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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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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孩子的表现,最终成为了那场婚礼上无法被抢去的焦点。钟君听着身边的亲友一个个跟她说“这必定是最和谐的一家人”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这世间,但凡再婚,和继子女的关系那就是个大麻烦,像他家悠然跟宋仁轩这么和谐的,还能有几个?所以,这场舞蹈,简直是比几架直升飞机在空中飞几天都管用!

急于炫耀的外婆,带着仨孩子满场打转,谢悠然跟宋建辉敬酒的当中不时会遇到他们,只听她乐呵呵地跟认识不认识的人介绍:“这是我两孙女,这是我大孙子,来,都叫人。”

三个孩子除了宛妤接红包和礼物接到笑眯了眼外,宛婷和宋仁轩脸上都有些不耐烦,但他们还是很配合地跟在这位热情的外婆大人身边,不遗余力地替她长脸。

谢悠然在边上看着笑,跟宋建辉偷偷地说:“我妈还干了件好事啊,你看宛婷和宋仁轩现在就统一战线了。”

宋建辉也往那边看了一眼,笑着附耳过来说:“他们早就是一条战线上的人了,就是为了跳那个舞所以生疏给你看的。”说着还捏了捏她的手,笑话她,“就你瞎操心。”

两人说得热闹,这互动早就给人看到眼里了,席上就有人打趣说:“是有多少情话说不完啊?这么亲密,不啵一个好像对不起观众对不起党啊!”

他这一呼百应,马上就有人将司仪喊了过来,说他:“怎么连点游戏环节也没有?咬苹果磕瓜子吹气球什么的,总得来一个吧?”

其实倒不是司仪不想玩,而是之前新郎和新娘都郑重约定过不玩这些,这下有人闹开了,他自然也就半推半就地哄着他们玩一个。双拳难敌四手,谢悠然和宋建辉到底入乡随俗被轰着玩了最普通的“咬苹果”。

因为请的人多,一桌桌闹过去光敬酒就花了不少时间,谢悠然累得几乎快要虚脱,好几次恨不能将高跟鞋脱下来扔掉打赤脚。

敬完酒,才坐到自己位置上准备歇口气吃点东西补充补充体力,那边就有人吃完了过来说要走,于是又站起来送客,一送送到门口就半天没动,跟一波又一波熟的不熟的寒喧、道谢、说下次再会。

这婚结的,其实就是自己受罪,光鲜给别人看的。

等客走得差不多了,谢悠然他们这些至亲的家里人才得了机会围成一桌坐下来吃饭,原来的席面是吃不得的,又让酒店那边重新做了一围过来。

谢悠然累得话都不太想说,等菜上来的时候只抱着宛妤,拉着宋仁轩一起听宛婷叽哩呱啦讲她学跳那舞的经过。钟君和谢岚山招呼她家这边的七大姑八大姨们,宋建辉则和他的叔叔还有表兄弟们谈事情,她耳朵里还听到他家姑姑在抱怨:“阿荣那小子也不晓得回来干什么的,一天到晚就是没看到他人,老大你要是见着他就帮我说说他,从小到大他也就只听你的话,你帮着好好劝劝,让他找个女人定下来,看他老大年纪了一天到晚瞎晃,我看着就烦!”

谢悠然听了不由有些怔忡,这才想起还有江胜同这号人来。他今日来倒是来了,不过是晃了一圈,什么时候走的,她也没注意到,只迎宾的时候看到他脸上好似带了伤,嘴角那红肿了老大一块。见到他们两个,淡淡笑着说了句恭喜,之后就人影也不见了。

他其实也是识趣的,因着他对她做下的那件事,平素能不见就绝不出现,省得两人都尴尬难堪。

她抬头看向他姑姑,见她表情甚是自然,和宋建辉这么说的时候,好似也并不知道自家儿子和她的“纠葛”一样,要求得甚是理直气壮。

宋建辉淡声说他会的。

谢悠然转开目光,视线不禁意落在门口那处的方向,发现一个身材健壮的中年妇人带进来了两个老人:男的一头银发,拄着拐杖腰背还有些佝偻,女的也一样满头银丝,身材微胖,脸色虽不好,但双眼却很有神,隔了这么大个厅,谢悠然甚至都还能感觉到她眼里的锐利。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她知道,是他们来了,宋仁轩的外公和外婆。

果然,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宋建辉,他几乎是在他们进来的瞬间就站了起来,和她匆匆地说了一声:“我过去一下。”人就急步迎了上去。

跟着宋仁轩也发现了来人,他本来正帮宛妤在数红包的,见到他们,手下一哆嗦,红包哗啦全落了地。

宛妤不防,很是不满地喊了一声:“哥哥!”

谢悠然这才看过来,发现他嘴抿得紧紧的,双手握拳,目光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两个老人,脸色苍白,全身发僵,戾气尽现。

谢悠然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见到他们会是这反应,但也知道他这时候情绪不对头,急忙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一点一点强硬地松开他的拳头,将他的小手握进自己手中,柔声喊他的名字:“宋仁轩。”

他没有看她,也并没有放松,只是看着那边的方向,脸上有很深的厌恶,还有……害怕。

好在这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对进来的老人身上,并没有谁注意到小小的宋仁轩。谢悠然安抚着他的时候,听到宋家老爷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跟身边的

人说:“老大,唉,怎么喊了他们来?”

没有人接他这句话,也没有人过去跟那两个老人打招呼,他们似乎也没有过来的意思,和宋建辉说没两句话,就被他带到隔壁房间去了。

那里有个小房间,是谢悠然婚礼前补妆和休息的地方。

很显然,就如钟君所说,就算宋建辉把他们邀请了过来,但也没有替他们引茬给众位亲戚的打算。

但这并不代表,谢悠然和宋仁轩就可以不去见他们。

没过多久,宋建辉就走了出来,谢悠然注意到,尽管他的表情和神色没有任何变化,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但他的狼狈显而易见——他额上有一处新鲜的红肿,看着像是拐杖击打弄出来的。

他直接走到宋仁轩面前,和他说:“去见见外公外婆。”

谢悠然发现,宋仁轩更紧张了,握着她的那只手,甚至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身体变得好似更僵硬了。

他在抗拒,他并不愿意去见他们。

谢悠然疑惑地看向宋建辉:作为心爱女儿唯一的骨血,为什么,宋仁轩这么怕见到那两个老人?他们,不应该是除了宋建辉这个爸爸外,最疼爱他的亲人吗?

宋建辉被她看得有些窘迫,吩咐完宋仁轩后就回头来跟她说:“他们想见见你,当然,你可以不去。”

他的语气很肯定,甚至有点不太想她去的意思。

谢悠然摸不清里面的头脑,求救似地看向钟君,后者也听见了宋建辉的话,她一向是喜欢这女婿的,也晓得他不会让自己女儿吃亏,就故作大度地朝她笑了笑说:“带孩子去见见他们吧,都是长辈,算尽个礼数。”

言下之意是如果他们不客气,她也不需要对他们太尽礼。

谢悠然不由有些好笑,这一个个严阵以待的,那两只怎么说也是半百老人了,能怎么样?不过是一双痛失爱女的可怜老头老太太罢了。

但之后发生的事,让谢悠然立时明白,她终究还是太乐观了些,原来宋建辉的那些亲戚都不过去跟他们打招呼,是因为晓得和他们没什么旧情可以续的了,而他们严阵以待,也是对的。

宋建辉带她过去的时候还微带歉意地吩咐她:“等下他们要是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千万别放心上。”

谢悠然看着他额上的伤,笑:“会打我吗?”

宋建辉说:“不会。”

他说得很斩钉截铁,好似就算他们要打他也不会让她给打到的样子。

谢悠然喜欢他这语气,这么不顾一切也会护着他的样子。这让她顿时觉得,就算替他听些难听的话,那也是可以的。

毕竟他身上有很重的枷锁,如果能帮他卸掉一些,她责无旁贷,也义无反顾。

推开房门,相较于空阔的大厅,小房间里的暖气明显更足一些,热浪扑面,顿时有一种进入五六月时的错觉。

但气氛明显不怎么好,老头和老太太面朝外面坐在小梳妆台前的两把椅子上,神色冷冷地看着他们三个牵手进来。

宋仁轩平素表现得再成熟也毕竟只是孩子,到了门口趴在门框那儿就坚决不肯入内了。

宋建辉也没管他,只把谢悠然先拉到面前,说:“爸,妈,这就是谢悠然。”

可能是和想象中的新宋太太有些不一样,老头老太的神情滞了滞,然后老太太就冷笑着用很鄙夷的语气说:“巴巴地把我们两个也喊了过来,还以为你找了个什么样的天仙,哼!”一副连话都赖得跟她对的样子,目光径直射向外面,“宋仁轩,你就这点良心,看到我们连面都不敢露?”

谢悠然原本就被她那傲慢的语气和神情刺得不舒服了,听到这话就更是隐隐窝火:这还是外公外婆吗?这说话呛的,难怪宋仁轩不喜欢他们!

不过她毕竟立场不够硬,而且她也觉得,他们不想跟她对话那她也没必要说什么,最好由得他们闹完了,她带着宋仁轩离开就是了。

左耳进右耳出,她就当自己没带耳朵。

听到自己外婆那冷冰冰的话,宋仁轩没有进来,但也没离开。倒是宋建辉皱着眉头低声喊了一句:“妈。”忍耐地劝道,“他还只是个孩子。”

“孩子?哈!”这回说话的是老头了,他抬起头看着宋建辉,那双昏花的老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厌恶和痛恨,“十岁多了吧?还小?我们家薇薇十岁的时候给我们捶背揉肩,帮我们做饭什么事都能做好……”中间巴啦巴啦讲了老大一通这个叫“薇薇”的女人的各种好,就跟一小型回忆会似的。

谢悠然倒不觉得啰嗦,她反而替他们难过,是有多伤心,才会在女儿去世六年多以后,还能将她那些过往生平如数家珍一般细细说出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

她一边听一边感慨,那边宋建辉在老人稍微平静了一些后就将宋仁轩强拉进来,让他喊人,他拧着脑袋却是一声也不出。

老头就“哈”一声笑了出来:“好,好,薇薇你看看这就是你生的好儿子,她害死了你,现在连喊我们一声也不愿意

了……”

宋建辉本来拍在宋仁轩脑袋上的手顿时就拍不下去了,无力地喊了一声:“爸爸,你这么说,对宋仁轩不公平。”

“怎么不公平?”这下怒的是老太太,“对他不公平,那对我们薇薇就公平吗?你能给出公平吗?薇薇死了得到什么?你还说这辈子她是死是活就守着她的。结果呢?守了六年就守不住了,哈,多好,我们家薇薇死了臭了没人问了,你们这一大一小害死她的凶手就可以再找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继续过你们快快活活的日子了。还把我们喊过来,是喊我们来挖我们的心吗?是想让我们薇薇死也不瞑目吗?你这个杀人的小魔鬼,你还瞪我?你还敢瞪我?你赔我女儿命来,你赔我女儿的命来!”

作者有话要说:

嗯,答案出来了,虐的是小小宋。

表骂我,我只想透过这件事,让大家看到谢悠然的成长嘛~~~~

84

谢悠然听得目瞪口呆,她看着两个老人,只一个感觉就是,这两只已经疯了!

果然老太太说着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形似癫狂地径直向宋仁轩扑过来,宋建辉不晓得是怕她摔倒还是根本不担心自家儿子,没有推开宋仁轩反而上前一步扶住了老太太。

还好谢悠然反应快,看到不对赶紧拉了一动也不动的宋仁轩一把,不然的话,房子本就逼窄,宋仁轩给她那么伸手过来一挠,脸上不流血起码也得留下五道难看的爪印。

老太太的指甲深而厚!

宋仁轩失魂一般地随着她的手劲跌到她怀里,他看着已几近疯魔的老太太,脸色白得就像是一片雪,牙齿咯咯打着冷颤。

谢悠然心疼得要命,那边老头老太太还在此起彼伏地骂着“杀人凶手”、“小魔鬼”、“害人精”,她再也忍不住了,冲他们喊了一嗓子“闭嘴。”

可能是没想到谢悠然会发难,正疯了一样找发泄的两个老人立时就把枪口对准了她,一口一个“你给我女儿提鞋也不配”,一口一个“妖精”,骂得她额角直抽抽,真是几十年的气性都给骂出来了,随手摸了门边立柜上一只茶壶往地上一摔,怒喝道:“我说,闭嘴!”

这一下效果出来了,房内终于出现短暂的安静。

捉着老太太的宋建辉见状不由得眉头紧皱,喊她:“悠然!”

竟隐隐带了些警告的意味。

谢悠然对他真是失望透了,她这时终于明白,为什么以前的宋仁轩性格会那么乖张暴戾难以接近了,就是现在还这么别扭,连基本的喜欢跟爱都不会表达,完全就是被这群人给逼成这样的!

她几乎想都没想,立即就冲宋建辉吼了一嗓子:“你也闭嘴!不要喊我!宋建辉我跟你说,我今天对你失望透了,你现在最好不要和我说话!”骂完他,她又气势汹汹地看着那两老人,说,“你晓得是谁让你们的薇薇死不瞑目吗?不是宋建辉,也不是宋仁轩,是你还有你,是你们这两个打着最爱她名义的人!宋仁轩是她最爱的孩子,是她舍出命都要保下来的孩子,看看现在你们是怎么对待他的,‘杀人凶手’?‘小魔鬼’?‘害人精’?这种话你们怎么就骂得出口?六七年前宋仁轩才几岁你们晓得吗?三岁,还不到四岁,你们居然说他害死了她,他晓得什么啊,让你们这么怨他,让他来替你们承担你们的怒火、你们的伤心?活到几十岁了,你们还这么对一个什么也不懂的无辜的孩子,这孩子还是你们的亲外孙,是你们女儿生前最疼爱的小家伙,你们这么骂他,我告诉你们,就是因为你们太恶毒了……宋建辉你给我滚开!”谢悠然骂到兴起了,见宋建辉过来阻止她,更是怒不可遏,原本想要有所保留的就更是气得都口不择言了,“就是因为你们太恶毒了,所以童薇才在地底下不得安生,才会让你们两个这么痛苦,就算到死也走不出丧女的阴影,因为你们居然想让她最爱的儿子,为她赔葬一辈子!我跟你说,以后不许你们再来找宋仁轩,他从此就是我儿子了,宋建辉你要有意见,滚蛋,宋仁轩做不成我儿子,那还是我女婿呢!”骂到最后,她没有痛快,只有伤心,无边无际的伤心,想到过去的十年宋仁轩所承受的,她感同身受到像是被油煎了一样,眼泪一下就飙了出来。

童薇的父母显然已经思女成狂了,谢悠然不晓得自己这几句能不能让他们听进去,到这一步了,她也根本不愿意再跟他们多说,说完自己想说的,她拉起宋仁轩就往外边走,“宋仁轩,我们走,不要留在这里,凭什么你要留在这里让他们骂?让他们给你定一些莫名其妙的,根本就不应该是你背负的罪?!”

她拉着他,带着谁要拦她,她就遇佛杀佛遇神杀神的气势,理也不理外面那一群惊呆了的围观亲戚,就那么拉着他,扬长出去了。

宛婷和宛妤吓得更是连跟都不敢跟,窝在外公外婆身边噤若寒蝉。

谢悠然不理身后那一群人,她就觉得烦,就只想带着宋仁轩离开那儿。如果知道孩子的外公外婆精神已经不正常到这地步了,那她绝对不会同意邀请他们过来参加婚礼的。

她拉着宋仁轩的手疾步往前走,

一路走还一路碎碎念:“以前我怎么会觉得你爸爸英俊潇洒气度不凡很有担当很有气势很聪明很能干简直就完美得跟个天神一样?我眼瞎了吧我?他明明就是一个懦弱无能不但没有保护好自己老婆,甚至连自己儿子都没有保护好的——老——混——蛋啊!宋仁轩我跟你说,你没有那样的外公外婆,你不要再叫他们外公外婆,他们不配,他们甚至都不配爱你的妈妈,他们就是两个疯子,他们怎么能也怎么敢把你妈妈的死算在你头上?那根本就不关你的事!还有你爸爸也是个疯子,他居然任他们这样冤枉你,逼迫你,还让你逢年过节的去看他们,是去让他们蹂躏你吧?这样他才能减轻他的负疚感?天,我真是疯了才嫁给这样的男人!他就是个混蛋,彻头彻尾的混蛋、混蛋、混蛋!”

谢悠然一边骂一边哭,她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这么伤心过。后来她想,她当时之所以如此出离愤怒,大概就是因为那年离婚时,她没有这么努力地为两个孩子争取过。她任宛南平带走了她们,不闹不吵,其实不外乎怀着她们吵得他烦了时他就会放她们回来,然后怀着微弱地希望盼他能够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回心转意——她利用了自己的孩子,结果却伤害了她们!甚至一度,还差点抛弃了她们!

她痛恨那样的自己,无数次不禁意想起都有一种狠狠捶自己一顿的冲动,所以下意识地见到这样处境的宋仁轩,才会有如此之激烈的反应,才会感到这么痛苦!

她曾经无能,所以她希望,以后,她不要那么懦弱,看着自己心爱的孩子受苦,看着孩子,无辜地成为大人的牺牲品。

她带着宋仁轩不知道走了多久,街上人流不多,但也不少,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气冲冲地拉着个打扮入时体面的孩子在街上横冲直撞,是十分引人侧目的。

但她居然对此没有一点感觉。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等她感觉自己脚痛到刺心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烈士公园旁边——天,她带着他几乎穿越了小半个城市。

她这才感到有些愧疚,停下脚步低头问宋仁轩:“对不起,我没注意就把你带这来了,你……”

后面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了,因为宋仁轩抬起头看着她,眼泪婆娑的,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哀伤、痛楚、绝望,那一点隐隐的希翼还是若有若无的。

天,这怎么能是孩子的眼睛?!

谢悠然感到自己的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般,痛得几乎麻痹,她小心翼翼地蹲下来,捧着他的脸一边给他轻轻抹眼泪一边说:“宋仁轩……”

“你说的是真的吗?”宋仁轩看着她,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眼中滚落,掉在她手上,“我没有害死我妈妈?她的死不关我的事?”

谢悠然真是很想爆粗口,果然,这就是孩子心中放不下的结!还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他们打成了死结!

所以她想都没想,几乎是斩钉截铁地告诉他说:“当然没关系!她的死跟你一粒米,不,半毫米的关系都没有!你外公外婆是太伤心了,他们找不回她,所以就只能把怨气发在你还有你爸爸身上。而且你妈妈是个英雄,她很爱很爱你,爱到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舍弃。她让你活下来,是要你代替她,开开心心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不是为了她的死去伤心难过,去一辈子感到抬不起头来的。宋仁轩,你要知道,你是你妈妈生命的延续,你开心了,你快乐了,你有出息了,她才会同样感到开心,感到快乐,为你感到骄傲!”

宋仁轩哭得几乎抽搐,但却一直无声:“可是,她是因为我才死的,我没有保护好她。”

“怎么会?”谢悠然叹,“你那时才几岁?三岁,四岁都不到,你能指望宛妤保护我吗?宋仁轩,那时你太小了,你还来不及保护她。我相信,如果是现在,你一定能很好地保护好她,就像你保护我一样,哪怕坏人再多,你也能让我安安全全的。宋仁轩,你不知道你现在有多棒,我想,你妈妈知道了,肯定很开心。”

宋仁轩希翼地望着她,问“她会知道吗?”

“会的。她活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活在你的血脉里,虽然你看不到她,但是她能感觉到你的点点滴滴。过去那么多年,你不开心,是因为她也不开心,她是因为你不开心,所以才会很悲伤,才会让你感到那么难过。”

这么拗口的话,谢悠然事后都完全不明白自己说的是什么,但宋仁轩竟然似乎是听懂了,他立时抱着她,伏在她肩上,大声大声地哭了起来。

认识宋仁轩这么久了,谢悠然第一次看到他掉眼泪,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哭得如此放肆,如此伤心。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他,任他发泄他心中被积压郁结了多年的情绪。

那一天天气真的很冷很冷,风吹在身上犹如刀子在细碎地割,但是,谢悠然抬起头的时候,居然透过雾霾沉沉的天空,看到了点点漏出来的阳光。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讨论得好认真。

失独老人的痛苦,没有经历过,我想,大概很难有人理解。我也

没经历过,但是我看到过,我一个朋友,独生女儿,性情好长相好是真真正正的大家闺秀一样的人儿,却在风华正茂的时候,因为男朋友开车不注意而永远离开了,当时她父母的伤心,真的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至今快十年了,上回我有朋友去看望他们,他们还是没有走出丧女的阴影来——想一想也是,好不容易养到那么大,女儿没了,还不能再生养了,得多难过?

当然,他们对她男朋友也有恨,但没有这么极端,我这个故事里,是写得极端了些。现实里可能有吧,应该不多。

这个结是很早就在文里埋下的,谢悠然要面对这段婚姻,必然就要面对这两个老人,就像再婚的人,必然要面对对方的前夫或前妻一样。宋建辉的前妻不在了,但前妻的父母在啊,所以,他们怎么也得出来溜溜,帮着宋仁轩,把心头那个结给打开。

祝大家看文愉快,这一部分完了,会正式进入虐渣男的节奏。

85

宋仁轩真哭起来,那也是不管不顾的,嚎啕的声音,很有穿透人耳朵的魔力。

但他又长得那么帅,十岁多的小少年,已隐隐透出了些少年人的清俊,配着西装小领结,如果阳光灿烂般笑着,几乎可以秒杀一切大奶大妈师奶少女。

可他这会在哭着,抱着他的还是一个穿着嫁衣的女人。

这又还是在公园旁边,虽然冷是冷,但散步休闲的人很有一些,所以路人甲乙丙丁都迅速围观上来,他们先是远远地旁观,而后慢慢靠近,最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在他们身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谢悠然开始还只觉得一点点不好意思,但想着宋仁轩是好不容易发泄一回,半路打断实在不好,便低垂了眼睛蹲那儿抱着他任他哭得昏天黑地。

然后她就觉得很不好意思了,因为居然有人在她面前近乎旁若无人地讨论说:“应该是妈妈想要改嫁,孩子不肯,从婚礼上跑出来了吧?”

还配带了剧情的分析,谢悠然听得一脑门的汗。

难得的是居然还有人附和,好似他亲见了般一本正经地点头说:“嗯,是的,这么大孩子了,占有欲又强着,哪那么容易让当娘的再嫁人啊?再说后爹跟后娘一样,没几个好的。”

说着说着他们还批判起来:“现在的人真是要不得,动不动就离婚离婚,大人作孽小孩子遭罪!看看这娃,多漂亮多乖巧一孩子啊,要不是父母离婚,能哭成这样?不定得多幸福呢,将来说不好还是一人才,现在家庭破碎了,心理有了阴影……”巴啦巴啦就差直接指着谢悠然的鼻子骂她是个不负责任的妈。

谢悠然这么暴走狂骂又带劝的发了一通,心头的恼意不知不觉就平了,这会只觉尴尬得要死,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宋仁轩拉去个没人的地方重新哭一场,那孩子忽地从她怀里抬起头来,冲周围人吼说:“滚蛋,我爸和我妈才没有离婚,他们今日是结婚,结婚!”

众人听了微怔,旋即哗然:“哇,孩子这么大了才结婚?不会是哪家豪门吧?生子多年才终于嫁了进去?”

“或者是小三外室也难讲的。”

他们一边肆无忌惮地猜,一边还有人喊着“快拍照”、“快拍照”,吓得谢悠然什么话都不敢说了,站起来拉着宋仁轩就跑。

结果,悲摧的是,她忘记自己蹲得太久,脚麻了,这一猛站起来,天旋地转不说,脚还又麻又痛,要不是宋仁轩反应快扶着她,差点就摔了个狗啃泥。

谢悠然心内悲伤成河,尼妈,真是屋漏偏逢天阴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走出烈士公园那里人群的包围圈,谢悠然才发现人生没有最悲惨,只有更悲惨。

当时气冲牛斗悲愤欲绝地跑出来时,她没有披一件外套大衣也就算了,还没带手机,没拿钱包!

她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才发现这一悲惨事实的,气性过了后她只觉冷风嗖嗖地刮得她连脑门子都在疼,身上那点纱就跟没穿似的。她一手牵着宋仁轩,一手抱着自己的臂膀,抖抖嗦嗦地问:“宋仁轩,你冷吗?”

宋仁轩虽然眼还是红肿着的,但哭过之后又跟围观路人舌战了一通,看似心情好了很多,又恢复了那个冷漠清傲拽破天的小男子汉样子,闻言抬头看了眼她,默默地抽出自己的手,开始解自己的小西装。

谢悠然感动得一塌糊涂,连带的也没觉得有那么冷了,赶紧拦住他说:“宋仁轩,我没那么冷啊,你不要脱衣服,会冻感冒的。”

结果小家伙根本就拦不住,三下两下把那外套脱了,强硬地往谢悠然身上套,一边套还一边嗡声嗡气地说她:“你真是好笨,出来的时候连衣服也不晓得穿一件!”

谢悠然:……

她大人有大量,决定不和刚刚受过委屈没有一点良心的熊孩子计较。

好在他里面还穿了件紧身的羽绒服内胆,配着保暖衣,应该是可以抵挡一阵子。谢悠然实在冷得受不住,便也不客气地顺着他将他的衣服倒穿在自己身上——所谓倒穿就是,通了两只袖子将衣服穿面前。

现在的情

况是,她没有钱,还又冷又饿,怎么回去?

回酒店?打死她吧,后面追着的士司机跑五星级酒店去找刚被她骂过的宋建辉要钱?估计那两疯老头老太会笑死她!找钟君?她这么跑了还不晓得自己爹妈会不会气疯!

唉,当时真是太冲动了,她顶多跑到大厅门口那冷静冷静就可以了啊,为什么要跑这么远?!

好在这世上还有kfc这东西,冬天里,它里面的暖气开得是足足的,包管你穿着短袖在里面坐一刻钟都会觉得热。

谢悠然看着它简直像卖火柴的小女孩看见了亲爱的老祖母,拨腿就带着宋仁轩往里面冲。

现在太冷,她冻得脑袋都木了,什么都不想想。

每逢节假日,kfc总是爆满的,今日也不例外,她和宋仁轩从楼下走到楼上,又从楼上走到楼下也没找到一个位置,就算有些快吃完的,那旁边还虎视眈眈地等着别个呢。

最后没办法了,站人过道上又碍眼——主要是她这身打扮太招人啊!

谢悠然真是好想哭,心里不停在骂自己是个猪,为什么要答应元旦节结婚,无端端找虐啊她这是!

她把宋仁轩又带回楼上kfc设的免费儿童乐园,和颜悦色地要求说:“宋仁轩,你在里面去玩玩呗。”

他在里面玩,她就好假装是陪孩子来玩的家长啊,顺便跟在里面玩的哪个孩子的家长套套近乎,看能不能借到手机找个给她送钱的人来。

宋仁轩不屑地看了那个除了一个滑滑梯两驾小橡胶马连宛妤都未必看得上眼的所谓的乐园一眼,没有动。

谢悠然戳了戳他,和他悄悄打商量:“宋仁轩你去玩嘛,你去玩我才可以,嗯,有点理由找个地方站一站啊。”

毕竟才共患难过,宋仁轩对她这奇怪的要求还是做出了反应,嗡声嗡气地问她:“为什么站还要找理由?”

谢悠然尴尬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宋仁轩更奇怪了:“那为什么不回去?”

天寒地冻的,外面很好玩吗?她是帮他跟他外公外婆甚至他老爹闹翻了不假,但没有和她自己爸妈闹翻吧?

谢悠然对着手指,更尴尬了:“我没有带钱出来……”

宋仁轩默了默,然后默默地无可奈何地说:“我有。”

谢悠然倏地抬起头,看他的样子,很像在看一根肉骨头。

宋仁轩莫名觉得心情好了很多,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对着她身上他的小西装抬了抬下巴:“红包。”

但他却是领会错了,谢悠然看他那样不是在看肉骨头,而根本就是被耍了的狗很生气地在盯着敢耍她的小鸡仔啊,有钱居然不早说?!!!她摸着他的脸就是一顿狠揉:“宋仁轩,你个小没良心的,你怎么不早说啊啊啊啊,害我因为没钱愁死了你晓不晓得啊啊啊啊!”

宋仁轩:……

出来打着的以后谢悠然都还冷着脸不理他。

宋仁轩见她那样,那些伤心难过的情绪竟就这么散远了,隐隐还觉得有些好笑。他想她应该是说得对的,他妈妈的确是因为他才死的,但不是他害死她,而是她想要保护他,她想他替她活着,好好活着。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散学后的教室里,她搂着娇气的谢宛婷,脸色苍白,精神明显不好,但脸上却还带着淡淡的微笑,她在努力坚强,他看得出。

然后爸爸打自己,作为被他伤害过的孩子的家长,连班主任都没说什么,她居然还冲出来护着他,刺目的阳光下,她仰着头站在比她高很多强壮很多的男人面前,有一种可笑的愚蠢和脆弱。

但他居然觉得,这个女人很好很好,好得他不得不对谢宛婷也很好很好,不再欺负她。

他现在,也可以明正言顺地喊她一声“妈妈”,这是他那个妈妈看着他不开心,所以送给他的礼物吗?应该是的吧?不然为什么,他一看到她,就有一种看到了自己妈妈的亲切和温暖?虽然他从不去承认这一点。

但是他知道,他的确喜欢而依恋着她,喜欢她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像阳光一般温暖清新的香味,喜欢惹得她炸毛,喜欢她捧着自己的脸使劲揉揉搓搓发怒的模样。

更喜欢她牵着自己的手,怒气冲冲地一边暴走一边碎碎念的样子。

想到这里,宋仁轩觉得自己忍不住又想要哭,他伸手去碰了碰她,被她甩开后,他抓住了她的衣袖,不,其实是他自己的衣服,她不知道,她这么穿着他衣服的样子,简直是酷毙了!

他听见自己微笑着哄她:“你又没早和我说你没带钱。”

她极无语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宋仁轩看着她,看着这个前一刻为了自己跑出婚礼现场,抛弃自己的父母孩子,也抛弃了那个她要嫁的男人,还为他哭得伤心欲绝的女人,此时又这么生机勃勃地对着他,仿佛那些痛苦,那些伤心,都是不值得一提的事情。

这样,真好。

宋仁轩觉得心头暖洋洋的,那种真正被人喜欢和爱着的感觉,

那种全世界都不要,但是她会将他捡起来的感觉,那种……妈妈的感觉。他忍不住靠到她身上,轻轻喊了一句:“妈妈。”

谢悠然本来要甩开他的动作便僵在了半途,然后,她轻轻地抽出手,搂住了他。她微微叹了一口气,俯下头来亲了亲他的脸,她脸上有泪,泪水湿湿的,粘在他脸上,带着她特有的温度和气息,但她的声音却是笑的,她问他:“宋仁轩,你这是耍赖讨好我吗?”

“是啊。”他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淡,却很愉悦。

“好吧,我接受了。”他听见她笑着答。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部分终于虐完了……

86

谢悠然是第一次这么不管不顾地麻起胆子“起义”发飙,当时觉得挺理直气壮气吞山河的,过后心里却不由感到发虚。尤其是冷静下来后,想到自己那个说话不饶人的娘,还有被她当着那么多亲戚面折了面子的宋建辉,她就觉得,自己好像干了一件很蠢的事情。

所以她也没有回自己和宋建辉的新家,带着宋仁轩直接杀回了钟君他们还住着的地方,在楼下面馆狼吞了一碗面后,回到家不好意思也不敢直接找宋建辉和钟君,就只给最好说话的谢岚山挂了个电话——他们果然还在酒店那边,而且还发动了好多人在外面到处找他们两个。

谢悠然听了越发心虚,听到钟君嚷嚷着让她来说,她“啪”就挂了电话,还拨了线,惊魂未定地捧着心跟宋仁轩说:“惨了惨了,我妈回来估计会剥了我的皮的。”

宋仁轩内小子,最是没良心了,还跟她说冷笑话:“不会,顶多也就揪掉你一只耳朵。”

谢悠然闻言很有些无语凝噎,她是为了谁才会弄成这样的呀?麻溜地扑上去捉住他,恶狠狠地说:“宋仁轩,我先揪了你耳朵!”

倒是不痛,就是她说话时气息喷到他脸上,小家伙怕痒得不行,往她怀里缩着使劲地躲。谢悠然得寸进尺,还好好地挠了他一把,挠得他终于脸上有了笑模样了才放开,做贼似的建议说:“我们去睡觉吧,我好困!”

宋仁轩晓得她其实想装睡躲过等会钟君他们回来的大拷打,其实他也不愿意面对他们,便也不揭穿她,由得她带着自己洗涮了爬床上窝着。

谢悠然将他推进客房的时候还一副将就大义的样子告诉他说:“等会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出来啊,就睡你的觉。”

宋仁轩觉得挺好笑的,谢悠然这个人,很多时候,真的是挺没胆一个人,但有的时候,又胆大到让你大吃一惊。

做都做了,害怕有什么用?

不过,他心里还是很感动就是的了。

谢悠然是真的累到极致了,这段时间上班本就辛苦,脑力劳动啊,最是耗费精气神了。昨天晚上本就熬了夜,大早上爬起来又折腾了那么多事,说不辛苦那是假的。

但人累到极致,想要睡觉也没那么容易,头疼脚软身上冷心里还发虚,躲床上烙了好一会饼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自己睡没睡着,反正感觉没多久屋里就有了动静,隐隐约约听到了钟君说话的声音。跟着房门被推开,进来的果然是她家那位老子娘,走到床前来看了一眼,“嘿”了声:“她倒是睡得香!”

瞧那话里的语气,确实是怨愤不小的。

谢悠然哪敢这时候正面跟她对上?就算清醒着也只能装睡到底,把眼睛闭得紧紧的,钟君推她也当自己睡死了坚决不醒过来。

钟君戳了戳她,嗤笑:“以为你骨头硬了,没想到还是个软的,就睡吧你!”

谢悠然给她娘那话说得老脸微红,不过装都装到这一步了,干脆耍赖到底吧,等她睡醒了有精神了再说。

谢岚山在门口喊了老伴一声:“算了,让她好好睡觉吧,昨天本来就没休息好。”

钟君便也放过了她,老两口出来后钟君哼一声:“她现在倒是想得开了,天塌下来都可以睡得着。”

谢岚山笑笑,劝她:“你也去休息一下吧,等下小宋过来了,我陪陪他。”

钟君“嗤”一声,没好气地白了自家老伴一眼:“你是怕我不会说话,连他也数落?放心吧,我还没老糊涂到那地步。一家子都黑下脸来了,那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下去?你看着吧,小宋必定不恼。今天的事说起来跟我们家悠然是没多少关系的,她维护的是谁啊?是他家儿子呢,我看他高兴都还来不及。”说着说着又恼上了,“就是臭丫头倔劲儿还不小,衣服都没穿还敢乱跑一气,这冷的天穿那么两根纱在外头走那么久,看不冻死她!”

谢悠然不晓得钟君是担心自己,还道醒来估计有场大硬仗要打。其实她倒不是怕自己父母对自己怎么样,他们再狠再恨那也是她的父母,关键时刻总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倒是那两老头和老太太的,一看就是强势没受过什么委屈的人,本来心头就有刻骨的伤,这样子被她给毫不留情地抢白教训一通,还不晓得会气成什么样子——哎,她是真正刻薄过头了,应该更委婉一些。

走在路

上的时候,她只知道生气,现在气消下去了却又有些沮丧,还不知道宋建辉会怎么想她怎么对她,临走时瞥了他一眼,他面色铁青神情冷沉,跟个冰窖子似的,认识这么久,就没见他脸色那么难看过。

或者还会后悔跟她结婚,觉得她表里不一,平素装得很是和气温婉,其实关键时候刻薄又恶毒。那天晚上她听他说起童薇就知道,他还爱着她的呢,否则,也不会提到她的名字都觉得很难很难,不但肩负起赡养她父母的责任,还由得他们在宋仁轩身上撒火出气——宋仁轩还是他亲儿子呢,都这样不敢护着,自己在他眼里又算得什么?

想到这里,谢悠然心里难免有些发凉,二婚的夫妻,彼此又是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去的,要完全融合很难很难。她曾经想,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娶自己,只要他不离不弃,那她就再飞蛾扑火一样爱一次又怎么样?

现在想来,还是不能够的。

她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办,却又安慰自己,反正做也做过了,她不后悔就行了。如果他怨怪她,最糟的结局也不过是离婚。她又损失什么了?不过是再被抛弃一场罢了。她现在不同以往了,她有工作,有父母,有孩子,她什么都有,横竖是名声难听点,得让自己父母在亲戚朋友面又扫一回面子而已。

她现在乐观多了,想到离婚居然还能苦中作乐一番,老子要不到,就把他家的儿子抢过来,让他做她家的女婿,还是倒插门的那种,让宋建辉孤独终老,后悔去吧。

一气想了天远地远,终究是累到了,也不知道在哪里打了止,就那么睡了过去。

这一觉,谢悠然睡得还挺沉,睡一分钟感觉都有一个小时的功效。以至于醒来的那一刻,恍惚间记不起眼下是什么时候,看到窗户上隐约的光亮,还道自己睡迟误了上班的点,唬得一掀被子就要跳起来。

一只手却伸过来,将她牢牢地缚到他身下。

谢悠然睡糊涂了,根本忘了婚礼那一茬,一边剥开他的手一边挣扎着找自己的手机,说:“别闹,我上班要迟到了。”

宋建辉有些好笑:“今天不是元旦放假么?这个点,你上什么班?”

谢悠然这才悚然一惊,记忆纷纷回笼,身体不由得微微发僵。

宋建辉将她重又拖进被窝里,抱住她,问:“睡好了吧?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语气温和得就跟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一样,这事实跟她预想的实在差太多,谢悠然心下发颤,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只得闷着头说:“还好。”

她不说话,宋建辉后头也沉默了下来,只手环抱住她,拇指轻轻在她随着睡衣上滑而j□j出来的腰肉上轻轻摩挲。谢悠然先前还忍着,到后来实在是忍不住了,将他的手一把掀开。

宋建辉却又缠了上来,叹口气,问:“还生气?”

人一般就是这样,吃软怕硬的多。今日宋建辉要是一开始就板着脸跟她争,谢悠然不定还会心虚,但这会他先示好讨饶,谢悠然的底气反倒是足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宋建辉也觉得自己做错了啊!

而且她也真觉得他做错了,他心里再有愧,怎么能由着那两老人去折腾孩子呢?一想到这谢悠然心里就隐隐冒火,所以说,是男人就有渣的一面么?

她甩开他的手,准备好好和他清算清算,结果宋建辉学宛妤跟她耍无赖,紧紧地抱着她:“你再生气也不行了,横竖气过了你还是我媳妇,我们两个扯了证了拜了堂那么多亲戚朋友都见证过了的……早晓得我拦着妈干什么啊?就该请两个直升机全城招摇一下,这下全世界都可以给我们做见证了!”

谢悠然:……

作者有话要说:

只有两万字了哦?你们确定要双更?双更就很快没影了啊,还是悠着点来吧。

嘿嘿。

有些童鞋说不要虐渣了,嗯,不虐是不行的,不然对不起偶挨的那些骂啊。

还有这两天在想下一篇文写什么,我觉得,宛婷和宋仁轩是没法写的了,这两只太没悬念,要不就写写宛妤,让宛婷跟宋仁轩做第二女主和第二男主?

87

谢悠然本来就是个软性人,而且她也不觉得自己做的就完全对,虽然她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孩子,但那样没情面地甩袖走人,还是在两个人的婚礼上,还有那么多亲戚在,确实是不该的。

因此他这么一缠,她就完全没脾气了,虽然道歉的话最终没有说出口,但两人出来时,却已经是和和美美了。

宋建辉接了个电话就要出去,两人婚礼后还有许多扫尾的事要办,因着谢悠然临时带崽落跑,他担心得什么都没来得及料理,这会将她哄转了,就又急急忙忙出门了。

还怕她冻着,坚决不肯要她作陪。

他不愿意,谢悠然便也没坚持,彼时家里并没有人在。谢悠然把他送出门后偷偷摸摸地挨个房间看了看,发现钟君和孩子们都不在家,只有谢岚山在书房里练字玩儿。她不由得松了口气,挨进去打听她跑了后发生的事——刚刚她没好意思问宋建辉,

这才晓得那童家的老太太还被她气晕了过去,童父看着“弱不禁风”的,倒是什么事也没有,只拿拐杖指着宋建辉说他娶了个好媳妇儿。

“我瞧小宋当时真是焦心得要命,想跑出来追你们吧,可老太太躺那儿……嗨,那叫一个乱,最后还是他那些表哥表弟什么的替他出来寻你们,还一寻不到二寻不着,你又手机钱包衣服什么都没带,我看他是急得脑袋顶上都快要冒烟了。最后发起狠来,还说要打电话让他以前的同事得空的去找你们……我和你妈是拼死都拦了,他们再得空那也是警察,要真劳动他们了,那叫什么事?这婚结的,还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谢岚山说起当时的情景来,还有一种心有余悸的感觉,看着谢悠然叹说:“我说你也是,生气就生气,你跑什么啊?”

“跑得好!跑得呱呱叫!”

一听这噼哩啪啦干干脆脆的声音,谢悠然就头皮发麻,也顾不得她话里的内容是讽刺还是真的夸奖,回身站起来跟她妈先赔了个笑脸,讨好地喊:“妈,你回来了啊?”

钟君走过来一把拍了拍她的背:“站直点,别做出一副懦懦弱弱没骨头的样子,你妈我还不至于剥了你的皮。而且我觉得吧,谢悠然你蠢了半辈子了,今日总算是做了件能干事了!”

谢悠然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妈,简直不相信这是钟君大人说出来的话。

她老人家这是在夸她吗?她忍不住掏了掏耳朵:“妈,我没听错吧?”

“你就得瑟吧!”钟君指着她笑,“我说你跑得好,那就肯定是跑得好。放心吧,你真以为那两老家伙是个蠢的?他们要是真蠢,选你们婚礼那当儿过来多好?随便做些什么就能嗝应死你们!可他们没有,他们等到宾客散完了才进来,要闹场子也闹得这么没底气,只能说他们不满意小宋再娶是真的,但心底下还是很看重他的,不愿意将他得罪得太狠。所以我看啊,等他们想转来,指不定得多喜欢,你这么维护的可是他们家的小外孙,是他们女儿唯一的骨血!”老太太说着说着兴头越发高了,伸出指头点了点谢悠然的脑袋,“所以你那举动虽说蠢是蠢了点,跑出去还不晓得披件衣服,没得冻坏了自己。但还好,效果总是有的,让他们看到,你为了小的连人家老子也一起骂,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就像小宋,你看,说你什么了没有?还不是一得到你消息就什么也顾不得了,撒着欢地乖乖到你面前来道歉赔罪……哎呀,我就说嘛,我是哪个?怎么可能养个一直蠢得死的女儿出来……”

谢悠然开始还听得挺乐呵的,及至这一句出来,无语了。

不过就像钟君所说的那样,童家那两老人虽然当时气得够呛,但后来确实也没再做什么过份的事,除了第一回宋建辉送他们回去时给轰出来外,后来他再去,那老两口的态度就缓和了很多,虽然还是爱搭不理的。

但他给他们请的保姆说,老头老太当时回去痛哭了一场,之后精神头反而慢慢地好了。估计是死心了,宋建辉一结婚,他们反而彻底接受了女儿已死的事实。

年三十的时候宋建辉按惯例上午要带着宋仁轩去他们家陪老人过除夕,临走时钟君给小家伙兜里揣了部手机,还当着宋建辉的面告诉他:“要是外公外婆好好的,那就陪他们一起吃餐饭;要是再乱说话,就回来,爸爸不送,你打电话回来你妈亲自去接。”

谢悠然一个劲地点头。

宋建辉见状颇是无奈,童家老两口那么一闹,谢家人在这方面是彻底不放心他了。虽没有三天两头拿这个来说事,但他一说要去童家,这一帮子人都跟着如临大敌。

好在谢悠然心思细腻,逮着时机就跟宋建辉做亲情教育,劝他不要把外公外婆说的话记到心里去,毕竟,他们是他妈妈最亲近的人了。

大家一起生活得久了,宋仁轩性子虽不说有些根本的改变,但确实是比过去要多了几丝烟火气了,没事还会跟宛婷宛妤一起疯一场。虽然对去童家还是有些抗拒,但可能是有了底气,到底没有像以前那么战战兢兢的了。

这一回去,还头次得了两老给的红包。

谢悠然嫁给宋建辉的第一个年,自然是过得热闹又隆重的,往常宋建辉在除夕这天,上午去童家过,下午就由宋家老爷子组队,一屋亲戚朋友在外面包个房吃一顿,省事是省事,但总没有家的温馨感。

今年有了谢岚山和谢悠然这两大厨在,自然是不需要去外面组团吃饭的了。宋老爷子也晓得他们这是头一年,也乐得没有喊他们去。

一家人一起快快活活地过了个新年,一边看雷打不动的春节联欢晚会,一边侃侃天,说说地,包一包新年红包,站在阳台上看一看城市上空的焰火,哪怕只是最平常的递点瓜子给你吃的举动,都透着一股子甜味来。

谢悠然觉得很满意,她对过年已经很久没有过兴奋的感觉了,现下是第一次觉得,所谓的团团圆圆,该是人生当中最圆满的一个状态了。

就是那恐怖的拜年,因着有这个人在,好似都变得轻松简单了起来。最难得的是,宋建辉家的那些亲戚,对她的态度居然意外

的和软,较之第一回见他们时,真是好了不晓得多少。

她当时还以为,那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她对宋仁轩的维护,发现她是真心疼爱孩子而不是冲宋建辉的身家去的才会对她好。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压根不是那么回事,是江胜同自己喝多了酒,跟那些表兄弟一起吃饭时承认说,他和她谢悠然什么事都没有,他是帮着人前夫,污她名声,害得她不得不净身出户的。

这一下,江胜同虽不说成为了众矢之的,但给宋老爷子晓得后,还是着实让人修理了他一顿,当时老爷子的原话是:“我们家的子子孙孙,可以为了钱去讨饭,但不能为了钱去害人,而且这害的还是个女人!”

所以他们结婚时,江胜同脸上那伤,就是那么来的。

谢悠然对江胜同说了解也有些了解,她才不相信那男人会有酒后失言这回事,这一切,只能是宋建辉逼着他做的,为的是替她在他们亲戚眼里先平一下反。

但是不是,她也没问,就当是江胜同自己反悔了,横竖是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不成还要为了那事跟他闹成仇?

说起来,宋建辉能为她做到这一步,想到这一招来调和她和他那些亲戚的关系,已经算是很好的了,又不是指望他和江胜同为了她闹得反目。

他能真的把她放在心里,谢悠然就已经很知足。

过年以后没多久,谢悠然新书的样版也出来了。

她在电脑里打开,看到书封后不由得微微一愣,其他华丽丽的宣传词都放到一边,最打眼的其实还是上面两句:被弃的糟糠之妻,奋起后逆袭寻爱之作。

尽管早就知道公司的宣传方向,但可能是心境变了吧,看到这么大喇喇的两句话,她现在居然后悔了。

上回人家问她怎么就动了写这个故事的原因,她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地说是因为孩子们喜欢,她因为给不了他们健全的家,就想编个故事哄哄他们高兴。

她学习动漫也不是兴趣,而是因为离婚后自己恁大年纪了,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想学些什么充实充实,怀着兴许能有点什么出息的微弱念头而来的。

她当时说的时候只觉得,万幸啊,她竟然在绝望之下选了这条路,还给她选对了。

她家的领导貌似对她那些事很感兴趣,一边说着冒犯一边问了个详详细细,最后,笑眯眯地看着她说:“谢悠然,这可是绝好的话题啊,又健康又励志。你晓得harrypotter的作者罗琳吗?她成名前是一名如洗的单亲妈妈!如今社会上,有多少失婚妇女你晓得不?就冲这,你的境遇,也是拉拢读者的绝佳噱头啊!”

一下把她抬到这高度上来,谢悠然有些受惊若惊,嗫嚅着嘴说:“那罗琳最终靠的还是作品。”

“说得好!”领导听完一拍手,“你的作品内容什么的都不缺。可这世界上,好作品万万千,为什么多数都没法出名?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狗屁!如今是互联网的年代,是炒作的年代,有了话题点,狗屎包出来闻着也香,没有话题点,你百年陈酿放面前,人家还道是臭馊水!”

兜兜绕绕说了很多,总之一句话,她被抛弃的血泪史,就是现在最好的一块踏块板,垫着脚尖上吧,成功就在眼前了。

谢悠然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听领导把那些事说得跟天上掉花一样,心头一热就答应了他,拿自己的那点私事出来一起贩卖。

而且当时她确实还有点私心的,她连笔名都没有取,就是想着有一天,让她的书,堂而皇之地放在百利书城里最畅销那一块,摆到宛南平的眼皮子底下,告诉他说,离开他,她过得很好很成功!

可现在,她已经结婚了,她和宋建辉婚后的日子比她想要的更安稳更幸福,她还有必要,做这么负气的幼稚的事情,去拿自己和他的那点子事情,跟那个曾弃她如敝帚的男人宣战吗?

88、

因着这个宣传的点,本来出书该是好好高兴的事,谢悠然居然感觉出了一点沉重来。她倒是没那么自恋地认为,自己出本书就成名人了。主要是书上面的宣传语让她感到有些难以面对宋建辉——世人都说,对一个不爱你的人,最大的惩罚不是恨或报复,而是遗忘。她如此心心念念地想着要光鲜给宛南平看,倒显得她有多放不下他似的。

不过这种事,不可能瞒着他,自从晓得她有漫画书要出出来后,全家人都在翘首盼着将书拿到手,钟君大人在他们结婚那天已经跟n个亲戚家的孩子保证过:“书出出来,我就送你一本,还带签名的!”

宛婷和宋仁轩就更不用说了,年纪越大,宛婷越是古灵精怪的,这一回不晓得是从哪里学来的主意,拿着她的手稿逼着宋仁轩帮她满学校搞什么预售——五块钱一本的签名书,已经从她们年级卖到全校去了。

问了书的定价之后,谢悠然这一下是更愁了:这一次,她得是亏大发了!

瞒不过去,自然就只能坦白从宽。谢悠然思虑良久,选择把封面从电脑上先发给宋建辉瞄一眼,看他会说些什么出来。

他是很少上网的,到

时候他没看到,她还可以寻个借口说,我发你了啊,是你没有意见反聩回来嘛。

结果,离线文件将将发完,那边提示对方已收,宋建辉还回了她一个硕大的笑脸。

惊得谢悠然心肝都颤了一下,问:“原来你在线啊?”

宋建辉电脑使用尚可,但打字有些慢,半日才晃悠悠地回了她一句:“嗯。”

谢悠然又问他觉得封面如何,这回却是再也没有消息了。心悬了半日,还道他接受无能,怒而不理她,结果回到家鼓起勇气一问,他老人家答说:“哦,我收了后不晓得存哪了。”

谢悠然:……

宋建辉看她无语的样子,还以为自己无意当中的忽略让她难过了,便讨好地要求她再给他看一眼。横竖不做也做过了,谢悠然就又开了电脑找给他看。点着上面的两句话闷闷地说:“我正在跟那边沟通,看能不能把这两句话去掉。”

宋建辉看了一眼,先表扬:“封面很漂亮,冰块boss好帅啊!”再把她说的那两句话看了看,略有些惊奇地问,“为什么要去掉?”

谢悠然眨巴眨巴眼:“你不觉得,呃,这个看着很别扭?”

“不别扭啊。”宋建辉摇头,板着脸说得一本正经的,“寻爱之作啊,冰块boss可不就是你的最爱么?”

谢悠然:……

所以,她一整天的纠结难过心伤无奈惆怅彷徨,缠着那边的编辑说要抹掉封面那两句话到底是为哪般啊?!

既然宋建辉全然不在乎她顶着一个“糟糠之妻”的名头,谢悠然便也觉得没什么所谓了,书上市前后,连自己的微博都交给了那边去打理,由得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他们公司的业务很多,她本身也忙,所以看过封面后的事就再也没去关心过了,后来只晓得前期预售情况还挺不错的。谢悠然的作品,没什么匠气,虽然是很俗套的打boss故事,但又有些喻教于乐的味道在里面,人物可爱,对白传神有趣,画面漂亮精致,在微博上贴出一部分后,很是收获了一些忠实粉丝,市面上好的儿童动漫故事书并不多,所以销售商对这套书也很是看好。

前期预售一出来,出版商就着手和她谈后面作品的事情了,还跟她说,她可以据此写一个系列的故事书出来,以弥补绘本上故事性不足的遗憾。

合作条件到后来,开得很优厚。

听到这些,谢悠然自然是高兴的,回家心情好还会跟家里人得瑟两下,有时候想起来,直觉人生如梦:慈爱的父母、可爱的孩子、体贴的男人还有蒸蒸日上的事业,这一切,居然都是她谢悠然一个人拥有的,而且是而立之后,人将老花将黄的时候获得的。

真正是老天厚爱!

在她幸福得快要找不着北的时候,网络上却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风暴——事实上,就跟她原先预计的一样,那个宣传语以及公司定位的宣传方向,并没有对她作品的售卖起到太大的作用,反倒是叶唯安的那个写手朋友,无心插柳之下,成为了这场风暴的风暴之眼。

等谢悠然察觉的时候事情已经有些失控了。

那天她正在上班,莫名其妙有人打电话到公司找她,先狠狠将她夸了一通,末了又作死地骂了宛南平一顿:“你那个渣滓前夫,臭男人死男人总会有报应的,你看着吧,内男人人品那么差,就是点了那么多钱也看不住,早晚得让那些不要脸的小三小四掏空了……”

那激愤的劲头,弄得谢悠然一头雾水,惶惶然听了半晌还以为是哪家亲戚大人,便问:“请问,你是哪个啊?不好意思哦,我听半天没听出你的声音。”

那边就笑,嘿嘿嘿地,挺爽朗的声音,说:“悠然大大你好好玩哦,我是你读者啊,老喜欢你的书啦,我儿子也喜欢,超喜欢超喜欢。我和你还是一个地方的人哦,下回找你签个名好不好?”

谢悠然听罢,简直是有些惊恐!

之后这样类似的电话还没有断过,甚至有人特嚣张地问她:“要不要废了你那个渣前夫?跟你说,我爸是哪个哪个,废个人就跟废个玩物儿似的。”

谢悠然听得汗如雨下,翻到网上才晓得自己微博下面都闹翻了,全是安慰她和骂宛南平的。她问编辑怎么就到这一步了,编辑说:“你不知道?是你朋友啊,以你为原型写了一篇小说发出来了……”

谢悠然照着她给的地址寻过去,才晓得是叶唯安朋友。可能互相转发帮忙是这个圈子里的惯例吧,尽管两人不熟,她还是在她所有的自有媒体上,替自己不遗余力地吆喝着新书,不但吆喝,还十分煽情地附赠了一篇差不多一万来字的短篇小说。谢悠然稍微看了看,老实说,那文章写得挺感人的,姑娘文笔好,真正是妙笔生花,她那么懦弱、无趣的性子,在她笔下硬是变成了个坚强、干练、自珍自爱且十分聪明善良豁达大度磊落如风爱女如命的天下第一好女人!如果她不是故事里的主角的话,她也会被那故事里的女人所感动,顺带恨死那个渣前夫!

谢悠然看罢,不晓得该感动还是该惶恐,虽然她曾经一度也恨死了

宛南平,恨不能吃他肉剥他皮断他骨,但是,那也只是幻想一下罢了,他终究是孩子的父亲,将他批得这么鲜血淋漓的——她不是于心不忍,她就是害怕宛婷和宛妤长大后会不好想!

别人在学校里说起,她们面上也很没有光啊!

踌躇半天,她还是决定给叶唯安打个电话。

叶唯安的产假已经过了,刚上班便接了个比较大的经济案子,忙得昏头昏脑的,接到她电话时嘴上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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