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奚: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5)(1 / 1)
究,当下也理顺了心思,陪着如筝来到漪香苑,给苏芷兰送礼。
一进漪香苑东厢,便看到苏芷兰正和吴氏如婳围坐在桌边吃酒,旁边才四岁的吴氏独女大姐儿拿着个小调羹,端着碗吃的正香。
如筝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走入堂屋,和几人见过礼后,又令浣纱奉上礼物,苏芷兰强笑着让人添了碗筷,邀如筝坐下吃酒。
如筝推辞了两句,苏芷兰却并未如平常一样就坡下驴恭送她离开,而是再三挽留,如筝心里便确定了一半,当下也不再推辞,道谢坐了。
果然,酒过三巡,苏芷兰喝的脸颊泛红,装作酒意上头对如筝笑到:“今日我的丫鬟路过小花园,倒是听到些有趣的胡话,我想着三嫂一向是消息灵通的,现在看来,你八成却是不知吧。”
听她开了口,如筝忍不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里一阵冷然:这个女子,自小就和如婳亲近,却是比她还要蠢上几分,一次一次甘心情愿地给如婳当枪使,这么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做下来,居然还不懂得收敛,可见是个被宠坏了脑子的。
见如筝不做声,苏芷兰还当她是真不知道,当下压低声音笑到:“几年前我三哥屏退了身边所有的大丫鬟,却拢了一拨好容貌的小厮在身边,府里就曾传过,我们虽不信,却也觉得他实在是太奇怪了,怪不得会被人那样说,如今三嫂你过了门儿,眼见是好些了,可他又犯了老毛病。”
她嘻嘻一笑,像是说什么趣事似得:“三嫂你可要好好想个办法,不然给我三哥纳房妾室吧,压一压什么断袖的传言……”这几句,除了不懂事的大姐儿,剩下三人神色都是一动,如婳目的达到,故作惊诧的脸上就带了一丝得意,吴氏似是不想趟这趟浑水,自给大姐儿夹了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吃,苏芷兰却还是那样半醉的样子,笑看着如筝。
如筝心里愤恨不屑,脸上却是丝毫未显,反而露出一个微笑,放下了酒杯:“二姑娘,恕我才疏学浅,不知这断袖是何意?你三哥是哪里不对,被人传了如此啊?”
她这么一说,如婳和苏芷兰都愣了愣,她们想过她会隐忍,会爆发,也可能针锋相对冷嘲热讽,却没想到她竟是装作听不懂,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回答,反倒是旁边的吴氏心里一动,暗说这林如筝还真有几分心机。
如筝笑着端酒吃了一口,面带询问之色地看着苏芷兰,苏芷兰却是张口结舌说不出来,总不能给她解释何为断袖之癖吧……
如筝笑着将手中的酒吃完,对苏芷兰言到:“许是二姑娘博学,我却是肚里没几两墨水的,看过了女四书也就把书本丢开了,这断袖是何意,我却实在是不知,既然二姑娘也不想解释,那我也只有回去问问夫君了,不过我倒是记得女四书上教过,为女子者,最忌妄逞口舌,既然是下人乱传,想来也没什么好事,先不论真假,二姑娘是主子,就不该跟着下人们传来传去的,我今日托大,奉劝二姑娘一句,身为未嫁淑媛,须切记谨言慎行,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的。”她直视着苏芷兰,又笑到:
“更何况,妄议兄嫂院中妻妾之事,二姑娘觉得,妥当么?”冷冷说完这一句,她起身颔首为礼,却是在三人的注视下走出了堂屋。
苏芷兰被她一顿排揎,偏偏还一句话都不能反驳,当下憋得脸都红了,忍不住怒视如婳:“都是二嫂,让我出头排揎她,如今反倒被她羞辱一番!”说着一跺脚,竟是落下泪来。
如婳心里也是一阵犯堵,又忙着安抚苏芷兰,便没看到旁边吴氏若有所思的眼神。
如筝虽然是在言语上小胜一筹,心里窝住的火儿却是半点没散,想着林如婳和苏芷兰等人挑唆下人那样污蔑自家夫君,又想到刚刚苏芷兰说过的,几年前就有过这种传言的话,她心里便愈加烦闷不堪,恨不得立时撕了她们那两张嘴。
她想着心事,一路低头疾行回到寒馥轩,却不防差点撞上迎出来的人。
如筝抬头一看,却是正该在南大营里练兵的苏有容提前回来了。
苏有容看着如筝眉宇间罕见的怒火,心里一惊,赶紧一把揽住她肩膀,柔声问到:“筝儿,这是怎么了?”
如筝正呕的想要落泪,只是咬牙福了福:“夫君,容我先去更衣。”便轻轻挣开他,转身进了正房。
苏有容略沉吟了一下,看了看正欲跟上去的浣纱,沉声说到:“随我过来。”
浣纱知道这些事情迟早是瞒不住他的,与其让他去问小姐,二人尴尬,还不如自己小心回禀了,便冲旁边立着的秋雁使了个眼色,让她跟着如筝进去伺候,自己听话地随苏有容进了内书房。
听完浣纱的回禀,苏有容心里可说是又好气又好笑,当初他厌烦廖氏安排的丫头,才纷纷打发了出去,自选了墨香等几个心思端正的小厮,却没想到府里竟然传出断袖什么的流言,之后因为春晖园的禁令,好歹是被压下去了,他也不太在意,后来有了如筝,特别是宫宴求亲那一桩,这流言便真的消散了,可事到如今,自己不要妾室通房,竟然又勾起了某些人的心思,借机生事……
想
到这里,他挥手屏退浣纱,起身向着卧房走去。
莫说是在这大盛朝,便是在前世的那个时空,他也算是个敢作敢为的性子,如今被人欺负到头上,还连累的*妻尴尬气愤,倒是把他骨子里一直压着的横劲儿给激了出来,当下就想了一个釜底抽薪的法子。
苏有容挑开帘子走进内室,笑眯眯地把如筝从桌旁拉起来:“得了,别气了,你以为这种事情说说就是了?我断不断袖,你还不知道?”
如筝被他逗笑了,又气的一扭头:“夫君倒是心大,岂不知三人成虎?!亏我还在这里替你揪心,真是皇帝不急……”她脸一红,闭了嘴。
苏有容笑着牵起如筝的手,拉着她往外就走:“行了,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随她们说去,好容易今天我回来的早,跟我逛逛园子去,放着桃花不看,在这儿生闷气干嘛呢真是。”
如筝被他一路拖着出了寒馥轩的大门,心里一阵好笑,刚刚的郁气也就散的差不多了,想想自家夫君也总是这样,在意的不在意的和别人好似都有些不同,却不知为何,他的所想所为,无一不是契合自己的心意……
这,大概就是天作之缘吧……如筝这样想着,也放下心思,笑着赶上几步挽住了他的手。
夫妻二人在花园里说说笑笑的,倒是引了不少人侧目,现下桃梨开的正好,园子里到处都是奉主子命来折花的各院丫鬟,如筝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如何能不羞涩,却无奈苏有容兴致正好,她却也不愿拂了他的好意,便遮遮掩掩的,时不时嗔怪他动作太过亲昵。
绕过一片梨花,如筝抬头便看到前面如婳吴氏陪着苏芷兰来游园,当下心里一沉就要转身,却被苏有容紧紧拉住:
“不*看她们不看就是,咱们躲躲。”
如筝好笑地指指面前碗口粗稀稀落落的几棵梨树:“躲?往哪儿躲?”
却不想苏有容竟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带她进了树丛,笑容里却是透出一丝狡黠:“夫人,可知掩耳盗铃的典故?装看不见吧!”说着竟然把她往怀里一搂,低头吻了下去。
如筝惊得使劲儿推他,却被他搂地更紧,此时二人在几棵梨树的包围下,虽是影影绰绰的,但做什么外面的人仍然是能看的清清楚楚,如筝心里一阵起急,唔了几声,苏有容却是不放,只是将唇挪到她脸颊边,轻轻说了一句:“莫挣,为夫的清誉就靠夫人成全了……”说着又低头吻住。
如筝心里一动,接着又是一阵惊讶好笑:原来他竟然是要在这里,自证并非断袖!虽然觉得他这法子有些轻狂,如筝却还是犹豫了,这一犹豫,便给了苏有容可乘之机,加深了这个吻,直弄得如筝心慌气短,哪还能顾及到旁人的眼光。
待苏有容将她放开,如筝赶紧低头整理衣裙,四下环顾,哪里还有如婳等人的影子,便连丫鬟们都逃了个干干净净。
想想自己刚刚那样子被这么多人都看去了,她忍不住又羞又气,自转头过去不理他,苏有容好一阵儿哄,又赌咒发誓以后不敢了,才把她逗笑,倒也不是真的气,想想还是羞涩的因子更多吧。
苏有容哄好了小娇妻,二人慢慢转回寒馥轩,如筝这才想起来问苏有容为何早早便转回,却得到他说南大营练兵暂告段落,后面一段日子可以赋闲在家的消息,当下心里又是一阵雀跃。
午后,夫妻二人用了午膳,苏有容便让如筝先歇着,自己去前院书房找些东西,二人约好了未时末等老国公夫妇午歇起身,便同去请安,如筝送苏有容出了寒馥轩大门,回卧房歇了一会儿,又披衣起身,拿了一块藏青挑绣银色竹纹的碎布料来,慢慢缝着一个扇子套等苏有容
☆、207、回府(中)
大约申时初,浣纱端了一碗莲子汤进来,回手却是关上了房门,如筝之前交代过她事情,见她如此便知是有结果了,就放下手里的针线,一边饮汤,一边等浣纱回报。
浣纱轻轻福了福,开口说到:“小姐,前次小姐让我去探探待月,奴婢在花园里遇到她,便问了几句,谁知她竟然是拉着奴婢痛哭起来,奴婢才知她在四小姐院子里过得并不好,之后又着意接济了她几次,如今她怕是醒过闷儿来了,前日跟奴婢提,要求见小姐……”
如筝抬头看了她一眼,想着现下如婳和苏芷兰在一起,午后园子里人又少,倒是个好机会,便对浣纱吩咐到:“叫夏鱼她们把那两个丫头盯住了,让待月从后门进来。”浣纱自应了下去安排,如筝垂眸想了想,唇角便浮起一个冷笑:
几次三番相让,不过欲求个井水不犯河水,各安其乐,却只换来得寸进尺,无理取闹,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门帘一挑,熟悉的面目又出现在眼前,如今的如筝却对这个丫头提不起一丝怒火或是怜悯,她抬眼看看深深福下的待月,轻笑到:“如今你已不是我的丫鬟,不必行此大礼。”
待月却不起身,只是抬头,一双杏眼里盈满了泪水,看着如筝:“小姐,奴婢求小姐救命,小姐收留奴婢吧。”
如筝看着她那水灵灵的杏眼,和精致的脸庞,许是日子过
得不顺,她比在沁园时又瘦了几分,倒是和自己有了五分相似……
想到今日叫她来的目的,如筝心里又升起一丝厌烦,压了压,才示意浣纱将她扶起,开口言到:
“当初我应了妹妹,将你送给她,也是你自己求去,我才决心给了她身契,如今她却是没有上赶着把身契给我送回来,我便是将你留在院子里,除了惹得我那二嫂妹妹大闹,我丢尽林府的脸面,还能得什么好结果?到最后你还是要跟她回去,她可不像我,叛了我,不过是逐出院子罢了,叛了她……你该明白,回去还有活路么?”
她一番话声音不高,语气也是柔柔的,却如同一阵惊雷打在待月心上,当下击得她呆如木鸡:“小姐……四小姐她……奴婢在院子里过得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这般,奴婢就只有等死了么?”
如筝看着她脸上绝望的表情,轻笑了一声:“如今这境况,是你自己找的,若想挣脱出来,你也只有自救。”
待月何等聪明,马上便明白了如筝这是要点拨自己,赶紧擦干了眼泪跪下:“请小姐给奴婢指一条明路,奴婢永世感佩小姐恩德!”
如筝低头看了待月许久,从她眼中并未看出假意或是躲闪,才轻笑了一声开口说到:
“我都说了,你要想活,便要自救,我今日允了你进来,也不过是念着当初那一点主仆情分,招你来说说话儿,让你能有个地方排解排解罢了,明路什么的,却是说的太重了。”
听了她的话,待月咬了咬唇,起身俯首到:“小姐说的是,奴婢只是心里郁气难消,来小姐这里哭诉一番,小姐慈心,劝解奴婢,字字都是金玉良言,奴婢洗耳恭听。”
如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说这丫头大面儿上虽然是糊涂的,但的确是个细致谨慎,懂得顺杆儿爬的主儿,若是用得好,到是……
当下便笑道:“好,其实要我说,你也不必绝了念想,你家小姐虽然对你有些个成见,却也不是毫无转圜,再说……”她抬头瞟了她一眼:“这松涛苑说是你家小姐当家不假,可也总有人能节制她,劝解她不是。”
听了如筝这话,待月心里灵光一闪,眸色却黯淡了下来:“可少……可主子来时,小姐是怎么也不让奴婢上前的,成日里就是让素锦或是绿绮她们伺候,要么就是两位姨娘……”
听到这里,如筝却是笑了:“我和你说伺候主子呢,怎的扯到二嫂夫妻私事了,你这丫头真是糊涂……不过这么说来,二伯兄和二嫂倒是伉俪情深,常来内院的嗯?”
听了她这句,待月立时便如醍醐灌顶一般:想在如婳眼皮子底下勾引苏百川,是难如登天,但苏百川一个月里却有大半个月是要在外院过夜的,若是能混过去,得了传送东西的活计……
待月心中一喜,当下福身言到:“是,小姐说的是。”却是有眼色,并不挑明。
如筝看她懂了,又笑到:“以前你在我这里伺候时倒是机灵,怎的到了松涛苑,反倒傻起来了,你当初不是很会投主子所好么?你家小姐*素淡颜色,便不要穿红着绿地在她眼前晃,她雅好四艺,你也不妨学上些,琴棋书画不会,唱歌跳舞还不会?””
待月抬头看看自己的旧主,心中有感佩,也有了然,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无可奈何,当初这条路是自己选的,如今虽然知道眼前的小姐是利用自己对付四小姐,她却也感激她于自己绝境中并未落井下石,当下倒是含了三分真心,深深福下:“多谢小姐指点,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奴婢告退。”
如筝点了点头,又回身拿了个小匣子,取出差不多十两的一把小银锞子,放到桌上:“上下打点着,便好行事,我能帮你的就这些了,你自己保重吧。”说着便挥手垂眸,不再理她,待月又福了福身,将银两收好,随浣纱出去了。
如筝看着桌上冷凝的莲子汤,吐出一口浊气,这样的算计,自进入苏府以来还是第一次,让简单欢喜惯了的她略有些不适,转念一想,却又暗自惊心:自己果然是躲在夫君羽翼下太久,已经失了当初步步为营的谨慎,想想府里如婳一次次的暗害针对,吴氏半明半昧的态度,卫氏和苏有容尴尬的身份,她心里又是一沉:自今日起,还是该上心了,至少不能让夫君还为了自己,操心后宅的事情……
这么想着,却见浣纱推门进来,恭敬地福身说到:“小姐,她走了,奴婢小心看着的,没人发现。”
如筝点了点头,看了浣纱一眼:“她毕竟是你的表妹,咱们这样算计她利用她,我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与其让她窝囊死,还不如咱们给她指条明路,若是真挣出来了……”她话未说完,浣纱却深深福下:
“小姐,您的心意,奴婢都是知道的,待月她当初那样对您,您今日却肯帮她,已经是仁至义尽,奴婢心里没什么不好受的,再说,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您成全她,她也是求仁得仁,有什么好委屈……”她叹了口气,犹豫着说道:“只是奴婢想着,这丫头一向是鬼的,小姐提点她投其所好,奴婢却是怕她想歪了,到时候在二少爷那里……”
她并未挑明,如筝却已经知道了她也想到了这一层,摇头苦笑了一下:“有得必有失,于我如此,于她也是一样,又有什么办法呢。”
浣纱想了想,也只得陪着叹了口气。
待月慢慢转过通向松涛苑的垂花门,心里想着刚刚小姐说的那些话,被打压久了而淡忘的野心便又升了起来,她小心筹划着,想着小姐说过的投其所好,心里突然灵光一闪,面上浮起一个略带得意的笑容,什么素淡,四艺,自己到忘却了身上最得意的倚仗了!
她看松涛苑里正安静着,赶紧闪进自己居住的倒座抱厦小阁子里,拿了面菱花镜子细细看着:自己还是那样神似小姐,这眉眼,这嘴唇,再做出一个端庄温雅,清冷高傲的样子,便有七分像了!
她倒扣下镜子,心里一阵扑腾:如今就等一个机遇了!
送走了待月,如筝又静下心来把那个扇子套缝完,刚剪断线,苏有容便推门走了进来,如筝整理心情迎了上去,给他看了看手里的扇套子,得了一番夸奖后,夫妻二人欢欢喜喜地往主院请安去了。
陪着老国公和老诰命说了几句闲话,便有老诰命贴身丫鬟叫竹青的来上茶,老诰命抬头看了她一眼,却像想到什么似得,对苏有容笑到:“容儿,听说你午后带着筝儿去逛园子了?”
老诰命这一言出口,苏有容还是那样云淡风轻地笑着应了一声,如筝脑子里却“嗡”的一下,乱成一团。
不过老太君倒是没有责怪,只是看了老国公一眼,笑到:“容儿还是这样,干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想来筝儿是吓坏了吧?”
如筝好容易压下了狂跳的心,起身福了福:“祖母恕罪,是孙媳行止不端了,也未劝解夫君……”当着老国公和老诰命,她却不想狡辩推辞,只是老老实实地认了错。
老诰命微笑着让她坐下:“你这傻孩子,祖母怎会怪你,跟了容儿这个混世魔王,可怜了你出水莲般的性子,定让他揉搓的一惊一乍的,祖母心疼还来不及呢……”又转头看看嬉皮笑脸的苏有容:“容儿,你发疯也要看着点,你成日里早早滚了,筝儿却还要各处请安串门子的,这般轻狂,你媳妇被人打趣了还是排揎了,你能顶着?”
苏有容有心禀报赋闲在家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听旁边老国公一阵笑:“嗐,哪有夫人你说的那般严重,不过是小夫妻玩闹,咱家没这么多规矩!”又抬头看看如筝:“孙媳妇儿也不必自责,咱们没有怪你的意思,容儿像我年轻的时候,有时候心血来潮是有点轻狂,不过根儿上是正的,你平日多劝着他点就是,劝不了就算了,他若是欺负你,便来回了你祖母收拾他。”说着又是一阵大笑,如筝赶紧起身行礼说“不敢”。
老诰命转头瞟了他一眼,却是无奈地笑了:“是啊,我也算是找到根儿了,川儿像他爹,容儿倒是十成九的像你!”笑了笑又到:
“丫头们也是的,主子一时不备就该赶紧回避了,反倒看着,合该把招子都挖了去。”她这样半真半假地给如筝二人解围,却吓坏了旁边的竹青,要知道此事在春晖园,却是她赶着来报的。
如筝看旁边竹青的脸色都白了,却是一阵不忍,笑到:“祖母,说来也是我的不是,怪不得她们的。”
老太君见她出言为下人求情,心里更加喜欢,刚要开口夸奖,却听旁边苏有容半阴不阳地开了口:“祖母,正是筝儿这话,看去了无所谓,说了我也不怕,既然做了我就不怕别人看了传了,只是我没做过的,若是空穴来风往我身上扣,就别怪我一个一个把她们嘴都缝上了。”
听了他这句,老太君才豁然开朗,苏有容今日的举动,原来是为了近日府里的那个传言,她和老国公对视了一眼,就双双忍不住笑了:
“你这皮猴子!”老诰命笑着摇头:“你们委屈了来报给我做主就是,还拉着你媳妇演上这么一出!可怜她小小年纪让你当了枪使,还不吓掉了魂儿了!”
苏有容却是一副赌气的样子,看着倒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逗得老国公一阵大笑,连着骂了他几句,如筝却是知道,经了此番,府里关于苏有容断袖的传言,是真的要销声匿迹了……
即便再有人想传,怕是也要自顾不暇了吧……这么想着,她便也放下心思。
申时末,二人辞别了老国公夫妇,携手回到了寒馥轩。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诸位大人投的地雷!!
☆、208、回府(下)
二人用了晚膳,读了会儿书刚要歇下,环绣却急匆匆进来禀报到:“姑爷,小姐,漪香苑曹妈妈派人来传话了,说是夫人那里有紧要的消息。”
如筝心里一沉,赶紧让人叫了那传话的丫头,来的小丫头不过是个二等,嘴皮子却是很利索,对着如筝和苏有容福身说到:“回三少爷,三少夫人,我们夫人让我给二位传信儿,林府侯夫人不大好,林府来信儿说大概就是这一两天了,夫人慈心,要放二位少夫人回府探望林侯夫人,顺便住对月,特来让奴婢跟三少夫人说一声,抓紧准备,明日午间便出发。”
如筝赏了小
丫头,打发她回去给廖氏回信儿,便招了几个大丫头过来,让她们倒着睡觉,连夜收拾行李,把要带的都带齐,自己随苏有容在新收拾出来的暖阁儿里凑合了一宿。
第二天上午,如筝又将行李检视了一番,定了带崔妈妈浣纱和秋雁回府,其他三人随周妈妈看家,浣纱她们便操持着将行李往二门上运,如筝抬头看看在一旁饮茶翻书的苏有容,上前低声说道:“子渊,原本想让你陪我回府住对月,也是松泛松泛,可如今这样子,回去怕是就要赶上丧事……不如你送我过去,略待一阵子就回来吧。”
苏有容抬头看了她一眼,却是笑着摇摇头:“我如今不用去南大营了,在家呆着也无趣,我是一日都不想离开你的,你倒要赶我么?”说着还做出十分委屈的样子:“亏得人家把行李都运到二门上去了,夫人竟说不带……”
如筝被他逗得失笑:“你这人……去便去,好似我为难了你似得。”看苏有容笑嘻嘻地起身拿了外衣,如筝的心里又是一暖:这样的节骨眼上,自己想让他置身事外,他却这样执意跟随,不过是为了护着帮着自己,想想这一个月,无论发生什么都有他在身边,如筝的心立时便踏实了下去。
收拾好了,夫妻二人便动身去向老国公夫妇并廖氏辞行,到了春晖园听了廖氏的话,如筝才知道,苏百川竟然借口要在翰林院修书,不陪如婳回林府住对月,看着如婳愤恨悲戚的神情和廖氏尴尬的样子,如筝心里也是一阵喟叹:若是普通的住对月,不去也就罢了,可此时眼见薛氏就要咽气,苏百川这个嫡亲的姑爷却借故不到,看来的确是对如婳冷情到了极点。
老国公又细细叮嘱了一番,便催他们上路,如筝随着如婳上了帷车,便见她一言不发,两眼直愣愣盯着前方流泪,如筝也没闲心思去开解她,便做出一丝悲戚的表情,闭目假寐。
摇晃中,她突然想起刚刚看到如婳的随身丫头是素锦和另一个大丫头蓝绫,待月却是没来,心里便叹了一声,这丫头倒是个有福的,眼见机缘就到了!
车子摇摇晃晃走了不久就停在了林府门口,苏有容自下马从正门入了府,载着如筝和如婳的帷车又绕到了角门,直接将她们送到了二门里。
如筝叮嘱了浣纱等人回去安顿行李,便随如婳一起来到慈园给老太君请安,老太君虽然不喜薛氏,但念着她名义上还是林府主母,倒是给了她十足的面子,不但请了太医来看,还特许她回到了静园养着。
二人略回禀了几句,便动身到静园探望薛氏,如筝看着病床上已经口不能言的薛氏,心里忍不住一阵感慨,虽不伤感,也算是五味杂陈了。
不多时,苏有容也来探了薛氏,却只是按礼在外间坐了坐,便带着如筝回到了沁园。
如筝安排着丫鬟们收拾好了卧房,时辰就晚了,夫妻二人吃了晚饭,如筝正犹豫着要不要去静园再做做样子,便得了慈园的召,欣然带着苏有容到慈园给陪老太君说话儿去了。
夫妻二人向老太君报了成亲以来的一些事情,老太君喜的连连点头,说到苏有容在南大营帮着凌家练兵的事情,老太君神色一动,便让韩嬷嬷带人开了库房,取了当年林老侯爷用的宝弓来给他,苏有容惊得连连摆手,起身言到:
“祖母这样厚赐,孙女婿可是愧不敢受,我虽然浅陋,却也知这是当年凌家老祖先偶然得来的一对儿宝贝,一把凌家代代相传,一把做了您的嫁妆,陪着祖父南征北战,如今孙女婿不过是侥幸得了点战功,做了个六品微末将领,怎敢侵占这两府的传家宝?!”
老太君听他此言,微笑着点点头:“容儿,你知道这弓的来历,很好,不过你却是不必推辞,你待筝儿好,就是祖母的好孩子,当年你们的祖父戎马一生,立下战功无数,后人里却是无一人从戎,此事他一直引以为憾,如今你年纪轻轻,就在东夷立下战功,得了圣上亲口褒奖,这张弓合该传给你,你便不要推辞,收下它,将来我到了地下,也好和你们的祖父说,我虽然没给你教出个武将的儿孙,却是招了个武艺高强的好孙女婿,想来也是可以令他老怀欣慰的。”
苏有容听她这么说,却是无法推辞了,便上前一步,撩袍单膝点地,跪接了那张宝弓。
夫妻二人陪着老太君一直聊到了酉时末,如筝看老太君露出了疲态,便让苏有容先回去,自己帮着韩嬷嬷等人安顿了老太君就寝,又给她松泛着,老太君笑着问了她些闺房私事,知道他们夫妇和睦,苏有容又没有通房小妾,心里又是一喜,连连叮嘱如筝得此良人,要好好珍惜,又嘱咐她要上心调理身子,早日为苏有容添丁进口,说的如筝脸上一阵发烧,又一一仔细应了。
服侍着老太君睡着,如筝才回到沁园自己的院子,刚一进院,便听见堂屋里一阵欢声笑语,她脸上便也带了笑容,心里又一动,叮嘱浣纱去关了院门,免得笑声传出去。
进到堂屋,果见是如柏和如杉正陪着苏有容说笑聊天,见如筝进来,二人恭恭敬敬地打了招呼,如筝便也除了大衣服坐下,笑到:“刚进院子就听你们在笑,却是笑什么呢?”
苏有容笑
着看了看如柏和如杉:“我们刚说到杉弟今年要下场,笑家里又要出个状元什么的了呢。”他一言出口,如杉的脸却是红了:“二姐夫说笑了,小弟才疏学浅,便是能入三甲,都知足了,哪里敢肖想一甲状元。”
听了他的话,如筝心里却是一动,想到家里如今的情形,一个念头慢慢浮上心来,她忍不住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如杉,果然见他眼底闪过一丝矛盾,又化作决意,心里便明白了三分,当下对如杉说到:
“杉弟,今日坐在这里的都不是外人,姐姐问你一句,今科,你有几分把握?”她这话一出口,屋里四人都静了静,如杉起初还笑着,渐渐却在如筝的直视下垂了眼眸,似是思忖着该如何开口。
“没把握是吧。”如筝却是直接替他答了,声音干脆,震得如杉身子晃了一下,脸色也变了,苏有容见她似是要说什么大事,想想自己毕竟是外姓,便借口更衣进了里屋,如筝也不拦他,只是看着如杉,叹了口气:
“杉弟,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是你想没想过,这样贸然下场,若是没中还好,不过是三年后再来,若是中了,却是在三甲,你这一身的才学可就白费了。”
听她这一番话,不但是如杉面色沉肃了下来,便连如柏也皱起了眉头:“我说你为何突然说要下场,我让你等我一起都不干……原来却是另有缘由……”他虽然不像如筝这样敏感,对当下府里的情形却也是上了心的,今日听如筝这么一说,立时便明白了。
如筝看了他们一眼,又对如杉说到:“杉弟,你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小小年纪就中了解元,若是再雕琢一两年,那便真的如你姐夫所说,是状元的料子,如果此次真的一时冲动下场,可就全耽误了,你若是信姐姐,我便在此给你保证,定会帮姨娘周全,绝不让之后的事情生变,你便安安心心读你的书,好好等下次开科或是恩科什么的,绝对不要此时冒险,我言尽于此,如何抉择还是看你,只是姐姐真的舍不得你这一身才学,就这样糟蹋了……”
她话虽说完了,心却是一直提着,生怕如杉再一意孤行,抬头看看,旁边如柏也是一脸紧张。
如杉垂眸沉思良久,才起身站在如筝面前,一揖到地:“长姊,那年长姊赠我的扇子,小弟如今还珍藏着,因为我知道,那是长姊对我的提点和*护,若没有长姊当年那一番话,如今的我定然不是现在这样子,今日长姊之言,又令小弟醍醐灌顶了一次,姐姐肺腑之言,一心为小弟好,我若是还不领情一意孤行,便是枉自为人了,便如姐姐所说,家里的事情我插不上嘴,就全仗姐姐和兄长了,我就好好回去接着读书,待下一科下场,定要拿了头甲来光耀门楣!”
他此言一出,如筝提着的心才算是放下,笑着点了点头,旁边如柏见气氛太沉郁了,忙起身在如杉身上重重一拍:“臭小子,我求你多少次让你等我一起下场,你都不听,姐姐三言两语就改了主意,这是拿我开涮呢?”如杉被他拍的一个踉跄,也笑了,回头跳了跳:“二哥,近几日手劲儿又长了,这是要拍死小弟啊!”
姐弟三人又笑着说了会子话,如柏看天色晚了,就带着如杉告辞回了前院,如筝吩咐了丫鬟们烧水,自到内室陪苏有容,一进门,却被他一把拉进了怀里。
如筝被他吓了一跳,抬头嗔笑着:“夫君,做什么啊,一惊一乍的。”
苏有容却只是低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筝儿,刚刚你和杉弟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今日我又看到了你不一样的一面,筝儿……”他轻轻把她搂在怀里,却是叹息了一声: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如筝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心里却隐约知道他这般表现是为了什么,便也轻轻环住他的腰:“嗯,夫君,我也是越来越喜欢你呢,却如何是好?”
“这是天问,不要找答案了!”苏有容笑着揉揉她的头,把她打横抱到了床上:“如何是好?一辈子在一起就是了!”他把手撑在床上,将惊笑挣扎的如筝困住:“你这床,看着倒是比寒馥轩那个还大还软呢……”
如筝对他这个表情却是烂熟于心的,怎不知他是又要发疯了,当下挣了一下:“门没关呢!”
本想着骗他去关门,自己好趁机起身,却哪想到他居然扬声喊了一句:“浣纱。”吓得如筝几下滚到床里。
浣纱进门,便看到自家姑爷坐在床头,帐幔却已经放下,苏有容好整以暇地笑到:“你家小姐累了,先歇歇过会儿再梳洗,给我们带上门,你先忙去吧。”
浣纱虽然心里奇怪,但也知道这情形不是自己该问的,便笑着点头带门出去了。
如筝看着慢慢爬过来的自家夫君,心里一阵无力,却笑着闭上眼睛:一辈子在一起……这样被他折腾一辈子么?
却也……不错呢……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良人回府,甚欢……
☆、209、悲喜(上)
翌日起来,如筝和苏有容又去给老太君请了安,正赶上林侯休沐在家,苏有容自去前院听了岳丈大人一番教诲,如筝则又到静园做
样子,听了如婳一番指桑骂槐,心里却懒得和她计较,也不愿被她欺侮了去,不冷不热地暗讽了几句,便将她顶的一阵气闷,却抓不住话茬子还击。如筝不欲与她多言,看时辰差不多了,就带着丫鬟回了沁园。
刚进门,徐氏刁氏便带着如书如文来访,如筝赶紧让丫鬟们上了好茶,陪着说了好一会子话,徐氏碍着刁氏在场,也没有多说什么,但字里行间对如筝的感激却是明明白白的,又谢了她点拨如杉之事。
送走了四人,也已经进了午时了,如筝等回了苏有容便吩咐丫鬟们摆饭。
夫妻二人简单地用了些,刚想歇息一会儿,浣纱便呈上了二门上刚刚给苏有容送来的信,他拆开看了一下,对如筝笑到:
“还是着我督办工部赶制连弩的事情,此次却是要为南大营制了,怕是数量太大,凌三哥来信让我现在去商议一下……”说着就起身,又让浣纱帮着拿官服。
如筝心疼他辛苦,伸手接过官服帮他穿上,叹道:“赶造发放兵器不是工部和武库司的事情么,怎的你一个带兵的将军却要跟着忙碌,这才歇了两天……”说完又觉得自己多话了,赶紧住嘴略带惴惴地看着苏有容:“你们男人的事情,我瞎说的……”
苏有容低头看看自家*妻小兔子似得眼神,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行了,图纸不是我画的么,再说凌三哥也帮着忙活呢,累不着你夫君……”说着又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一两个时辰我便回来,给我留晚饭,嗯?”
如筝略带羞涩地笑着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随他出了沁园,亲送他往二门上走去。
离着二门还有一道垂花门的时候,如筝便听到前面一阵喧嚷,隐约是如婳叫骂的声音,间杂着一个低低的声音,却听不清是谁,她抬头和苏有容对视了一眼,二人赶紧加快脚步,到了二门上。
如筝定睛一看,却是如棋正被如婳堵在门口,进出不得,如婳红着眼睛含着泪,满口不孝地骂着如棋,如棋脸上满是腻烦,却也无奈地低头听着,双手捂着微微凸出的小腹,一副心惊胆战的样子。
如筝心里一阵火起,几步赶上前,不着痕迹地将如棋挡在身后,对着如婳言到:“四妹这是做什么呢,三妹妹来了怎么不到屋里去说话,在这里过堂风吹着不寒么?”
如婳见是如筝来了,心里怒火更甚,后面如棋感激地看了如筝一眼,低声说道:“我来探母亲,正赶上四妹不在,我看过母亲要回去了,她却是在这里发怒,说……罢了,四妹想是太伤心了,既然二姐来了,小妹就先告退,二姐多劝劝她吧。”
如筝见她大度不计较,回头对她笑着点点头:“你有身子了,还是早些回去歇着,我送婳儿回去。”
她们在这里息事宁人,如婳却并不领情,反而又跳上前一步,指着如筝如棋叫到:“你们这两个不孝的,如今母亲病重,一个来看一眼就走,一个成日里躲在自己的院子,不过是回来做样子的,如此行径枉为人女,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走,都跟我回静园守着去!”说着又往前跨了一步,竟是要上前拉扯二人,如筝伸手护住了如棋刚要打开她的手,斜刺里便伸出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如婳的腕子:
“二嫂稍安勿躁吧,这是伤心糊涂了么?”苏有容冷冷的声音自头上传来,如婳一抬头,便对上了他闪着一丝寒光的凤眼。
如婳平日里对他是不屑里夹杂着些畏惧的,但如今狂怒之下,也不管不顾了,当下厉喝到:“苏有容,你是夫君的庶弟,竟敢来拉扯我?!”
若是一般的男子,听了这句怕就要赶紧放手道歉了,但苏有容却并不吃这一套,隔着衣袖手上反而微微用力,当下就攥的如婳面色发白:
“二嫂,此话却是冤枉小弟了,所谓嫂溺叔援,事急从权,嫂嫂你为岳母大人的病伤心的糊涂了,未免你急怒之下做了什么错事,嫂嫂还是先回静园冷静一下吧。”说着便捏着她手腕扔给旁边的绿绮等人:
“带你家小姐回去,主子伤怒做了错事,你们当贴身丫鬟的却不知阻拦,若是祖母她老人家知道了,都是打死发卖的下场,还不快拖你家小姐进去,在这儿丢人现眼么?”
他平日里*笑,容貌又柔雅,下人们大多不怎么怕他,可如今肃容断喝,上位者的威势便显了出来,再加上话里的深意,立时吓的两个大丫头连连点头,半架半拖地将如婳拽进了二门里。
如筝对着自家夫君感激地笑了笑,回头看看花容失色的如棋:“三妹,别怕,有我和你姐夫在,不会让四妹欺负了你去,现下你是要回府呢,还是先跟我回去休息休息?”
如棋谢了她的好意,还是执意要回薛府,如筝便也不强留,同苏有容一起将她送出了大门,又沿着侧巷回了沁园。
不多时,便传来了老太君将如婳叫到慈园呵斥了一通的消息,想到她午间那狰狞的嘴脸,如筝心里不禁感叹了一番,事到如今,她还是这样不问情由地迁怒,好似天下人都对不起她们母女,惟独不问自己曾做过什么,又害过多少人……
申末,苏有容自凌府赶回,如筝陪他用了些晚饭,想
着这几日可能就要劳累了,便早早梳洗了睡下,午夜时分,如筝迷迷蒙蒙地听主院方向一阵喧闹,她心里有事,立时便清醒了,再凝神,便听到了三声云板,心里一沉,慢慢坐起身,看着身后刚刚醒来的苏有容,一时竟有些茫然:
“大概是夫人……殁了。”
回过神儿来,夫妻二人赶紧穿衣下地,略梳洗了一下,浣纱便急匆匆地来敲门:
“小姐,静园夫人殁了,老太君传了慈令下来,请小姐和姑爷赶紧去呢。”
如筝应了一声,又叫她们赶快进来伺候,自找出早就准备好的素净衣服,和苏有容一同换了,便让丫鬟们打了灯笼赶到静园。
一入静园堂屋,如筝便看到薛氏已经被抬到了堂屋暂厝,寿衣也已换好,如婳正颓然坐在一旁,守着引魂灯直愣愣地看着下人们忙来忙去地布置,如筝轻叹一声,接过旁边徐氏递上的孝袍,在东间换了,苏有容也穿了孝,陪如筝立在一旁。
不多时,老太君带着如楠也来到了静园,韩嬷嬷伺候如楠着了重孝跪好,他虽然年纪还小,却也知道是怎么回事,看着薛氏哭了一声便伏下了身子。
不多时林侯三老爷并刁氏和其他几个少爷小姐也到了,各自换了素服,待徐氏进来报了灵棚已经搭好,众人又忙碌着将薛氏移到灵棚,却是已进辰时,老太君便下令写帖子,到各亲朋故旧家报丧。
待立了引魂幡,早就请好的僧道尼便各自唱起超度的经文,如筝看着满眼的白色,忍不住想到了当年自己母亲被害身亡之时,仿佛排场还没有此番大,心里伤感愤懑,倒也挤出了几滴眼泪,再看看对面,如楠已经哭得满脸是泪,如柏和如杉红着眼眶,想来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如书如文女孩子家,这样触景生情地倒是掉了几滴泪,反倒是如婳,愣愣地看着灵床,眼睛里却是干干的。
如筝低头叹了一声,这便是欲哭无泪了吧……
丧讯传出,各世家均派人来吊唁了,已经出嫁的如棋也回府换了孝服跪了一阵子,到底是有了身孕,老太君怜惜她辛苦,便力劝她回去了。
如筝冷眼瞧着,自打有人来吊唁,如婳就不时痴痴地看着门外,如筝也知道她是在等谁,心里忍不住又是一冷:虽说如婳并不讨喜,但苏百川来的这样晚,却是太过了!
不多时,林家大老爷和宋氏带着如松也来吊唁了,宋氏更是自请留下帮着府里忙碌,老太君赞了一声,徐氏脸上也露出了感激的表情。
待国公府世子和夫人并三房夫妇二人来吊唁,如婳终于哭了出来,却是声震灵堂,“嗷”地一声几乎压过了外面的水陆道场,听得廖氏一阵心惊,脸上便现了尴尬之色,自假惺惺地安慰了如婳,又哭了几声,才对旁边坐着的老太君行礼到:“却是我们失礼了,川儿一早去了翰林院,世子爷已经派人去给他送了信,想必就快到了……婳儿这里……”
老太君抬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客气了几句便让她们回去,廖氏也只得讪讪点头随苏世子出了灵堂,心里却是一阵气闷,不由得暗怪自家儿子荒唐,一转念,又恨如婳不留颜面。
如筝拿帕子拭了拭泪,无意中一抬头,却看到如婳两道嫉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里忍不住一阵纳罕,又在看到灵棚边上立着的苏有容时明白了:
自己虽然记恨着薛氏,可大面上却做得人人都说不出什么,苏有容身为朝廷命官,不但一直帮着林府忙前忙后,而且还这样穿着重孝早早便祭拜了薛氏,又侍立在旁,已是给了林府极大的脸面,而反观苏百川这个亲姑爷,却是比姻亲故旧家来的还晚,也难怪如婳会愤恨嫉妒。
第一波吊唁的人离去,道场还在敲着,按规矩如筝如婳这样的已嫁女和如文这个隔房的侄女便可起身歇歇了,如筝也没心思装孝子贤孙,便在浣纱的搀扶下起身活动了一下,自走到老太君身边帮她捏了捏肩膀,老太君抬头看看如筝,总算露出一丝微笑,又叹道:
“公侯大家又如何,该没规矩的还是没规矩……”如筝知道她说的是如婳和苏百川,此时却又不好插话,无奈也陪着叹了一声,老太君又看看旁边的苏有容,叹道:“好在你虽然恨她,却是识大体的,此番若非你和容儿大度,咱家的脸面真是让她们丢尽了,唉……”
正说着,却听灵床那里一阵喧嚷,二人举头看时,却是绿绮和青绫要搀如婳起来,却被她猛地推开,绿绮无措地立在那里,如婳却又俯身哀哀地哭起了母亲,老太君面色一冷,扬声对绿绮到:“你家小姐纯孝,不必管她,让她跪着
☆、210、悲喜(中)
如筝心里叹了一声,便再不看她,自听着沉肃木鱼磬钹声,慢慢给老太君捏着肩膀。
约莫申时二刻,苏百川才来拜祭了薛氏,如筝心里算了一下,他竟然是等到了散值才过来吊唁,且不说翰林院并不像六部那般严格,便是按公里说,似这般亲长过逝,官员都是有丧假,连早朝都可免,何况……
再看看他身上,竟然只是穿了浅淡吊服,并未着孝,便连如筝也看不下去了,低头看了如书一眼,如书会意,起身自徐
氏手里接过一套孝袍,双手托着递到苏百川面前。
苏百川见妥不过去了,才冷着脸接了胡乱穿上,跪灵前给薛氏行了礼,再起身,便对上了自家夫人含着怒火和怨怼眼神。
如筝叹了口气,慢慢走到苏有容身边,看着灵床前满脸怒气如婳,心里摇了摇头,旁边苏有容却是“嗤”了一声,低低吐出一句:“这货脑子有病吧。”
如筝听他说奇怪,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一脸不屑瞟着苏百川,又叹了一句:“中二病。”
虽然听不懂他说什么,如筝却听出了他话语中蔑视,心里一阵好笑,面上却不敢显,只是低头听着。
苏百川祭拜完了,倒是乖乖地立一旁,老太君叹了一声,便朝如筝招了招手,让她搀自己进去。
如筝扶着老太君刚站起身,便见旁边如婳嘶喊了一声“娘亲”便嚎啕大哭了起来,哭着哭着便岔了音儿,起身咳嗽了几声,竟然喷出一口血来。
灵堂内众人都是吓了一跳,苏百川低头看着自己衣摆上血迹,也愣住了,丫鬟们慌了手脚,只是扶着如婳哭,还是老太君顿了顿莽头拐,喝道:“来人,把四小姐抬到内室,赶紧请大夫来看。”
众人又慌慌张张地抬人抬人,请大夫请大夫,如筝扶着老太君进了内室,老太君低头看着脸色苍白如婳,心里虽然恨她不成器,但也毕竟是自己孙女,当下便吩咐韩嬷嬷去请苏百川进来,待他进来垂首站了,老太君抬头瞟了他一眼到:
“你公务繁忙,来晚了我不计较,如今你媳妇不知什么情形,还请你拨冗陪伴会子,我老太婆还要出去操持。”
苏百川虽然不喜如婳,却也怕此番闹出大乱子来,听老太君这样冷言冷语,头便低了,赶紧喏喏称是,老太君长叹一声,伸手让如筝扶了,自出了里间。
如筝看老太君一脸疲态,力劝着她到东间榻上歪着,自己则回到灵堂,帮着宋氏徐氏操持拜祭之事。
看着旁边默默立着撑门面苏有容,如筝心里一阵无力愧疚,走到他身边抬头看了看他,苏有容还当她是为了刚刚变数心神不宁,笑着轻声说了一句:“别怕,她是悲伤震怒,血不归经,没大事。”
他话音未落,便看到青绫慌慌张张从内室里跑了出来,扬声刚要喊,又生生咽下,几步走到宋氏面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宋氏便紧张向徐氏交代了几句,转身进了里间,见徐氏带着青绫匆匆往东间赶去,如筝多了个心眼儿跟上,刚到门口站定,便见老太君起身冷声问到:“何事慌张?”
青绫吓了一跳,嗫嚅着开了口:“回老太君,我家小姐……下/身见了红。”她一言出口,屋里三人脸色都是一变,老太君又厉声问到:
“怎么说?”
青绫也吓懵了,略带哭腔地说:“奴婢也不知,小姐刚刚和姑爷争执了几句,奴婢们劝不及,姑爷就要走,小姐拉他不住便跌坐了床上,后来便说是腹痛,下/身就……也不是小日子样子……”
老太君长叹了一声:“这却是大大不妙了……”
如筝心里也是一沉,如婳这样,看着很像是动了胎气样子,虽说她是自己不知道大意了,可到底是林府出事,她又想了想刚刚青绫话,心里有了计较,便上前问道:
“你刚刚说,你家小姐和姑爷争执,跌坐床上才见了红?”
青绫无措地点了点头,旁边老太君眼中却是精光一闪:“难怪,这两个孩子也太不小心了!”如筝知道老太君算是抓住了紧关节要之处,劝了几声便退出去,留下徐氏和老太君自商量着叮嘱青绫。
如筝回到灵堂,找到苏有容简单说了说,苏有容却是叹了口气:“我收回刚刚话,这下事儿大了……”
不多时,大夫到了,诊断了一番之后,告知如婳确是已经有孕,不过孩子眼见是保不住了,大人仔细将养着倒是无妨,开了药叮嘱了一番便走了。
如筝陪宋氏送走了大夫,踏出内室门口时,便听到里面如婳哀哀哭声,虽然她不喜如婳,却也知道子嗣对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物伤其类却是勾起了她一点心思。
忙了一天,上灯时分廖氏来了一趟,知道是自家儿子推了如婳,才导致如婳小产,也说不出什么,只是叮嘱了一番又匆匆走了,苏百川凌氏太君和廖氏双重提点下,总算是留静园陪了如婳休息,入夜之后,孝子们留下守灵,如筝便随苏有容回了沁园。
忙碌了一天,二人都累得不行,草草梳洗了一下便躺床上,如筝想着如婳那样不得宠,居然都已经有了孕,忍不住抚着自己平平小腹,心里叹了一口气,决定回府之后要找叶济世看看,好好调理一番。
一连七日丧事,排场做足,如筝看着来来往往宾朋亲眷,热闹非凡水陆道场,心底却是浮起一丝寒意,这样一场喧嚣背后,不知能有多少人是真心为她哭上一哭?
反正自己,是不会……
毕竟是侯夫人,虽然下场凄凉,身后事到确是风风光光,待头七过了,众人也按礼换下了孝袍,改了素服。
如筝虽恨薛氏,却也知礼不可
废,便着意选了身月白袄配白绫子裙极素淡衣服,首饰也改了素银,连带苏有容都换了素白暗绣云纹行衣,只领口袖口用了银色襈边,如筝不经意地一扫,心里却是一动,又赶紧低头暗笑自己胡思乱想。
不多时浣纱进来,见如筝换了常服,又笑到:“小姐,刚刚我听静园几个小丫头说,四小姐却是死活不肯换素服呢,说是要穿孝袍守孝。”
如筝听着一愣,心里边冷笑了三声:按大盛朝开国以来规矩,世家大族为着体面和出入皇宫衙门方便,早已将着孝守期改成了着素服,便是孝子都是如此,不过是守孝日子不能改罢了,如婳这样强拧着不换素服,不过是做给府里看罢了。
她抬头看看苏有容,只见他脸上也是一副哭笑不得样子,摇头叹到:“二嫂还真是个纯孝,出了嫁女儿还要重孝守期,我看她不如侯夫人坟前结庐守上三年,光府里守半年有什么意思?”
如筝被他逗笑了,嗔到:“偏是你嘴厉害,说出来话跟刀子似得。”她本以为他会辩驳,没想到苏有容只是笑着点点头:“是呀,我是刀子嘴豆腐心嘛。”
薛氏抬出了侯府,日子还是一日一日过,苏有容自上了凌朔风贼船,日日便又忙碌了起来,只不过工部离乌衣巷近,多少到能早点回来。
如婳自薛氏丧事上失了子嗣之后,便沉寂了下来,日日守着静园给薛氏念经超度,再无心思和力气与如筝等人作对,如筝也乐得清静,便趁这个好机会,上心起荷香小筑事情来。
如杉经了如筝一番教诲,便下苦功夫读书了,日日泡书房里,如筝怜他有志气,又想着徐氏日日忙碌,恐是很难顾及外院,隔三差五地就让秋雁炖了补脑汤给他送到西书房,暗里也帮徐氏上位造了些舆论,到了三月初,大老爷林继恩有一日回府无意中看到了一篇如杉策论,当下便赞不绝口,没几日就给如杉求了个恩荫名额,让他去了国子监给如柏作伴。
徐氏心里明白这“无意中”是谁手笔,却也明白此时自己是风口浪尖上,便装作不知,只是勤勤恳恳地忙着阖府庶务,上下诸人,除了如婳无不对其交口称赞。
三月十二春日节,小郡主李踏雪定国公府排下寿宴,如筝却因有孝身无法亲往道贺,便和苏有容合计了礼物让他到工部之前顺路送过去,送走了自家夫君,如筝刚要收拾去给老太君请安,却见浣纱满脸喜色地进来,对着如筝福了福:“小姐,刚刚前面传了信儿下来,说徐姨奶奶父亲徐老大人,升了江南道巡抚了,老太君给荷香小筑赐了午宴相贺呢。”
听了这个消息,如筝心里一阵欢喜: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如今家里家外都安排差不多了,徐氏唯一差就是出身略低这一点,可巧这个节骨眼上徐大人便由布政使升了巡抚,虽说品级没变,可却从一司长官变成了封疆大吏,管辖又是富庶江南道……
如筝笑着想了想,按自家父亲性子,徐氏上位便是十拿九稳了。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林侯便向老太君提出,府内没有主母甚是不便,要上表朝廷抬徐氏为夫人,老太君自然是欣然应允,朝廷诰封下来时,也不过才是二月十八,离薛氏忌辰,一个月都不到。
如筝等人本已经住满了对月,收拾东西准备回府了,这样一来,老太君又让人给苏府送了信儿,多留了她们一日,让她们替徐氏庆贺一下。
到了午后,如杉和如柏从国子监赶了回来,小辈们聚如筝院子里说笑吃茶,等着老太君传召,如筝姐弟和如文好好恭喜了如书如杉一番,说二人一阵羞涩,如杉看了看旁边真心笑着如筝和如柏,便起身肃容,对着二人深深一揖:“兄长,长姊,请受小弟一拜。”再抬头时,眼中竟是含了泪花。
如筝见他动了真情,也知此事说不得,便笑着伸手,如柏赶紧上前将他拉了起来:
“不就是个国子监恩荫,说到底你还是要谢大伯父,行此大礼作甚?”如杉笑着点了点头,重又坐下,姐弟几人便又说笑了起来。
☆、211、悲喜(下)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