏合在一起的结果。而你们虽有佛法造诣,与我清谈之下却与佛子温衍的造诣相去甚远,我后来找了佛子温仪核实了一番便确定你们绝非真正的高僧。多半是在真正的迷界悟界双僧圆寂后夺了他们的衣钵,以假乱真潜伏进楚宫伺机作乱,可对?”
他都知道!
卫将离听得心中一惊,再一看面前的迷界僧恼羞成怒,比他还怒:“又是个假货!授首来!”
她这下真正是动了杀念,一拳砸下,竟生生让迷界僧脚下已被烧得极脆的木梁轰然碎裂,整个人被砸入下面的火海中。
“师弟!”
悟界僧一急,对卫将离喝道:“卫盟主手下留情!你当日所中之毒是他所调,解药也只有他有!你若杀他,后半生再无痊愈之机了!”
梧州节度使……梧州靠近南夷,正是天下奇毒最为鼎盛之要地,难怪那毒如此难解,原来是他们所为!
卫将离一恼,杀意冲心,跟着便不管不顾地跳了下去,抓起被两根木刺桶了个对穿的
迷界僧便是一掌,打得他筋骨碎裂。
“世间事,因果业报,昨日你们从井上丢下的石头……可是砸得我……好疼啊!”
听得下方迷界僧濒死凄呼,悟界僧情急之下,翻袖扫出一片紫烟袭向白雪川,正欲抢身过去救人时,却见对方像是丝毫不在乎毒烟一般,伸手一拦,扣住其心口三分处,掌劲一吐,悟界僧便觉五脏骤空,一个不稳从屋檐上生生跌落。
好快……
视野里一片血红,悟界僧看见白雪川轻轻落下来,半张火光映照的面庞恍然撕开了表面的儒雅,露出下面的嗜血之态。
“我的师妹总不喜与我坦诚以待,来,我们换个地方谈,说说那时……到底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
“她到底怎么样?!要用什么药?”
闲饮有点慌了,虽说他们那些江湖人成日里生死都是挂在嘴上,但这个范围不包括翁玥瑚这样的小姑娘,一时十分后悔听了她的话让她轻涉险境。
太医院的太医们经过了几番血洗,看见生人来闯入,都十分惶恐。翁玥瑚是皇妃,他们自然是有义务救的,但闲饮一个怎么看怎么是刺客的人戳在门口,弄得他们都有些战战兢兢的。
刀上可还带着血呢……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太医道:“这位……这位侠士,昭容娘娘这个……本来就因为长期服用两种对冲的药,致使身子虚弱。这内伤来得及,致使她一时心脉不通,这才有了性命之危,侠士放心,您送来得及时,现在先拿人参片吊着,再熬一剂灵芝回天汤,应该饿可以救回来的。”
“人命关天,请你们快点!”
老太医们立刻忙了起来,看了一眼闲饮露出来的手指还在发青,想来多半内伤比翁玥瑚还严重,却好似不知疼似的,互相间都有几分咋舌。
真能忍啊,这西秦口音的人……
闲饮心思一松,又觉得哪里不对,抓过旁边一个不太忙的太医问道:“你们刚刚说她服用了两种对冲的药,我看她之前也没什么病,喝的是什么药?”
“这……”那老太医有点抖,道:“本来喝的就是虎狼药,就算娘娘用了其他灵药解了药性,也伤了身子,本来也没什么,只是以后若有孕,还需得小心看护。”
闲饮一怔,掐得那太医发疼:“您这是……什么意思?”
“侠士切勿着恼,这是上面所下的命令,她们是西秦人,还是卫氏皇族的后裔,若是让她们生下有卫氏血脉的皇裔,日后怕是、怕是难缠,索性就让她们彻底避孕……”
……我西秦的姑娘,嫁到你们这儿来,你们就是这么对她们的?
太医们见他满脸杀意,正颤巍巍地想逃之时,却听闲饮强行冷静下来
“有信鸽和纸笔吗?我想写封信。”
☆、第82章城
翁玥瑚恍惚间仿佛梦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个夜晚,她欢欣地试穿着细心绣了半年的嫁衣,那嫁衣上,每一处的穿花蛱蝶、每一寸的雀尾卷草,都和少女的待嫁心情一起绣进了心尖上。
然后天空就下起了雨,下得很大,在她还担心着会不会淋湿她的裙裳时,年迈的泾阳公亲自上门,告诉她,她未来的夫君,在她出嫁的前夜死了。
死了?
尹家的人没有给她看尸体的机会,后来她才从侍女们的风言风语中知道……她未来的夫君并不是死了,而是逃婚了。
她做错了什么?是她从前写的诗词不够好?还是和其他贵女的传言惹他不喜了?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翁玥瑚一直困扰于这个问题,即便所有人都嘲讽着她的不幸,但她不愿意将自己的婚姻将就于另一个她看不上的人身上。
再后来,就是和亲。
遇到那样狼狈的卫将离之后,至少翁玥瑚知道了自己绝不是最惨的那一个,有想过好好和她一起相互扶持着在新的后宫里生存下去,也做了万全的准备。
可是人生啊,从来事与愿违。
……你怎么又以这种无辜的姿态出现了呢?无缘无分地死了,不行吗?
翁玥瑚睁开眼时,眼前摇晃着一些缥缈的黑影,闭上眼让意识渐渐回拢时,却发现那是马车摇晃的窗帘,微风送来了满天属于宫外的星子和自由的空气。
马车像是刻意找了平坦的道路,摇晃得很轻,让她并不觉得腰酸背痛,但周围的药味还是提醒她现在状况不妙。
好疼……
刚刚抬起沉重的头,便不由得又倒了下去,正好这时马车也停了,闲饮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你们调了多少兵?”
“回禀公子,公爷已调了七万天狼卫,从太荒以北的天悬关绕来……只是此次调兵,是擦着陛下的军令边缘调用的,当真要以此为始对东楚宣战?”
“不,劳民伤财的事我们不干,还是按卫盟主的策略,策应东楚内部重新洗牌,只是我怕楚皇是过河拆桥之人,卫盟主也与我谈过,我们虽与楚皇合作,但也要将殷楚太上皇、太后的命和
势力记在目标上,明白吗?”
“那我西秦这边?”
“第一,支持霜明太子逼宫篡位,第二,想方设法阻止匈奴南下。”
“霜明太子登位之事公爷本也有意,只是天狼卫为西秦内地之军,如何管得到匈奴的地盘上去?”
“不需要你管,只需要到时接洽一下便是,匈奴乞颜部,可不止有霜明太子一个继承人,与其捏在一个随时都要失控的呼延翎手上,还不如捏在自己人手上。”
——他们在说什么?
翁玥瑚撑起身子,正想开口询问,手却不小心按到了发上被拆下来的钗环,被锋锐的边角扎到了手,让她不由得嘶了一声。
车门瞬间被打开,闲饮一脸紧张地半个身子探进来——
“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儿疼?要喝水吗?”
“……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闲饮拿了壶温好的麦茶递给她,道:“这里是寿州,等到了前面三里的渡头,我们换水路,大约过个五六天就能到边境了。”
温茶入口,缓解了几分伤痛带来的干渴,翁玥瑚闭上眼缓了缓,道:“我不能回家,卫皇不会放过我。”
闲饮想起这姑娘飘零的命运,一阵心纠,道:“我也没打算让你尽快回朝,等过了太荒山,我会带你去鬼林找药翁治伤,药翁的医术不下于东楚的佛子温仪,一定能治好你的……”
翁玥瑚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淡淡道:“脱离了楚宫,能不能生孩子,我是不太在意了……你这么急着找大夫,很在意这个吗?”
“不不不我不在意……也不对,我想让你身体好起来。”看着翁玥瑚疲惫的眼睛,闲饮发锈了多年的脑子忽然一动,咳嗽了一下道:“那个……既然你脱离了楚宫,要是你不嫌弃的话,我、我们回东楚后……”
“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没有惨到需要人怜悯的地步。”
面前的车门一下子合上,闲饮掐了一下自己的腿……又说错话了?
车外的侍从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惊叹这么个浪子也有对女人唯唯诺诺的一天,试探着问道:“公子,这车里的姑娘是您从楚宫带出来的?”
闲饮怒道:“多嘴,谁让你问的。”
“不是,您要是单娶个寻常人家的女人也就罢了,要是让公爷知道您劫了东楚的宫妃,公爷可得打断我的腿啊……”
“叫老头儿把心沉到肚子里,她可是西秦人,听说过嘉陵县主吗?”
“西秦人就好,我的腿保住了……哎等等,公子您说是哪个县主?”
……
三日前,天慈宫的大火足足烧了半日,才因为天降大雨而熄了下来。
满地焦炭里,宫人们找到了一具僧人尸体,尸体碰不得,一碰,四肢骨灰都碎尽了。
“看不出是迷界神僧还是悟界神僧,太后您看……”
“厚葬大师,随我去问问,殷焱为何现在还不来。”
天慈宫起火的半日间,龙光殿那侧只派过一波救火的兵马,而皇帝的面,连露都没有露。
比起卫将离放火一事,太后倒是更在意殷焱对她态度的微妙转变……故意不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被劫持了,要么他想让生母死。
……他终于忍不住暴露出对生母的仇恨了吗?
太后如是想着,软轿抬至了龙光殿,让严宁扶着她,入了内殿。
内殿的情况有些奇怪,一丝血腥味低迷地传来,从角落里侍卫的死尸贴着墙壁滑座下来的姿态,甚至于让人感觉得到杀人者有着一种理性的优雅。
“太后……”
严宁刚想提醒太后传唤侍卫,但却让太后做了个制止的手势,顿时退至一侧。
“卫将离,是你吗?”
太后对这个答案有几分笃定,只因卫将离刚刚还在天慈宫外和她说了一句话,若说世上有谁在听到她与翁玥瑚的对话后更恨东楚的话,除了她,太后也想不出是谁了。
“你师门应当不允许你直接刺杀殷焱的,收手吧,有什么怨怼,让我与你详谈。”
绣金琉璃帘,蟠龙柱后,一个玄黑绣金朝服的背影慢慢倒退着,僵硬的颈侧蜿蜒流下一丝浅浅血迹,和着濒死的汗水混在一处,足以让太后感受到他对于死亡的紧张。
而给予他如此死亡压迫的,并非太后所想的卫将离。
“……白先生,我们既有过合作,想来也是利益攸关,何以反目至此?”
白雪川握着一截断剑,抵在殷焱脖颈上,他那一贯轻淡而优雅的眼底罕见地充斥着一种暴动的冰寒,这代表和他之间,已经再也没有商榷的余地。
“何以反目?”嘲弄的声音隐约带着一丝充满杀意的隐怒,沾血的剑刃缓慢地皮肤上游移着,“一对虚伪的母子,母亲拿仅剩的良知填补自己无聊的执念,儿子自我陶醉于一个情圣的幻梦里,现实中却连他眼里的废物也不如。殷家的人真有意思,仿佛有了所谓执念这一层褴褛的遮挡,便能洗得像稚儿一样白似的……肮脏、
无耻、自以为是,你们这样的东西,也配算计她?”
殷焱对于白雪川不祥的预感到底还是成真了。
他先前之所以仿佛站在高处冷眼旁观一样的态度不是因为他给的利益不够大,而是他没有看到危及他逆鳞的存在。他将这一切的世局争斗看作他与卫将离之间的玩乐,一旦他人以卑鄙的手段伤到了他认定的对手,他才会真正显露出狰狞而疯狂的一面。
太后心下一沉,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白雪川并不是在想通过威胁殷焱而达到什么目的,只是单纯地发泄他的愤怒,一时间也不由失态。
“你……你难道不顾门规?不顾夫昂子的惩戒?”
“你们是不是误解了什么?天隐涯若是能拘得了我,又何必非要拿地狱浮屠来压……哈?”
颤抖的尾声带着一丝残忍而愉快的笑意:“既然她在你们眼里不是人,自标无情的母亲……看着吧,你的儿子在我眼里,一样连渣滓都算不上——”
“啊!”
太后害未来得及反应,眼前便是一泓血红绽出,白雪川毫不留情地把剑刃刺进了殷焱的右眼里,血溅在她面上,一时茫然。
“焱、焱儿!”东楚的太后此时好像从云端上堕入了凡间,成为了一个民间随处能看的无力保护孩子的母亲一般,“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有什么好处?
瞧瞧这狰狞的面容,好一副爱子的画面……自标有情是虚伪,自标无情更虚伪。
“……留他一只招子,好好看着吧,山河覆灭,远比你们所设想的复仇更精彩。”
何以世人多伪善?何以诸多求不得成执?
天下目我以天魔相,我闻天下尽妖声……
多年迷障一朝灭,身形如醉方醒,外面阴冷的雨幕照见魔心堕落。
“我观南阎浮提众生……举心动念,无不是罪……无不……可恨……”
☆、第83章城
雪亮的闪电划过天幕,让正望着天空的碧色瞳仁为之一凝。
……空气中弥漫着血的味道。
刀口舔血的人,对血的味道尤其敏感。
“……南阎劫火生,如来化天魔。”
眼里似乎因为氤入了阴雨水汽,闭了许久,卫将离才睁开眼,望向刚刚到此调查迷界悟界双僧死因的佛子温仪,问道:“这句话是从何处来的?”
“是浊世论清,天机卦祖对白雪川的卜相。”
“我与他相处的这十数年来,都能看见他在追求佛理中关于净与秽的绝对诠释,那时候我虽然小,却隐约觉得他走入的是一条歧途。”
有时候人离得越近,越是看不清全貌。所以卫将离总是会适当地和白雪川保持一定的距离,至少她了解白雪川——上天赐予这个人绝对强大的天赋与智慧,却没有在他的意志观念成型前给予相匹配的磨难与考验,这让他的为人处世里从来不畏惧失败,也不考虑后果。
佛子温仪在知道白雪川想做什么时,就认识到无论是强权相压还是武力相搏,都不大可能阻止得了他。不由叹道:“你没有相劝过?”
“我说不过他,更多的时候很容易把自己也绕进去,毕竟我也是个五毒俱全的凡人。”
佛子温仪念了声佛号,道:“在经历了这些恶人戕害后,卫盟主现在可还能把的定当时济世救民的初心?”
“……我不知道。”
悟界僧死得极其凄惨,不像是白雪川以往的风格……更像是一种泄愤。
而世上能引起他愤怒的事情不多,现在恐怕只有她一个。
卫将离的神情带着迷茫:“他想做的事情实际上就是我想做的事情,只是……殷磊在这件事中并不欠我什么。我们这些局中人当中,殷磊是最清醒的,清醒到我觉得至少在保证他赢到最后了之后,再算清我和殷楚皇室的帐,我才觉得心中坦荡。”
佛子温仪并没有急于肯定她的想法,问道:“那你又是为什么站到了与白雪川的对立面呢?他在为你遭受的不公复仇,能被这样珍重,不是每个人都很渴念的吗?”
卫将离摇了摇头道:“他就是这一点很可怕,会无限纵容我去做很多过分的事,而我这个人是不能惯的,一惯就要坏。”
佛子温仪也听说过卫将离很久以前因为为人过于张狂,闯下不少祸事,和她一起并肩作战的许多友人,在争斗中直接或间接地死别,或许这就是她现在宁愿把所有的重责压在身上也不愿意去累及他人的缘由。
佛子温仪大约能体会到白雪川的心情,带她师从鬼谷,授艺学武,就是为了让她纵横天下无所畏惧,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如履薄冰。
“从友人的角度来看,雪川兄是会很失望的。”
“那我能怎么做?支持他的举动,引大军东进,甚至于让匈奴趁机践踏中原?”
白雪川的话,向来一半是药,一半是毒,他的确能治得了两国纷争,或许幸运的话,能让西秦一口气灭了东楚,从此天下一统,但引狼入室的同
时,狼又是如何肆虐中原的,并不是他首要考虑的事。
“恕贫僧直言,卫盟主什么都做不了。”佛子温仪做了个冷静的手势,语调平静道:“白雪川长于利用人性贪婪操纵天下格局,这恰恰是时局争斗中最有效的手段。而卫盟主在这一点上甚至于比他还高傲,不屑于与小人打交道,过于相信自己的力量能改变一切,如此一来,与白雪川相斗,可谓毫无胜算。”
“但我不觉得。”眼里的犹豫一淡,卫将离便露出她一贯的锋锐目光来:“我便是不与他为敌,也要暂时将匈奴抓在自己手上。”
“可你不是一向不喜与西秦皇室打交道……”
“现在不是由得我喜不喜欢的时候,比起让呼延翎掌握草原铁骑,卫霜明必然更愿意把信任交托在我身上。”
佛子温仪一贯清淡的眼底这才肃然起来,道:“你要去夺可汗之位?”
“有何不可?”
与中州天-朝有所不同,匈奴的继承人是不分男女的,只要你有实力,有狠绝的手段和相应的血统,你就足以拥有争夺王位的资格。
西秦那边有卫皇死死压制,卫将离无从下手,唯一的突破点就是匈奴。
……在野为蛟,亦有龙血。
卫将离走得很决绝,仿佛她先前的立场动摇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佛子温仪站在原地,看着卫将离在雨幕中消失的身影,回头对推门进来的人低头行礼道:“陛下觉得,若她当年能留在西秦朝中,是否会如太上皇所言,是东楚一大劲敌?”
殷磊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听着檐下的雨滴,问道:“你说,她为什么不恨我?”
“陛下为何问这个?”
“朕想了很久,还是不明白,分明是朕的亲族戕害她至深,为什么她不迁怒在朕身上?”
佛子温仪叹了一声红尘劫,道:“卫将离其人,爱恨分明,这也许是她之所以能在西秦服众的缘由之一吧。”
“爱恨分明?”眼底神光微暗,殷磊喃喃道:“只怕是……无爱则无恨吧。”
……
东楚夏州,边城。
贯穿太荒山的大江叫做灞川,高大的太荒山将秋冬的雨水挡在山之东侧,汇入灞川的无数支流中,自楚京出发,快马加鞭四天三夜,过了河洛平原,便到了寿州,在寿州最大的码头乘船,沿灞川支流汾水逆流北上,乘船七日,便能趁着秋季涨潮直达夏州。
这是东楚最大的与匈奴兀骨部边贸的州府,再往南两百里,便是仅次于皑山关的三国交界第二个重要关口天悬关。
“皇……卫姑娘,我们在这里等候已久,请上马车吧。”
伤病痊愈,武功恢复,经过小半个月的水陆颠簸,卫将离精神不减,见夏州接她的并非清浊盟,而是一群商人,不由得有点奇异,看了一眼他们衣袖上的家徽,道:“你家马大小姐消息还挺灵通的。”
“姑娘言重了,大小姐只交代过姑娘对马家有恩,而姑娘在寿州中转时不巧让族里一个掌柜给认出来了,这才吩咐我们在夏州接待一番。您看要是我们存心尾随,何必要在这里自曝身份不是?”
马家是聪明的,最喜欢见缝施恩,万一哪一天西秦真的打进来,他们至少还能在她这儿找一条活路。
卫将离倒也不怕他们有什么猫腻,笑纳了这番好意,道:“马家的好意我记下了,我来此有要事要办,你们可知道匈奴一年一度的两部夜宴?”
那马家人讶异道:“您要去关外草原?”
卫将离上了马车,让他便驶边谈,道:“我的线人告诉我匈奴的两部夜宴提前了,你们可知在哪儿举办?”
那马家人和旁边的随从商量了两句,对卫将离回道:“匈奴往年的夜宴都是在十二月上旬,为商议今年是否南下劫掠而开的,今年的确是提前了一个月,今年是在东匈奴的雪圣河畔,只是您一介女身,那匈奴又凶残非常……”
“多谢关心,我最不怕的就是自负武力之辈。”
从码头上下来的客人经过江潮颠簸,便是个壮汉也多少有点萎靡之色,马家人见卫将离精气神都非常人,心下暗叹听说新后之前武压东楚群雄,恐怕真不是吹的,便道:“您赶得巧,夜宴正好是在明夜,到时两部的王族都会齐聚在那里,您要是想去,正好马家这两天有去给夜宴送酒的生意,您可以一同前去。”
“我从中原腹地来,一向很少了解匈奴内政,你们离得近,消息灵通些,我想问一问近来匈奴两部有什么矛盾吗?”
关于这个马家人到时经常向州府和族里汇报,很快便答道:“还不是乞颜部无后的事,原本草原上的匈奴只有乞颜部一个部族,乞颜部便是匈奴的正统王族。可到了前朝覆灭的时候,乞颜部西迁,当时有一支家臣执意留在王庭抵抗东楚的吞并……您别笑,太上皇在的时候,东楚的兵锋几乎所向无敌,逼得匈奴不敢进犯半分。”
——你是想说现在的陛下战事上不给力,过得憋屈是吧。
殷磊在百姓嘴里日常被挂,卫将离听着听着也就习惯
了,面无异色道:“继续。”
“后来东楚和西秦形成对峙的局面,匈奴这边也就停战了,这留下来的一支家臣便建立了兀骨部,表明上还是尊乞颜部为王,实际上因为战争累积的威望,他们的首领兀骨铁骊已经自立为可汗,而乞颜部的大汗唯一的女儿已经嫁去了西秦,这一次那铁骊可汗恐怕就是来夺取王脉的。”
白雪川这点倒是没骗她,匈奴内部的确有问题。
卫将离正思考着,车窗前忽然掠过去一个行人,立时便坐起身往车外看了一眼,对马家人问道:“我们要去的是马家的酒楼是吗?”
“是啊,东城的百通楼便是,哎您这是要去……”
“你先回,我晚点到。”
言罢卫将离便一矮身,不待马车停稳,直接从车的后门跳了下去。
街上有不少高大的外国商人,卫将离在人群里来回穿梭了片刻,看准一个方向向一个青色斗篷的人追了过去,直接在他肩头伸手一拍,吓得他一个激灵,转过头来,顿时又惊又喜。
“阿姐?!”
卫将离一把拍在他脑袋上,道:“我不是让你滚回西秦吗?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卫霜明有点委屈,道:“我来处理匈奴的事,铁骊可汗拜呼延翎为左贤王打算叛乱,我得作为继承人来平乱呀。”
卫将离嘲讽道:“就你这身板儿平乱?听说他们是看武力选扛把子的,你角力能角得过那种壮得跟熊一样的匈奴人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白先生跟我说肯定会有人来帮我,没想到是阿姐你呀。”
……怎么哪儿都是白雪川的套路,这世界太可怕了。
卫将离:“再见我西秦打架去了。”
“不不不不您留下来吧,我这儿有母后给的大汗神弓,我是拉不开,要不你来吧,阿姐你去当大汗最合适了!到时候我们一起打天下去!”
☆、第84章城
卫霜明早在三天前就到了夏州,此番是与呼延翎有暗盟在手,以西秦太子和乞颜部继承人的双重身份赴厄兰朵夜宴,最好的结果就是说服铁骊可汗继续臣服王权,否则匈奴内部开战,不止他夺位的可能降低,匈奴的内斗也会波及边境百姓。
至少在卫将离看来,那铁骊可汗兵威正盛,想让他臣服绝不可能,但她却感觉到卫霜明并不担心,也不知白雪川都教了他些什么鬼。
“说起厄兰朵夜宴,匈奴角力是一部分,最主要的是还是射猎大比,铁骊可汗能手挽百十斤的强弓呢。要是我这次去射猎输给他了,那脸可就丢大了,阿姐你这么厉害肯定比我强,能不能把大汗神弓给开了?”
——那个叫铁骊的可汗算个x,你姐我十六岁都能开二百斤的弓了。
乞颜大汗的神力既没有遗传到女儿身上也没有遗传到卫霜明身上,倒是在卫将离身上应验了。
卫将离的力气还是能对得起她的饭量的,不动真气扳手腕,白雪川都未必扳得过她。
“你那大汗神弓有多少斤?”
“我是没拉开过,听母后说外祖父乞颜大汗年轻时能开这弓,说是有三百斤呢。”
——哦,还在装逼范围内。
卫将离对卫霜明特别不满意,尤其在认识到殷磊脆弱如娇娘的身体素质之后,对两国下一代扛把子的水平各种不顺眼,戳了一下他的腰不满道:“西秦人人尚武,你要想服众,光说得过别人有什么用,男人到底还是要看拳头,才会对你心服口服的。你这筋骨太松了,师从的是谁?”
“松吗?”卫霜明愣道:“皇族还是花了许多功夫才特地给我找了凤翔金家的‘游隼剑’金老来给我授课的,不行吗?”
“我靠那死老头的七年前就是我手下败将了,你跟这种人学,得耽误多少青春啊。”卫将离翻了个白眼,假装在袖子里找,实际上打开了系统换了本《九夭经》甩给他,“找个时间砍掉练这个,这是我年轻时练的第一本功法,杀伤力有欠,但身法练好了江湖上没几个人能追的上你的。”
卫霜明接过那本秘笈,忽然眼底一酸,嘴唇微颤,道:“阿姐,等我……等我继位了,我保证天底下再没人能欺负你。”
卫将离一抖,道:“我有个整天说些有的没的的师兄就够了,你就让我消停点吧啊,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客栈睡一会儿。”
眼见得卫将离毫不留念地扭头就走,卫霜明在后面喊——
“阿姐夏州的奶茶和烤羊很有名的!我们要不要边吃边聊?!”
卫将离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了回去,维持着高冷的表情道:“带路。”
——她若不愿听你说话,你只管带她去用些美食便是,待她吃饱喝足,话便好谈了。
卫霜明暗觉白雪川可怕,他姐有什么反应,该如何应对,全部猜得透透的。倒让他这个亲弟弟有几分愧疚,好几次想说点什么,无奈卫将离严格遵循食不言的原则,让他连说话的时机都找不着。
待三盆羊肉两壶奶茶下肚,卫将离露出餍足之态
,卫霜明才小心问道:“阿姐……殷楚经常不给你饭吃吗?”
“那倒不是,我的伙食一般是玥瑚管着的,只不过这一阵东奔西跑得久了,倒真是把我饿着了,老板,再给我两盘羊蝎子。”
“好嘞!”
老板也是混血,一边打算盘,一边忍不住地往卫将离这边瞟,正暗叹这姑娘是真能吃的时候,店里走进三个乌发卷曲的大汉,五官都十分深刻。
“老板,五盘羊蝎子,一盆羊排,三壶马奶酒,快点。”
他们一开口,老板就知道这是匈奴人,还是不好惹的那一类,一时脸上也露出为难之色:“三位客观,小店的羊蝎子今天卖完了,您要不要试试别的?小店的羊腿肉也是一绝。”
为首的一个秃头大汉显然心情不好,正好看见店里的跑堂端了两盘羊蝎子到卫将离那桌,扬声道:“这不是还有吗?难道店家要欺客不成?!”
那大汉一怒,眼睛便如老虎一般,瞪得老板直往柜台后缩。
“不过是两盘菜而已,老板,给他们吧,换只羊腿来,多放香料。”
一点小事,卫将离跑江湖的时候天天见,兴起了也许会打一架,大多数是不想给店家添麻烦,此时说起这话来,颇有一股异于寻常女子的爽朗气。
那秃头大汉见她说话分毫不怕,转过头去和一个面容相似的少年说话,心里不免惊奇,走过去道:“这小姑娘倒是爽快,不像那些娇滴滴的小姐,难道是我草原女儿吗?”
这时候羊腿上来了,皮肉焦黄流油,很快吸引走了卫将离的目光,拿着刀只顾着想如何对羊腿下手,把那秃头大汉晾在了一边。
秃头大汉见她不理他,一时着恼,伸手去抓她:“我问你话,为什么不答?!”
店家正想去报官时,忽然听见轰然一声巨响,整个羊肉馆子都震了三震,就见刚刚那铁塔一般的秃头大汉直接被嘴里还叼着半片羊肉的姑娘扭住胳膊,重重摔在地上,一脚踩在他脖子上让他动弹不得。
“……%*&*……&%*&……”
好大的力气!
馆子里的人表情都十分惊恐,坐在靠里位置的卫霜明再一次感慨了卫将离的凶残,道:“阿姐你说什么,他们听不清。”
卫将离把羊肉咽下去,咳嗽了一声,下了点劲踩得那匈奴人哇哇乱叫,挑眉道:“你娘生你的时候把孩子扔了胎盘留下了吧?没教育过你别人吃饭的时候少招人吗?!嫌不嫌人呢。”
——西秦江湖异闻录有曰,不要打扰卫盟主吃饭!不要打扰卫盟主吃饭!不要打扰卫盟主吃饭!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这时候与那秃头同行的两个匈奴人才发现卫将离的眼睛是碧色的,当中一个带着金银错抹额的男人上前道:“是在下的兄弟冒犯了,请这位姑娘收手吧。”
“你叫我收我就收,刚刚他找事儿的时候怎没见你出来?老板,把那两盘羊蝎子端回来。”卫将离把那秃头大汉摔回到那几个匈奴人那边,还对那男人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吃她的。
……这倒真有点意思。
匈奴异色眼眸的不少,但碧眼还是很少见的,基本上就只有乞颜部的宗亲才有。
这男人便一边喝酒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卫将离,等到了她吃得差不多,直觉她心情好了,这才提着马奶酒走过去道。
“刚刚冒犯了姑娘,在下想来赔个罪,不知姑娘可愿赏个脸?”
这人烦不烦?
卫将离回头上下扫了他一眼,道:“你们匈奴人怎么比东楚人还啰嗦?不找你们麻烦是想让你们见好就收,非要别人说清楚吗?”
那人也不生气,道:“中原有句话说的好,不打不相识,能打上一架也是缘分不是吗?”
卫将离跟这人沟通不良,转头对卫霜明道:“回去吧,弓的事晚些聊。”
但卫霜明没有动,直直地看了那匈奴人一会儿,道:“阿姐,你先回去吧,我有事与这位谈。”
卫霜明这个娃,不正经的时候和卫将离年轻那会儿特别像,正经起来倒真有几分西秦太子的威严,卫将离看了一会儿他,又看了看那匈奴人,恰好外面一声不大明显的枭叫声在市集里响起,卫将离知道那是清浊盟的暗号,便道:“我出去办点事,他们要欺负你,跑街上一喊我就来了。”
……充满不信任啊。
那匈奴人目送卫将离离开,桌对面的卫霜明道:“铁骊可汗,十年前我们在厄兰朵夜宴上有幸见过一回,不知可否还记得?”
那匈奴人笑了笑,道:“适才便有所猜测,没想到真的是霜明太子。那一年你还是个小娃娃,真是岁月如梭啊……许是我记忆模糊了,十年前我可不知乞颜王女带回来的还有一个小公主。”
“这就不劳烦可汗费心了。”
铁骊可汗倒是对卫将离兴趣不减,道:“兀骨部虽然深处草原,对中原也一直有所关注,这位公主不是听说嫁去了东楚做尊贵的皇后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夏州?”
……
来抢大汗的位置啊。
铁骊可汗是什么意思,卫霜明一眼就看出来了,老实说如果要给他姐的追求者列个最讨厌排行榜,眼前这货足能排到第二去,当然第一是东楚那个昏君,这么一对比,白雪川虽然不大要脸,但对他阿姐是没的说。
这货……哪儿凉快滚哪儿去。
“还是谈些正事吧,铁骊可汗。”卫霜明冷着脸道,“这一次夜宴虽说是为抢呼延翎这一员史书闻名的大将而提前的,但该谈的盟约还是不得不谈——你兀骨部这次最好拿个态度出来,是联手与乞颜部助我夺位,还是非要去淌东楚拿躺浑水。”
“原来本王和族中宿老都不大同意搀和你西秦之事,不过今天来这一遭,我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建议。”
卫霜明眯起眼道:“别想了,西秦大公主已嫁,你没机会的。”
“太子莫要搪塞我这北狄之人,待两国纷争已起,东楚到时难道还能容得下一个西秦女人?相反,若西秦愿意与草原联姻,亲上加亲,我们之间的盟约便能多一层保障,不是吗?”
卫霜明:“……”
——你会被白雪川打死的我跟你讲。
☆、第85章城
“盟主,两部和夏州府这段日子进出之人的情报大多在这儿了,东楚的地界我们不熟,这里又是边境,如果有漏的也在所难免,请盟主行事谨慎些。”
好歹也是西武林承认的盟主,虽然平时大部分时间是直接干架,但该有的情报组织还是有的。平时闲得发慌,现在派上用场了,办起事来倒也麻利。
“……呼延翎已在昨日出关,啧,晚来一步,只有这些,没查到白雪川的行踪吗?”
“那人一向来去无踪,还未曾见到。”
卫将离想了想,对盟主的探子道:“我写封信,你帮我五天内交到闲饮手上,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
“等等,”卫将离想了想,问道:“你看我眼皮是不是在跳?”
探子:“……”
探子:“小人眼拙,看不出来。”
卫将离道:“我总有点不大好的预感,喊几个弟兄来,别喊姚哥,要仔细点擅长套人麻袋的,万一到时候绑人需要帮凶,别找不着人。”
哦呼您这是要闹哪样?
西武林的盟主一向思维跳脱,探子也没敢多问,领了命便离开了。
正好卫霜明也出来了,卫将离往他身后一看,问道:“那几个匈奴人没找你麻烦?”
卫霜明表情十分严肃,道:“阿姐,我跟你说个事。”
“……你跟那匈奴人一见钟情了?”
“哦不,他对你一见钟情了。”
卫将离:“……”
卫将离:“他啥眼神儿?”
——哦不阿姐你为什么要放弃治疗,你自己都对自己绝望了吗?
乞颜部的王女年轻时是五胡有名的美人,卫将离长得也差不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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