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就计(二) (3)(1 / 1)
了,但是如婳在偏僻的废院子水岸听风居冻得半死之事却已经传遍整个行宫,一时间流言纷起,又有人想到苏府和林府扑朔迷离的亲事,议论之声便更多了。
消息传到天襄阁,如筝和潋滟笑成一团,好容易止住笑,如筝起身向着潋滟福了福身:“筝儿还要多谢表姐襄助!若非表姐的那神奇纸墨,小妹是万万不敢冒险的。”
潋滟笑着摇摇头:“说来还是你自己机灵,想出这么个好计策,那墨汁到不是什么稀罕物事,这宫里多得是,也正是这样我才敢让你放心去用啊,让她们猜去吧!”她笑着摇摇头:
“所谓关心则乱,你这个继妹胆子也真大,若是心狠手辣的,就是趁机杀了,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听了她的话,如筝心里也是一动,又笑着低下头:且不说现在她还不想如婳死,即便是真的有这样的机会,如今恭王也是在千目所视之境,自己自然是不能给他添这么大的麻烦。
潋滟见她垂眸不语,还道她是吓到了,上前拉起她的手:“筝儿,表姐就是说说,如今圣上贤明,后宫宁定,又有太后娘娘坐镇,没人能翻起什么大风浪来的。”
如筝知道她是误会了,却也不说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潋滟又叫人上茶点,姐妹二人便坐下喝茶聊天。
松风听绿阁内,薛氏看着惊魂未定的自家女儿来不及安抚,沉了面色说到:“老太君去春泽殿请罪,少时就会回来,你赶紧告诉我,今日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婳见自家母亲动了怒,赶紧敛去委屈,一五一十地将下午苏百川如何托小宫女给自己送信,相约私下相见,自己又如何随小宫女去了水岸听风居苦等苏百川不来之事向薛氏细细说了。
薛氏听完她的话,当时便沉了脸色,大骂她糊涂。
如婳听自家娘亲说信定然有诈,赶紧掏出来看,却见那明明刚才还写满字的纸,如今已经变成了白纸一张!
如婳吓了一跳,赶紧看信封里面,的确只有着一张纸,薛氏看看手中的信纸,心里也是一沉:宅门里的邪性事情见得多了,再加上薛家也出过几位宫妃娘娘,她如何不知自家女儿这是着了人家的道儿!
当下沉吟到:“这不是一般的信,若不是纸有蹊跷,就是墨有蹊跷,肯定不是苏百川所为!”
如婳惊到:“不是子澈哥哥的写的?!可是,明明就是他的字体啊!”
薛氏叹了口气:“你还是太嫩了,苏百才名远扬,散在外面的诗稿也很多,要弄来他的字仿写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你只看是他的字迹,便这样冒失地随人去了,却不仔细想想,以苏百川的性子,慢说他现在对你还不上心,就是他倾心于你,又怎会不顾清誉这样私自约你出来相见,即便是要见,也不该选在这行宫之内,皇家的眼皮子底下啊!”她恨恨地一咬牙:“此事定然是有人存心陷害,想要污你的名誉……”
听她这么说,如婳恨得“噌”一下站起身:“娘亲,定然是如筝那个贱人所为,她恨我今日在宫宴上帮太子说话,她在宫宴上就跟我说!”她声音凄厉,如疯了一般,薛氏又惊又气,起身便给了她一个耳光:“住口!”
如婳哪里被自家娘亲动过一根手指头,当下又惊又哀,愣在当场。
薛氏心里也是一痛,轻轻抚这她的脸颊:“囡囡,不是娘亲要打你,这里是皇家行宫,不是咱们自己的院子,你这样言语失态,万一被人听了去……哎,你怎么就越来越轻狂了呢!”
如婳哽咽着摇摇头:“娘亲,您也打我,如筝那个贱人也欺负我,子澈哥哥不喜欢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的好!”
☆、117正月(六)
薛氏心疼地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傻囡囡,娘亲不是那个意思,再说……今日这事,未必是如筝在搞鬼,且不说她很难将苏百川的字体仿写的这样像,就看这次干净利落的手段,就不是她区区一个世家女子能做到的,八成是皇家人……”
如婳听她这么说,吓得一哆嗦:“皇家人,娘亲,皇家人怎么会?!”
薛氏摇摇头,叹道:“我也是摸不清头脑,只能等回府之后,找你表姐薛良娣打听了……”她看着如婳:“如今最紧要的,是一会儿老太君回来,你要一口咬定是自己贪玩儿迷了路,切不能说出这封信!莫说这是计,便是真的,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老太君是肯定不会帮你找苏家对峙的,反而会认为你不守闺训,到时候娘亲也帮不了你!记住了么?”
如婳见自家娘亲说的严厉,赶紧点头记下,薛氏还要张口说什么,却听大门一阵响动,却是老太君回来了,赶紧给如婳擦擦眼睛,带着她走到院子里。
如婳忐忑不安地跟着薛氏福身行礼,见过了老太君,薛氏看着林侯没有陪老太君一起回来,心中忐忑,却又不敢问。
老太君看着她母女二人冷哼一声:“跟我进来。”便带头向着主屋走去。
松风听绿阁内,老太君看看下面跪着的如婳,脸色沉肃,厅内烛光闪动下,旁边站着的薛氏也看不出她脸上的喜怒
。
“四丫头,我问你,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婳咬咬嘴唇,想到刚刚薛氏的叮嘱,当下屈膝跪倒:“祖母,是孙女不孝,贪恋行宫美景忘了时辰迷了路,没想到弄出这么一场祸事!还要连累祖母替我向皇家告罪,是孙女无状,请祖母责罚。”
老太君眯着眼睛看看地下跪着的如婳,开了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迷路么?”
如婳心里一颤,咬唇说道:“是,回祖母,只是迷路。”
老太君看看她,又瞥瞥薛氏,唇角一挑:“迷路倒是无碍,只要不是迷了心,迷了良知就好!”
她语气严厉,听得薛氏一阵胆寒,无奈只得赔笑到:“母亲,婳儿这次的确是太轻狂了,我刚刚也重责了她,她跟我说,只要祖母能消气,要她怎样做都可以!”
老太君点点头,唇角带着一个冷笑:“的确是太轻狂了,哪里像是要做国公府嫡子妻的人!”她看向薛氏:“如今是在宫里,万事便不要声张了,待回府再议吧,你们出去,我乏了……”
薛氏如临大赦,赶紧带着如婳告辞出了主屋,心里却十分明白,回府之后,老太君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只有等侯爷回来,再行计较了!
快要打初更的时候,林承恩也回来了,一进门就脸色阴沉地让如婳跪下,薛氏见他这样生气,哪里还敢为如婳求什么情,好在林承恩只是让如婳跪着说完午后的情形,便冷哼一声让她起来:
“如此糊涂不知深浅,哪里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他脸色一沉:“这里是行宫,是圣上的地方,你今次不过是迷路到了荒僻之处,便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若是胡跑到哪个妃子娘娘或是皇子院里,冲撞了贵人,便是我和母亲也保不住你!”他气哼哼地起身,向着薛氏到:
“我看婳儿前几年还算得上端庄,怎的如今反倒轻狂无状起来了,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大家闺秀?”
薛氏赶紧低头:“老爷教训的是,婳儿也是最近在家里闷的难受,难得出来……说来还是我教管不力,老爷放心,妾身会于此事上心的!”
看着薛氏一脸愧疚,柔声细语地说出这番话,林承恩心里的怒火才平息了几分,当下叹道:“你明白就好,如今她也是要出嫁的人了,国公府是什么地方?!你别仗着世子夫人是你表姐就大意了,她以后嫁出去,是担着咱们侯府的脸面的,再者说,本来苏百川就对她不上心,若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哼,你们自思量吧。”说完,他便一拂袖,进了里间。
薛氏叹了口气,安抚了如婳几句,便让她回去了。
看着房内摇曳的烛火,她不甘地攥了攥拳头:此番被人摆了这么一道,却无从查起,也不敢详查……让她如何能够甘心!
如婳哭哭啼啼地到了偏房坐下,红绡赶紧上前帮她更衣梳洗,又捧了热水为她烫脚,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缓过来。
虽然自家娘亲说此事是宫中贵人所为,但她还是怀疑如筝,或者说,是找不到报仇的方向,便索性算在如筝头上,心里才舒服些。
“林如筝……你等着,我定然不会饶过你!”她这样恨恨的低语,看的旁边红绡一阵胆寒:“小姐……您别怪奴婢多嘴,其实二小姐如今在家里的地位,定的亲事都比小姐您差远了,您又何必……”
“住口!”如婳冷冷地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我和她命里注定就是要死磕到底的,让我放过她,想都别想!”
红绡那里还敢多嘴,赶紧一缩脖子福身退下,留下如婳自在那里运气。
翌日,各府家眷都早早起身,准备离开雍顺宫,行宫内渐渐热闹了起来。
如筝拜别了恭王和两位王妃,在天襄阁宫女的护送下回到了松风听绿阁,拜见过老太君之后,便回到自己院子里,看着浣纱收拾东西。
辰时,蒙恩伴驾的大臣们带着家眷辞别了明德帝,按照顺序步出春晖萱襄台,在内园门外等待蹬车。
如婳昨日惊寒交加,今日早间起来便有些昏昏沉沉的,此时紧紧跟在薛氏后面,难得地低下了一贯高傲的头,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如筝看她好笑,面上却不显,只是扶着老太君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低声和如诗说笑。
过了一会,如筝回头瞄了一眼如婳那里,只见她周围稀稀落落地站着几位世家小姐,人人都是脸带笑意,似乎是在低声寒暄着什么,如筝凝神一听,小姐们却都是在“问候”如婳昨日“迷路”之事。
京师世家大族里的命妇小姐们,平日里听多了后宅的腌臜事情,谁不知道“迷路”是最常用的借口,如今看到如婳丢丑都丢到皇家来了,便有唯恐天下不乱的,故意上来揶揄她,偏生还都打着关心的幌子,薛氏和如婳也说不出什么,只得一遍一遍陪着笑解释,如筝仔细打量了一下如婳,果然看到她眼中似是含着泪,当下心里一阵好笑,转过了头。
回到侯府,如筝和如诗一起伺候着老太君歇下了,便回到沁园,沏上热茶坐着聊天。
如诗先是赞了如筝在宫宴上的表现,
又掩口笑到:“昨日你没在,倒是错过一场好戏……”她细细地将如婳“迷路”之事和如筝讲了一遍,说到晚间如婳屋子里传来哭声和摔东西的声音时,如筝终于憋不住和如诗笑成一团。
如诗眨眨眼睛,看着如筝笑到:“筝儿,此次她被耍的团团转,是不是你的手笔?”
如筝伸手指指外面,笑到:“姐姐说笑了,我也是今早才知道的呢……”却是重重点了点头。
如诗也会意的笑了笑,转念想到此事不是她一人能做到的,必然是涉及到皇室中人,便也没再多问,只是伸手挑了个大拇指,姐妹二人又笑了一阵。
午后,慈园传来消息,四小姐又“病重”在静园闭门修养,晚间夏鱼去慈园给灯影送了一次花样子,回来便坏笑着伏在如筝耳边说到:“小姐,打听到了,老太君罚四小姐每日抄写一遍《女戒》和《女则》都要用正楷,且不准丫鬟们代笔,估计四小姐啊,有一阵子好忙了!”
如筝笑着点点头,端起茶品了一口:每日一遍,还都要正楷,怕是手都要写断了吧……
她这样想着,走到书桌前,慢慢磨了一池墨,拿起一只狼毫,饱蘸了墨汁刚要落笔,却突然想到前一日写的那封信,心里顿时一沉:没想到直到现在,自己还是对那人的字体仿得驾轻就熟,如此逼真……
想想前世那无数个独守孤灯的夜晚,自己就靠临摹他的诗稿消磨时间,如筝心里却没有再浮起之前那种熟悉的心酸……
也是,既已隔世,何必再忆?
她释然的笑笑,心里突然一动,脸上便飞起了霞,咬唇走到妆台前找出妆匣底层那封信,小心地打开放在桌上,开始一笔一划地描摹起那上面的端丽楷书来。
直到把砚台里的墨都用干,如筝才长出了一口气,笑着放下了笔,举起自己写的,再看看苏有容的书信,她笑着摇了摇头:其实苏有容的字比苏百川的好临很多,他的字明晰,端正,没有苏百川那样飞扬的气势和多变的笔锋,只是短短的一个时辰,已经让她学的有模有样了……
又看了看,如筝却愣了一下,远离书桌打量着桌上两张字纸,突然笑了:自己还是太自负了,以为学的七七八八的字,如今离远了端详,才发现还差了很远,她收拾起字纸,歪着头想了想,才明白,其实反倒是苏有容的字更难仿,字体虽然简单,那种深藏在字里的风骨,却是恐怕穷自己一生,都仿不出的……
看着手上的信,她又想到“字如其人”这句话,可不就是么,看上去简单,直爽,内里的味道,却是让人猜不透,想不清的……
她脸色绯红地收好了信,也罢,今后每天都仿一篇吧……早晚,能写的像的。
☆、118佳音(上)
宫宴风波虽然被皇家轻轻放过了,如婳在行宫出的丑还是随着正月里各大世家的拜访宴饮而慢慢传播开来,这个暧昧不明的消息,如同一壶上佳的俨茶,激起了那些居于深宅后院,整日里百无聊赖的世家女子们十足的兴趣,各种版本的留言和猜测悄悄地传遍了京师贵圈,终于又兜兜转转,回到了林府,静园里养病的如婳,便“病”的更厉害了。
正月十五,本该是一家团圆的日子,身为林府当家主母的薛氏却没有安安生生地留在府里安排家宴,反而一大早便让人备车,匆忙赶往了安国公府。
听张叔报上了这个不合常理的消息,如筝心中一动,先是叫夏鱼安排可靠的小丫鬟到静园附近盯着,又叫来雪缨吩咐了一番,雪缨便带着如筝为舅舅舅母准备的节礼,回了武国候府。
薛氏到底还是赶回林府安排了午膳,一家人陪着老太君吃了个热热闹闹的团圆饭,席间如筝冷眼打量薛氏,果然从她带的很好的面具里看出了一丝忐忑和焦心,当下便对雪缨将要带回来的消息更加期待了。
午后,如筝陪着老太君和姐妹们说笑了一阵后赶回沁园,一进屋,便见雪缨神秘兮兮地笑着上前说道:“小姐,表小姐让我问您好呢……”
如筝知道,定然是琳琅知道了些什么,赶紧带着雪缨进了里间。
一进门,雪缨就俯身对如筝低声说道:“小姐,表小姐让奴婢告诉您,如今盛京都传开了,说是国公府苏二公子知道了四小姐在行宫的事情,和世子爷吵着要退亲,一开始世子爷仿佛是不肯,那苏公子赌气离家住到了国子监里……如今还不知要闹成怎样……”
如筝听了她的话,心里先是好笑,又是一沉,虽然如婳得到报应,她心里痛快,但苏百川此举背后的打算,却是她心里的隐忧,想想薛氏今天的行为,再仔细斟酌了一下如今两府的关系和薛氏廖氏的打算,如筝明白,如婳的这门婚事怕是不可能再变,如今也不过是风波一场而已。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动,扬声唤入夏鱼,笑着问道:“静园那边,今日有什么动静没有?”
夏鱼福了福身答道:“回小姐,静园今日并无异样,除了夫人早间匆匆出府那一趟,其他都还算正常。”
如筝沉吟了一下,轻声笑了:“呵,合着那一位是准备欺上瞒下,悄悄把此事混过
啊……”她唇角挑起一个讽刺的弧度:“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哪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就揭过了呢?婳儿若是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被蒙在鼓里,岂非太过可怜……”她抬头看看夏鱼:
“去……把国公府苏二公子听了坊间传言要退亲的事情,悄悄散出去,务必要让咱们的四小姐活的明明白白的才好!”
她话音刚落,夏鱼眼睛一亮,笑着福□:“小姐,奴婢省得了,定不辱命!”说完,便转身要走,却被如筝喊住:
“慢着……此事除了你选定的小丫头和你们四人,便不用让其他人知道了。”
夏鱼听她这么说,心里一动:“小姐,那待月姐姐那里……”
如筝笑着看看她:“不必刻意瞒着,我自有计较。”
夏鱼点点头,自下去安排,如筝便觉得有些乏了,脱了外衣上床歇着。
申时不到,如筝歇觉起来,便听静园方向一阵乱,哭声骂声竟然都传到了自己的沁园,可见是如何的沸反盈天!
不用她刻意去打听,夏鱼一会儿便带回了消息:
“小姐,奴婢打听到了,午间四小姐得了国公府退亲的消息,哭了一阵子,便进屋插门一脖子吊在了房梁上,幸亏丫鬟们发现的早,没死成,缓过来之后又大哭大闹,摔东西骂人,如今连侯爷都惊动了,老太君也派人问了几次,夫人正焦头烂额着呢!”
如筝听着听着,便笑的坐在了凳子上,眼底却是一片冰冷:“呵呵,上吊?丫鬟婆子日日环着的,上吊能死得成?若是真想死,就该一剪子刺到喉咙上才是!上吊……她也不过如此!”
如婳这一番闹,把假病给折腾成了真病,老太君得知她自缢之事,不过是淡淡地问了情况便让薛氏放心,如婳虽得了一顿排揎,惹了一番笑话,却错有错着,老太君一封亲笔书信,退亲之事便被压了下来。
消息传到沁园的时候,如筝正在缝着一个玄色的扇子套,浣纱说了慈园传来的消息,却没有走的意思,如筝抬眼看了看她,笑到:“想问我为何要给她通风报信?”浣纱点点头,咬唇说到:“小姐,奴婢的确是不明白,小姐您为何要将事情闹大,若是四小姐真的被退了亲嫁不成,咱们不正好素净了么?”
如筝笑着摇摇头,拿起一把银色的丝线比着:“静园那位是绝不会允许退亲之事发生的,苏世伯看上去强硬,却事事都听廖氏夫人的,只要两位夫人一使劲儿,便是苏世伯也是拗不过的,更何况苏子澈?到时候一顶“忤逆”的帽子压下来,他还不是要乖乖就范?”她选好了丝线,穿好针,开始在扇套上绣花:
“与其让此事不声不响地过去,还不如闹将起来,不让咱们的四小姐自己出上几分力,将来她岂非要遗憾?况且……”她抬头看看浣纱,眼神却像是放到了很远的远方:
“你以为……嫁不成便是这世间最苦的事了么?”她摇摇头,换了一根线:
“嫁了人,却无法心意相通,无法举案齐眉,日日相对无言,相看两厌……才是这世间最苦的事情。”
浣纱看着自家小姐,虽然知道她是在说如婳的事,心里却突然涌起一阵奇怪的心酸,当下忍不住柔声说道:
“小姐说的是,但奴婢也知道,小姐有了三公子,此生是肯定不会受这种苦的!”
她一句话,反倒让如筝心里一惊,摇摇头甩掉了自己奇怪的心思,仰头笑到:“是啊,我是不会受这种苦的!”一个“再”字没有出口,心里的酸已经被暖意冲散:
是啊,此生的自己,怕是和那种日子再也无缘了……
退亲的风波平息了,如婳的病便一直断断续续地养着,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庞,如筝知道她这次大概是真的病了,也好,成亲前能变得纤浓有度一些,成亲后也好看点……
她这样想着,看看手里的玄色扇套,上面银色的梅花绽放在枝头,显得清雅别致,拿过那把压箱底的爱妃竹扇,如筝又一次打开看看上面熟悉的图样,又合起,略带不舍地放在扇子套里。
字也好,画也好,明明不是十分出色,甚至还有点粗疏,却总是带着那样一丝让人说不出道不明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沉沦……
二月初,春暖花未开的时节,如松的婚事热热闹闹的办了,如筝随着老太君去坐在家亲席上观了礼,看着自己大堂兄脸上洋溢着的那种兴奋和憧憬,听着傧相那声响亮的“礼成~”如筝的心情也飞扬了起来,忍不住想到将来自己的婚礼,是否也如此时一般,充斥着欢声笑语,吉乐声喧……
新婚三日,宋氏还特地带了小夫妻来拜见老太君,一家子又热闹了一天,只是连病恹恹的如婳也被薛氏硬拖着来“沾喜气”,扫了大家三分兴致。
清净了没几日,宋氏却又一大早风风火火地赶来,如筝得了消息又转回慈园请安。
带着浣纱刚刚走进慈园,便听里面老太君一阵朗笑,如筝心里一喜:自家祖母可是许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看来大伯母带来的,怕是大好的消息呢!
这样想着,她快步走入里间,上前给老太君和宋氏请了
安,还没来得及问,便被宋氏一把拉到身边:
“我的好筝儿,你若是不来,伯母也要叫人去请你了!你可真是我们的小福星啊!”她一句话,说的如筝愣愣地笑了:“大伯母,您……”
宋氏笑着拍拍她手,又转向老太君:“母亲,您看我,一高兴什么都忘了。”她回头看看如筝:“筝儿,昨日清河王家来人,向你大伯父提亲了,为他家嫡出的三公子求了你大姐姐,如今家里一商量已经应下,不日官媒便要上门了!”
听她这么一说,如筝是又惊又喜,瞪大眼睛笑到:“伯母,这可真是太好了!”
宋氏点头笑到:“可不是说么?你大哥哥成亲以后,我日日思虑的就是诗儿的亲事,我们来京师时日尚短,你大伯父虽然和同僚相处不错,却也不过是点头之交……”她转向老太君:
“谁料想,我这里还自忧虑着,那边王家却突然派人来求亲,老爷一听是清河王家的嫡子,也是满意的连连颔首,又是高门,又是清贵,简直就像是比着他心思找的亲事似的!”
老太君想到自家长子的性子,再想想他笑着颔首的样子,也是笑得合不拢嘴:“是啊,继恩这次怕是最欢喜的呢!”
宋氏点点头到:“可不是呢,只是我们还奇怪呢,这王家平日也不在京城走动的,怎的就看上我家诗儿了?思来想去也闹不明白,把诗儿叫出来一问,小妮子才红着脸招了,竟然是在筝儿的庄子上和那王家的老三偶然见了一面,就让那孩子上了心,八成是求着父母来提亲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点开评论,又有殿下反映节奏慢,男女主还不结婚……
看看别人的文,再看看自己的文,总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是个有文笔的作者……
其实某奚是个很笨的人,笨到嫡女庶嫁这篇文从起意到动笔,光构架大纲就用了一年……渣出一个六万字的大纲来……
动笔之后,又改了最少两遍大纲,让情节更流畅,更合理,更好看,这是我力求达到的效果,但是现在看起来,还是收效甚微。
不得不承认,我的文笔和思路,真的是很拙计,嘿嘿……
如今我能做到的,大概就是认认真真码好每一个章节,不弃坑,不刻意拖拉,不骗人,不放各位殿下的鸽子,这些小事了……
突然有一点落寞……想想前面还有的大半部行程,觉得真的是任重道远,自己又是那样的渺小啊!
想要提升自己,就去围观了一下大神,发现自己差距真的是很大,看我文的大人们,会不会觉得委屈呢“焚蛋被你骗进来看这个渣文!有这个钱钱还不如去看些爽的……”这种心情,也许很多大人都会有吧……
抱着学习的态度,去看了看一些火文,的确是几十章就结婚了……
那些神文里的女主,换老公,宅斗,宫斗,种田,金手指,叱咤风云
其实我也很喜欢那样的女主!只是……
我的筝儿却做不到那些,她只是慢悠悠的宅个斗,斗完了抬头挺胸嫁个人,过过小日子,生几个小宝宝,不用变心,不用贰嫁,所以我才把她谈恋爱的过程写的得那么长……
也许叱咤风云那种更符合现下人们的口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先后或同时周旋于几个男人之间,还能让每一个男人都死心塌地,得到的九死不悔,失去的痛心疾首,那样的人生,也许真的是更加精彩的……
但是我真心写不出来那种文,那种人生在我眼里是太遥远了,那样的新婚夜,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
那样的主人公,也不是我的菜
我文里的筝儿,可能有些弱,有些笨,有些不够爽快和狠厉,我只是把她写成了一个很普通的女子,在重生之后,依然是在夹缝里挣扎求生,没有翻云覆雨的手段,也没有金手指,好运气,甚至做不到步步为营,她只是一个太普通,太普通的女孩子。
但是,我也在努力避免把她写的可恶,残忍,或者白莲花,也许是文笔所限,还是不太成功……
笔下的男主,可能也和现在流行的那种不太一样,有点小清新了?但是我想要写的就是这样一个人,可以腹黑,却不能残忍,可以隐忍,却不能轻言放弃,可以身不由己,三观却一定要正!
一旦爱上一个女子,就要像呵护一朵花蕾一样呵护着她,不能确认一起的时候,就远观而不亵玩,确认了,也要尊重,耐心,等待花开的那天……等到花儿为自己绽放了,摘取的时候都要小心翼翼的,满心欢喜和知足,那才是我心中的好男人……
我的故事,就是一个小清新和一个小傻子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小日子,简简单单的就这样而已……
这样的故事,也许不符合现在的流行,也许真的是很拖拉(这也与我的能力和经验文笔有关,我不否认)但这篇文就是这样的,希望各位大人能包含,希望各位包含的大人里,还有一部分能喜欢,某奚就真的铭感五内了!
胡乱说了很多,好在是在作者说里,不影响看文,跳过亦可~
多谢各位赏识
某奚敬上
☆、119佳音(中)
老太君笑着看看如筝:“是,此事筝儿的确功不可没!”
如筝刚刚一听,便知道是上次踏雪赏梅之事结下的善果,心里也是喜不自胜,当下眯起眼睛笑到:“伯母,筝儿小小年纪懂什么,都是大姐姐才华风度令那王三公子心折,才结下如此好姻缘的!”宋氏又笑着说要好好谢她。
说笑间,如书和如文也到了,又是一阵恭喜,老太君兴高采烈地留了宋氏用饭,席间说了如诗的婚事,如筝看薛氏倒是似真心笑着,如婳脸色平常,目光中却沉着一股子浓浓的恨意。
如筝敛眸夹了一筷子松鼠鱼,心里冷哼一声:恨人有,笑人无,也不想想自己得了多好的亲事,便是这般见不得别人好么?
宴罢,老太君让人撤了碗筷向着宋氏笑到:“阿悯啊,如今家下的事情若是忙得差不多了,我的意思是还让诗儿赶紧住过来,就还住在筝儿的沁园里便是。”
宋氏一听,心中大喜过望,当下便点头应道:“媳妇多谢母亲恩典,这也是诗儿的造化了!”
老太君笑着点点头,又转向薛氏:“采茵啊,便还比照着之前安排吧,反正是住在筝儿的院子里,什么都是现成的,也省的你忙了。”
薛氏笑着点点头,又试探着说到:“母亲,诗儿住过来,媳妇也是极喜欢的,只是……诗儿眼见也大了,媳妇听说那王家三子今年更是已经十九了,怕是很快便要相日子……诗儿的婚事,大概也要操办起来了……”
老太君垂眸,端起茶饮了一口,唇角浮起一个微笑:“是啊,我正要和你们说这事,诗儿是我第一个孙女,端庄贤淑,才德兼备,我极喜欢她,故而想要让她在侯府出嫁,也算是给妹妹们做一个典范,等她住进来以后,阿悯你是愿意日日过来也好,愿意住进来便在筝儿院子里挤一挤,咱们一起把诗儿的婚事操办起来吧!”
她一言既罢,满室都静了静,宋氏自然是大喜过望,自家已经分出去了,充其量不过是个二品官府邸,而林府却是敕造的定远侯府,老太君发话让如诗从府里出嫁,那可是极大地体面……如此不啻于向京城各大世家宣告,如诗虽然是庶房出来的小姐,在祖母眼前享的却是嫡房嫡女的体面……
想到这里,她赶紧站起身福了福:“媳妇多谢母亲疼惜,诗儿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能得祖母这样厚待……媳妇……”说到这里她抬头看看老太君花白的头发,心一暖,泪便落了下来,如筝等几个小辈也赶紧起身陪着。
老太君笑着按了按她手,让大家坐下,呵呵笑道:“看你,也是当了婆婆的人了,还这般孩子气,这是好事,掉什么泪!”
宋氏笑着擦去眼泪,重新坐好,如筝笑着看看自家大伯母:“大伯母也是太欢喜了,连我们都高兴的不行呢,大姐姐回来,姐妹们也好沾沾喜气啊!”
老太君看着如筝点点头,又扫了一眼对面坐着的众人,微笑说到:“虽说继恩她们已经分出去了,可毕竟是分府,不是分家,诗儿便以侯府嫡长女的排场出嫁,也是好的,于王家亦回报了三分体面,显了咱们林家的诚意。”
旁边薛氏也附和着笑了,心里却腾地升起一股怒火:如棋是个庶女,出嫁自然谈不上什么排场,自己好不容易压下如筝,让如婳成了这侯府里第一个出嫁的嫡女,如此一来,风光陡然便要被如诗抢去一半,原本如诗只是占了个长,如今又要以嫡女的排场出嫁,嫁到的还是王家那样的世家望族……
想到此处,她心里暗恨,忙垂眸遮去眼底的一丝锋芒,她如何不知道,老太君此举除了抬举如今仕途渐旺的林继恩一家,更有借着如诗的亲事打压如婳的意味……多少也有替如筝解气的缘故……这样一举三得,让她也不得不佩服自家婆母手段高超!
可话老太君一番话说得名正言顺,还捎带上了王家的体面,她又怎能不从命呢?
想到虞妈妈报上的如诗姻缘来路的事情,她心里又是一恨:如筝此次无意中给如诗凑成了这么好的姻缘,大房一家以后更要偏向她了!想到此处,她心里又是一紧:如今这个小妮子,隐隐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再要整治,便要大费周章了……
她刚刚升起这样的念头,老太君便开言唤她,薛氏一抬头,对上的却是自家婆母意味深长的眼神:“采茵啊,阿悯来京师不久,又刚刚才忙完松儿的亲事,如今正是精神不济的时候,你是他的弟妹,又是最周详不过的性子,以后要多帮帮你长嫂,把诗儿的婚事风风光光地操办起来,我也承你的情!”
薛氏吃了一吓,知道她这又是点拨自己呢,赶紧起身仔细应了,又道了不敢。
又说了一会儿,老太君说了声乏了,让宋氏陪自己回慈园,其他人便行礼散去,薛氏自去打点如诗回府的事情,如筝带着如书和丫鬟们回了沁园。
到了沁园门口,如书和如筝分手自回了荷香小筑,如筝便举步进了自家院子。
刚一进堂屋,夏鱼便凑上来帮她脱了大衣服,如筝知道她一向少在屋里伺候,此举必有
原因的,便笑着屏退小丫鬟们,回头看看她:“怎的?”
夏鱼一边给如筝倒上茶,一边犹豫着说到:“回小姐,奴婢也吃不准,只是小姐吩咐过要在意着待月姐姐的事情,奴婢觉得此事有点蹊跷……”她凑近如筝,低声说道:“小姐,待月姐姐近日不去后花园了,却和外院的小丫头们走的很近……近日奴婢发现她常常收外院丫鬟的荷包或者是花样子,也作荷包送给她们,要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她送的也太勤了,差不多三五天就要送出去一个……前几日四小姐病重,似乎是断了,不过前日里,又有小丫头来给她送花样子,她这几日也一直赶着绣荷包,有时候还鬼鬼祟祟地……”
听了她的话,如筝心里一沉,又一叹:“是么……她倒是机灵……”她抬头看看夏鱼:
“先别惊动她,待那小丫鬟找来,你叫我。”夏鱼点点头,咬唇说道:
“小姐……待月姐她?”
如筝轻叹一声,声音里却带了一丝释然:“你待月姐姐……留不得了!”
夏鱼心里一震,却还是点点头下去了,如筝端起手边茶盏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熨帖地流到胃里,却升起一丝寒意。
午后,待月看四下无人,伸手招过一直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小丫鬟,把一个做工精美的荷包塞在她手里,低声匆匆说到:“好妹妹,你去告诉四小姐,我真的是不敢再作了,若是姑母知道定要打杀了我的!”
那小丫头白了她一眼,冷笑着说道:“姐姐说什么呢,我不过是喜欢姐姐的绣工求你做个荷包,姐姐说的我可听不懂,我先走了。”
她话音未落,只听堂屋传来冷冷地一声“慢着!”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小丫头和待月都惊了,那小丫头转身想走,背后的院门却被秋雁和夏鱼紧紧关上。
她无奈,只得上前对着刚刚挑起门帘,出现在门口的如筝深深福下:“二小姐万福。”
如筝瞥了她一眼,看看旁边的崔妈妈,崔妈妈强压着怒火,上前夺下小丫头手里的荷包:
“我家小姐也喜欢待月的绣工,这个便先留下了,改日让她再给你做吧。”
那小丫头听她这么说,知道是给自己留了退路,哪里还敢计较,赶紧施礼答是,如筝又令人给她开门,那小丫头如蒙大赦,赶紧一溜烟跑了。
待月看着如筝,脸色煞白,崔妈妈看的咬牙,上去便是一个耳光,打的她一个趔趄。
“带她进来。”如筝冷冷地撂下一句,转身回了主屋。
崔妈妈自上前将待月拖进了主屋,浣纱夏鱼和秋雁也跟了进去。
环绣和雪缨正在屋里伺候着,见到这个阵势便要避出去,却被如筝叫住:
“罢了,你们也留下听听。”说着,便让浣纱关了屋门。
如筝从崔妈妈手里接过荷包,捏了捏便交给浣纱,浣纱会意,摘下发簪一挑,便将荷包拆开,从夹层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如筝。
如筝打开一看,上面细细写着几行字,说的都是如筝遣人散布国公府退亲消息之事。
她冷笑着将荷包并字条递给浣纱,慢慢走到待月身前:“看来我们的四小姐稍微好一点,就又打量着算计我了……你这个细作也当的不错!”
听她这样说,待月知道是再也瞒不下去了,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小姐,奴婢再也不敢了!”
如筝嗤笑一声,回身走到台阶上,低头看着地上的浣纱,此情此景,渐渐和前世那个雪夜重合了起来,不同之处只在于:前世是山重水复,今生却是未雨绸缪。
☆、120佳音(下)
“再也不敢了?”如筝轻叹一声:“我让夏鱼她们不瞒着你苏府退亲的事,便是想要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如今你把这机会失了,便休怪我心狠了!”
待月猛地抬起头,惊恐地望着自家主子:“小姐,饶命,小姐……奴婢是您的贴身丫鬟啊!”
如筝呵呵笑了几声,声音又冷了三分:“贴身丫鬟……贴身的毒蛇么?”她垂眸:“你放心,看在奶娘面子上,我不杀你,你到如意庄上好好醒一醒吧!”
听了她的话,待月身上先是一松,又马上惊跳起来:“小姐!不,不要赶奴婢走,您饶了奴婢这次吧。”
如筝低头看着她泣涕横流的脸,心中一阵厌恶:“我不会留一条毒蛇在身边,别逼我后悔,收拾收拾明日便走吧。”说完这一句,她便不再看她,而是转向浣纱,淡淡的吩咐到:
“跟老太君报一下,就说待月发了急病,要到庄子上去养病。”
浣纱咬着唇福了福身,回身去搀待月,却被她一把推开:
“小姐!”待月在石板地上磕着头,没有几下便见了血:“小姐,求您,奴婢伺候您十年,求您放过奴婢吧。”
如筝却不再理她,转身回了里间。
待月还在外面不停地磕头,如筝听的一阵心烦正要呵斥,便听夏鱼爽亮的声音传来:
“待月姐姐,我劝你还是知足吧!庄子上是什么不好的去处么?至少是不愁吃喝,
你是养病去,也无人会打压,不过是再也不能在主子面前晃,做不成姨娘罢了!”
待月听她这么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心思,当下恼羞成怒便要起身和她厮打,浣纱朝着雪缨使了个眼色,雪缨便上前一把扭住她腕子,只把她痛的惨叫起来,雪缨无奈,只得在她颈后打了一下,看她软软倒了下去,才长出一口气,抬头对着崔妈妈抱歉地咧咧嘴:“崔妈妈,奴婢怕待月姐姐喊叫起来惊了小姐……奴婢手不重……”
崔妈妈看看地上瘫着的待月,摇了摇头,冷颜到:“别说了,打死也无妨!”
崔妈妈把待月锁在柴房里一宿,转天一大早便和浣纱架着她上了小车,从侧门离开了侯府。
晚间,崔妈妈和待月从如意庄赶回,如筝见崔妈妈一脸疲惫,知道她必然是心力交瘁,便让她早早歇下了,自招了浣纱值夜。
主仆二人梳洗完毕,如筝上了床斜倚着迎枕看着脚踏上的浣纱:
“待月毕竟是你的表妹,多少还是有些舍不得吧?”
浣纱抬起头,看看自家小姐摇了摇头:“不是的,小姐……奴婢只是恨她不争气!”说着,她眼里便闪了泪光,又低头拭去:
“奴婢和她自小就跟着小姐,本想着可以和小姐一辈子作伴,就如娘亲和夫人那样……谁知她却起了这样的心思,还向四小姐告密……”她轻叹:
“她是个糊涂的,到最后,都不知小姐是为了她好!”她抬头看看如筝:
“她一朝事败,以四小姐的脾气,肯定是要杀她灭口的,如今小姐让她避到庄子上去,她却还不领情!足见是个糊涂又没心的!”她恨恨地一咬牙:“小姐,奴婢没有舍不得。”
听她这一番话,如筝心里一动,叹到:“浣纱,你是个懂我的好丫头……”她低头看看她:
“我明里跟你说吧,我也知道宅门里面这些弯弯绕绕,也曾经想过成亲之后要‘大度’什么的……”她轻笑了一声:“只是遇到三世兄之后,却再也不敢想这些,若是将来真的要为他……”她脸色沉了沉,又苦笑着摇摇头:“至少不会是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个,我宁愿从府外给他抬良妾,或是抬他的贴身丫鬟,也绝不会抬举你们,因为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我不想与你们……反目成仇。”
浣纱看着自家小姐脸上的苦涩,起身伏在她床头急急说到:“小姐,您别伤心,奴婢等人都绝不会像待月那样,做出那样刺您心窝子的事情!奴婢们都要给您当管事妈妈呢!”她摇摇头,又说道:“不对!不只是不做,奴婢们必然不会放过任何敢打姑爷主意的贱蹄子,来一个奴婢们便打一个!”
如筝看她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样幼稚的话,反倒被她逗笑了:“傻丫头,净说傻话,到时候真的有了姨娘,是你们动得的么?放心,到时候我自有计较……”
浣纱点点头,看着自家小姐,总觉得她此时的笑似乎是隔了什么,那样不真实,当下心里一酸:“小姐……奴婢总觉得,三公子不是那样的人,大老爷不是也没纳妾么?谁说世家大族里的老爷就都要纳妾了!”
如筝看着她闪闪的眼神,释然地笑了:“是啊,若是他不愿,谁又能勉强呢……”
浣纱看她似是放下了,才安心地笑笑,帮她掖好了被子,起身吹熄了烛火。
如筝躺在床上,手又伸到了枕下,刚刚想到成亲后苏有容可能会纳妾的事情,她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竟然想要杀了所有觊觎他的人,她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是这般好妒,即使是前世对苏百川迷恋至深,她也未曾如此……
她不敢再深想,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翌日,如筝在老太君院子里请安的时候就看到了羞涩的如诗,如筝冲身后如书使了个眼色,便上前对她一顿恭喜调笑,逗得如诗躲不得藏不得的,老太君和宋氏又是一阵笑。
祖孙几人坐定,宋氏又叫如诗郑重地谢了如筝,反倒弄的如筝不好意思起来,当下笑到:
“伯母也太客气了,再说我也没做什么,说起来,这也是大姐姐的福缘,我们这些做妹妹的,也且跟着高兴呢!”她转了转眼睛,喜道:“不如这样,今天午后我在沁园设宴,给大姐姐接风加贺喜,不知道祖母和大伯母允不允啊?”她满脸憧憬地看着老太君,逗得老太君“噗嗤”一声笑到:“允了,允了,哎呦我的小开心果,你这小眼神儿祖母可是最懂了,罢了,今日你便好好准备一桌,挑费祖母出了!”
如筝知道她今日高兴,便也不推辞,只是笑眯眯的点头,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慈园里便是一片欢声笑语。
午后,如筝令秋雁她们准备了几个好菜,往各院都撒了帖子,除了静园的如婳如楠和如棋,各院的小辈们陆续都到了,几人饮酒笑闹,各自打趣了如诗一顿,就连下学回来的如杉,也一改往日沉静的样子,饮了几杯就一首接着一首地给长姊送贺诗,听得如筝一阵好笑,又是一阵赞叹,赶紧让丫鬟们拿笔墨记了。
如杉笑着推了几句,又到:“可惜了,大哥新婚燕尔,又要备考,二哥在国子监路途又远
,我到没个做伴的!”
他话音刚落,姐妹们还没来及排揎呢,便听外面守门的夏鱼惊喜的喊了一声:“二少爷!”
却是如柏到了。
如杉喜得赶紧起身把他迎进堂屋,笑到:“二哥可真是贵人,如此不经念!”
如柏进屋,看到一大屋子人,愣住了:“今儿……是有什么喜事么?”
如筝笑着起身拉他坐下,又让浣纱给他上了碗筷,才把如诗婚事的事情和他细细说了,末了笑到:“我看天色晚了,你路途又远,便没有叫你,谁知道有福之人不用忙,你却自己找上门来了!莫不是有什么事情?”
如柏笑着点点头,先贺了如诗定亲之喜,又转向如筝笑到:“姐姐猜的不错,我此次回来正是给姐姐你贺喜来的,没想到又赶上了大姐姐的喜事,这样一来,便是双喜临门了!”
如筝见他笑的诡异,心里突然一动,脸就红了:“却是何事?”
如柏坏笑着摇摇头,指了指桌上:“我饿了!”
如筝咬唇给他夹了一筷子素八珍,如柏慢悠悠吃了,又到:“我要吃肉……”
如筝怒,举手作势要打,一桌子人笑的东倒西歪,如柏讨了个饶:
“姐姐息怒,我说了!”说着放下筷子笑到:“我有一位要好的同窗,父亲是兵部的官员,他也知道苏世兄出征的事情,便着意帮我打听了一下,说是东征军大获全胜,荡清了残寇,不日便要班师回京了!”看着如筝惊喜的样子,如柏又赶紧说道:“本也不是什么机密,过几日便要昭告天下的,还有一桩……”他歪头笑看着如筝:“我那未来的好姐夫,因为军功卓著,如今已经被被擢升为正六品武略将军喽!”
如筝听他这么说,先是一喜,又发觉他话里揶揄之意,当下举手便打,如柏笑着逃到如杉身后,如书和如文笑得趴在了桌子上。
一桌子贺喜的宴席,笑闹着吃到了上灯时分,倒连晚饭都省了,宴罢,送走了如书如杉和如文,如柏也回了外院,如筝便拉着如诗到了自己屋子,姐妹二人梳洗了并肩躺在床上,感叹人生境遇奇妙。
乍暖还寒,隐隐有暗香浮动,春天快要来了……
☆、121凯旋(上)
因为王家放出消息,说是春闱之后便迎亲,如诗搬进沁园的第二天,就放下了书卷,一头扎进了绣品堆里,嫁妆的准备也变得紧张了起来,宋氏更是天天府里、侯府两面跑,又要忙着长子备考的事情,又要忙活女儿出嫁。
如筝更是责无旁贷,也抄手帮着姐姐准备起嫁妆来,每日里带着如书如文在如诗面前转悠着。
她此举,不但帮了如诗大忙,也恰巧给自己打了掩护,趁乱开始搜集薛氏谋害自己娘亲的证据,每日里过的极为忙碌又充实,一晃,就过去了小半个月。
这一日,如筝带着崔妈妈打开小库房,着意选了几件名贵又雅致的摆件字画和一套红宝石的头面首饰,准备给如诗添妆。
带着东西走出院子,却看到慈园的小丫头匆匆赶来,见到如筝福身一礼:“二小姐万福,奴婢还说要去沁园请二小姐呢,便在这里碰上了,请二小姐移步随奴婢去慈园吧,老太君有请。”
如筝笑着点点头,让浣纱赏了她便交代崔妈妈把东西先拿回沁园,自己带着浣纱去了慈园。
进屋给老太君请了安,如筝便乖巧的坐在她身边为她揉着膝盖,老太君笑着拍拍她手:
“囡囡,昨儿晚上你大伯母过来跟我说,这半个月你是帮了她们大忙了,祖母还不知我囡囡竟然如此能干!”
如筝笑着红了脸:“祖母,孙女儿哪有大伯母说的那么好,不过是打个下手,不添乱就不错了!”
老太君笑着摇摇头:“总之,你是辛苦了,也该好好歇歇。”说着,她拿起旁边小桌上一封信笺:
“刚刚崔府来了信儿,阿衍和阿柔要接你去过明日的女儿节呢,你回去收拾收拾,午后便出发吧,到了你舅家也可以松泛松泛。”
听老太君这么一说,如筝才想起原来明日就是二月十八女儿节了,当下喜得点点头:“谢谢祖母……”
老太君看她喜得像个小孩子似的,笑着摸了摸她头,又留了她一会儿便赶着她回去准备了。
午后,如筝收拾停当,辞别了如诗,又交代了院子里的人好好看家,便带着浣纱登上了去舅家的马车。
一进崔府内院,便看到琳琅笑眯眯地等在游廊下,如筝赶紧下了车,几步上前拉住自家表姐:“二表姐~”
琳琅伸手捏捏她的脸颊:“嗯,不错有点儿肉了,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么?”
如筝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脸红红的:“表姐好坏!”姐妹二人说说笑笑地进了主院,见过了崔侯和谢氏。
谢氏拉着如筝的手笑到:“嗯,总算是丰腴了些,有点待嫁女子的样子了。”谢氏一句话,说的如筝又羞红了面颊,崔侯笑着说道:
“筝儿,成亲是好事,我和你舅母也为你高兴呢,如今有容那孩子在淦城立下了战功,于你这亲
事就又是锦上添花了,应当高兴才是!”
琳琅笑着拉她坐在自己身边,眨眨眼说道:“筝儿,你可知我们为何接你来家里过女儿节?”
如筝看着她轻轻摇头:“我自然知道是舅舅舅母疼我的缘故,不过除了这个……”
琳琅神秘地笑笑:“除了这个,自然还有原因,明日便是东征大军入城的日子,圣上特地选了女儿节让大军入城,便是要京师女子都上街去……”她话还没说完,便被崔侯笑着喝止:
“琳琅,愈发无状了,怎可妄揣圣意?!”
琳琅笑着起身福了福,一副无赖的样子。
如筝还沉浸在琳琅说的喜讯中,心里如同踹了一只小兔子,窜上跳下的,脸色也红了。
琳琅在一边看得好笑,把她头搬过来对着自己:“所以啊,筝儿,明日你也要随我上街,迎接……”她坏笑着,如筝眉毛一立就要翻脸,琳琅却闲闲地说出后半段:
“我大哥啊!”她一刮她鼻子:“不然你以为是去接谁啊?小妮子?”
如筝被她逗得“嘤咛”一声站起身,一头扎进谢氏怀里:“舅母,表姐欺负我!”
谢氏笑着搂住她,冲着琳琅瞪了瞪眼,却憋不住笑出声来。
这一晚,如筝便住在了舅家,和琳琅并肩躺在雕花拔步床上,叽叽喳喳了半宿,直到三更时分才朦胧睡去。
清晨,如筝被琳琅“吃吃”的笑声惊醒,诧异的看着自家表姐翻身抱住了一个迎枕,埋头进去蹭了蹭,如筝笑着把她推醒,琳琅迷迷糊糊地看着如筝,笑到:“筝儿,怎么是你……”
如筝摇着头坏笑:“自然是我,不然你以为是谁?”她穿起衣服,瞥了琳琅一眼:
“表姐,你究竟做什么梦了,又抱又蹭的?”
听她这样说,琳琅立时便清醒了,抓了枕头便劈头盖脸朝着如筝打下,如筝一边笑着躲,一边穿好衣服下了地,姐妹俩说笑着梳洗完毕,略微用了点饭便到主院给崔侯夫妇请安。
崔侯笑着叮嘱了她们几句便吩咐人套车,早早送她们到了京师南门。
南门又名德胜门,是军队出征和凯旋必然要走的城门,两个多月以前,如筝在这里默默看着苏有容身着戎装离开,两个月以后她却是带着雀跃的心情和琳琅一起等待着,等着令自己望眼欲穿的那个身影出现在城门外。
琳琅如筝如此焦急,忍不住笑着拉拉她衣袖,看她回过头,才笑到:
“筝儿莫急,像此等大军得胜还朝,朝中定然是有人要出城十里相迎的,听说此次圣上本来要亲迎,只是身体不适,才特命太子和恭王出城迎接,怎么也要折腾一两个时辰,我估计不到辰时,大军是难以入城的……”
如筝笑着点点头,放下帘子,突然看着琳琅眨眨眼,凑到她耳边:“表姐,你想不想凌表哥?”
琳琅见一向端庄羞涩的她竟然也问出这样的话,先是惊了一下,又笑了:
“真是龙娶龙凤娶凤,老鼠的媳妇儿会打洞,你这定亲以后,眼见就学了苏子渊那一张利嘴!”
如筝脸色一红,自转过去不理他,琳琅笑着把她拽过来,却是小声说道:“废话,自然是想的,你不想苏三?”
她这一说,如筝就的脸就更红的跟熟虾子似得,看的琳琅一阵呵呵笑。
辰时三刻,南门外一阵喧嚣,伴着震耳的车马声和开道的仪仗鼓乐传入城中,如筝和琳琅赶紧撩开帘子看,却被重重的人群挡着看不清楚,索性带了帷帽钻出车厢,站在车辕后面那小小的一块车板上翘首张望着。
先入城的,是骑着高头大马,身着朝服的太子和恭王,在他们半马之距处随行的正是此次东征的总帅,凌家和谢家的两位元帅,后面跟着的是一些老将,再往后,才是东征军中年轻的一代,打头的便是圣上御口钦赐的“淦城四将”。
如筝早就听琳琅说过,虽然有了明德帝的正式封号,京师的女子们私下里还是愿意叫他们“淦城四少”,原因嘛,自是不必说了!
如筝看着并辔而行的四人,平心而论,其间最有威势的当属凌朔风,最具风姿的,要算谢如风,若论风流俊逸,便以自家表哥为上,苏有容反倒是四人中最不起眼的,可她的目光,就是没办法移开半瞬,死死地胶在他身上。
银叶亮甲,玄色战裙,凤翅明盔,长刀硬弓,一身戎装的他周身带着如筝从未见过的风姿气势,数月的行伍生活,在他的眉梢眼角刻上了些许风霜,也让他显得更瘦了,但那种闲适潇洒的气度却依然没变,目光流转间的光华,也还是那般夺人心神。
琳琅看如筝从刚才就一动不动,显见已经是痴了,笑着一拉她胳膊,低声道:
“你家苏子渊却是输了……”说着朝四人马上一指。
如筝顺着她的手看去,马上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大盛自开国以来便有一条规矩,得胜之师入朝,是要享尽京师百姓敬仰的,哪怕是圣上,也要到宫门前亲迎,这敬仰当中就有一条,便是允许京师女子往入城将士们的弓袋,箭囊和马鞍上插花
,那些老帅威仪慑人,没人敢上前,这些花便都插到了年轻将领的马上,如今正是梨花和桃花开放的季节,那些各色战马上便红红粉粉白白的,好不漂亮!
而这其中,几乎被插成了花篮的,便是淦城四少的坐骑……不过,看上去苏有容马上的桃花倒是相对最少,琳琅笑的也便是这一层。
可在如筝看来,那些花却是太多了,多的可恶!眼见又有一个小姑娘羞涩地走上前,拿着手里的桃枝要往他弓袋里插,如筝气的暗自咬了咬牙,却又马上失笑:自己这是……
想着,脸就红了。
望着望着,那四人的马便渐渐行到了眼前,如筝心里如擂鼓一般,踮起脚尖看着,却见苏有容突然像是感到了什么,往自己这边扫了一眼,脸上便漾起一个舒心的笑容,把缰绳往旁边崔明轩手里一塞,便翻身下马。
如筝愣了愣,看着两边的百姓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道,他便那样笑着笑着,一步一步走到自己身边,朝着自己伸出双手:
“我回来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四个字,却让如筝霎时间泪流满面,只是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来。”苏有容笑着摊开手掌,像是邀请,又像是命令,让如筝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下一瞬便落进了他的怀抱:
“想死我了,丫头……”熟悉的声音夹杂着熟悉的感觉,让如筝喜得头都昏昏的:
“总算……回来了……”她话语尾音混着细微的抽泣,听得苏有容心里也是一酸。
苏有容笑着脱下玄色遍绣云雷文的披风,轻轻披在如筝身上,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盯穿那层碍眼的青绫纱似得。
一瞬间,什么世家风范,闺名容止,都似乎被抛掉了九霄云外,如筝一把拽下帷帽,泪眼朦胧的杏眼,便对上了含着风霜的凤眼:
“子渊哥哥……你,可好?”
“好!好的不得了!”苏有容笑弯了眼睛,仔细看着眼前的女子,还没等他再说什么,远处便传来凌朔风雷鸣一般的呼喝:“苏子渊,你给我滚回来!”
苏有容回头看看横眉立目的安东将军,对着如筝抱歉地笑了笑,轻轻说了声“等我。”便转身快步回到队伍,腾身上马,又回头冲着如筝挥手。
如筝含泪笑着点头,待他走远,却哭的更凶了。
直到琳琅拽她,她才反应过来,大军已经去的远了,而自己身边环绕着的,是京师百姓好奇,羡慕,祝福的目光,还夹着些嫉妒的眼刀。
如筝心里一慌,赶忙带上帷帽,拽着琳琅的手登上帷车,钻进车厢里再也不敢露面,心里的小兔子,也从一只变成了三只:自己这是……疯了么?!
她取□上的披风,紧紧地搂在怀里:自己定然是疯了……唇角浮起一个明艳的笑容,泪水却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样流下。
琳琅收起震惊,钻到帷车里吩咐车夫回府,然后就抱膝坐在如筝对面,笑着瞪了她一眼:
“我收回刚刚的话,你不但把苏子渊的利嘴学来了,连那高兴起来就不管不顾的疯劲儿也学了个十成十!这小子到底是有什么魔力,能把你迷成这样?”
被她这么一说,如筝才回过神儿来,尴尬地擦了擦眼泪:“表姐,今日之事你可千万要为我保密,切不可说给舅舅舅母听啊!”
琳琅看着她,笑的花枝乱颤:“保密?!你自去和外面半条街的百姓商量吧!”
如筝想想外面刚刚黑压压的人群,又想到自己居然跟中了邪似得就把帷帽给摘了,当下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却又无奈,只是把头埋在膝头,渐渐红了脸颊。
大军缓缓的行在通往皇宫的大道上,凌朔风横眉立目地看着身边的同袍,旋即又是一笑:“行啊你,老话儿说蔫儿人出豹子,古人诚不欺我啊!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如筝那个连走路都要数步子的丫头,居然也会跟着你一起疯,你别是给她下了什么药儿了吧!”
苏有容转头看着凌朔风,脸上带着一个无奈的笑:“我很过分么?是你太胆小了,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筝儿旁边那个便是崔家小姐!”
凌朔风被他一句话噎得愣了愣,刚想抬手,又想到这是大军入城的当口,便咬牙忍了,自回过头去不看他,心里却也浮起一丝落寞:还是定了亲的好啊……豁出去了,今儿回家就让家里去提亲!早订下,早踏实!!
他这样想着,暗暗攥了攥拳。
☆、122凯旋(中)
因皇宫饮至御宴安排在了正午,崔家的女儿节家宴便推到了晚间,也算是给崔明轩接风洗尘。
未时末,崔明轩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家,崔侯谢氏便带着琳琅如筝出了二门去迎他,谢氏一看到变黑变瘦的儿子,两行泪就忍不住滚下,上前轻轻抚着他的脸,哽咽到:
“欢欢……你吃苦了。”
崔明轩冲自家娘亲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娘,不辛苦的,这不是回来了么!”又略带尴尬地说到:“我都多大了,还叫小名儿。”
谢氏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却也破涕
为笑:“再大,也是娘亲的儿子。”如筝这才知道,原来自家大表哥还有个这么可爱的小名儿,忍不住回头看看琳琅:“你们都有小名儿?”
琳琅苦着脸点点头:“没办法,我娘瞎起的。”她抬头看着如筝兴致盎然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姐叫乐乐,我叫……小喜……”
如筝拼命忍着笑点点头:“却是喜庆!”琳琅瞪了她一眼。
崔明轩冲谢氏笑了笑,又肃容走到崔侯身前,垂眸行礼:“父亲,儿子回来了。”
崔侯微笑颔首,看看崔明轩被海风吹得微醺的面色,伸手将他扶起:“好,此次出征,你辛苦了,作战勇猛,不愧是我兰陵崔家的子弟!”
崔侯此一言出口,崔明轩的眉梢便微微动了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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