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奚: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3)(1 / 1)
妈妈里把杨妈妈认出来,还能把阖家祭祀的事情说的一清二楚,更何况这几人捧器,几人登记,根本就不是账册上会登着的……
还没等她们回过神儿来,如筝又不慌不忙地挨个叫了坐下几位妈妈的名字,将她们各自管的差事和节下要做的事情统统捋了一遍,末了,才对着满屋子冷汗涔涔的妈妈们说到:“诸位看看,我说的可有误?”
众位妈妈自惊得张口结舌,便是浣纱夏鱼也不知自家小姐怎会将阖府的事务知道的这么清楚,她们哪里晓得,前世的如筝为了讨得廖氏和苏百川的欢心,究竟在这庶务上做了多少功课,熬过多少个不眠之夜,却仍然是得不到她们的理解和原谅,如今她隔世卷土重来,却是用这样的方式都“回报”给了她们。
好一会儿,各位妈妈们才回过神儿来,纷纷表示如筝说的准确无误,如筝这才好像放下心来笑到:“那便好,既然这些都无误,那我便来说说节下的安排。”
接着,如筝又不紧不慢地将自己的安排说了一通,她说的仔细,妈妈们也都听明白了,如筝竟然将自年三十起,阖府几件大事的流程都串了起来,各位妈妈的职司虽然没变,却是打乱了顺序,不再每人负责一个库房,而是每人负责一项事务中器皿的管理,按先后顺序被如筝规定了上下家,原来混乱的十几副对牌也改成了一副,每日做完自己事务的妈妈清点完毕耗损遗失之后,才将手里的对牌交给如筝,再由如筝查看无误后当场交给下一个妈妈,因府里年下要用的器皿大多是从不同库房中取出配合使用的,这样这些妈妈们便无法再推脱自己库里的东西是被哪位妈妈拿去做了什么事情,给损毁掉了,交接时又因为时时清点,也是做不得假,这样一来,这十几位妈妈可说是都被钉死在了自己负责的事务上,又被迫要相互监督,那些小丫鬟交接时候出的错,损毁的东西也要记在交接的两位妈妈账上,如此一来,若是有谁存心使坏,不但自己要被追究,便连上下家也得罪了个遍……
如筝说完,各位妈妈也明白了,三少夫人这是将自己等人串成了一串儿蚂蚱,线儿则牢牢握在了她的手里。
一番话说完,如筝又恢复了那和风细雨的样子,对着众位妈妈笑到:“大略就是这样了,诸位妈妈还有什么异议,尽可以说。”
几位妈妈冷汗涔涔地面面相觑,却是谁都不敢提出什么异议,眼见晚来那三人还在地上跪着呢,三少夫人的法子一听就是极巧妙的,即便是闹到夫人那里,怕是老太君也会回护这位……
她们权衡利弊,终于不约而同地起身,冲着如筝福下:“奴婢等遵命。”
☆、196章新年(四)
晚间苏有容回来,问见管事妈妈们的情形,起初如筝还只是笑着不肯说,后来实在敌不过他一遍一遍地问,才叫夏鱼进来说了,夏鱼本就长于言辞,此时觉得扬眉吐气,便绘声绘色地将日间的事情说了一遍,听得苏有容一阵发愣,一阵又感慨:这小丫头,平日里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役想到却有这么细的心思,怪不得侯府那样水深火热地都冲出来了,这要是搁现代,估计也是个hr的料啊!
这样想着,脸上就带了一丝笑容:“脑子快,梢息灵通,记性也很好嘛,我的小筝儿~”
他说的轻松,如筝心里却是一沉,忍不住仔细看他脸上的神情,可灯烛之下本来就看不清楚,他素日微笑起来也总是带着三分好似那魅的味道,如筝此时却是看不懂了,心里生怕自己得意过头了,反倒招了他的忌讳,想想前世,苏百川就是这样,自己稍稍动点心思,都会被他说是用心机,不够温蜿大气……不对,怎能拿他和苏百川相比!
她越想越担心,拿着筷子在那里愣神,苏有容看着奇,低声叫夏鱼退下了.轻轻抚上她手背:
“怎么了?”
如筝抬起头,对上自家相公迷惑的眼神,咬了咬牙,起身试探着问说到:“夫君,你会不会觉得我心机太重。不够……贤德?”
苏有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却加深了:“心机太重?哈哈哈……你还算心机重,我往哪儿摆?”他摇摇头,放下筷子.“筝儿,咱们不算计别人,但也不能任由人家来算计了咱,你不用心机,难不成就这样坐等着人家来陷害?你懂得保护自己,不会一味委曲求全,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觉得你不够贤德?”他伸手将她轻轻一拉,如筝就不由自主地坐在了他腿,苏有容轻轻环住她的纤腰,声音也变得沉了些:
“筝儿,我是个庶子,不瞒你说,也是打压陷害里挣扎着括下来的,你从小陷在那样的继母手里,没有几分自保手段,想来也活不到现在,在我看来,磊落也好,贤德也罢,都是对着正直良善之人才应显露的品德,若是对着那些阴谋小人,残狠毒妇,就该机敏果决,才能自保,进而保护身边亲近之人,所以以后你无论用什么手段,只要不失了本心,我都不会不喜,更加不会怪罪,你夫君我……也不是什么高洁如兰的君子。”
如筝听他这样低声说着,渐渐的泪水就盈满了眼眶,心里一时百感交集理不情头绪,却突然浮起一句话:果然,是
不该将他与苏百川相提并论的……
她回头,一双含泪的杏眼对上他含笑的凤眼,轻轻点了点头,又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摇头:不对,我夫君才是高洁君子。”一句话,却是把苏有容逗笑了,拿手轻轻一弹她额头:“得,擦擦眼睛赶紧吃饭!”
国公府苏家这一年的除夕过得热闹而喜庆,两个新媳妇文磁目蝶般轻盈的身姿穿梭在花厅里布置着酒宴的样子,看的老国公和老浩命一阵欢喜,许久没有这样热闹了,二老又思念起远在边关的长子和长孙,忍不住看了看一旁端坐着的大房婆媳俩,眼中就带了些微的寒意。
大年初一傍晚,琐碎的事情忙完,如筝将对牌交给廖氏夫,廖氏看了看下面报上来的器皿损耗,心里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戒备,她抬头看看如筝恭敬的面容,仔细权衡了一下利弊,突然觉得自己似这般被如婳怂恿着为难这个庶媳,恐怕并不是明智之举,薛氏再亲,也不过是个表妹。如今她坏了事,自己善待如婳也就够了,又何必放着能干的媳妇不用,生生打压她和自己作对?毕竟如今那庶子自愿走了戎马一途,将来也不过是分家出去的命,更何祝,这丫头似乎是很对老太君的心思,林家……崔家……
想到这里,她对着如筝第一次露出了微笑:“真是个能干的,你也辛苦了,明日还要回林府拜年早歇着吧。”
如筝看廖氏夹然转变了态度,虽然摸不到头脑,却也并不害怕,只是一福身,也做出十足的感激样子:“媳妇多谢母亲体恤,那媳妇就先告退了。”
踩着漪香阁外斜斜照下的阳光,如筝步履轻松地向着寒馥轩方向走去,明日,便可回家了……祖母,柏儿,弟弟妹妹们……
这么想着。她步履轻盈了些.如一只欢喜的鸟儿.飞进了自己的小巢。
新年了,为官的也都有三日的休沐。是以如筝快步走到堂屋。就看见自家夫君正笑着品茶。苏有容看到她进来,眼睛一亮便迎上前,将她的微凉的小手拢在自己手里暖着:“都完事儿了?”
“嗯,母亲还算满意,并未责备。”如筝笑着抬头看看他,又回头吩咐丫鬟们摆饭:
“都这时候了,你自己先用不就好了,还巴巴儿的等着我。’如筝轻轻一笑,脱下外面披着的正红色银狐领子披肩,在一旁的铜盆里净了手。
苏有容也不回答。只是看着她笑:“赶紧吃饭。吃了饭早些歇着,明日我这毛脚女婿还要上丈人门呢,着实是有些心虚啊!”
他一句话,逗得如筝咯咯笑了一阵:“你?心虚?夫君,你这笑话说的……”进来摆饭的环绣和秋雁也笑了,来端水的雪缨也笑了,如筝慎怪的瞪了她们一眼,又笑着给苏有容盛了饭,夫妻二人一边吃着,一边商量定了翌日要带的礼物。
第二日一早,两对小夫妾拜别了国公府众人,带着礼物回到了林府拜年。
因路程不远,又是回家,如筝和如婳便坐在了同一辆车里,如婳上车的时侯斜睨了如筝一眼,带着一个略轻蔑的笑抢先登上了帷车,如筝心里不气,却是有些无奈,转头间却看到马上的苏百川黑着一张脸,旁边的苏有容却是带着一个诡异的微笑,那样的笑容如筝以前也见过,那是他看不惯什么人,要出招教训的惯有笑,如筝心里一阵无奈,对着苏有容笑了一下,见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正常了一些,才放心登上帷车,却没有看到旁边苏百川一阵失神,被他二人的相视一笑刺得眉毛拧在了一起。
如婳上了车,便倚着车壁想起了心思,倒是没有来找如筝的麻烦,如筝也乐得清静,微眯了眼睛养神,不多时,车子就到了林府。
如筝和如婳被丫鬟们搀着下了车,便各自随了自己的夫君,进了林府的大门。
门子见她们四人来了,赶忙跑着去通报,旁边门房的门帘一挑,却是如柏和如杉兄弟俩闪了出来:
“二姐,二姐夫!”兄弟二人露出惊喜的目光,想来己经是等了很久了,如今到了林府上,如婳夫妇却是要往后排,非但往后,就连声音高低和调子,也有了些微的差距,如杉又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恭谨却并不十分亲热的笑容:“四姐,四姐夫。”如杉叫的恭敬,一旁的如柏却是愣了一下,若按苏百川来说,实在是比自己大了许多,可按如婳......
苏百川有些微的愣忡,刚想说按林府规矩,如柏便微微一笑,拱手唤道:“苏世兄安好。”却是把如婳给略去了。
如婳心里窝火,也不理他,自随着苏百川向二门上走去,留下如筝和苏有容在后面偷笑。
刚到了二门上,就看到如书如文两个丫头如花蝴蝶一般飞了出来,看到苏百川二人,又略带羞涩地笑了笑,各人见了礼,便一齐去给老太君请安。
如筝一跨进慈园大门,便看到堂屋里人己经是不少了,除了老太君,宋氏徐氏和刁氏三人也在一旁陪着喝茶聊天。
如筝欢欢喜喜地进了门,对着老太君福身行礼:“祖母万福。’又转向三位夫人:
“大伯母,叔母万福。”说完又转向一旁的徐氏,笑着叫了一声“姨娘’,徐氏赶紧福身行礼,
却被如筝扶了起来。
老太君看着如筝和徐氏一团和气的样子,心里也是一喜,当下伸手招过如筝,搂进怀里.
“祖母的好囡囡,你可算是回来了!”
众人笑了一阵,苏百川夫妇和苏有容也赶紧给老太君等人行了礼,如婳看着徐氏,脸上虽然带着笑,眼里却是浓浓的恨意和杀机,生怕老太君发觉,又赶紧半敛了眸子遮掩,却是一言不发。
老太君知道她恨着徐氏,也不追究她无礼,只是淡笑着让她们坐下。
看了看两个孙女儿的脸色,老太君心里对她们婚后过的日子就大略有了数儿,虽说她不喜如婳,但苏百川慢待林府的女儿,怎么说也是拂了林府脸面,老太君念着这一桩,再和苏家兄弟说话时,言语神态就有了细微的不同,苏百川何其聪明,看出来又是一阵气闷,无奈也只得赔笑,看着自家庶弟妙语连珠地奉承着老太君,惹得她喜笑欢颜。
老太君又仔细问了几句,便让他们先回各自的闺房看看,等着午间全家大聚。苏百川和苏有容在如柏兄弟带领下到外书房拜见岳父,如筝和如婳便分头回到了自己的闺房。
回到沁园,如筝看着维持的很好,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的家具,又看看空空如也的妆台,桌案,各种柜、几,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物是人非’的感慨。
她进到里间,坐在铺的厚厚的床榻上,看得出来老太君定然是命人好好管理着沁园,屋里窗明几净的,一旁忙碌的洗纱看她一直愣着神,笑着上前问了一句,如筝微笑摇头:
“离开这么久,没想到这里还是这么洁净,想来定然是老太君和姨娘费了心了……”
如筝话音还役落,崔妈妈便拿着小包袱进来让流纱等人伺侯如筝更衣,听了她的话,崔妈妈笑看着如筝开口说到:“那是自然了,小姐,出了正月,选个好日子咱们还要陪着您回来住对月呢,这里自然是要千千净净的。”
她这么一说。如筝才想起,按京城的规矩,出嫁女只要不是嫁的太远,在婆家过满一个月之后,是要选日子带着夫婿回家住对月的,说是住对月,究竟住多久还是看自己的心意,有的媳妇当着家,住上两三日意思意思的也有,但住满一个月的也不少,如筝在国公府也没什么事,当然是想着要住满一个月的,只是要和如婳一起回来,想来多少会有些腻烦……
因初二这一日不用住下,浣纱等人大略收拾了一下就打住了,只是烧了一壶水,拿出普洱来泡,却被如筝阻了:“泡些小种祁红什么的。”
浣纱微微一笑,如何不知她是为着何人,当下也不说,只是点头应了。
茶泡好不多时,苏有容也回到了沁园,夫妻二人坐着喝了几杯茶,如筝就带着他进了自己的闺房。
这也是惯有的规矩,最早不过为着让新姑爷看看以前从没进过的自家夫人闺房,后来又不知怎么又传着说能将夫妇和睦的喜气传给姨妹和舅弟,故而总要走这么个过场的。
苏有容转了一圈,坐在如筝的雕花拔步床上,叹道:“唉,你这闺房还真是华丽,这样看来,咱家的内室倒是太简素了。”说着,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伪佛他真的从未进到过这间卧房似得。
如筝被他逗得“璞嗤“一笑,又低声嗔道:“装的真像。”说着就上前和他并肩坐在床上:“若是我要住满一月。你可愿陪我?”
苏有容转头看着她,想了想才明白她说的是住对月的事情,当下点头笑到:“自然是愿的,我也想和两位舅弟好好亲近亲近呢!”
如筝见他应了,心里一喜,笑眯眯地谢了他,二人对视着,不约而同都想到了婚前那个差点情不自禁的夜晚,如筝笑着低下头,苏有容却是偷偷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又叹道:
“诗经里说‘之子于归,宜室宜家,,你嫁给我,倒是宜了我家,但我知道,你一定是极想自己的家,想祖母和兄弟姐妹的,对月自然是要住满,这几年趁着两位姨妹都还没嫁人,白日我去南大营练兵时,你也可以不时请她们过府聊夭的,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不合宜的,嗯?”
听了他的话,如筝心里暖暖的,不由得感慨他对自己简直是细致体贴之极,当下却也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嗯,谢谢你,夫君。”
二人又坐着聊了会儿天,就有慈园的小丫头来请,说是老太君在花厅备了宴席,要宴请回门的姑娘和姑爷,小丫头还特刘寸着如筝禀了一句:“二小姐,三小姐也回来了呢。”
听到如棋也回来拜年,如筝心里一喜,赶紧拉着苏有容向花厅走去。
☆、197大度(一)
一进花厅,如筝便看到老太君正坐主位上微笑说着什么,她旁边是一身秋香色衣服如棋,如筝忍不住仔细看了看自己这位早嫁三妹,却觉得她与前次沁园对自己哭诉时大不相同了,脸上虽然还带着岁月风刀刻下伤痛,笑容里却似乎盈着一丝很明媚什么……
如筝笑着走上前,给老太君行了礼,又对着如棋笑到:“三妹。”
如棋看到是如筝来了,赶紧笑着起身行礼,动作却很
是迟缓,如筝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愈发奇怪她这烘暖暖花厅里,怎么还穿着厚厚斗篷,便忍不住笑到:“棋儿,你这是?”
如棋面色一红,嗫嚅着看了老太君一眼,老太君便呵呵笑到:“筝儿,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呢,咱们棋儿啊……有喜了,这才刚一个月呢。”
听了老太君话,如筝也禁不住喜上眉梢,低头看看如棋还是平平小腹:“怎?有喜了?!”
如棋羞涩地点了点头:“也是年前才发现,请了大夫来看,说是还不足一月……”
如筝笑着恭喜了她一番,又暗怪自己想着礼物都带齐了,却是没随身带上些小物件,如今这喜事……正想着让浣纱回去找找行李,却见旁边苏有容笑着从袖中摸出一个极精致小白玉带钩,递到自己眼前,又对如棋说道:“确是大喜事,没什么好物件,这个给小外甥留着系襁褓吧。”如筝心里一喜,赶紧接了递到如棋手里。
如棋接了带钩,觉得触手温润,知道是极好白玉,当下微微福身谢了,又吓得如筝赶紧伸手扶起,赶紧让她不必多礼。
老太君赶紧招呼她们坐了,如筝看着如棋笑了一阵,又侧头对苏有容低声到:“夫君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个?”
苏有容笑了一下,往她耳边凑了凑:“本来是留着贿赂小舅子,倒是偏了柏儿了。”一句话,逗得如筝差点失笑,一转头,却正对上如婳嫌恶眼神,如筝懒得看她,懒得看旁边那一脸郁色苏百川,当下装作没注意,笑着转过了头。
苏百川和如婳走入花厅,向老太君行了礼,老太君就让人到前面请了林侯并少爷们,除了陪自家夫人去了岳家拜年大老爷三老爷和如松,人便齐了,老太君又吩咐徐氏摆菜开宴。
开席不久,小辈们按顺序给老太君敬了酒,老太君也笑着叮嘱了几对儿小夫妻要互敬和谐,还着意叮嘱了如婳几句,众人却都知道这是说给苏百川听。
如婳起身领受了,一旁侍立徐氏便赶紧上前给众人添酒,如婳抬头瞥了她一眼,眼中满满都是恨意,看如筝一阵好笑:若说搬倒薛氏,自己才是主谋,如婳竟然迁怒至此,可见是没什么长进,她正思忖间,却见如婳起身对老太君言到:
“祖母,今日阖家长辈都,孙女儿想向祖母求一个恩典。”她一言出口,如筝就大略知道了她要做什么,果不其然,待老太君微微颔首,如婳便开口言到:“祖母,孙女儿想求您准许我去探一探娘亲。”
她话音未落,花厅里已是一片沉寂,林侯低声斥了一句“放肆”,却被老太君伸手阻了:
“母女连心,这是人之常情,无妨。”说着又回头看看一旁侍立徐氏:“午后让大厨房备几个好菜,着四小姐带去汀幽小筑吧。”徐氏赶紧应了吩咐人去安排,如婳这才坐下,却是垂首不语,菜也不动,只是偶尔饮一杯酒。
未初,家宴结束,众人又陪着老太君说笑了一阵,便回了自己院子,如筝回到沁园刚刚坐定,浣纱便进来福身报到:“小姐,徐姨奶奶来了。”
如筝料定徐氏定会来和自己说话儿,便将苏有容请进内室,叫浣纱沏茶待客。
不多时,徐氏款款走入堂屋,先是和如筝见了礼,才笑到:“本该早来给二小姐请安,只是家下大宴,大夫人和三夫人又归宁拜年去了,实是有些忙不开,还请二小姐恕罪。”
如筝笑着请她坐了,令浣纱上了茶,才笑到:“姨娘也忒客气了,如今阖府庶务都指着姨娘周全,筝儿怎会埋怨姨娘,感激还来不及呢。”
二人寒暄了一阵,徐氏才压低声音开口言到:“二小姐,刚刚四小姐带人去了汀幽小筑了……”
如筝知道她定要说这些,当下笑着拍拍她手臂:“姨娘,不必担心,你我都没有什么把柄落她手,反过来她倒是有不少把柄咱们手中,放心,她翻不了天去。”见徐氏笑着点了点头,如筝又说到:“反倒是姨娘,如今安排准备如何了,汀幽小筑那位……”
徐氏知道她要问什么,笑着点了点头:“多亏二小姐老太君面前为妾美言,如今今她老人家待我是极好,侯爷那里……也是十分体恤妾,想来是不会出什么大岔子,夫人如今身子骨愈发不好了,延医请药,也只是维持着,大夫说恐是过不了春了。”说着还露出一丝悲戚:“夫人虽有不是,妾看着却也可怜。”
如筝笑着摇摇头:“姨娘倒是慈心,今日四妹去探了她,想必定能稍慰其怀。”
徐氏笑着点点头,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离开了。
如筝进了里间,陪苏有容坐着聊了会儿天,如棋如书如文三姐妹又过来找她,姐妹四人坐着说了会儿话,众人都知道薛瑾对如棋并不上心,便只挑如棋现下有孕,薛家如何如何意话宽她心,说说笑笑也就散了。
送走了姐妹们,如筝看着汀幽小筑方向叹了口气,苏有容从里间出来笑着环住她腰:“怎?累了?”
如筝回头看看他笑着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想,如今那一位倒台了,于我而言是报了大仇,可如婳定然觉得是我害了她娘亲,这便是古话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么’
?”
苏有容轻笑了一下,略微收紧了手臂:“这也是没办法事情,当初你一人对付她母女二人尚且能赢,如今还有我,加不用担心了,别意。”
如筝点了点头,轻轻闭目倚他怀里:“嗯。”
汀幽小筑,便如其名一般,幽然静谧,可如今和着凛冽寒风和破败院门,却让人忍不住让人感到刻骨凄凉。
如婳带着素锦走入汀幽小筑里间,轻轻放下食篮,怀着不忍又害怕复杂心情走到床榻旁,只看了一眼,便落下泪来:
床上锦被尚,看上去也很暖和,可见老太君是没有虐待薛氏,可簇锦被映着薛氏如今蜡黄枯干脸,却是加让人心惊,如婳跪床前,哽咽着轻唤了一声“娘亲”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申时末,国公府两对夫妻拜别了老太君和林侯,登上了返家马车,车上两位少夫人都闭目养神,如婳想着刚刚自家娘亲说起曾给如筝用过猛药话,慢慢睁开眼睛,凌厉目光扫过对面如筝,心里终于有了一丝得意。
想着自家娘亲三令五申不准自己再和她作对,要早日生下嫡长孙话,如婳心里暗自摇了摇头:娘亲,嫡长孙我是一定要生,可这贱人体寒无子之事,我也一定要用起来……
返回国公府,如筝等人向老太君报了回府事情,又奉上了凌氏太君回礼,便各自回府休息,如婳却没有随苏百川返回松涛苑,而是带着一丝诡谲微笑,走入了漪香苑大门。
正月初三过后,苏府为官男丁们休沐假一过,阖府年节氛围就又淡了几分,如筝帮着廖氏等人操持了初四护国寺请安之事,便也渐渐闲了下来。
这一日惯例给老太君请了安后,如筝来到漪香苑给廖氏请安,一进门就看到如婳也,正笑着和廖氏说着什么,旁边还站了两个打扮主不主仆不仆女子,如筝上前行礼坐定,心中倒是一阵感慨:苏百川两个通房,后来两位姨娘,如今隔世再见,却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了……
如筝知道如婳带这二人来,定然是有什么目,当下也不多说,静下心来等着看她演戏。
如婳微笑着让两个通房给廖氏和如筝见了礼,开口笑到:“母亲,这两个丫头跟着夫君有些日子了,媳妇看她们倒也是得体又安分,如今夫君内院呆多了,她们总外院服侍也不是个事儿,媳妇想着不如趁节下把她们抬了房,也住到松涛苑来,特来请母亲示下。”
廖氏看她如此大度,喜到:“婳儿果然是大度慈心,前几日川儿还跟我说过此事,难得你现愿意成全,母亲怎会不允,此事便由你做主吧。”说着又转向两个丫头:“还不谢谢少夫人?”
两个通房诚惶诚恐地谢过了,如婳便挥手让她们退下,如筝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明白了如婳打算,不过是看苏百川宠这两个通房,总叫她们外院伺候,便索性拘到自己院子里,看上去是大度抬举她们,实则是监视了起来,亦可将苏百川笼络后院里,确是个一举多得好办法,大约……是薛氏教吧。
如筝心里冷笑,却又浮起一丝疑惑,只是她这样赶着自己请安时说出此事,想来也不是简简单单只是为了处置两个通房这么简单……
她正想着,便看到如婳不经意看了自己这边一眼,如筝心里一紧,只道她是要发难了,却没想到却是主位上廖氏笑到:
“容儿媳妇,婳儿这般大度,我才想起你那寒馥轩却是素净……”
如筝听她这么说,心里一“咯噔”知道她这是又受了如婳挑唆要发难了,却也不敢大意,赶紧起身行礼听着,廖氏笑着挥手让她坐了,又到:
“容儿以前为家里庶务东奔西跑,身边都是些小厮,也没个贴心丫鬟,如今他也安定下来了,你便该着意帮他挑一个好,以后你小日子或是……有喜了,也好有个人伺候,何况他如今也是六品将军,后宅只有一个夫人也不像话,知道是你们夫妻和谐,不知道还以为是你好妒……传出去总是不好。当然是想着要住满一个月,只是要和如婳一起回来,想来多少会有些腻烦……
因初二这一日不用住下,浣纱等人大略收拾了一下就打住了,只是烧了一壶水,拿出普洱来泡,却被如筝阻了:“泡些小种祁红什么。”
浣纱微微一笑,如何不知她是为着何人,当下也不说,只是点头应了。
茶泡好不多时,苏有容也回到了沁园,夫妻二人坐着喝了几杯茶,如筝就带着他进了自己闺房。
这也是惯有规矩,早不过为着让姑爷看看以前从没进过自家夫人闺房,后来又不知怎么又传着说能将夫妇和睦喜气传给姨妹和舅弟,故而总要走这么个过场。
苏有容转了一圈,坐如筝雕花拔步床上,叹道:“唉,你这闺房还真是华丽,这样看来,咱家内室倒是太简素了。”说着,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仿佛他真从未进到过这间卧房似得。
如筝被他逗得“噗嗤”一笑,又低声嗔道:“装真像。”说着就上前和他并肩坐床上:“若是我要住满一月,你可愿陪我?”
苏有容转头看着她,想了想才明白她说是住对月事情,当下点头笑到:“自然是愿,我也想
和两位舅弟好好亲近亲近呢!”
如筝见他应了,心里一喜,笑眯眯地谢了他,二人对视着,不约而同都想到了婚前那个差点情不自禁夜晚,如筝笑着低下头,苏有容却是偷偷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又叹道:
“诗经里说‘之子于归,宜室宜家’,你嫁给我,倒是宜了我家,但我知道,你一定是极想自己家,想祖母和兄弟姐妹,对月自然是要住满,这几年趁着两位姨妹都还没嫁人,白日我去南大营练兵时,你也可以不时请她们过府聊天,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不合宜,嗯?”
听了他话,如筝心里暖暖,不由得感慨他对自己简直是细致体贴之极,当下却也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嗯,谢谢你,夫君。”
二人又坐着聊了会儿天,就有慈园小丫头来请,说是老太君花厅备了宴席,要宴请回门姑娘和姑爷,小丫头还特地对着如筝禀了一句:“二小姐,三小姐也回来了呢。”
听到如棋也回来拜年,如筝心里一喜,赶紧拉着苏有容向花厅走去。
☆、198、大度(二)
如筝无奈答了一个“是。”脸上不显,心里却是升起了一丝怒火,像这样婚燕尔就逼着媳妇给自家夫君纳妾,真亏她堂堂国公府世子夫人说得出来!
廖氏见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看不出喜怒,当下便进一步:“若是你手下没有合用之人,我院子里倒是进了几个齐整又老实,你也可以自己选上一两个,便是先书房里伺候着也好,不必开脸,等过了夏天,或是入了秋,再正式算作房里人就是。”
如筝知道她这是走明里顾着林府脸面,暗里给自己添堵路子,当下心里一阵腻烦,脸上却现出受宠若惊神色,起身福到:“些许小事,还要让母亲费心,是媳妇不是了,本来长者赐,媳妇是不该推辞,且母亲说好,定然极是合宜,只是夫君一向不喜院子里人太多,且身边也没有个大丫头,媳妇也不知他喜欢什么样,媳妇想着,还是回去问问夫君,再来拜领母亲赐下丫头。”
她一番话说得谦恭得体,廖氏却是不好再说什么了,笑着点点头,又叮嘱了她们几句,便让她们退下。
如筝心里有事,出了漪香苑就步向着自家院子走去,却不防如婳从身后赶了上来,轻笑到:“弟妹怎走这般?”
如筝心里对她既恨又烦,却无奈此时她是长,自己是幼,只得停下颔首微笑:“二嫂,我想到院子里还有些事务,赶得急了。”
如婳走进了些,看四下无人,脸上微笑也变成了冷笑:“呵呵,跟我何必装呢……林如筝我告诉你,我过得不好,你也休想畅,想要专房专宠?哈哈哈……”她冷笑几声:“男人都是喜厌旧偷腥猫儿,待婆母给你房里塞上几个美貌如花侍妾,我看你还怎么专房专宠!”
如筝听她说如市井泼妇一般,心里厌恶至极,又不想和她多纠缠,当下笑着微一颔首:
“二嫂说极是,想来定是切身体会过了,专不专房,不过顺从夫君之意罢了,倒是没什么可得意,我还有事,先告辞了。”说着也不理如婳脸气发青,自转身离开了。
如婳盯着她离开方向,心里恼怒,可碍于妯娌身份,她又不能对她呼喝责骂,当下气一挥袖转身向着松涛苑走去,走着走着却又笑了:此一番,到底还是自己胜了。
回到寒馥轩,如筝让浣纱泡了一壶浓浓普洱来顺气,虽然明知道苏有容定然不会顺了廖氏意思,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仔细算算,自己小日子也到了……
她看着外面渐渐阴沉上来天色,越想越堵心,如筝气中饭也没吃,午后乏劲儿上来,索性便躺倒睡了,浣纱是陪着她去请了安,怎不知她是为着什么,却也没法劝,只是暗自心疼。
难得早回来俩时辰苏有容一进门,便看到自家院子冷冷清清,小爱妻也没有欢喜地迎上来,心里一沉,便放轻了脚步进到堂屋,脱了外面大氅,浣纱上来接了,刚要退下却被他叫住:“你家小姐不舒服么?”
浣纱咬着唇摇了摇头:“不是……”看着苏有容探寻眼神,张口欲说,却又犹豫了一下,苏有容知道定然是自己走后发生了什么,便坐下笑到:
“浣纱,你是筝儿贴身丫头,我和她一路是怎么走过来,情意又如何,你是知道,如今你家小姐有难事,不能告诉我么?”
听了他这话,浣纱心里也是一暖,当下福身咬了咬牙:“公子,您对小姐情意,我们都是极感佩,不瞒您说,今日小姐确是受了委屈……”接着就把早间请安和如婳拦路排揎事情,一五一十和苏有容说了。
苏有容略沉吟了一下,便挥手让她退下,浣纱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却看不出喜怒,当下忐忑着出去了。
苏有容端起桌上茶喝了一口,捏着茶杯想了想,便起身到了里间。
如筝朦胧醒来时,就看到自家夫君正坐床头看着自己笑,她抬头看看天色,略带慵懒地问了一句:“什么时辰了?”心里正疑惑苏有容今日怎回来这般早,却不防刚支起半边身子,就被自家夫君按回到了床上:
“呵~好一幅海棠春睡图啊
。”他这么说着,便低头吻上了她唇。
如筝糊里糊涂地被他按倒,心里似乎知道他是想做什么不妥之事,却还陷半梦半醒迷离中,提不起一丝力气,再回过神儿,苏有容已经是衣衫半褪,扑上了床。
如筝索性也不再反抗,只是瞟了一眼内室门关好好,便微笑着伸手缠上了他腰。
朦胧间,一切如同一场美梦,如筝脑子里盘踞着白日里廖氏那些话,不知怎么委屈就化成了奇怪力道,推着她将自家夫君搂很紧很紧,她觉得自己定然是疯了痴了,满脑子里都是独占他念头。
苏有容似乎感觉到了她心绪,也紧紧抱着她,一边低声唤着她名字,一边伸手轻轻抚着她背,渐渐,如筝心中那股郁气就淡了,散了……
上灯时分,苏有容轻轻放开怀里小娇妻,看着她又迷糊睡去,心里想着这丫头不定觉得自己是做了一场春梦呢,自己被自己念头逗得笑了几声,他便把她仔细拿被子裹紧,找了一套家常燕居玄色衣服穿了,走到堂屋。
浣纱看他似是要出去,赶紧拿着大氅迎上来,苏有容微笑着摆摆手:“等你家小姐醒了,给她弄点吃,让她等我回来。”
浣纱点头福身:“若是小姐问起您去向……”
苏有容伸手挑开帘子,看了看外面纷纷扬扬飘下今冬第一场雪,还是回身接过了浣纱手里大氅:“我去给母亲……请个安。”
浣纱看着他唇边浮起异样笑意,突然想起了自家小姐说过,三公子生气时候喜欢笑那句话,心里一沉,赶紧福身恭送他出了堂屋大门。
院子里雪已经积了二指多深,如筝吩咐人将晚饭好好温着,自沏了壶祁红等着苏有容,听了浣纱跪着报上午后事情,她也只是无奈叫她起身,并未怪罪,即便她不说,苏有容也总能知道,何况自己早晚也是要和他商量……
想着傍晚时房里那一幕,如筝心里忍不住又羞涩,又忐忑,回忆虽然朦胧美好,但她自然知道那并不是一场美梦,想着刚刚苏有容极温柔态度,她忍不住猜测,他是不是感觉到了自己委屈?可是,自己真应该委屈么?这样不大度……
还没等她想清楚,院子里便响起一阵请安声音,如筝知道是苏有容回来了,赶紧起身相迎,门帘挑开,却见他玄色身影印身后羊角风灯昏黄光里,眉眼还是那个眉眼,笑容还是那种笑容,一瞬间,如筝却仿佛明白了“岁月流转”这个词真正含义,两年时光,那个回眸带笑少年已即将走入二字打头年纪,他笑容里有,也不仅仅是温暖和潇洒,而是带了多耐人寻味东西,让人觉得安心安稳。
如筝帮自家夫君脱下大氅,忙吩咐人摆饭,夫妻二人净了手坐定,苏有容笑着说了一句:“好饿”就朝着一条鱼下筷了,如筝微笑看着他吃香,自己肚子里也咕咕叫了起来,便端了一碗汤慢慢喝着。
苏有容吃了个半饱,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如筝:“以后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别自己闷着难受,闷出毛病来还不是自己受罪,我跟着心疼?”
如筝愣了一下,放下碗,抬头笑了:“嗯,我省得了,夫君。”
苏有容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再说,多大点儿事儿啊,至于耽误一顿饭?”他抄起筷子麻利地挑掉了红烧鲤鱼上大刺,挟到如筝碗里:
“我跟母亲说明白了,我不要妾室,不要通房,这一辈子就咱俩素素净净过,谁也别想往我院子里塞人,我心烦。”
他这样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勾得如筝落了几滴泪,又笑着擦去:“谢谢你,子渊。”
看她这样,苏有容反倒笑了:“傻姑娘,谢什么谢,夫妻不就是应当如此互相忠诚么?我才不傻呢,我若是纳了妾,你定然不会如现这般喜欢我了,这种丢了西瓜捡芝麻事情,傻子才做……”说着他又拿起筷子,给如筝夹了点菜:“得了,吃饭,把中午那顿补回来。”
如筝这才放下心事,欢欢喜喜地吃下一碗饭,一边和自家夫君品茶聊天,一边却是走起了心思:若是按薛氏拼死拼活维护如婳性子,肯定不会教她这样没眼色地对付自己,若说如婳大度给通房抬妾是薛氏教,她还相信,但这样挑唆廖氏给自己院子里塞人……怕还是她自作主张。
想到这里,如筝心里又怒又叹,心说我看你没了娘亲护持可怜,不想赶杀绝,你却上赶着来给我添堵……
果然不教训,是不行。
她心里琢磨着法子,看看天色已晚,便张罗着苏有容梳洗就寝,自己也梳洗了,却觉得有点不对,赶紧让浣纱进来服侍着到卧房后面小隔间一看,果然是小日子来了。
收拾停当,如筝犹豫着站床前,苏有容见她不上床还傻愣愣地看着自己,忍不住笑到:“怎么了?”
如筝想着此时该如何呢?若是他早有通房,此时就该让通房伺候,可现下……总不能让他去睡书房吧?
无奈,她只得嗫嚅着:“子渊……我小日子来了……人说这几日晦气,你……”
苏有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当下哭笑不得:“怎,不就是内个……你难不成要赶我出去?!这天寒地冻我
刚温热了被子……晦气个……”他想说“屁”又觉得不雅,赶紧改了:“那都是怪力乱神,我现去外院冻着了才是晦气呢,赶紧上来睡了!”
如筝想了想也笑了,索性爬上床,却死活不让他钻自己被子,苏有容无奈只得顺着她,吹了灯睡了。
☆、199、大度(三)
第二日,苏有容还是早早起身去了南大营,如筝忍着不适给廖氏和老国公夫妇请了安,就回到了寒馥轩躺着,喝着秋雁端上来益母乌鸡汤,如筝心里一阵好笑,真不知苏有容向廖氏说了什么,今日她去请安,廖氏竟然绝口不提给房里塞丫头事了,如筝乐得清静,自一旁看如婳暗生闷气,也难怪啊,她此番可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两边不落好了。
这几日虽然雪厚寒冷,如筝也还是坚持日日到春晖园请安,这一日好容易天晴,雪也化了些,如筝早早揣了手炉来到主院,一进门就看到廖氏也,正向老太君汇报着什么。
如筝赶紧进去,给老国公老诰命并廖氏请了安,老诰命笑着招手让她坐自己身边,如筝便乖巧替她揉着膝盖,听廖氏报年节下花销和上元节安排。
不多时,廖氏说完了,老太君略一颔首笑到:“好,安排我一向是放心,今年府里喜事多,便好好乐一乐吧。”
廖氏笑着应了,又转向如筝,脸上带了一个十分慈和笑:“筝儿,这几日天寒,你身上又带着了,有什么不舒服就跟我说,我已经吩咐人给你院子里加了几斤银霜炭,虽然生着火龙,多弄几个炭盆也是好……”
听了她话,如筝赶紧起身笑着道谢,心里却是一沉:便连自己小日子这样私密事情,都被她知道了么?现下看来,寒馥轩也不是铁板一块,只是廖氏此时说出此事,定然还有别意思……她隐约知道了廖氏要说什么,当下心里便想起了对策。
果不其然,廖氏挥挥手让她坐下,便笑道:“说来容儿也真是个随性,你小日子来了还是腻你房里,这几天要避讳,这是老年间传下来规矩,筝儿你要多劝着他才是。”
待她说完,如筝便满脸愧色地起身福到:“母亲教诲极是,是媳妇糊涂了,只是夫君成亲后素日里都是内院用晚膳读书,这几日雪大路滑,他一时犯懒也没意,媳妇想着外院没有火龙,只是炭盆未免太寒冷了……却是……”说着脸色一红,眼里就盈了泪光,看上去着实是楚楚可怜,心疼老太君一把将她揽到身边:
“这傻孩子,你婆婆是提点你呢,又不是怪罪,你说也有理,如今寒馥轩厢房里住都是丫鬟,难不成真让容儿到外院去睡?”她瞥了廖氏一眼,目光中看不出喜怒,却无端让廖氏心里一寒,当下笑到:
“婆婆说是,媳妇也有想不到地方。”
老诰命是将门出身,和老国公又是鹣鲽情深这许多年了,一向看不上廖氏这样满嘴道学,插手儿子院子里事务做派,看她服了软,心里才舒服了些:
“这些许小事,容儿和筝儿自己定就是了,若要避嫌,腾个厢房出来当书房,或是暖阁儿里放张床榻也是好,总比到外院受冻强些。”
如筝得了老太君回护,此时赶紧就势福身应了,廖氏却也无奈,又闲聊了几句,便借口院子里有事,告辞走了。
老太君握着如筝手笑了笑:“筝儿,你也别怪你婆婆,她只是出身大家,难免端肃了些,规矩道道儿也多,你们小夫妻婚燕尔,不必顾忌这许多,再说,容儿又是那样随心所欲性子,你便多顺着他些就是了,我家这个混世魔王啊,倒还真有几分他祖父当年风采呢。”
如筝看着老太君昏黄眼睛里突然放出光彩,知道她定然是回忆起了年轻时一些事情,心里忍不住一阵恍惚,不知道许多年以后,当自己做了祖母,会不会也和孙女孙媳这样坐着聊天,依稀忆起旧年甜蜜和轻狂……
老太君笑着拍拍她手:“好了,筝儿,祖母知道你和容儿好蜜里调油,祖母跟前没这么多规矩,只一宗,你要多顾着容儿一些……”
如筝听她这么说,知道老太君这是要提点自己了,忙下地福身应了,又被她拽了上来:
“我们容儿素日里看着嘴皮子厉害,还像有点小孩子脾气似,其实内里是温润端方不过了,这孩子十几岁时候过得苦,鬼门关里转了一圈回来,又伤了肺,那些日子天天咳血,我眼见着就一天天瘦下去,想来容儿也和你说了,这府里早已糟践了一个男孩子,当时国公爷和我还以为,容儿也保不住了,谁知连大夫都说没治了,他自己却是挣了出来,现还活这么精神,这么壮实……”
听了老太君话,如筝却惊讶发现和当初琳琅霜璟说却是不同,没想到外间传轻描淡写事情,真正情形却是这样让人心惊,当下心里一酸,两行泪就落了下来:“是我大意了,我不知夫君还曾……”
老诰命看到她伤心落泪,知道她是真上了心,安慰道:“好了,都过去了,我同你说这些,只是想着容儿一向是个孝顺好强,早些年亏空看着着是没事了,可我还是怕他有什么病痛自己忍着不说,你是他枕边人,也是贴心人,祖母便将这桩事交给你,你替祖母好好看着他,
素日多劝他用些补品,堂堂国公府少爷,何必吃那样简素呢,祖母说了你记心里,伺候好你夫君,祖母也知你情!”
听了老太君话,如筝赶紧下地深深福下,肃容到:“祖母,素日里是我粗心了,光享着夫君疼惜,却不知道他吃过苦,今日得祖母叮嘱提点,孙媳回去定然会好好替夫君调理身子,不让祖母担心。”
老太君看她这样郑重,心里便是一喜,当下握着她手,夸了几句又细细叮嘱了一番,才放她回去。
回到自己院子,如筝招了丫鬟们来一一过了过这几日事情,想来想去还是秋雁想起了一宗,咬着唇福身说道:“小姐,奴婢明白了,是小厨房益母草用光了,奴婢问周妈妈时,她说此物夫人小姐们都是有定例,可以到府里自己药食库去领,奴婢当时急着用,没想太多就去领了……想来便是如此,走漏了风声。”
听了她话,如筝略微放下心来,比起廖氏从这些细微末节上盯着寒馥轩这件事,自己院子里有没有眼目,却是加重要,她笑着让秋雁起身,也没有怪罪,只让她们日后处处小心,别让别人轻易刺探了去。
待众人应了,如筝又将周妈妈招了来,仔细问过了当初之事,那时周妈妈还是老太君身边管事妈妈,知道也不详细,如筝让她退下了,叮嘱秋雁炖了些冬令补品,便带着浣纱打点了礼物起身到凌霜阁看望卫氏。
从凌霜阁回来,如筝心里一阵揪痛,她早知道苏有容十几岁时落水那件事,但总想着事涉隐秘,时间又长了,才没有细问过他,如今从卫氏和阿笈那里得来真相,她才明白自家夫君当年受究竟是怎样罪,再想想她现成就,如筝忍不住又是敬佩,又是心疼,暗自决心今后定要多上些心,将自家夫君养胖点才是。
苏有容回来时,看到就是自家小爱妻独自坐桌旁愣神样子,当下笑着凑过去:“怎,想我想出神了?”
如筝抬头看看他,笑着起身接过他手中大氅:“确是想你。”
她这样坦率,反倒让苏有容愣了愣,又笑了,如筝叹了口气说到:
“还想我枉为人妇,却不懂得疼惜夫君。”
她一句话说重,苏有容还道她是又哪里受了排揎,赶紧细问,如筝这才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却是掉下了泪:
“子渊,我不知你当年竟受了这样多苦,成亲以来还要你为我事事周全,我真是……”
看她哭得梨花带雨,苏有容心疼地一把将她揽到怀里:“哟哟,别哭了,多大点儿事值当哭成这样草木含悲!你夫君我活好着呢……”
如筝听他越说越不像话,当下哭着捂住他嘴:“行了,你就是一张嘴骗人,从今儿起,你给我好好补补身子,我可不能再纵着你了!”说着三两下擦干了泪,就让秋雁摆饭。
苏有容盯着一桌子人参鹿茸什么,哭笑不得地回头看看如筝:“夫人,我贤德夫人,咱这是吃饭呢还是吃药呢?”
一句话,却把如筝也给逗乐了,却又赶紧板起脸:“你要好好补补身子,别怕难吃,那不还有鱼呢吗?”
苏有容笑着点点头:“是啊,还有一条人参鱼~”
好容易吃完了一桌子混补品里饭,苏有容将如筝抓进书房抱上倚榻,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定,笑到:“几年前那事,府里许多人都知道,可他们知道,却不是事情真相,至少不是全部真相……”他对着如筝笑了笑,笑容中带了一丝神秘:“傻丫头,怎不来先问过我……”
他轻轻她额头弹了一下,就将当年之事和自己应对方法一五一十告诉了她,听得如筝一阵感慨,一阵心酸,又是一阵敬佩,许久回不过神儿来。
“所以说啊……”苏有容将如筝从榻上拉起,牵着她走过堂屋:“我当年状况,并没有祖母和娘亲她们看到那样严重,此时是已经全都好了,人说药补不如食补,只要好好吃饭,身体自然是越来越好,你不必给我弄这么多补品,补过了,反倒伤身呢。”
如筝随着他卧房床上坐定,也笑着点了点头,知道此番是自己做过头了,心便有了三分计较:“嗯,我省得了。”
苏有容笑着摸摸她头发:“让夫人担心,是为夫不是了……夫人这般小心,不如便来检查一下,为夫身体究竟如何啊?”说着,停她鬓边手就带着一丝暖意划到了她颈间,如筝心里一动,知道他又要胡闹了,当下窘地想要起身,却被他轻轻按住:
他伏她耳边,声音里带了一丝少见魅意:“林如筝,你喂了我那么多人参鹿茸,这是你自找……”
听着他这样带了些威势话语,如筝反倒升起一丝奇异感觉,身上顿时也热了起来,来不及思索自己羞不羞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苏夫人,便被自家夫君扑倒了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诸位殿下,某奚今日rp下降,上吐下泻,hp已经到底了,故而本章虽然故事也用了心,但头昏眼花下,个别错字或是病句恐怕是难免,还请各位殿下海涵并不吝赐教,若明日断了,便是某奚尚未痊愈,先和各位大人报备,但某奚会量爬上来,日党尊严……
拜
☆
、200、大度(四)
自那日起,如筝便叮嘱了秋雁,每餐都要上一道药膳,却也不用什么贵重之物,只是仔细挑时令温补的药材,苏有容知道她定然还是放心不下,倒是日日都乖乖地用。
正月过得快,一晃就到了十四,翌日是上元节,苏家的男丁们都休沐,晚间老太君特地叮嘱了翌日小辈们都不必请安,在自己院子里好好歇一歇,又在午间安排了家宴。
得了老太君的慈令,苏有容索性便拉着如筝闹了一晚上,还美其名曰“过节”,如筝心疼他平日里练兵辛苦,便也纵着他品茶观花,抚琴吹笛,直到上更时分,苏有容还是不消停,硬拉着如筝合奏了那曲梅花。
一曲终了,如筝却突然觉得此情此景,恍如梦幻,还记得第一次在凌府合奏这支曲时……
哪里想到,那个横笛浅笑的男子,竟然成了自己的夫君。
她想着心思,手按在琴弦上发愣,却不防被自家夫君一把抄起来扔到了床上:
“小筝儿,活了这许多年……这是我过得最美的一个新年。”苏有容坐在她身边,眼里满盈着情意:“而且我想,今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美,过不了几年,咱们还会有自己的儿女陪着过节,最要紧的是,咱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一辈子……是不是?”
“是。”听了他的话,如筝心里涌起万千思绪,却只汇成了这一句,心里的万般情意说不出口,冲的她伸手勾住了他的腰:“夫君……我心里,真欢喜。”
见自家娇妻难得主动邀请,苏有容哪有不顺杆爬的道理,当下便除了外衣抱着她滚上了床。
夜,还长着呢……
翌日清晨,如筝抚着酸疼的腰叹了口气,转过身却对上了自家夫君含笑的睡颜,看得她心里一阵惊奇,以前还真没看过谁睡觉是带着三分笑的,或许是做了什么美梦吧……
她又动了动,对面的人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嗯?天色不早了吧?”
看着他略带迷蒙的样子,如筝禁不住失笑:“亏你还知道天色不早了,昨晚……”说着自己脸上却是一红:“赶紧起身吧,不然午间家宴都要误了!”
苏有容一边笑着穿衣,一边哼哼:“嗯,许久没有睡懒觉了~好舒服!”又惹得如筝一阵笑。
夫妻二人收拾停当了,如筝打量了一下自家夫君:今日他难得穿了一件松绿色暗绣竹纹的直身,配着外面的檀色半臂氅衣,显得喜庆又精神,如筝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海棠红配艾绿的袄裙,见没什么不妥当的才笑着走到他身边,把手放在他温暖的大手里,二人并肩离开了寒馥轩。
出了寒馥轩大门,如筝想要把手挣出来,却不想被他攥的死紧,心里甜蜜归甜蜜,却也是有一丝着急:“夫君,人都看着呢……”她低声嗫嚅着:“偏就你这规矩奇怪!”
苏有容回头看看如筝羞得绯红的脸,坏心的拽着她的手晃了晃,却也不再轻狂,听话的放开了她。
如筝这才松了口气,对着他羞涩地笑了笑,一抬头却正看到旁边苏百川带着如婳走了过来。
狭路相逢的,也不好装作没看到,苏有容便带如筝上前见了礼。
苏百川淡淡地应了一声,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后面垂眸不语的如筝,刚刚他们笑闹那一幕,被他尽收眼底,那样轻松温柔,又妩媚明丽的笑容,似乎她只会对着自家庶弟一人展露……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盯了苏有容一眼,还是那样惹人厌烦的眉眼,他就是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哪里不如他……
苏有容见苏百川来回打量自己二人,知道他心里定然是又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当下心头一阵火起,脸上却是浮起一个十分和善的笑意:
“兄长,同去主院呐?”
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苏百川心里一阵腻烦,后面的如婳心中却浮起一丝惧意,来不及多想,苏百川哼了一声带头向前走去,她也赶紧跟上。
一路疾行,如婳又要努力跟上他的脚步,又要小心不失了大家夫人的风范,着实是累出了一身汗,心里忍不住对身后闲庭信步的如筝心生艳羡,又转为浓浓的恨意。
苏有容看着前面那一阵风似卷走的那一对儿,忍不住笑了一声,伏在如筝耳边低声笑到:
“你看我兄长,长身玉立就是走的快啊……可怜了二嫂,追的像个兔子。”
虽说背地议论兄长确是带了几分不不敬,如筝还是被他给逗笑了,看四下无人,忍不住攥起小粉拳轻轻锤了锤他的背:“快走吧,就你怪话多!”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用完了午间的家宴,老太君看着大房婆媳俩,又感叹了一番自家长子长孙戍边辛苦,张氏和吴氏无奈只是讪讪地笑着,如筝看着老诰命略带责怪的眼神,心里打了个点。
席间苏世子特地提到让苏有容夫妻二人午后要去看一看卫氏,旁边廖氏赶紧起身附和,又让人打点了菜品送到凌霜阁,如筝看着苏世子满意的笑容,心里一阵好笑:不过是些表面功夫,这样夫妻二人骗来骗去的……
不禁又想起了苏有容
说过的那句“素素静静地过”,方知是金玉良言。
午后家宴散了,众人各自回到自己的院子,如筝又打点了些时令的补品,陪着苏有容到了凌霜阁,同卫氏说笑了一个多时辰。
抛开了前世的嫡庶之见,如筝才发现卫氏的确是个值得人尊敬也让人愿意亲近的人,虽然她出身北地不擅文墨,于世家后宅的事务上也不擅长,可除去这两条,如筝还是隐隐觉得她和自己的娘亲有些相似,一样是至真至纯之人,也许正是这样,才会深陷情殇吧……
想到这里,她禁不住对卫氏又多生了几分亲近之感。
一旁的阿笈看着如筝一口一个“娘亲”心中也是暗赞,想着这样大气善心的女子,方才配的上自家三少爷。
从凌霜阁回来,夫妻二人略歇了一会儿,用了晚饭便穿上厚厚的大衣服,出门观灯。
如筝疼惜浣纱她们这一年辛苦,便向苏有容求了放她们出府松泛,苏有容满口应了,又赏了她们一人二两银子,还取了个名头叫“年终奖”,喜得几个小丫头纷纷福身说着吉祥话,主仆一行在周崔两位妈妈的叮嘱声中出了寒馥轩,从角门离开了国公府。
出了门,如筝便觉得眼睛不够用了,整条乌衣巷都被花灯照的亮堂堂的,如同白昼一般,虽然以前也曾逛过这上元灯会,但今朝重游,却觉得莫名多了几分趣味,她抬头看看身旁的苏有容,心里一动:或许,就是因为身边有他的缘故吧……
此番跟了苏有容出来,如筝倒是不必带丫鬟伺候,她叮嘱了浣纱等人不可离了乌衣巷,要早早回府,便跟着苏有容穿过人群,沿着苏府所在的巷东,走了一遭。
被苏有容将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如筝觉得从手至心都暖得令人沉醉,二人慢慢逛着出了喧闹的乌衣巷,走到了一样喧闹,却更有烟火气的西市大街上,苏有容牵着如筝走到一个卖孔明灯的小摊子前,花两个大钱儿买了个橘色的,旁边的摊主奉上笔墨笑到:“这位公子,这上元天灯是最灵验不过的,加些吉祥话放到天上,让老天爷保佑您二位百岁无忧,和和美美啊!”
苏有容笑着接过笔,说了声:“承您吉言。”略思索了一下,就提笔写了几句话,如筝凑过去看时,却见上面写着:“愿邦国安泰,盛世承平,愿阖家美满,亲友平顺,愿夫妻和美,恩爱白首。”
如筝笑着看了他一眼:“想的到齐全。”便略带羞涩地看着他将那孔明灯点燃,慢慢放上了天空。
橘色的灯火慢慢飘远,苏有容牵着如筝又往里逛了逛,如筝见天色已晚,便拽了他一下:“是不是该回去了?”
苏有容笑着摇摇头:“无妨,今日府里是没有门禁的,二门上一直有人值守呢……我带你去个地方。”
如筝点点头,也不多说,随了他慢慢走着,不多时就被他带到护城河边,如筝看着这里的风景,心里忍不住赞了几声:
此处是一块差不多一间屋子见方的小土台,沿着岸边凸进护城河里,外面又被木质的围栏围住,显得朴拙有趣,上面只是种着些柳树,如今树叶掉光,却不难想见夏日里的繁茂,如筝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幽静的地方,忍不住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看着苏有容:“子渊,这里真美,你是怎么知道这地方的?”
苏有容却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笑着拉她转了个方向:“看着,一会儿更美呢。”
他话音未落,如筝便看到护城河对岸亮光一闪,却是一道焰火窜上了半空,这才想起,按盛京的惯例,这一天是要沿护城河燃放焰火的,此时站在这凸出的小岛上,如筝顿时觉得漫天烟花似将自己二人环了起来,一时间四面均是火树银花,流光溢彩。
如筝盯着漫天焰火,却是看得痴了,一旁的苏有容见自家小娘子傻愣愣的样子,心里一阵爱怜,笑看着她精致的侧脸,移不开目光。
如筝转头看看自家夫君,笑到:“不看焰火,盯着我作甚?”
苏有容却轻轻摇摇头,伏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你比烟花美多了……”
如筝被他说的心神一荡,还没完全弄懂他话里的含义,两片微凉的唇便贴了上来,霎时漫天的烟花,就闪进了脑子里……
许是一瞬,或是许久,苏有容笑着放开如筝,拉着回不过神儿来的傻姑娘离了那小岛,向着后面相连的一栋小楼走了过去。
好一会儿,如筝才明白过来,回头笑看着苏有容:“夫君,这样好的去处,为何刚刚没有旁人过来?”
苏有容回头笑看着她,指了指眼前的小楼:“因为那片地方,是这酒家老板的私地,旁人没有准许是不能进来的。”
如筝笑着点了点头,想着既然如此,那么他自然不是“旁人”,忍不住对这外面看上去其貌不扬的小小酒楼升起了一丝兴趣,她抬头读着楼上的牌匾:
“听风吹雨楼……”真是个好名字!如筝心里这么想着,随着苏有容走进了听风吹雨楼中。
一进门,小二便殷勤的过来引着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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