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3)(1 / 1)
哥那些心思了,低头偷偷笑了笑,然后对暖姐儿道:“暖姐儿,咱们家如果再添口人,你会不会开心啊?”
暖姐儿先是一愣,然后狠狠点头:“开心,我最喜欢热闹了,我还喜欢过年。因为过年人多就热闹,过年的时候,娘还会给我钱买年画买炮竹,过年街上热闹,我好喜欢过年。”
“谁跟你说过年啦。”朱福眼里全是笑意,额头点了点妹妹的额头道,“姐姐是说,如果咱们哥哥娶了媳妇,暖姐儿喜欢吗?”
暖姐儿还没来得及回答喜欢不喜欢,朱禄扭头狠狠看了二妹妹一眼,然后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路也不会走了。他扭头扛着梯子回屋子去,走路都成了顺拐,看得朱福哈哈大笑。
暖姐儿什么都不懂,见姐姐笑得开心,她也拍着小肉手笑得很欢快。
朱贵悄悄望了堂姐一眼,然后笑眯眯走过来,问道:“是不是伯母在托人给堂兄说媒了?堂兄有瞧得上的姑娘吗?”
朱福摇头,小声对堂弟说:“哥哥亲事还没有眉目,我爹娘也着急呢。”
朱贵心里也明白,大伯一家虽然住在县城,可是家境却也不好,日子过得也是紧巴巴的。原本一家靠着大伯父打铁也能挣几个钱,奈何大伯母那娘家老母是个极势力极爱钱的,三番五次去大伯父家要钱。
到如今,竟然连堂兄娶媳妇的银子都没有攒够,他心里是觉得伯父伯母做法有欠妥当的,可他是晚辈,根本不好说。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如今要想摆脱现状,只能是伯父伯母腰板硬起来,或者说,家里能发一笔横财,否则也真的是没有其它法子了。
那边余氏见侄子侄女这是要准备回家了,便拿了个香蒲叶编织得袋子来,里面装上一些野菜跟几个土豆,递给朱福道:“你们这次来带了这么多东西,家里这个年是不用愁了,这些野菜你们带回去吃。如今天气冷,集市上怕也买不到什么新鲜的菜了。”
朱福倒是没有客气,伸手接了过来给暖姐儿抱着,她又望了眼晚霞映照下的茅草屋,很肯定地道:“这个年二叔二婶带着奶奶跟贵哥儿进城跟咱们一道过吧,奶奶年纪越发大了,哪里还能住这样的茅草屋?还有贵哥儿,这马上就要县考了,得有个好点的环境温习功课才行。”她眼珠子飞快转了转,道,“这样吧,我回家跟我爹娘商量商量,打算就在我家附近赁间屋子,若是一切办得妥当了,哥哥会赶驴车来接你们的,你们这些日子也好好拾掇拾掇。”
余氏惊讶得都不知道说啥好了,愣了半饷才反应过来,琢磨着才问:“接咱们进城,是大哥大嫂的意思吗?”
朱福点头道:“正是爹娘的意思,我娘说,往后要好好孝敬奶奶。”
能够进城过好日子去,哪里有不喜欢的?况且侄女儿说得很对,贵哥儿如今正是需要一个好的读书环境的时候,在这旮旯住着茅草屋,到底是不行的。人家孟母三迁为的是啥?可不就是一个好的读书环境吗。
既然老大家闺女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自然是有打算的,就算进城会吃更多的苦,他们也愿意。
为了贵哥儿,要他们做啥都愿意。
余氏感激地握住朱福手道:“你替叔叔婶子给你爹娘道声谢,就说,进了城,我跟你叔叔一定会找份差事来做,不会游手好闲的。”
朱福道:“自家人谢什么,婶子放宽了心,在家等着我哥哥来接你们吧。”
朱福心中有自己的打算,在没来杏花村之前,她就想着要接叔叔一家进城了,待得来了这里瞧见叔叔一家的处境后,更是下定了决心。
其实进城生活并不是什么天方夜谭的事情,只要赁间屋子,一家人能有个安身之处,就可以了。都是有手有脚的,哪里不能找份活儿干?
驴车骨碌碌轧在青砖铺成的小城主干道上,天色渐渐晚了,天空像是泼了墨一般,成了黛青色。
东北风也刮了起来,天空渐渐飘起小雪花来,朱福将冻得瑟瑟发抖的妹妹紧紧抱住。姐妹两人穿着的厚重棉袄打了雪花,更重了些,身子湿漉漉的,那种感觉很是不好受。
朱禄侧头望了眼缩成一团的两个妹妹,一咬牙,小鞭子挥打得更快了些。
刚好驴车驶到自家打铁铺子跟前的时候,雪花飘得更大了些,坐在门槛上眼巴巴等着哥哥姐姐回家的寿哥儿见哥哥姐姐回来了,立即站起来,他扭着小脑袋对里面的爹娘道:“哥哥跟二姐三姐回家了,回家了。”
卫三娘赶紧走到门边来看,见自家三个孩子果然回来了,脸上担忧的神色立即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关切的笑意。
“你们要是再不回家来,娘跟你爹都要出城找你们去了。”一边说,一边伸手将儿女身上的雪花都掸了去,又顺手抱起暖姐儿,亲她冻得发紫的小肉脸,将她抱到一边的小火炉边,搓着她手问,“暖姐儿见着奶奶了吗?”
暖姐儿烤着火就不冷了,不冷了,她就开心起来。
“见着奶奶了,把猪肉跟米面都给奶奶了。”她圆溜溜的小眼睛滴溜直转,然后认真地说,“娘,咱
们家里要添口人了吗?二姐姐问我,家里添了人喜欢不喜欢,我可喜欢了,我喜欢人多,人多才好玩呢。”
朱福抱着弟弟寿哥儿蹲在卫三娘跟前,将在村子里发生的事情都跟卫三娘说了,卫三娘听得眼睛亮了起来,就连一旁打铁的朱大也不由竖起耳朵来听。
寿哥儿似懂非懂地问:“二姐姐,什么是娶媳妇?娶媳妇好玩吗?”
正扛着野猪进来的朱禄听到了,他高大威猛的身子一僵,然后双脚跟抹了油一样,扛着猪就往里面去。
卫三娘开心过后,心思又沉重起来,儿子有瞧中的姑娘自然是好事儿,可如今家里并未攒够给儿子娶媳妇的银子。还有,家里本来就小,儿子娶媳妇,总不能叫小两口跟一大家子挤在一起吧?
最重要的是,那姑娘可是杏花村一村之长的闺女,杏花村村长赵仁是个极爱钱财的人,聘礼下得少了,人家肯定不干。还有那赵铁花,听福姐儿说还是个捕快呢,哪里会瞧得上禄哥儿呢。
见便宜娘一脸愁容,朱福道:“娘放心吧,咱们都有手有脚的,不怕赚不到银子。如果是为了银子犯愁的话,娘大可放心。”又转头看向朱大,她蹙起秀眉,“爹,你咋又开始打铁了呢?你闪了腰哪里能打铁,往后别再干这些体力活了。”
朱大憨憨笑,搓着手说:“没事儿,只是打几副刀具,不费啥力气。”
朱福走过去,一把夺过便宜爹朱大手中的工具来,推着他道:“天都黑了,您也歇歇吧,我饿了,咱们一家吃饭去。对了,哥哥打了野猪回来,我给你们烧野猪肉吃,野猪肉比家养的猪好吃多了。”
暖姐儿牵着弟弟小手,慢吞吞往后院去,开心道:“寿哥儿,咱们哥哥姐姐可厉害了,哥哥打了头野猪,二姐姐把狗蛋儿打得直哭。狗蛋儿你记得不?就是过年去奶奶家,总会欺负咱们的那个......”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更新还是在晚上,9点之前。求收藏求撒花呜呜呜。
☆、卖豆腐也讲策略
才将寅时过了三刻,朱福就已经没了睡意,透过薄薄一层窗户纸伸头望了望外面,还是一片漆黑。屋子里也静悄悄的,只能听到沙漏声。想着前天晚上答应陪着沈玉珠一道卖豆腐去的,朱福内心挣扎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勤奋小人克服了懒惰小人,她悄悄爬坐起来,开始伸手够衣裳穿。
朱喜睡眠也浅,身边有一点动静都睡不着,迷迷糊糊间醒了,感觉到二妹妹在穿衣,她扭头往外面瞧瞧,离天亮还早着呢。
“福姐儿,咱们屋里头有恭桶,你不必穿衣出去了。”朱喜才没有以为妹妹这个时候会起床呢,她以为妹妹尿急了,“昨儿娘说天气冷了,起夜不方便,就在咱们屋放了个,就放在门边的墙角那里,你去吧。”
朱福已经摸着黑将衣裳穿好,然后小心翼翼从木板床上爬下来,又将一块方布巾包在头上。
“前天答应玉珠要陪她一起卖豆腐去的,这个时候她应该得起床磨豆腐了,我去帮她。”说完话,她已经将自己包裹成了小熊,摸着黑走到小木桌子前,点了煤油灯,屋里头才将稍微亮了些。
朱喜已经惊得坐了起来,身上穿着的桃红色中衣被洗成了粉白色,上面还打了不少补丁,在昏暗的烛光照耀下,欲发显得不能看了。朱福目光落在长姐穿着的中衣上,心内叹息一声,长姐这般好模样,该是穿那些娇俏好颜色衣裳的。
“福姐儿,你莫不是在跟姐姐玩笑?”朱喜不相信,她也不答应,要出去打工,那也该是自己去,什么时候轮到妹妹出去干活来贴补家用了,“你可别闹,娘不叫咱们去,若是叫娘知道了,她会生气的。”
“长姐,咱们只是普通人家,又不是大家闺秀,哪里就这么多规矩了?”朱福劝说道,“娘是心疼长姐跟我,可我也不愿见着爹娘辛苦啊。再说了,我只是陪着玉珠去的,到时候我就帮她看着摊子,她叫唤着卖,我又不叫唤。”
朱喜知道二妹妹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心疼爹娘了,她应该高兴的,可心里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都怪外婆,若不是她,自己家里日子也不会过得这般苦,爹爹也不会为了拼命攒钱闪了腰,哥哥也不会到如今还没说上一桩亲事。要她说,嫁出来的女儿哪里还有贴补娘家的道理?早不该给银子!
也是爹娘心太软人太老实了,总不想将关系闹得太僵,所以一直忍着外婆。
以前家里好些,节省些每月倒也能腾出一两银子来,可如今家里不一样了,爹爹伤了身子再不能干重体力活,连自家温饱都成了问题,哪里还孝敬得了算是过着锦衣玉食日子的外婆?
朱喜贝齿紧紧咬着红唇,烟波浩渺的水眸里暗藏着汹涌,她想着,下次外婆再敢登门伸手要钱,她定然要跟她老人家闹。
大不了自己这不敬老人的名声不要了,大不了这辈子就不嫁人了,也不能叫人这般欺负。
见长姐面色晦暗,朱福猜得她必是想到那个老怪物了,赶紧笑嘻嘻过来抱住长姐道:“长姐,你就让我去嘛,人家玉珠天天给我端豆腐花儿
吃,我怎么能白吃呢?我是一定要帮她的!”
朱喜掀开被褥:“那我与你一道去。”
“长姐就别去了。”朱福一把按住长姐的手,嘴巴朝妹妹暖姐儿那般努了努,道,“这丫头最黏你我了,要是醒来发现我们都不在,肯定要哭。她一哭,娘肯定更生气,娘最近心里本来就不好受,可别叫她气出毛病来。”
一边说着,一边又将被褥盖好,怕长姐再说什么,朱福身子灵活地挪到门边,回头道:“我一定会带着银子回家来的。”说完轻轻推了门,一阵冷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然后赶紧走出去。
“福姐儿......”朱喜想追出去,奈何暖姐儿也醒了。
“长姐,二姐姐呢?”小丫头小脸蛋儿睡得红扑扑的,这两晚上她一直跟二姐姐抱着睡,所以醒来见没人抱着她,她就开始找人。
眼睛还没睁开了,就喊姐姐了。
朱喜怕暖姐儿哭闹,安慰她道:“福姐儿出恭去了,没事儿,暖姐儿睡吧。”
“噢。”见两位姐姐都还在,暖姐儿小胖身子一歪,又倒了下去。
朱喜却是没了睡意,她摸索着起了床,然后坐到一旁的小木桌边,做起绣活来。
沈家就在朱家隔壁,朱福出了自家门,三五步路就到了。
沈玉珠已经起床,在院子里头跟沈大娘一起将已经泡了一夜的黄豆倒进石磨里,两人才准备推磨,外面有人敲门。
“这么早,是谁啊?”沈大娘将手在衣角上擦了擦,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莫不是你哥哥提前回家来了,玉珠,快去开门。”
沈玉珠撇嘴道:“不会是哥哥的,这么早,城门没开,哥哥怎么会这个时候回家呢。”她想了想,笑道,“是福姐儿,前天晚上咱们一道在朱大婶子家吃饭的时候,她答应今天陪去卖豆腐去的。”一边说一边已经走去开了门。
沈大娘见果然是隔壁老朱家的二闺女,笑容更深了些,迎了过去说:“这么早,玉珠豆腐还没磨好呢,这么大冷的天,回头别冻着了。你要是冻着了,你娘可得心疼了。”
朱福裹得跟头熊似的,笑着回道:“不叫我娘知道。”
沈玉珠推了推她:“你真的来早了,我也才将起床,刚刚跟娘一起把泡好的黄豆倒进石磨里,这还早着呢。”
朱福吸了吸鼻子道:“没关系,我跟你一起推磨吧,让大娘进屋歇着去。”
沈玉珠开心地抱了抱熊阿福,然后用尽全力将沈大娘推进屋里去了,并且嘱咐娘一定不许再出门来帮她。
朱福一边帮着推磨,一边打听道:“玉珠,咱们这里,哪家的饭馆生意不太好啊?最好是那种规模大些的,而且竞争对手比较强的。”
沈玉珠望了朱福一眼道:“敬宾楼啊,以前迎客来没有开张的时候,敬宾楼生意可是十分红火的。可自打今年开春迎客来开张,敬宾楼生意就一落千丈,我听里面一位帮忙洗碗的婶子说,敬宾楼如今生意连以前的十分之一都不如,客人全让迎客来抢走了。”
“那好,咱们就从敬宾楼下手。”朱福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不但可以帮沈玉珠卖了所有豆腐,还能给自己找份工。
沈玉珠推着石磨,抬眸见朱福一脸笑容,她也笑了道:“人家生意不好,你就这么开心啊?”忽又叹息一声,眉心深深蹙了起来,“哎,还说人家呢,人家生意再不好,可也是能养活一家老小的,我这都火烧眉毛了。”
见有了目标,朱福干活更卖力起来,使劲推着石磨。
“玉珠你放心吧,我今天一定让你把所有豆腐都卖光了。”
“真的?”沈玉珠才不信,“那许家小媳妇自称是豆腐西施,很多人买账呢,我都叫唤好几天了,连以前的熟客都走了。”
朱福摇头晃脑道:“出卖色相只能得意一时,咱们有手艺,怕什么!那许小娘再貌美,也已经是别人家媳妇了,是看得着却吃不着。一时尝尝鲜罢了,成不了什么气候,她会耍花样,咱们也耍,而且要比她耍得漂亮。”
黄豆磨成豆浆后,滤去豆渣,用水煮开,再打盐卤,就做成了鲜嫩的豆腐。
拿出一部分来,榨干去了水,就成了豆腐干,分开装好再用纱布好好盖上,卖豆腐的准备工作算是全部做好了。
刚好天也亮了起来,沈玉珠用葱花儿咸菜干拌了两碗豆腐花,跟朱福一人一碗吃了,又朝屋里唤道:“娘,我留了几份豆腐花,你呆会儿吃一份,剩下的送去隔壁朱大婶子家吧,我跟福姐儿卖豆腐去了。”
“你们吃了吗?”沈大娘应着声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筛子的红辣椒干。
“我们吃了。”沈玉珠弯腰将板车上的绳子挂在脖子上,然后推着车走,朱福则跟在一边帮着推车。
晨曦初露,路上隐约有着薄薄一层雪,但是已经被来往早起的人踏得成了黑泥块儿,板车车轮骨碌碌驶过,湿滑得很。
集市上已经热闹起来,小道两边卖包子卖油条的也都叫唤起来,空气里全是香喷喷的包子香味儿
。
沈玉珠推着板车路过许家豆腐铺门口的时候,那许家小媳妇故意放开了嗓子喊道:“下次要早些来,早来才能买到更加新鲜的豆腐呢,不过呀,就算你来晚了也没事,俺家豆腐再不新鲜,那也比推着板车摆摊子要好。”
“得意什么呢!”沈玉珠哼唧一声,也不打算往前去了,就近将板车停在街边,恰好停在了敬宾楼旁边。
“嘿嘿嘿!!!这摊子怎么摆的呢?”敬宾楼里面走出个小伙计来,小伙计肩膀上搭着白色布巾,一脸凶样等着沈玉珠。
朱福抬眸看了看,笑着说:“停在这里,可是为你们敬宾楼招揽生意呢。”
作者有话要说:
☆、唾骂吃里扒外狗
南方早冬的清晨,东方朝霞染红了大半边天,天空中那薄薄的一层墨色似乎瞬间被一双无形大手抹去,取而代之的是蔚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集市上人来人往,呼出的气息都冒着白雾,遮住了彼此的脸。
朱福迎着光,有些看不清眼前小伙计的面容,只听他尖着嗓子吼道:“哪里跑来捣乱的小丫头?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可是我们敬宾楼的大门口!”原本生意就不好,如今还要应付对门迎客来三番五次派来捣乱的人,这日子简直是没法子过了,那小伙计急得跳起脚来,“哪里来的还滚回哪里去!老子可没空跟你胡扯,你回去告诉你们老板,要是下次再敢这般使奸耍滑,休怪我们老板告到县太爷那里去。”
这小伙计瞧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可喉咙却高,句句是冲着对门迎客来喊的。
这边话音刚落,对门迎客来也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跑堂来,他将白色布条往肩膀上一甩,昂着脑袋喊道:“全二富,你大早上的喊啥?自己东家生意不好,你指桑骂槐地指谁呢?告去县太爷那里?好啊,你要是有胆量,现在就去,看看县太爷是帮你们敬宾楼,还是帮我们迎客来。”
全县的人都知道,如今这县太爷就是个看钱行事的主,谁背后给的钱多,就偏帮着谁,一把年纪了,糊涂得很。
“你......”全二富气得两条腿发抖,伸出手指着对门那老跑堂道,“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也好意思站在这里说话?以前咱们东家可待你不薄啊,给你开的工钱,可是每月足足五两纹银!你老子娘身子不好,在床上一躺就是几年,东家可是亲自着人去省城里请了大夫来给你老子娘瞧病,可你是怎么回报的?”说完顿了顿,见四周瞧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全二富冷冷望了那老跑堂一眼,“李大胖,你就是那条毒蛇,恩将仇报,偷了东家招牌菜的祖传秘方去卖给迎客来,想来是卖得了不少钱吧?你堂堂敬宾楼的大厨,却跑去迎客来当小跑堂的,我要是你,我都没脸出来见人!我呸!”
这李大胖原本是敬宾楼里的大厨,一个月有足足五两纹银,后来见敬宾楼生意不好,而对门迎客来又瞧中自己,他便卷着铺盖来了迎客来。哪成想,迎客来不是请自己当大厨的,只是叫自己来当跑堂的。
在敬宾楼当大厨,一个月稳稳当当赚五两纹银,有的时候还能带些菜回去吃。可在迎客来当跑堂的,一个月连一两银子都没有,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可他人已经出来了,总不好再回去吧?
为着这张老脸,他也不能回去,再说了,敬宾楼如今生意不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关门大吉了呢。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也在迎客来呆了数月,见迎客来生意是蒸蒸日上,他总琢磨着,说不定什么时候东家就让他进后厨呢。
李大胖也朝全二富狠狠吐了口唾沫,又冲着那群瞧热闹的人跺脚喊道:“走走走,看什么看,都看什么看!该干嘛干嘛去!”
他听着一群人对自己指指点点的,一张紫棠色老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缩着脖子就跑了。
两人对骂几句,朱福也算是听明白一些事情,至少,她知道这敬宾楼老板不是个抠门的。给那李大胖开五两纹银一个月,那如果自己能留在敬宾楼当厨子的话,是不是也得五两纹银一个月呢?
便宜爹没日没夜干活打铁,一个月都不知道有没有五两呢,这门差事还真的是不错的。
见那全二富又虎着脸来撵自己跟沈玉珠,朱福立即将脸上笑容调节到最好,细声细气道:“这位大哥,我们可不是对门派来捣乱的,我你许是不认识,她你也不认识吗?”她伸手指了指沈玉珠,“她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在这附近摆摊子卖豆腐,一直到近中午集市散了才回去,你不会不知道她吧?”
全二富这才将目光落在沈玉珠身上,这姑娘她认识的,一直在这里摆摊子卖豆腐的。他又瞧了瞧不远处那许家的豆腐铺子,见那许家豆腐铺子门口排队买豆腐的人很多,不由叹息一声道:“算了算了吧,我进去跟东家说一声,你们就在这里摆摊子吧。”这里算是比较热闹繁华的地段,全二富以为她们将摊子摆在这里是为了好做生意了,想着人家小姑娘出来赚钱养家也不易,一时心软道,“我们东家人好,我去说说,他会答应的。”
说着抽下肩膀上搭着的白色布巾甩了甩,就要往里面去,朱福却再次叫住他。
“这位大哥,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是想来你们敬宾楼当厨子的,而不是占你们门面卖豆腐的。”朱福绕到全二富跟前去,养着脑袋看他道,“当然,也是为了卖豆腐,我是想将豆腐全卖给你们敬宾楼。”
沈玉珠听后眼睛睁得圆圆的,简直不敢相信,大步过来便拽住朱福,压低了声音道:“阿福,你疯了吗?这敬宾楼怎么可能会全买了我的豆腐?好了,既然人家愿意让我们将摊子摆在这里,那咱们开始卖豆腐吧。”又笑嘻嘻对着那全二富道,“没事没事,我们不耽误你了。”
朱福道:“玉珠,难道你不相信我的手艺吗?前天你吃了我做的红烧肉,不是连连夸赞好吃吗?我怎么就不能当大厨了......”她见沈玉珠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明显一脸惊讶的模样,笑眯眯拍了拍她肩膀道,“你放心吧,那红烧肉不过是最普通的菜,我还有别的拿手菜呢。”
全二富看了看眼前小女孩,见她虽然年岁小个子矮,可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那种全身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满满的自信,却似乎不是一个小姑娘该有的,倒是也犹豫起来。
“你真的会做菜?”全二富一双眼睛上下扫着朱福,“都会做什么菜?”
朱福自信满满,想她以前可是个吃货,什么样好吃的菜没有吃过?她打小便聪明好学,遇到好吃的菜,回家后总会自己细细琢磨,一来二去的,基本上也不比那些大餐馆里所谓的名厨差多少了。
所谓技多不压身,没有想到,如今到了异世,还能靠着这门手艺讨生活。
“我会做什么菜,你让我去后厨试一试不就知道了?”朱福一边说,一边催促沈玉珠道,“玉珠,你将豆腐都推进去吧,我呆会儿可是要用你的豆腐做菜呢。”说完就已经弯下腰来,帮忙一起推。
“啊......喂!我可还没应承呢。”待得全二富反应过来,朱福跟沈玉珠早就溜进敬宾楼里面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_<)~~~~谢谢妹纸们留言撒花,挨个亲。
☆、家常豆腐打头阵
敬宾楼位于松阳县两条主干大道的交界处,与迎客来临街而望,这一带是整个松阳县最为热闹繁华的地段,四周除了饭楼酒楼茶楼外,还有各种胭脂铺子、米面铺子,丝绸铺子、点心铺子等等,热闹得很。
朱福帮着沈玉珠一起将板车从侧面一个小门推进去后,就不知道往哪里走了,于是停了下来,一边等那全二富进来领路,一边打量起敬宾楼的格局来。
敬宾楼共有两层,一楼一眼望去,摆着的全是桌椅,桌椅摆放得倒是规规矩矩的,可是朱福瞧着就是觉得不舒服。倒也不是不干净,总觉得桌椅摆放的位置不好,这样一排排地放着,像是小学课堂摆放的桌椅似的,没有一点新鲜劲儿。
一楼大堂里还有一个小跑堂在洒水擦桌子,此时还不是吃饭的点儿,所以大堂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见全二富走了进来,朱福乐呵呵地笑着道:“请问厨房在哪儿?这两大桶豆腐放在这里也碍事,不若小哥给我们带个路,我跟玉珠先将板车推到厨房去,再顺便做几道菜。”她伸手指了指外面,艳阳高照,不少客人已经进了迎客来,朱福自信道,“不出一个月,我一定让对门一半以上的客人再次踏进敬宾楼的大门,并且从此以后,保证敬宾楼生意不比对门的差。”
“你是谁家的小丫头?真是好大的口气!”虽然全二富觉得眼前小姑娘身上有一股子特殊的气质,可再怎么特殊,她瞧着也就是个十二三岁的黄毛丫头,就算五岁开始学厨,也不过只才学了七八年而已,哪里能跟对门迎客来特意请来的名厨相比?
那李大胖虽然人品太差,但是好歹也当了二十年厨子了,一个当了二十年厨子的人去了迎客来也只能当跑堂的,她一个才十二三岁的丫头能做什么?
原本是可怜她们,才勉强答应让她们在门口摆摊子的,没想到,竟是疯子。
“两位姑娘,可别为难我了,我也是替东家打工的,你来当厨子这样的事情,我可做不得主。”全二富一脸无奈的样子,一边说着,一边吩咐那边洒水的小跑堂道,“好了,别洒了,差不多就得了。你去后厨瞧瞧去,也帮着打打下手,这差不多就要来客人了。”
那小跑堂蹬蹬几步跑了过来,一脸为难地道:“全哥,咱们如今哪里还有大厨啊?仅剩下来的最后一个厨子,昨天晚上也走了。你昨天没来,许是不知道,东家已经给他结了工钱了。”
“什么?最后一个也走了?”全二富捶胸顿足,叹息道,“看来咱们也呆不长了,这样下去,咱们敬宾楼迟早得要关门。”
那小跑堂望了全二富一眼,吞吞吐吐道:“全哥,我怕是......怕是今天也是最后一天了。”他偷偷瞄了全二富一眼,似乎怕他打自己似的,忽然跳离得远了些,才继续道,“你可别怪我,我也是不想的,不过这生意总是不好,也不是长久之计啊。对门迎客来里的掌柜说缺个洗碗的,要聘我洗碗去,一个月倒也有一两银子呢。”
全二富倒是没有说脏话,只是沉沉叹息一声,对那小跑堂道:“你比那李大胖仁义多了,能坚持到最后一刻,也算是对得起敬宾楼了。只是,如今咱们敬宾楼人全都走光了,还怎么开门做生意!”说着便咬牙切齿起来,恶狠狠道,“真是够狠的,竟然将人逼到了这番田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走的留不住,该留的自然也赶不走。”门口走进来一个约摸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褐色圆领袍子,头上扎着一块布巾,中等个头,微微有些胖,却是一脸和蔼的样子。
此中年男子正是敬宾楼的东家,姓萧,名唤敬宾。
萧敬宾稳稳几步走了进来,目光落在朱福身上,笑呵呵问道:“小姑娘,你为何一定要来咱们敬宾楼当厨子呢?你该是知道,敬宾楼如今生意一落千丈,你若是手艺有你说的那么好,也该是谋个更好的去处啊。”
其实他一早就从家里赶了来,昨天晚上连最后一个厨子都走了,他若是不来,怕是稳定不了人心。虽然如今留下来的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可敬宾楼是他的心血,他不能就此轻易放弃了。
朱福望着眼前敦厚的中年男子,心里已经猜得,怕他就是敬宾楼的东家了。
瞧着面相,挺忠厚老实的一个人,往后她若是能够撑起敬宾楼来,眼前这位大叔肯定不会亏待自己的。
这样一想,朱福心里更开心了,她笑眯眯道:“我向来喜欢做有挑战性的事情,正是因为那迎客来如今鸿运当头,而敬宾楼门庭冷落,所以我才选择来敬宾楼的。锦上添花固然好,可又如何比得上雪中送炭来得珍贵呢?老板您能给那李大胖开五两银子一个月的工钱,若是我有幸能够留得下来,老板一定不会亏待我的。”
“好......好一个雪中送炭......”萧敬宾眼睛亮了亮,看着朱福,仿佛就像看着救世主一般,竟然鼓起掌来,“就冲着你方才说的这番话,我萧敬宾今天就聘你当敬宾楼的厨子,一个月给你五两银子的工钱。”
“表叔,她不过是个黄毛丫头,哪里能开五两。”这全二富是萧敬宾的远房侄子,年初的时候投奔过来的,来了后一直在敬宾楼做事,虽然常常干跑堂干的事情,可就是一个二掌柜。
如今掌柜的也走了,大家都认为全二富会顶替上来的,全二富自己也是十分有信心。他是想着跟敬宾楼同甘苦共患难,到时候能谋个叫人无法替代的位置,可如今见着东家随便一个人都能开五两,他不禁有些抓狂。
他一个月三两纹银都觉得十分不错了,如今一个黄毛丫头都能拿五两一个月,怎么能服气?
萧敬宾望了全二富一眼,没有说话,只对朱福道:“小姑娘,刚好如今敬宾楼没有厨子,今日的菜,便由你来做吧?”一边说,一边伸出一只手来,引着道,“厨房在这里,你且跟着进来。”
自始至终,沈玉珠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待得见朱福成功做了敬宾楼厨子的时候,她惊讶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就像是在做梦一样,眼前的姑娘,还是她以前认识的那个胆小怯懦的丫头吗?她以前若是没人陪着,根本不会出门的,记得以前,她总是黏在朱喜身边,朱喜走到哪儿她就走到哪儿,也不爱说话,怎么就......
“阿福,这是真的吗?”沈玉珠用手肘碰了碰朱福的,脸上有抑制不住的喜悦之情,她捂脸笑了会儿,又悄悄说,“太好了,简直太好了,阿福,我真为你高兴,小阿福也能赚钱养家了。”
朱福此刻也激动得很,真没想到,前世做个吃货,还是有好处的。
五两银子啊,若是得了这五两银子,就可以立即让哥哥去接奶奶进城了。到时候在自家街后面赁间屋子,一家人住在一起,互相照应着,多好啊。
敬宾楼的厨房在后院,是临河而建的一间屋子,厨房里有四扇窗户,朱福想着,若是往后天气热些的时候做菜,打开窗户,视野很好呢。厨房菜蔬一应俱全,不过,朱福今儿只打算做一道菜,那就是用沈玉珠的豆腐干来做一道家常豆腐。
已经有人将沈玉珠的两桶豆腐抬进来了,抬豆腐的人,正是刚刚说要走的小跑堂阿东。
小跑堂望着朱福,有些愧疚,但也有些讨好的笑意。
“姑娘,你真的会做菜啊?你的厨艺,比那李大厨还要好?”这阿东年岁不大,也就十五六的年纪,个头也不高,只才跟沈玉珠一般高,他眯眼笑,“我不走了,跟着东家一起吃苦患难,心里也舒坦。”
朱福让沈玉珠生了火,在大锅里倒了油,先将油炼着,然后弯腰从木桶里捞出一块豆腐干来,将豆腐干切成菱形的薄片,放在鸡蛋清中侵泡一会儿,再捞出来拎到已经热好的油锅里煎。
这才得空跟阿东说话:“既然已经下了决心留下来,就要好好做事,只有将自己分内的事情做好了,才能让东家涨你薪水啊。”说着话的功夫,菱形豆腐干两面已经煎成了金黄色,见差不多了,就将豆腐干用盘子盛起来备用。
配菜是猪肉,胡萝卜,黄瓜,跟葱姜。猪肉、胡萝卜、黄瓜切片,葱姜
切丝,再逐一按着顺序爆炒配菜,接着放糖放盐等调味品......前前后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盘子金灿灿的家常豆腐就做好了。
厨房里香味四溢,那味道想得能让人酸出口水来,阿东眼巴巴望着朱福托在手上的家常菜,眼睛都望直了。
以前他只知道李大厨做的菜吃到嘴里算好吃,他还是头一回只看着一道菜就觉得好吃呢,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自己眼前的不是普普通通的一道家常菜,而是燕窝鲍鱼。
朱福端着菜走出了厨房,外头萧敬宾正端端正正坐在桌子边,见朱福端着菜出来了,他笑着道:“端来我尝尝。”
朱福将菜端到萧敬宾跟前去,放在他桌子上,萧敬宾望着这道菜,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惊艳,他抬眸望了朱福一眼,然后执起筷子夹了一片豆腐来吃。豆腐才将入口,他便喜得瞪圆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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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街炒菜创意多
“东家,怎么样?”说实话,朱福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虽然这道家常豆腐是她最拿手的家常菜之一,可毕竟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谁知道这个空间的人口味是个什么样的呢?
因此,她见萧敬宾吃完一块后一直闭着眼睛不说话,心里也有些打起鼓来。
萧敬宾只觉得这道家常豆腐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菜了,想他活了四十年了,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的,年轻的时候也吃过一些山珍海味,可从没有一道菜会是让他如此回味的。
厨艺最高的境界是什么?无非就是用最为普通的食材做出最美味的佳肴来,而显然,眼前这位看似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她做到了。他有些感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他要找的,正是这样的厨子。
萧敬宾缓缓睁开眼睛,眼角竟然还流了几滴泪水,他轻轻放下筷子,转过头来望着朱福道:“小姑娘,你做的这道菜,实在是太好吃了,枉我萧某人自称吃遍大江南北无数美食,可还是头一回,吃过这样好吃的豆腐呢。”他咂了砸嘴,又回味了一遍,眼里有着抑制不住的笑意,“这样吧,我暂时先开你五两银子一个月,若是真如你所说的那样,能够让敬宾楼起死回生的话,我萧某人定然不会亏待你。”
他原本是打算说再加她三两银子,开她八两一个月的,可想着,这丫头年岁还小,也是才将成为敬宾楼的厨娘,若是一来就这般高调的话,往后难免不会心高气傲。
总之,他欣赏她的厨艺,只要她好好干,定然不亏待。
看着桌子上金灿灿油汪汪的豆腐,闻着那香味儿,阿东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他抬起袖子擦了下嘴,嘿嘿笑着问萧敬宾道:“东家,您以前不是一直说那李大厨厨艺很高吗?难道这位姑娘做的菜,竟是比那李大厨做的还要好吃?”他眼睛直直盯着豆腐看,喉结动了好几下,忍不住咕噜咽了几口口水,“我......我也想尝尝。”
全二富狠狠瞪了阿东一眼,训道:“这菜是做给东家吃的,哪里能轮到你来吃?还有,你不是说今儿开始就不干了吗?对门迎客来给你一个月一两银子,聘你去洗碗,你倒是去啊,还巴巴留在这里做啥?”
阿东舔着脸嘿嘿直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道:“不去了,对门给我多少银子我都不去,我就呆在这里了。”又转头对萧敬宾道,“东家,刚刚这位姑娘说了,既然我决定继续留下来干,一定要尽职尽责做好份内的事情,只要事情做得好了,东家就会给我涨薪水了。”
“你还敢变着法子让东家给你涨薪水?”全二富明显有些拉了脸下来,脸色十分不好地望着阿东道,“你是会做菜当厨子,还是会算账当账房啊?你半点手艺没有,也敢谈涨薪水?人家一个月五两,那可是得了东家欣赏,别哪里热闹你就往哪里蹭!该干嘛干嘛去。”
阿东被骂得脸都红了,他低了头,小声嘀咕道:“啥都不会,我啥都可以学啊,指不定哪天我就能发大财了呢。”他撇着嘴巴,抬眸望了全二富一眼,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不是也啥都不会嘛,要是个有出息的,也不会千里迢迢来投奔亲戚了。”
“好了好了,都别说话了。”萧敬宾今儿高兴,他一直笑眯眯的,对全二富道,“二富啊,咱们敬宾楼倒不了了,这些日子以来,你一直为咱们酒楼操心,表叔也都是瞧在眼里的。我跟你表婶早说过了,要给你涨工钱,这样吧,从这个月开始,给你涨到每月五两,你往后若是继续表现得好,那自然还是有更好的机会等着你的。”
全二富眼皮子跳了跳,心里登时就开心起来了,他赶紧弯腰鞠躬道:“多谢表叔表婶,表叔放心吧,侄儿一定会好好干下去的。咱们敬宾楼不但不会倒,一定会生意红火,蒸蒸日上。”
“嗯。”萧敬宾点头,又望着朱福问道
,“小姑娘,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家是哪里的?每日来回跑,可方便?”
朱福笑着应道:“我叫朱福,家就在离这不远的地方,每日来回倒是方便。”她垂眸想了想,又抬眸望了萧敬宾一眼,见这东家自始至终一直笑眯眯的,朱福思忖着说,“东家,我想给这大堂的布局提个意见,不知道此时是不是说话的时候?”
“朱姑娘是想提什么意见呢?”全二富刚刚涨了工钱,心情好得很,心情一好,态度自然就好了些,他面皮白净,笑得眉眼弯弯的,“如今朱姑娘是咱们敬宾楼的大厨,都是自己人,有什么意见尽管说就是了。”
这大堂可一直是他在负责,如今朱姑娘说要提意见,他自然得好好听着。
朱福望了全二富一眼,又悄悄抬眸望了萧敬宾一眼,见萧敬宾依旧一脸笑容,她方才道:“我刚刚数了数,咱们一楼大堂共有十八张桌子,这十八张桌子都是一排排好的,桌椅对得也很齐整,只是,瞧着未免失了趣味儿。”
“哦?这话怎么说?”萧敬宾眉心微微一蹙,抬眸去瞧了瞧,被这么一说,他确实也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朱福道:“吃饭的地方,是放松的地方,换句话说,就是客人娱乐的地方。这样的地方,一定不能太过规矩,要适当随意一些,桌子之间要留有足够的空间。”她随手指了指,指着其中四扇大窗户道,“四扇窗户边可以各摆一张桌,多出来的空间,可以摆放一些装饰的东西,花花草草什么的,都可以。”
“还有,我瞧这里的桌子都是四方形的,最多只能坐四个人。如果可以的话,东家可以找木匠再做一张大的圆形桌放在中间。这样视觉的冲突会让顾客感到新鲜,二来,也可以撑个场面。”
“二富,朱姑娘说的这些可都记下了?”萧敬宾背着手,赶紧吩咐全二富记下朱福说的话来。
全二富微微愣了会儿,笑着跑到一边柜台上拿了纸笔来,然后坐在桌子边记。
萧敬宾和蔼道:“朱姑娘,这大堂,可还有哪里需要改的?”
朱福倒是不好意思起来,摸了摸鼻子说:“其实已经很好了,干净整洁,想来负责之人是非常尽心尽责的。”她眼珠子转了转,拽住衣角的手紧了紧,犹豫着开口道,“东家,我想先预支两个月的工钱,不知道......”
“可以,自然是可以的。”朱福话还没说完,萧敬宾就已经应承了,也不问原因,只是径自走到柜台里面,从腰间摸出钥匙来,从抽屉里拿出两锭白花花的银子,递给朱福道,“这是十两,你先拿着。”
朱福倒也不客气了,笑着伸手接过塞进腰间系着的一个布袋子里,然后道:“已经到了吃饭的点儿,我今儿主打的菜式便就是这家常豆腐。”说完她眼珠子滴溜转了转,又伸头朝外面瞅了眼,见一波一波人都往那迎客来走去,她眼睛一亮,笑道,“有了。”
她让阿东去后面厨房搬了个煤炉子出来,又拿了口锅,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站着,然后在大街上炒菜。
很快,敬宾楼四周便围满了人,一圈一圈,都是觉得稀奇来瞧热闹的。
作者有话要说:
☆、陌上公子人如玉
朱福让阿东将火烧得旺旺,她则在一边的砧板上切菜,她以前闲暇时候,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在家做菜,所以,刀工也好。围在四周看热闹的老百姓见了,个个点头赞叹道:“这小姑娘刀工真好,这菜切得真好,这动作可真娴熟......”
听得四周百姓议论纷纷,朱福忙里抽空望了一眼,然后嘴角泛起自信的笑意,手上动作更快了。
待得阿东将火烧得旺了起来,那边朱福已经将所有的主菜、配菜、还有调料都准备好了。在锅里倒了足够分量的油,油热了之后,再将菜倒进锅里,瞬间“刺啦”一下,热油裹着菜香味便弥漫开来。
朱福炒到一半,还学着大师的样子颠锅,瞧着那旺旺的火似乎都要烧进锅里去了。
从切菜、配菜到将菜烧好装进盘子里,简直是一气呵成,前后都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金灿灿油汪汪的家常豆腐弥漫着诱人的香气,朱福一手托着盘子刻意在靠近跟前的百姓跟前绕了一下,笑眯眯道:“这道菜学名叫家常豆腐,是新鲜豆腐榨干了水份,然后切成菱形薄片,再加以猪肉、胡萝卜、黄瓜等配菜,辅以葱、姜、油、盐等佐料,用大火烧,同时要不停翻炒而成。乡亲们刚刚可是瞧见我做菜的全过程,不管主菜,还是配菜佐料,分量都足得很,所以,点这一份菜,你们绝对是赚了。”
朱福话才说完,立即有闻着香味开始嘴馋的道:“以前咱们可是经常来敬宾楼吃饭的,后来去了迎客来,那是因为敬宾楼的大厨都走了,实在没啥好吃的。如今看来,这敬宾楼是请着大厨了?走走走,咱们进去尝尝,若是真的好吃了,下次自然就常来,若是不好吃,就当这次吃了一回亏,下次再不来了。”
说罢,这人就带头进了敬宾楼,见有了带头的人,四周百姓一窝蜂似的全挤进去了。
朱福先是当街炒菜,引起
百姓们的好奇心,然后再利用百姓们的从众心理,只要有一个人说要吃,自然很多人都愿意跟着去尝试的。
全二富见一大波人涌了进来,立即将搭在肩头上的白色布巾甩了甩,然后弯腰引手道:“客观,里面请。来来来,这边坐......哎呀别挤,都别挤,有得吃,个个都有得吃。”见那死阿东只晓得伺候在朱福跟前,而大堂内一个端茶倒水的都没有,全二富气得直跺脚,扯着嗓子就喊,“阿东,死过来!”
阿东正在给朱福打下手,听得全二富叫他,他明显有些不高兴,但不得不去大堂帮忙。
萧敬宾见一拨又一拨人涌进来,先是站在大街上的人进来吃,后来干脆是已经进了迎客来的人又跑了出来,跑进敬宾楼来吃。大堂就这么大,总共就这么几张桌子,哪里能坐下那么多人啊,萧敬宾是又欢喜又着急。
这是朱福在古代头一天上班,自然尽职尽责,炒了一锅又一锅,直到将沈玉珠带来的豆腐都做完了,才将罢手。直到最后,累得恨不得直接趴在大路边睡过去,她额迹被汗水打湿,鬓发紧紧贴在脸颊边,小脸上热气腾腾的,白里透红,仿佛是那盛开在三月清晨的桃花,娇艳欲滴,秀色可人。
沈玉珠见豆腐都炒完了,又转头往大堂里瞧了瞧,见里面乌压压一片全是人,沈玉珠笑着道:“阿福,你真有本事,你瞧,那些人只顾埋头吃饭了,瞧着样子,好似是几个月都没有吃到一顿饱饭似的。”她心里十分开心,于是龇牙咧嘴地笑,“真没有想到,我的豆腐一下子就卖完了,阿福,回去后你也教我做菜吧,到时候我也跟你一起来敬宾楼当厨娘。”
朱福将系在腰间的围裙解了,又伸手将黏糊在脸颊上的发丝别到耳后去,朝沈玉珠俏皮吐了吐舌头道:“好哇,到时候咱们一起发大财,一起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我要盖敞亮的大房子,要买光鲜漂亮的衣裳给家里人穿,还要让贵哥儿考秀才,让寿哥儿念书,最最重要的是,要让大哥娶得起媳妇。”
想到让大哥娶媳妇,沈玉珠眼睛亮了亮,道:“我大哥也十九岁了,这么大人了也还没定下一门亲事,我得赚足了银子,待他这次回来,让他娶媳妇。”说着她有些得意地昂起下巴来,拉着朱福道,“说起来,咱们这左右邻居中,就属你大哥跟我大哥模样长得俊俏了,不过,我还是觉得朱大哥没有我哥哥好看。”
朱福才不服气呢,她哥哥又高又健硕,那张脸跟斧头削过的一样精致深刻,眼睛又黑又亮又有神,而且憨厚老实肯吃苦,这样的人可是好老公的最佳人选,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还能有比大哥更好的人?不可能!
“才不是呢,我哥哥肯定比你哥哥好看,我哥哥可俊了。”朱福也学着沈玉珠的样子昂头,明显十分得意自豪。
沈玉珠忽然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朱福,两道细长的眉毛拧在了起来,眉心有着深深一个结。
“阿福,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你打小不是跟着你长姐阿喜,就是喜欢跟在我哥哥屁股后面,一口一个玉楼哥哥,唤得可亲热呢。”沈玉珠笑得有些不怀好意起来,“你小小年纪就知道我哥哥比你哥哥长得好看,所以经常缠在我哥哥后面,要他教你识字。如今倒是好了,你长大了,倒是忘记我哥哥的好了,阿福,你真真是个白眼狼!”
说完,沈玉珠便朝朱福扑过去,然后捏她娇软粉嫩的小脸儿。
朱福一边心慌慌着,一边躲着沈玉珠的魔爪,正当小姐妹俩闹得欢的时候,那边有一坐在高头大马上的年轻公子唤了沈玉珠一声。
年轻公子瞧着也就十□□岁的年纪,眉目如画,穿着身鸦青色的圆领袍子,越发衬得面若玉盘。此时他面上含着浅浅的笑意,一双眸子深如寒潭,里面有亮亮的星星点点。
听得有人唤自己,沈玉珠立即闻声望去,待得看清那人面容的时候,她激动得立即丢下朱福,然后大步跑了过去。
“大哥,你回来了?信上不上说要到腊月才回家吗?”一边说,一边眼眶热了起来,瞬间眼圈儿就红了,呜呜咽咽的,“大哥,我跟娘都好想你,你终于回家了。这次回家,还会再走吗?”
沈玉楼已经翻身下马,他伸手拍了拍妹妹肩膀道:“不走了,就算走,以后也是哥哥走到哪儿,就带着你跟娘亲到哪儿。”他伸出手来给妹妹擦脸,因为常年握剑的缘故,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铬得沈玉珠脸疼。
她脸让到了一边去,忽然笑了起来,嗔道:“大哥,我已经不是三年前的小孩子了,哪里哭了还要你哄着啊。”说完扭头去望朱福,见朱福只呆愣愣站在一边,她朝她招手道,“阿福,你傻愣愣站着干啥?我哥哥你都不认识了吗?”
朱福哪里能认识啊,她有些慌张,低着头小步走了来,想着刚刚沈玉珠说的话,她轻轻唤道:“玉楼哥哥......”说完她脸瞬间就红了,烧得滚烫滚烫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沈玉珠瞧着朱福这样一副娇羞的模样,心里更得意了,转头对她哥道:“大哥,这是小阿福啊,以前就喜欢跟在你身后转的,你还记得不?”
沈玉楼目光这才缓缓落到跟前一直低着头的女孩子身上,其实女孩子还跟三年前一样,没有太多变化,只是个头稍微长高了一些,如今能到自己胸口了。容貌虽然没有太多变化,可是性子却变了很多,以前的小不点,可是永远也不会做出刚刚那些事情的。
小不点胆儿小,从不敢呆在人多的地方,总喜欢一个人默默呆在角落里。望着左右邻居家的小孩子们踢毽子,甩大绳,她明明是羡慕渴望的,可终究不敢踏出第一步,然后见着自己的时候,却总会跑着过来,又像换了个人似的。
“我当然记得,这是阿福妹妹。”沈玉楼望着朱福,面上笑容干净纯澈,眉眼里皆是笑意,不是两个人呆着的时候,他总唤她阿福妹妹。
朱福却被这一声唤得忍不住打了寒颤,迅速抬眸望了他一眼,又匆匆低头。
里面萧敬宾走了出来,见朱福跟沈玉珠站在外面,笑着道:“朱姑娘,你真是我萧敬宾的福星啊,你一来,咱们敬宾楼就起死回生了。方才你也辛苦了,先回家去吧,待得晚饭的点再过来不迟。”
朱福深深呼出一口气,伸手抹了抹额头的汗珠子,方道:“东家,若是想敬宾楼生意一直红火下去,只靠我一个厨子是不够的。还有跑堂跟打杂的,以及在厨房里烧火的,洗碗洗锅的,人员都得跟上才行。”
“这个朱姑娘放心,我呆会儿就叫二富去办这事儿。”他笑眯眯道,“之前人少,也是因为生意清冷的关系,如今生意有了起色,我萧某人自然得重新请人过来做事的。”
沈玉珠眼珠子转了转,想着反正因阿福的关系以后豆腐不愁卖了,那她可不可以再找份工做呢?这样一想,她眼睛立即亮了起来,笑嘻嘻对萧敬宾道:“萧老板,您看我怎么样?我若是想来敬宾楼做事,能领个什么差事?”
萧敬宾眼睛一亮,开心道:“这位姑娘也想来敬宾楼做事?”
沈玉珠点头道:“当然!如今你们敬宾楼要了我的豆腐,我就不必成日站在大街上摆摊子卖豆腐了,这样一来,倒是能省出不少时间来做旁的事情。”
“好,好。”萧敬宾连连应了两声,“你来,不论做什么事情,每日工作的时间跟朱姑娘一样,我给你三两银子一个月。”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今天晚了些,明天渣息白天有事,更新还是在晚上,可能也得是这个点了,么么哒。
☆、当厨娘爹娘反对
“每月给我三两银子?”沈玉珠简直不敢相信,眼睛瞪得圆圆的,她望了望朱福,又望了望萧敬宾,微微张着嘴巴道,“不会是哄我的吧?阿福厨艺高超,是敬宾楼的福星,所以您开她五两一个月是应当的,可是我......”她又是激动,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既不会做好吃的菜,也不会算账,您开我三两一个月,会不会太高了些?”
她可清清楚楚记得,敬宾楼的全二富是这老板的亲戚,也不过刚刚才将工钱涨到五两一个月。人家在敬宾楼虽然不是掌柜,可是管的事情,以及在敬宾楼的地位,就相当于是掌柜的啊,自己啥都不会,最多只能当打杂的或者是洗碗的,这可怎么好意思呢......
萧敬宾笑眯眯道:“不会,怎么会呢?姑娘是同朱姑娘一道来的,就算不是亲姐妹,想必也是情同姐妹的,我看中了朱姑娘的手艺,自当也要对她的姐妹相应照拂,否则的话,又怎能留住这么好的人才呢?”
“可是......”沈玉珠还想再说什么,朱福截住她话道,“好了玉珠,既然东家已经开了这个口了,想必也是看中你是个勤苦耐劳肯吃苦的,往后你我在一起做事,咱们互相帮助,不要愧对东家给的银子就好。”
“是啊是啊,只要你们在敬宾楼好好干,我萧敬宾是不会亏待你们的。”此时萧敬宾心里很激动,他面上一直含着笑意,说完这番话,又抬眼朝对门迎客来望了眼,见刚刚还站在门口的李大胖忽然闪了身子往里面跑去了,他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来,哼道,“两位姑娘能够在敬宾楼最困难的时候选择留下,想来定然是人品可贵之人,像这样的人,即便没有手艺,我萧某人也是喜欢的。不像有些人,是毒蝎心肠,专做那些恩将仇报的事情,只能同甘,不能共苦。这倒也罢了,竟然还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真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他后面几句话音量特别高,躲在门子后面的李大胖听了后咬牙切齿,他肥胖的脸上油汪汪的一片汗,他狠狠朝门外萧敬宾几人的方向望了眼,然后将搭在肩膀上的白色布巾甩了甩,往里面走去了。
外头沈玉楼却是有些不大愿意叫两位小姑娘抛头露面,他彬彬有礼道:“萧老板对两位小妹照拂,我沈玉楼在此谢过了,只不过,我们虽然出身贫寒,但是女儿家也是要娇养着的,哪里能有这样的规矩,家里有男丁,还需要女眷出来赚钱养家的?”
说完他轻轻扫了妹妹一眼,眸光虽然瞧着依旧温和,可是里面却隐隐含着薄薄怒气。
沈玉珠赶紧低了头,不敢看自己哥哥眼睛,但她也想要三两银子,于是悄悄伸手去拽朱福袖子。
朱福非常不同意沈玉楼的说法,完全就是大男子主义嘛,凭啥赚钱养家就该男人来做?凭啥女人只能在家带娃操持家务?虽然他说这样的话可能本意是好的,可是这样的观念跟朱福心中所想的背道而驰,于是她心里当即不爽起来。
“沈大哥离家一走就是三年,有没有想过在家的老母跟妹妹是怎么过活?”她声音虽然低低的,可是字字都落入沈玉楼耳中,她道,“孤儿寡母在家,如果不靠玉珠以卖豆腐为生,母女两人靠什么维持生计?还有沈大哥在外求学,难道不需要银子吗?如果不是玉珠卖豆腐,这些钱从哪儿来?如今倒是好,你还说起玉珠来了。”
沈玉珠心虚地望了她哥一眼,然后脸上堆着笑意说:“东家,我们家里还有些事情,就先走了。您放心吧,我跟阿福晚饭点的时候一定会来的,千万放心啊,我们会来的。”然后拽着朱福袖子就要跑,却被沈玉楼一把按住了。
“你们也累了,坐在马上歇歇吧。”沈玉楼狐疑地望了朱福一眼,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先将自己妹妹托到马上去了。
还想再来伸手抱朱福上马的时候,朱福躲开了,她想自己踩着马蹬上马,奈何这具身子个头矮,手短腿短的,够不着,试了几次都没有上得去。沈玉楼笑了笑,也不管她让不让自己碰了,直接将她拦腰抱住,就托到马儿上去。
朱福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跟男子这般亲近,她脸忽然就红了。
沈玉珠捏了捏朱福的脸,凑到她耳边悄悄说:“我哥哥离家求学这三年,其实每个月都有给我们寄银子回来,只是我娘总想着,哥哥将来要娶媳妇,还要考举人,他一个人在外又念书又赚银子也不容易,就将他寄回来的银子给攒起来了。所以,我出门卖豆腐,哥哥是不知道的。”她撇了撇嘴巴,“这下完了,被哥哥知道了,他回家肯定要训我了。”
朱福觉得自己刚刚说话确实有些过分了,于是语气也软了下来,她偷偷瞄了眼在前头牵着马儿的沈玉楼,又回头对沈玉珠道:“玉珠,可是我瞧他还好啊,没有生气的样子。”
沈玉珠皱着脸道:“你不了解我哥哥,他这个人生气不生气,不会完全放在脸上的。有些时候虽然他生气,可还是会笑,可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样啊......”听得沈玉珠这样一说,朱福又朝沈玉楼望去,玉面少年清俊的侧颜在阳光照耀下更添了几分颜色,浓黑的眉毛,高挺的鼻梁,挺拔的身姿,这个小县城里的男人少有的白皙的皮肤,还有薄薄的好看的嘴唇......
她就在想,沈玉珠容貌是随了沈大娘的,都没有太多姿色,为何偏偏这位邻家大哥姿色卓绝呢?
马儿一路慢慢晃到了朱家打铁铺子门口,暖姐儿跟寿哥儿姐弟两人正面对面坐在自家门槛上玩儿,而朱大则跟长子朱禄在铺子里烧火打铁。寿哥儿没有找到蚂蚁,白净的小脸蛋上明显有些失落,暖姐儿安慰弟弟说:“寿哥儿最乖了,我们不找蚂蚁了好不好?呆会儿二姐姐就要回来了,我们一起等二姐姐回来好不好?”
寿哥儿眼睛亮亮的,一抬眸就见到坐在马上的二姐姐,他歪着小嘴笑了起来,伸出小手指了指:“二姐姐......”
暖姐儿赶紧回过头去看,刚刚还好好的,可待见着朱福的时候,她忽然“哇”一声哭了,然后小胖身子晃到朱福跟前去。
朱福跳下马来,抱着妹妹问:“暖姐儿哭什么啊?是不是想姐姐了?”
暖姐儿小肉脸皱巴着,狠狠点头:“可想可想了,长姐说二姐姐陪着玉珠姐姐卖豆腐去了,我就坐在这里等二姐姐回家。”她小肉手轻轻拽着朱福衣角,仰头道,“二姐姐,我在家有很乖的,有带着弟弟玩儿。”
寿哥儿也摇摇晃晃走了来,朱福见弟弟总是瘦瘦弱弱的,一把将他抱起来,亲他白净的小脸,还不忘夸妹妹道:“暖姐儿也是大孩子了,往后哥哥姐姐们忙,就暖姐儿照顾弟弟了。”
暖姐儿很开心,拍着小肉手说:“弟弟爱跟着我玩儿。”
沈玉楼走了过来,弯腰将胖乎乎的暖姐儿抱了起来,笑着问她:“暖姐儿,还记得我吗?”
暖姐儿还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大哥哥呢,黑黑的大眼睛一直盯着他看,望了好一会儿才摇头:“我不认识你,我娘跟我说,不能让不认识的人抱自己。不过,我刚刚瞧见你跟二姐姐还有玉珠姐姐一起回来的,所以你不是坏人,我就让你抱我了。”说完她开心地笑了起来,伸手指着一边的马儿道,“哇,好大的一头驴。”
沈玉珠笑着捏暖姐儿脸:“这不是驴,这是马儿,小呆瓜。”
里头朱禄听得动静朝外面望了来,见到了沈玉楼,他立即搁下手上工具大步走了出来。
“玉楼?”朱禄黑峻峻一双眼睛上下打量沈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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