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最不可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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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笙:“……”
忽然就生不起气来了是怎么回事?
楼宁之又叭叭叭不停地按喇叭:“滴滴吗滴滴吗滴滴吗?”身边呼啸过好几辆车, 楼宁之催促道,“走吧走吧, 我请你吃饭,对了你吃饭了没啊?”
“没有。”庄笙也不知怎么,方才的冷硬顷刻间化解得无影无踪,下意识就回答了她。
楼宁之:“那不就得了,遇到了就是朋友,何况咱俩两天遇见三回,北京城人这么多, 这得是多大的缘分啊。”
楼宁之一脚刹车把跑车停在了她侧边儿,长发被夜风撩起,光线里迷离的侧脸惊人的帅气。
庄笙愣住。
楼宁之:“上来啊,趁着人交警还没过来给我贴条儿。我这新手上路,不好在警察叔叔那里留下坏印象。”
庄笙:“……”
啧,看不出来她还这么遵纪守法。
半分钟后,她已经在副驾驶坐好并系好了安全带。
楼宁之没心没肺地笑:“这才乖嘛。”
庄笙心里腹诽道:屁孩儿。
嘴上却没反驳她, 只因为楼宁之的语调里有一种很轻的宠溺意味, 虽然只是她想象中的。她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快消了气,大抵就是败在了对方的没心没肺上,和她置气不值当, 因为置气半天, 人家根本就发现不了你在生气, 只能把自己气个半死, 以后长点儿记性。
以后?
庄笙兀自愣了下,想什么以后,她那样地位的人,哪里会有什么以后,趁着现在能看见的时候多看会儿吧,也许这就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
庄笙转过脸来,装作看风景似的四处环顾,每次望到楼宁之那个方向就很短暂地停留一下,用力地将对方的面孔留在自己的记忆里。
没心没肺的楼宁之自然什么也没发现,她耳朵上挂着耳机,和上次一样,对方在催促,她脾气暴躁地应好。庄笙有些纳闷,为什么楼宁之对她从来没有这么坏脾气过。
其实很好解释,第一个可能是她和自己不熟悉,第二个可能就是自己对她来是特殊的。庄笙不是个自作多情的人,放在平时,她肯定想都不想排除了第二个答案,但是她现在心里有点儿什么,心里一直在这两个选项中做着艰难的角力。
她想得太过专注,错过了两次楼宁之看向她的眼神,也忘记了再次跟对方澄清,她的名字,是笙箫的笙,乐器,而不是十二生肖的生。
楼宁之也纳闷:这美人怎么理都不理她。
两人一路无话,到了酒吧附近,找了个停车位停下,下来步行。这儿是条有名的酒吧街,楼宁之抛着车钥匙玩儿,轻车熟路地钻进了一间酒吧。
庄笙临进门前,看了一眼酒吧的名字:“……”
这么巧?
楼宁之往里走了一段,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回头一看,跟在自己后头的人后了好几步,她退回来,一把牵住了庄笙的手:“发什么呆,我差点儿没找着你。”
楼宁之的手很软,又软又滑,那是从娇生惯养才能养出来的一双大姐的手。
手心传来的热度让庄笙一愣。
她觉得她今晚上一半时间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都是在发愣状态。
不用楼宁之,庄笙一眼就注意到坐在豪华卡座里的那些和楼宁之差不多年纪的公子哥儿和千金姐们,二代们东倒西歪地坐着,桌上堆了一大摞的空酒瓶,这群人已经喝了不少了。
楼宁之本来想吊儿郎当地晃过去的,奈何手上牵着个人,影响她发挥,只好端端正正地走了过去,一身懒骨头十分不得劲儿。
“老大来了,快给老大让个座儿。”
“老大旁边那个是……”
“不是嫂子吧?”
一群人闹哄哄地起哄,楼宁之踢开了一条企图从北京抻到上海的腿,在对方的假样哀嚎中,横跨一溜大腿,大爷似的坐在了最中间。
她长叹了口气,整个人没个正形地歪在了卡座上,舒服极了。眼睛一眯,瞧见坐在半圆沙发最外边的庄笙,楼宁之把自己身边的弟一号一推:“你快起开,给蝴蝶让个座儿。”然后高兴地朝庄笙招手,“你离我那么远干吗?过来挨着我坐呀。”
弟一号委屈,庄笙则是一脸懵逼。
实话她看到这儿这么多人就后悔了,这些人和她的生活都离得太远了,那种和繁华都市的隔阂感,在这些人身上感觉得更加鲜明。
她摇了摇头,即使这儿有楼宁之在,她也打算告辞了。
只是那句“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堵在喉咙里,怎么都不出口。她这一下没出口,楼宁之就没再给她出口的机会。
楼宁之虽然骄纵,但是待人接物还是懂的,庄笙是她带来的人,断然没有让人家到一边坐着,她自己嘻嘻哈哈玩得痛快的道理,于是她不高兴道:“你过不过来?”
庄笙还在犹豫。
楼宁之已经站了起来,一副“山不来就我我便来就山”的架势,在座的一圈儿二代都盯着庄笙看,目光里仿佛带着无声的责备。
人家都是出来玩儿的,你在这儿瞎矫情什么。她想。
庄笙迈开长腿,赶在楼宁之过来之前,坐在了弟一号给她让出来的位置上。楼宁之眉开眼笑,勾着她的肩膀,跟大家介绍道:“这个是庄生,我朋友,都认识一下。”
弟们还等着她介绍更多的背景,比如她家里都是干什么,爸妈又是哪个大佬,可楼宁之完就没下文了。看她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
二代们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目光,弟一号被推出来代表大家发问,笑嘻嘻:“人干什么的你总得一下吧?”
“那个……”楼宁之挠挠头,想起来她上午在片场看到的装束,“演员吧。”
“噢噢噢——”二代们又起哄,凭借他们丰富的联想力脑补了一出霸道二世祖包养演员的戏码,弟一号更是从昨天的电话里听到了某些暧昧的声响,于是想得更多。
弟一号:“老大你昨天下午是不是跟这位庄姐在一起?”
楼宁之:“对啊。”
她昨儿拉人家滴滴来着。
弟一号暧昧地笑:“好嘞。”
楼宁之拍了他一巴掌:“想什么呢,一脸淫|荡。”
弟一号冲她竖了竖大拇指:“没想到您好这一口,怪不得学校里那么多帅哥追你你都不稀得搭理人家,嘿嘿嘿。”
楼宁之:“???”
把话清楚,她干什么了,好哪一口了?
弟一号保持着“淫|荡”的笑容,跟身边的人咬耳朵,一个传一个,大家看向楼宁之的目光都透着诡异的兴奋。要知道他们都是一些刚成年或者临近成年的二代们,虽然嚣张跋扈了一些,但是家里对于两性之间的活动项目管得很严,大多数人还是空白状态,少数几个也是开了个青涩的荤,只有楼宁之,一成年居然找了个包养对象,还是个明星——他们不认识庄笙的脸,但是根据主观想象,将对方定义为了明星。
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他们打量起庄笙的目光便不一样了。要不老大是老大呢,眼前的明星绝对是纯天然的,他们都文化课不好,不出华丽的形容词,就是觉得很好看。
楼宁之听不懂,不代表庄笙听不懂他们的打趣。这种事情她见得很多,和她一起的群演,今天还在演背景板,明天就攀上了高枝儿,去了别的剧组演配角,要是运气够好,还能直接担纲女主,可谓一飞冲天。就连她自己,也没少人给她塞名片,那些东西都被她转头丢进了垃圾桶。
如果给她塞名片的是楼宁之呢,自己还会拒绝她吗?
她没来由地这么想道。
搭在她右边肩膀的那只手忽然变得烫人起来,庄笙僵住,左手拿起了桌上开了瓶口的啤酒,喉头滚动,仰头灌了一口下去。
-如果声姐姐不是这么痴汉笑的话我真的就信了
-hhhhhhhh朋友就朋友啊,一副被我们捉奸在床的样子是闹哪样啊
-yoooooooooo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次见声姐姐这么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看点儿东西。”庄笙半边耳朵都红了,在完这句话以后就将手机屏往自己这个方向带了一点,由于屏幕不大,就这么偏了一下楼宁之就看不清了。
她也没介意,大大咧咧地笑道:“你看。”
微博上这些人虽然少,但基本上都是她的铁粉,跟了很久的。她在网上也没这么沉默寡言,经常会分享一些生活中遇到的事情,久而久之就感觉都是她的朋友一样。朋友有朋友的好处,也有朋友的坏处。
比如现在弹幕越来越过分的调戏。
-声姐姐的围巾呢,快拿过来给女朋友戴上啊
-怪不得之前那次问对象的时候忽然挂掉了,原来如此[点头]
-上次?想起来了卧槽哈哈哈哈
-别担心我们不会歧视你的,颜值即是正义,好看的姐姐就该跟好看的姐姐在一起,不要便宜了臭男人╭(╯^╰)╮
-这么久了大家都没问到,我就诚心诚意地发问了:声姐姐和姐姐谁在上面啊
弹幕顿时飘过一片哈哈哈哈哈哈哈。
庄笙第一次感受到越界的关心给自己带来的苦恼,她轻轻侧了一下头,凡事三分钟热度、跳脱的楼宁之此时目光正在另一个方向,察觉到她的注视以后朝她投过来疑惑的一眼。
那眼神清亮、透彻,映着身前璀璨的万家灯火,依旧不染尘埃,干净到不似人间。
庄笙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自己居然揣度她和自己是一样的心思,她还是个人吗?
楼宁之:“看完了?”
庄笙转回去:“……还没有。”
她磨了磨牙,在手机上敲字:【真的是朋友,再我要生气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直播间静了一下,接着飘过去几个礼物。
-好了好了都别开玩笑了
-不生气么么哒
-我错了
-摸摸头
-朋友朋友,默念一百遍
-声姐姐朋友有对象吗?没有的话考虑一下我呗
-楼上简直是禽兽,我刚看人家一闪而过的妹子额头和眼睛,分明是个朋友哇
-我也是个朋友哇,我今年才十六略略略
庄笙打字回:【有对象了,别惦记了】
-啊,我刚恋爱就失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不失恋,因为我一直是声姐姐的老婆,声姐姐恋爱了告我一声,我去哭一下
-务必也告诉我一声
-我是亲妈粉,也求告知
-楼上亲妈的敢问你多少岁了?
-emmmm二十七吧,觉得声声可爱不行吗?
“声声本声”——庄笙并不觉得自己可爱,反而很无趣,比如在忽然面对这么多人的调戏的时候她根本不知道什么。
于是避而不答,镜头继续转动。
楼宁之已经凑了过来,接着看弹幕,弹幕比刚才克制多了,没什么暧昧的话,庄笙让她看,并且时刻注意着,有什么苗头立刻转开。
她不吭声,楼宁之倒是真的被弹幕启发了一下。
楼宁之:“你有男朋友吗?”
庄笙呛了下,咳了起来,“没,没有。”
“谈过吗?”
“也没有。”
“噢。”
耳机话筒在左边,楼宁之也站在庄笙的左手边,两个人的对话自然传到了直播间里。
弹幕笑疯了。
-这还是我那个沉稳大度稳如老狗的声姐姐吗?
-不知道为什么听得我一脸姨母笑
-总觉得下一句就是要不考虑考虑我呗
-看似稳如老狗,其实慌得一逼
楼宁之:“那没问题了。”
-这剧本不对啊hhhh
-总觉得后面还有一万字没有详情描述出来
-求补全
楼宁之看弹幕看得一脸:“???”
庄笙为了避免弹幕再搞出来什么她不能控制的事情,借口“我要去吃麻了”,把直播果断给掐了。
“别理她们,都闲得慌。”庄笙看似不经意地随口问道,“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啊。”楼宁之和她不同,答得就坦率多了。
她吃喝玩乐没够,哪有闲心去谈恋爱啊。再了,早恋是会被大姐打断腿的好吗?虽然楼宁之一度深深怀疑她大姐初中就开始谈恋爱了,奈何她那个时候太,没有一双发现奸情的眼睛。
“谈过恋爱吗?”庄笙紧跟着又问了一句。
“也没有。”
庄笙:“噢。”
楼宁之问她:“你噢什么?”
庄笙反问:“你刚刚又噢什么?”
楼宁之纳闷道:“我就噢你没男朋友挺好的,可以陪我玩儿啊。”
庄笙:“那我也是这个意思。”
楼宁之:“……”
她琢磨了会儿,笑容忽然暧昧起来,看着庄笙的眼睛尤其的亮。
庄笙被她盯得毛骨悚然,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两步,“干……什么?”
楼宁之凑过来,抬起来一条手臂就将她肩膀给搂住了,两人靠得极近,庄笙都能闻见她身上香水淡淡的木香尾调了,余韵悠长。
旁边人来人往,楼宁之在她耳边:“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呀?现在表白,我给你个机会呀。”
庄笙脑子里轰的一声,防线全线崩颓。
她发现了。
她怎么发现的。
自己现在要怎么办?
一个一个的问题在脑中盘旋,吵得她几乎没办法思考,眼中只有楼宁之的一颦一笑,和她分外明亮的眼睛。
要不然……
就一鼓作气吧。
是死是活就看这一下了。
如果她拒绝,那她们就老死不相往来,连朋友都不要做了,不能做恋人的人一辈子也不能退而求其次成为朋友。
她下颔线绷了绷,神色一肃,正要将心事和盘托出时,楼宁之就松开了,嘴角慢慢弯起,先是忍俊不禁,而后是捧腹大笑,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
庄笙:“???”
这是怎么回事?
楼宁之:“你怎么这么好骗啊,我什么你就信什么。”
庄笙:“……”
楼宁之笑容恶劣且顽皮:“我这张脸是不是长得特别有欺骗性,我跟你我上次真的骗了个姑娘跟我表白,给我吓的,原来她真的喜欢我。”
庄笙勾了勾唇角,笑容不大美好。
你这样的家世、性格和样貌,专心对一个人好的话,谁能保证永远不沦陷。
楼宁之:“你别生我的气啊,我刚看你要生气就赶紧不玩了。”
庄笙回想自己刚刚的表情,难道在她眼里她是生气吗?她明明就是要表白。
楼宁之:“我上次还跟我二姐这话,结果她操起手边的东西就把我打了一顿,可疼了。”庄笙还在想自己是不是要礼貌性地表达一下关心,楼宁之自己就乐开了,“不过后来大姐教训了她一顿,可以,怎么能打人啊。”
庄笙觉得不大对:“你不是……”她大姐不也揍人么?
楼宁之“哦”了一声,道:“是这样,不过大姐打我的时候一般有正当理由,二姐就比较随心所欲,所以我经常告她状,但是我大姐都没打过二姐,让我很不平衡。你有什么法子让我大姐打二姐一顿吗?”
“……”庄笙实在无法理解有钱人的烦恼,更无心插手对方的家事,只好避而不谈。
好在楼宁之也没想着她回答,自言自语了一会儿,就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了。
庄笙望着头顶不见多少星子的夜空,无声地叹了口气。
楼宁之兀自喋喋不休,疯狂吐槽她两个姐姐。
楼三姐是不知道自己一番话引得佳人如何心绪起伏,又花费多少心力才能将那些已经掀动的惊涛骇浪重新归于暗流之下。
一晚上跟过山车似的,这也导致庄笙后来聊天的兴致一直不大高,楼宁之和她话她都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楼宁之虽然迟钝点,但到底不是个傻子,久了也发现了,问庄笙怎么了,庄笙扯扯嘴角,抿出一个笑容她饿了。一句话就转移了话题,楼宁之问她要不要再买点什么吃,庄笙不用。
两人也不走动了,就在那儿站着等号,不一会儿外面有空凳子了,两人坐下,一个玩手机游戏一个盯着脚下发呆。
约莫又等了二十分钟,终于叫了庄笙手里的号儿,两人进门,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入座,蒜香、麻辣各来了两斤,外加烤串儿。
人多,餐上得也慢,楼宁之也不想玩游戏了,就想跟庄笙会儿话,但是对方还是一脸烦闷不想话的表情。
楼宁之急得都快抓耳挠腮了。
庄笙从发呆中回过神来,就看见对方歪着脑袋,左脸如同摊煎饼一样,用纸巾隔着瘫在了桌子上,有气无力地斜盯着她,生无可恋的大眼睛里分明写着——
你再不跟我话我就死了。
她还是个孩子,和她计较什么?
庄笙看着楼宁之,心里那点儿郁卒不平烟消云散,嘴角不受控制地挑起,语气也不自觉温柔起来,“怎么这么看着我?”
楼宁之顿时如蒙大赦,忽闪着眼睛,委屈撒娇道:“声姐姐……”
庄笙心脏狠狠一动,跟着便是身体战栗了一下,指尖和手掌一并用力地扣住了椅子边缘,才没有当场软得瘫下去。
“你别……”庄笙双腿并了并,艰难开口,“……别这么叫。”
弟二号刘昊吃了痛,眉毛一皱,很快又嬉皮笑脸的:“我不就开个玩笑,至于么?是吧嫂子?”
庄笙不知道怎么回答。
楼宁之也不话,用那双通透澄澈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刘昊。
刘昊也盯着她,眼眶红了些,没有服软的意向。
原本热闹的局子就这样冷了下来,在场的二代们面面相觑,最后将两人从僵持中拉开,刘昊低低嗤笑了一声,拿起桌上的啤酒瓶,仰脖子一口气一瓶酒,放下,望向楼宁之,语气很硬:“我不该乱话,赔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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