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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你用微笑跟我的世界敲门(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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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响起的间隙,课间出去放风的学生陆陆续续地涌进教室,迹部在讲桌前整理着文本教案。

就在这时,一瓶水被放到了他面前。

瓶底碰到平滑的木质讲台桌面,轻快“咯噔”一声,在吵杂的环境音下并不突兀,却清晰到了迹部耳朵里。

迹部顺着瓶底瓶身向上抬眸望去,只看到了一个夹在人堆里的淡蓝色背影。铃声响起前后几十秒时间教室这个地方最为混乱骚动,他放弃了叫住对方的打算。好的是学生都还在陆陆续续回座位,似乎也没谁注意到他讲台上多出来的水是谁送的。

移动话筒的时候迹部的手不心碰到了水瓶,竟然还是加过热的。

心里啧了一声,心想现在的年轻都不得了。拍老师的马屁都快用上追女朋友的招数了。

要换成是个年轻点的女老师,被这样一个大帅哥送花送纸又送水,只怕是要想多。

他翻开教案和辅助PPT教学的打印资料,没用几秒就按下心中的杂念,心无旁骛地进入了授课状态。

男生整节课似乎都在走神,时不时就要盯着他看很久。饶是他这种习惯了做目光焦点的人,也感觉到了几丝不自然。

下课的时候迹部叫住对方,后者正挎着单肩包靠在离他不远的大门一边的墙上,似乎是想等人流松动了再出教室门。

“你等等,过来。”他朝对方招了招手。

“老师有事吗?”对方走过来,眼睛看着讲台上封口都没有撕开的水,垂下眼帘抿了抿唇,并没有隐藏脸上失的情绪。

迹部看在眼里,突然觉得自己做得有点过头了。想起对方握住自己的手推离热水器危险区域时脸上关切的笑容,荒芜了许久的心其实也并非毫无感触。

他有点心软,但还是:“我不收学生的东西,你以后别送了啊,拿回去。”他指了指那瓶水,语气虽不强硬,但也称不上柔和。

学生的脸上失望更甚,但还是强笑着:“老师要是不喝就扔掉吧。如果觉得过意不去,就当是上次那顿饭的回礼了,这么算起来,还是我赚了。”

迹部随手地翻了几页手边的书,假装没有看到学生脸上难看的神色,依旧坚守着他这些年所认为的清醒公正,“那顿饭该算是我还你的人情,你这样我们俩就没完没了了。还有不是过意不去,是违背原则,懂吗?”

“原则什么的,当初我送花给老师你的时候就不知道这种东西的存在啊……还有纸巾,老师不是也用了。”

对方一脸茫然,真不知道是装无辜还是真无辜。

其实迹部收下花之后幸村每次去他家看见花就会取笑他一次。起了个心软的头,肯定后患无穷。他虽然不觉得幸村这话有什么道理,但心里也有所准备。只是没想到“麻烦”会来得这么快。

“我承认,收了你的花是我的问题……这么来我的确是可以选择拒绝这份礼物。不过既然已经收了,你可以当成是我出于对你才能的欣赏……所以,请你吃饭,也算表示我的心意。”迹部的目光到学生身上,停顿了一下才继续:“是这样,如果每个人都给我送花送水,浪费不,我也欠不起大家这个人情。何况我作为一个老师,本职工作就是给学生传道授业。你们交了学费,我收了课时费,也不算无私奉献了。所以不用感激我,我也没有再收你们东西的道理。白了你们现在一个个都还在吃家里的用家里的,我不希望你们把家里给你们的钱花在不必要的地方,更不用我本来就不缺这些。我用了你给的纸巾,十分感谢你的细心。但是并不想鼓励你对我过度关注,换成其他人也是一样,你们的老师我是个成年人,具备成年人的民事行为能力,不需要无时无刻被关照,”迹部很少跟学生这样长篇大论摆道理,他完全可以不解释,就和以前拒收其他学生以各种名目送到他手上的礼物一样,直接退回去,有时候嫌麻烦连理由都不需要。

只是眼前这位学生似乎并不怎么懂他这份“良苦用心”,理由仍旧一套一套的,反应也是极快,“水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买三包纸巾就可以买一瓶水了,”

迹部捏了捏眉心,从业生涯中第一次体会到何谓枉费口舌。他的脾气不多坏,但是绝对谈不上多和蔼可亲,此时也不过是凭着一贯的修养,同时考虑到面前是自己的学生,才没在脸上流露出丝毫焦躁的情绪。只是他也没细想这种胶着状况的始作俑者恐怕就是他自己,也没发现他对待这个学生的态度多少已经违背了他那些用来划清师生界限的生硬原则,顿时跟了几岁似的,同一个自己半轮不止的学生较上了劲,“不是水的问题,我承认我自己开了不好的先例,为了避免给我制造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就从一瓶水的今天做起,OK?”

学生听到后安静了几秒,随后笑了笑、缓缓开口:“其实,只要不让其他人发现就好了吧,这样就没有后续的麻烦了。”

“哦?你觉得你不是麻烦?”

“我不是麻烦啊,我是——幸运。”男生顿了顿又笑着补充了一句,“从到大的幸运。”

迹部想嗤笑一声对方的天真,最后还是没有。

“其实老师,我觉得你想多了。”大概看他没话,男生揉了揉自己松软的头发,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真挚的笑意自顾自道,“大家给你送东西,也许并没有多余的想法,就只是喜欢你。”

“就像我一样,送给老师的花,今天买的水,早晨提前放好的纸,还有在热水器旁边等着不想你被烫伤了,其实都只是因为我想要这么做而已。并不需要老师来还这个人情或者是觉得有负担什么的。师生之间本来就是很单纯健康的关系,一定要套上利益等价交换,恕我直言,可能有些伤感情呢。这才是违背了您当初作为老师的初衷吧,我虽然不敢保证所有人都和我一样,但就我自己而言,还请迹部老师不要轻贱我这份简单的善意。”

“是吗?”迹部只是意味不明地接了句,却并没有反驳什么。不是反驳不了,对方所的话看似发于肺腑让人感动,实则不适用于他的经历。到底也不过是个自以为是顺风顺水惯了的孩子,外带有点聪明。他迹部景吾有千百种方式可以拿来击破对方话里面漏洞百出的逻辑,但是却不想这么做。他想,现在已经几乎没有人跟他谈当老师的初衷了,无知者无畏,不知失败和伤害为何物的青春——大概本身就有一种理想而率真的倔强,是他如何吓也吓不走的。

所以他暂时不打算浪费这个力气了。

这一层楼在两个人对话的一会工夫已经空得差不多了,上午的阳光爬上光洁的窗台和课桌,门外漏进的风卷过书页发出悦耳的轻响,许久后迹部才平淡开口:

“你这节课没认真听课,难道就是因为我没喝你送的水?你走神得很明显你知道吗?”

学生脸上有几分尴尬,显然是没想到他会把话题转得这么快,下意识辩驳:“那个……我很认真听课的啊!”

明知对方避重就轻,迹部也懒得追究。嗤了一声摊开手,“笔记拿出来我看看。”

学生几乎与他伸手的动作同步退后一步,踩点踩得极准,像是早料到他要发难检查笔记。温和的笑容里不经意流露出几分顽皮,“我我的大脑里有最好的笔记老师肯定不会信,所以回去誊抄一份了下节课给你,以可贵的诚信担保……”着就举起手一副假装发誓的样子。

迹部只得悻悻收回手,他觉得这人在自己面前是有几副面孔的,安静的,谦逊的,机灵聪慧的,幼稚调皮的,特别是最近不知道是开了什么阀门,对他这个老师多数时候连敬语都省了,明明看上去还是以前那副谦和温驯的面孔,但却不再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

他也并非是全然不在意,这样的变化,似乎就是在那次插花社的活动之后。他不太明白其中的契机,现在的学生一个赛一个难懂。

迹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走神,还是对方提醒他:“老师你不会在考虑让我抄整堂课的ppt吧……”

“不行吗?这倒是个好办法。”迹部回过神,顺便还想起了上次的“旧账”,于是勾起唇角拖长音调,“我不信你是当然,我记得还有人跟我自己记忆力不好,你还有诚信可言吗?”

“不是的,老师。”学生眨了眨眼无辜至极:“我就是记事比较苦手,记知识还是很靠谱的。”

“合着你的大脑记忆系统还人性化?你怎么不你连上次瞎编自己记忆力不好的事都忘记了呢?”迹部一扬眉,轻笑着刺了一句、

“……我现在还来得及吗?”对方赧然道。

“晚了!”迹部,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他看着这个伶牙俐齿的学生吃瘪,心里还挺滋润。本来想计较的各种原则问题也不是问题了,眼看着再继续理论反而是耽误两个人时间,于是匆匆挥手赶人,“回去吧,不用全抄,就抄抄我下课前十分钟讲的内容。”

那段内容基本也是今天两节课最核心的部分了,字数不多,但是概念极其抽象晦涩,还分了无数个知识点和拓展内容便于理解,好多人怕来不及记笔记都是用手机拍下来的,迹部当时特别注意到这位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神游天外,要抄下来看来只能去借别人的笔记了。至于什么记在脑子里这种话,一般都是学生为了挽回面子找的借口,听听就罢了。迹部本来就只是临时起意逗逗对方玩,倒不是真要罚他。而且看这人这不按常理出牌的脑子,不定根本不会回去抄,那下节课他又可以看对方怎么花样百出编理由。

“对了。”迹部又飞速改口,叫住刚走出没几步的人,“你先别走,我还有事问你。”

后者闻言停住,脚下深蓝色的运动鞋刚好踩进了一掬光束。

栗色的头发和阳光融为一体,迹部为了适应光线,微微眯了眯眼睛,问出了对于两个人来都迟到了很久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怔了怔,很快就回过神来。然后嘴角牵起一个特别开心的笑,却没有马上回答他。

迹部还在不明所以,就看着男生的脚步迈出那束光,走到讲台下方位于他正前方的位置,做了一件让迹部略为惊讶的举动。

他朝他鞠了一个躬,大概弯腰到了四十五度。

持续了几秒才直起身来,在两人四目相触的瞬间,迹部听到了这个学生第一次正式的自我介绍。

“老师你好,我叫不二周助。”

完就笑了,笑容像刚露出半边脸的太阳,温和而克制。

人的一生很长,许多人与事过目即忘。但这一刻的场景,迹部却是许多年后仍旧可以清晰想起来。

——想起这个叫不二周助的学生几步踏碎日光剪影,脚下带起浮动的微尘,将纷扰的光斑抛向身后整齐排列的课桌和椅子。想起他缓缓走向他。脸上的微笑有早晨十点半太阳的味道,想起他带着一腔理想率真和自以为是,带着温柔和固执,还带着幸运和麻烦,停在他晦暗世界的沉寂边界,郑重而礼貌地扣响了他的心门。

一切由此开始,那时候的以后,还是一个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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