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1 / 1）

第三十七回 各得其所妙分功 欲求不满起刀兵/p

/p

周坚在彭城经营多年，搜刮了海量的民脂民膏，前些日子还灭了周默，又发了一笔横财。现在情况逆转，慌不择路的周坚来不及带走自己的宝藏，全留给了诸侯联军。/p

钱财、军械、粮草应有尽有，仗着大帅的名义，郗鉴派人看住了各个库房，然后拉着蔡豹一起巡视。转完一圈，两人立下规矩，三分之一上缴朝廷，其他的对半分。/p

蔡豹人多，表面上有点吃亏，实则不然：经此一战，彭城国重归州府节制，这是多大的利？郗鉴还允诺蔡豹，要推举他的亲信为新任彭城内史，蔡豹自然高兴。/p

这两方定下基调，其他军头们不敢造次，只能去劫掠寨中民居，居民多是贼兵家属。/p

忙完了大事，郗鉴返回帐中休息，不一会儿，郗迈进来了，兴奋的禀报道，“叔父，这回咱们可赚翻了，除了财物军资，还俘虏了近千丁壮。不过还有千余妇孺，没什么用，该怎么处置？”/p

郗鉴想了想，吩咐道，“传我帅令，俘虏无论男女老幼，兖州的归咱们，其他的交由蔡帅处置。”/p

郗迈闻言一愣，疑惑的问道，“青壮也交出去么？这里面可是徐州人居多，兖州人没几个。”青壮既可当劳力，又可当战力，历来是诸侯争夺的焦点，郗迈有点舍不得，也不理解。/p

郗鉴缓缓答道，“天下大乱，罪在吾辈，蒸民何过？无奈投贼，保命而已，奈何苛责？现贼人已除，当劝课农桑，安置百姓。让他们各还其本，仁义之举，岂非上策？”/p

郗迈还是不服，追问道，“乱世中哪讲仁义？汉末群雄何曾如此？”/p

郗鉴眉头微蹙，敛容道，“咱们聚众只为保境安民，岂能与那帮乱臣贼子相提并论？争雄百年以致生灵涂炭，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苦，还嫌不够吗？”/p

郗迈闻言默然，灾荒的滋味，他记忆犹新。那年郗鉴从洛都逃回乡里，正遇上饥荒，饿殍遍野。郗鉴家里本就穷，又带着郗迈和周翼两个孩，很快就断了炊。/p

那个时代名声可以当饭，乡里有富户敬重郗鉴，开饭时请他一起去。郗鉴带上两个孩子，富户却不高兴了，自己也很困难，没能力再多养两张嘴。/p

郗鉴无奈，只能自己去吃饭，吃完后再拼命往嘴里塞食物，回来吐给两个孩子吃。/p

个中滋味大家可以试试，绝对会两眼昏花，反胃干呕。但郗鉴别无选择，谁能想象，一位名扬天下的士人，为了生存已全然不顾形象！这就是饥荒的力量。/p

想起往事，郗迈愧疚不已，低头领命而去，郗鉴的帅令很快传开。/p

蔡豹当然知道俘虏的重要，早就吩咐手下尽可能多占，正担心郗鉴要来分人，就收到了帅令，蔡豹愕然不已，同时又有些惭愧。/p

“郗道徽真名不虚传，吾不及也！”蔡豹感叹道，联想起自己多年难以升迁，又自嘲道，“德行如此，还能怪谁？”心服口服。/p

然后蔡豹亲来拜访，郗鉴盛情款待，有他二人作表率，劫掠的各部互帮互让，竟然毫无冲突。/p

第二天一早，缴获物资的明细整理好了，郗鉴正在翻阅，忽得报于药求见。/p

于药没参加昨天的战斗，而是主动请缨游击于四周，追捕散兵游勇。于药得信晚，郗鉴知道他没抢到多少物资，猜测此番是来讨要的，略一思索就有了安排。/p

通禀过后，于药兴冲冲的进来了，手中还提着一个袋子，殷红的鲜血从袋底不断滴。见到郗鉴，于药兴奋地喊道，“大帅！我给您把周坚的人头送来了！”/p

“哦？”郗鉴闻言一惊，意外之喜，站起身来道，“快让我看看。”/p

于药把袋子放在桌上，打开一倒，一个脏兮兮的人头滚了出来。郗鉴不认识周坚，用袖子蹭了蹭，又仔细看了看，向于药问道，“这就是周坚吗？”/p

“千真万确，”于药自信的答道，“这家伙带着数千贼兵想跑，正好被我撞上，一通厮杀拿下了他的狗头。大帅要是有疑虑，可叫他手下前来辨认。”/p

“好！”郗鉴不再多问，而是夸赞道，“泰山精兵真是名不虚传，立此大功自然重重有赏。”/p

郗鉴完摆摆手，一名侍卫端出一盘黄金，郗鉴亲手转交给于药，又道，“大战刚过，千头万绪，这点东西只是略表心意，请于将军先笑纳。其它还有重赏，需等彻底清理完战场，我先前许下的承诺定不会食言，将军尽可放心，等你离开时一起拉走！”/p

郗鉴出手阔绰，于药见钱眼开，忙不迭的点头，心满意足的走了。郗鉴也很高兴，先前他还惦记着追击周坚，现在敌酋已授首，此战算是完胜。然后郗鉴跟蔡豹商量了一番，将所有人的功劳一一捋清，上表朝廷请赏。/p

于药没什么缴获需要整理，很快做好了开拔的准备，启程返回泰山郡。郗鉴从缴获的财物中多挑了点，算上粮草共拉了百余车，送给于药，算是兑现了先前的允诺。/p

此地离建康很近，一来一回不过几天功夫，仗打得又漂亮，朝廷封赏的诏书很快下来了：除了财物赏赐外，蔡豹被提拔为平北将军，徐龛为安北将军，于药为虎贲将军，苏峻为鹰扬将军，郗鉴则被召入朝中，任领军将军。/p

领军将军是禁军主要统领，禁军主力大部都在其协管之下，但也可以当个虚衔挂着。郗鉴这回就是个虚衔，只是借此召入朝廷罢了，将来还有重用。/p

看完诏书，郗鉴觉得封赏不算丰厚，实际上在朝廷眼中，周坚只是一个贼，灭此贼何须重赏？而且陈留方向传来消息，祖逖连战不利，被压在雍丘动弹不得，朝廷想必更关注那里。/p

郗鉴虽能够理解，却担心其他人想不开，特别是苏峻。他的部曲在本次战斗中伤亡不，借来的装备又多还了回去，虽然有些缴获补充，但与其付出相比，就显得寒酸了。/p

苏峻是此战获胜的关键，郗鉴能看出他对功名的渴望，总担心伤了他的斗志，越想越不安。郗鉴沉吟了一会儿，派人去苏峻帐中，叫他过来问话。/p

不一会儿苏峻就到了，他一入帐就显得犹犹豫豫，心神不宁，行完礼后，心的向郗鉴问道，“大帅召末将前来，不知所为何事？”/p

郗鉴招招手，一名侍卫将那身御赐的铠甲端了上来，郗鉴指着铠甲道，“苏将军文武双全，实乃不可多得的青年俊杰，先前本帅就有意以此相赠。只是御赐之物实在贵重，唯恐所托非人，才留下了余地。最近一战，苏将军神勇，足见对国家的一片赤诚，彻底打消了我的顾虑。我年事已高，难再上阵杀敌，此甲留在身边，难尽其用。我决意将此甲赠与你，助你再立新功，也不辜负陛下对世间忠良的厚爱！”/p

郗鉴是天下名士，铠甲是皇帝所赠，任凭哪点，都足以令受赠之人雀跃。可苏峻却略显心不在焉，只是迁就的笑笑，客气的连连称谢。/p

郗鉴将一切尽收眼底，想了想又道，“此战你立下了头功，朝廷的奖赏有碍于一些典章，略显单薄，你不要太在意。朝廷召我为领军将军，你可愿随我入朝？”郗鉴起了爱才之心，有意将苏峻带在身边，时时提携历练。/p

谁知苏峻闻言却脸色一僵，低头默不作声，郗鉴见状又道，“苏将军若有难处，但讲无妨。”/p

苏峻向郗鉴拱手一拜，道，“承蒙大帅垂青，末将三生有幸。只是末将志在立功疆场，入朝为官实非本心，亦非所长，还望大帅见谅。”/p

郗鉴微笑着点点头，道，“年轻人不慕虚位，愿在沙场建功，实乃国家之幸，老夫果然没有看走眼。你有什么要求和想法，尽管开口，老夫自当尽力而为。”/p

这话到了苏峻的心坎上，朝廷的封赏不合他的心意，本就有意请郗鉴引荐。/p

见郗鉴主动提到此事，苏峻不再犹豫，开口道，“谢大帅关照，末将确有一事相求。在下所领淮陵国远离边境，实非用武之地。恳请大帅费心，将末将调往徐兖之间，置于一荒郡即可，让我得尽犬鹰之力，为国报效。”苏峻完，伏拜不起。/p

“淮陵国……”郗鉴捋着胡须略一思忖，就猜到了苏峻的心思，无非是想换个大点的郡国。/p

郗鉴沉思了片刻，站起身来，走过去一把扶起苏峻，慢慢道，“兖州地界实在凶险，你势单力薄，怕是难以立足。你别担心，我去问问蔡使君，看看徐州可有合适之地。”/p

郗鉴罢，带着苏峻找蔡豹去了，蔡豹闻讯后出帐相迎，见礼后入帐，分主客座。/p

郗鉴明来意，向蔡豹问道，“苏将军之勇猛，有目共睹，实在是戡乱良将，居于淮陵有些屈才。他是蔡帅属下，我本不该插手，实在是爱才心切，才冒昧前来。敢问蔡帅，治下可有合适之地，以供苏将军施展拳脚？”/p

通过先前的战事，蔡豹也很看重苏峻，同样有心提携他，仔细一想却陷入了沉思。/p

徐州各郡国此时均无出缺，唯有彭城例外，这是个肥差，既富庶又无豪强掣肘。蔡豹甚至怀疑郗鉴就是奔着彭城来的，但苏峻不是嫡系，自然不能给他。蔡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毕竟郗鉴答应过，推举他的亲信接班。转念一想，蔡豹觉得郗鉴至德，应该是自己多心了。/p

蔡豹思来想去，花的时间有点长，郗鉴依旧稳如泰山，苏峻则低眉顺目。/p

放下顾虑后，蔡豹想出了办法，决定调别处的亲信来彭城，再让苏峻去接班。又略一斟酌，蔡豹想起了兰陵太守路党，他经常写信诉苦、求助，抱怨本地大族强横无礼。/p

蔡豹打量了一番苏峻，觉得让他去碰硬茬正合适，还能顺手卖个人情，何乐而不为？/p

于是蔡豹回答道，“我正准备将兰陵太守路党调来彭城，这样兰陵太守之位就空了。兰陵郡北邻兖州，西接豫州，正是用武之地，不知苏将军可有兴趣？”/p

兰陵郡紧邻彭城国东北，下辖五个县，比淮陵可大多了。苏峻大喜过望，他并不在意收拾豪强这种事，十分高兴的答应下来。/p

于是郗鉴和蔡豹联名上表，推荐苏峻为兰陵太守，朝廷对这种事向来管的松，很快就恩准了。/p

蔡豹乐见苏峻在兰陵郡站住脚，于是分给了他几百俘虏，缴获的军资也多分了些。苏峻千恩万谢，辞别了郗鉴和蔡豹，意气风发的去兰陵郡上任了。/p

与此同时，于药回到了泰山郡，太守徐龛兴高采烈的出来迎接。/p

泰山郡位于兖州最东端，北接青州，西南紧邻鲁国，东南两面被徐州环绕。泰山太守徐龛是本地人，趁着乱世没人管，打着保境安民的旗号割据一方。/p

看着那一车车的财物，徐龛心花怒放，连连夸赞郗鉴言而有信。/p

数日后诏书下来了，徐龛却撇撇嘴，显得有点寞，找自己的长史刘霄发了发牢骚。/p

紧接着苏峻任职兰陵的消息传来，徐龛顿时怒不可遏，又派人召刘霄过来。/p

刘霄了解徐龛的脾气，进屋后静悄悄的凑过来，堆着笑脸问道，“主公，您找我？”/p

徐龛面无表情的瞟了刘霄一眼，问道，“你可听了？那个什么苏峻，竟被提拔为兰陵太守！”/p

兰陵正在泰山郡南面，向来是泰山关注的重点，刘霄接话道，“当然听了，不知主公何意？”/p

“砰”的一声，徐龛在桌子上猛砸一拳，站起来怒喝道，“江东朝廷任人唯亲，丝毫不看功劳大，我之前抱怨过这事，你还叫我别着急。现在怎么样，那苏峻有何功劳？却直接升任为兰陵太守，都快与我平起平坐了！不就是仗着有人举荐吗！？”/p

刘霄一听就明白了，徐龛这是在嫉妒苏峻升迁，但他更知道，真正的症结并不在此。上次诏书上郗鉴被征为领军将军，兖州刺史的头衔由此空了出来，那时徐龛的心里就痒痒了。/p

乱世当中，大半山河沦陷，地方官员空悬的情况很多，比如沦陷区的那些太守，刺史空缺也正常。李矩在司州抗敌多年，是那里唯一的晋军，但他仍是在击败刘粲之后，才被提拔为刺史。郗鉴走后，兖州没有了江东信得过的人马，这刺史的位子，恐怕还要空一阵子。/p

曹嶷顶着青州刺史的帽子，在其境内肆意攻伐，徐龛早就眼红了，对刺史之位早就垂涎三尺。先前徐龛找刘霄商量过，想派人去朝堂跑跑门路，托人讨下兖州刺史的头衔。刘霄听后坚决反对，尽力规劝，耽搁了几天，就传来了苏峻升职的消息。/p

徐龛余怒未消，继续抱怨道，“郗鉴当初就任兖州刺史，不就是仗着朝中有人么！他的实力岂有我强？我的部将于药斩获敌酋，立下大功，却只被封了个将军的虚号！只可惜我朝堂上没人，否则这兖州刺史之位，舍我其谁！”/p

刘霄微微一笑，经过这几天的思考，他已想出了对策，故弄玄虚的回应道，“主公息怒。您想获得兖州刺史之位，朝廷这条路是走不通的，时下风气颇好虚名，这不是钱的问题。冒然派人前去，劳神伤财不，最后还得看人脸色。不过除此之外，并非没有办法。”/p

“恩？你能有什么办法？”徐龛心不在焉的问道，这些天他对刘霄颇有怨言。/p

刘霄答道，“您现在这太守之位，就不是朝廷直接任命的，当初司马?来上任，您把他赶走了，就获得了这个位子。您想当上兖州刺史，还得走这条路！”/p

司马?是江东委任的太守，还没到任就被徐龛赶走，然后他又威逼郡内大族上书推举自己，那时江东鞭长莫及，竟答应了他的要求。/p

刘霄继续道，“主公实力强劲，大可自称为刺史，朝廷若派人来问责，我们可以推是为了安定众心，然后再借机讨要。若朝廷有意拉拢咱们，定然会顺水推舟；退一万步讲，江东就是不答应，也只能干瞪眼，还会因这点事兴兵讨伐不成？大不了我们投靠石勒！”/p

徐龛听后眉头微蹙，有些疑惑的问道，“你的很有道理，我也不是没琢磨过。我的势力遍布泰山郡，先前威逼郡内大族替我话，自然手到擒来。但兖州境内那么多诸侯，我可压不住，我若自称刺史传檄各郡，怕不会有人响应吧！那时江东只看笑话，不予过问，岂不自取其辱？”/p

刘霄哈哈一笑，回答道，“主公所虑甚是，只不过在下自有妙计。”又卖起了关子。/p

“哦？快来听听！”徐龛来了精神，面带期许。/p

刘霄摇头晃脑的道，“当前石勒、祖逖都在经略兖州，咱们直接传檄各郡，自然无人响应。我们何不直接打出刺史的名号，发兵进攻西面的济北郡，如此则足以引起各方注意：朝廷若是来过问，我们正好提出要求；要是不过问，我们就打着刺史的旗号继续攻伐，岂不占尽主动，进退有余？”/p

徐龛闻言两眼一亮，拍手大笑道，“好！真是条妙计！济北郡可是块肥肉，我早就想吞掉它了。如此则事不宜迟，我这就点将出征！”/p

/p

《晋书?元帝纪》：“太山太守徐龛以郡叛，自号?贾荽淌罚?芗冕贰！?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