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你用微笑跟我的世界敲门(上)(1 / 1)
那天回去之后菊丸在网上缠着不二聊了一晚上,抱怨着大石因为加入了学生会所以每次都没时间陪他一起打球了,两个人碰面的机会都少了很多。
“每次都要我去找他,有时候去了也只能坐一边等着,偶尔还得帮他打杂。”
“你也加入学生会和他一起就好了嘛。”不二提出建议。
“我很怕麻烦啊……看着大石就知道,学生会很累哎!”
“那就没办法了。”不二把干毛巾搭在湿头发上,这才双手飞快地打了一长串字,“什么时候过来玩,我带你在我们学校转转,学校附近有家店里的螃蟹还挺好吃的,你不是喜欢吃油炸虾吗?我觉得那儿做的味道也还行。”
“好好好!我一定过来,对对对对了,那个独一无二只有你们学校才有的人怎么样了?你们有进展吗?求直播啊!”
不二的手指顿了顿,没想到这个一向大条的朋友还记得起他上次的。他已经记不起上回和菊丸提起这个人时的心态了,但大概和现在他的心情完全不同吧。
“我们见过几面,下午还差点一起吃了饭。他是个很博学的人,虽然和想象中可能不一样。”不二其实考虑了很久才直接打出了“他”,这次菊丸那家伙应该不会再误会成什么女朋友了吧……他给自己找出这样理所当然的理由,想了想还恶趣味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他还是和想象中一样优秀成熟,充满魅力。”
“?(o)?这是什么情况?!!(`Д)”
“就是这样的情况(^-^)”不二调戏菊丸好玩儿,就学他发了个表情符号过去,然后也不打算多,毕竟他现在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情况。
“好了,我去吹头发了,有空过来提前给我打电话。晚安。”
不二着就果断合上了电脑,以他对菊丸的了解,这个时候不赶快撤退肯定会被各种卖萌打滚缠着八卦,他治不了对方,索性闪避。
……
算起来离迹部请客吃饭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平时回寝室很少的忍足最近更是干脆不回来了,两个人约的饭无限期推迟,宿舍里忍足走之前插好的花也早就枯萎了。早晨出门之前不二终于记起把干枯的花枝装进塑料袋,带到楼下扔到垃圾桶里。
菊丸这几天一直没事儿就发信息在他这儿刨根问底,昨天更是不满他回复得太慢直接打了电话过来,不二无奈地劝他去多加入几个社团参加几个活动,免得每天无聊想东想西。至于对方锲而不舍拷问的答案,不二一直是守口如瓶的状态,这让菊丸也只有郁闷的份。
今天的天气挺不错的,蓝天白云万里晴空,让人心旷神怡。不二赶着去上迹部的课,他昨晚就确认了课表和教室,这是迹部刚开的一门全校公选课,专门讲瓦格纳歌剧的,教室没有设在文学部,而是在艺术学部的顶楼。
艺术学部的大楼一层,迹部刚刚经过那扇在他看来都过于浮夸的多边形大门,迎面有不少艺术部的学生跟他打招呼,问候着早安。尽管不是他所属的文学部,但这种走到学校任何一处地方好像都有人脸熟他的感觉——他向来已经视为常态了。
迹部进到教师专用电梯,按亮了顶楼楼层数字,和身边的几个不算熟的同事点点头算作打招呼,电梯就奔上方而去。他靠里站了站,看着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觉得眼眶周围有点疲惫。最近课好像突然多了起来,他手里也还有几个课题在准备,晚上睡眠质量也不行。
今天的课是学校让他新开的一门选修,他试着和艺术学部这边主讲歌剧的木原老师沟通了下,最后敲定了瓦格纳歌剧作为这学期开设的课程。他负责美学和哲学这块的授讲,木原老师负责音乐和戏剧,总体来是两个人分工上完这门课,不过事实上文学艺术这类东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也没办法真来个泾渭分明一刀切。这门课的任务本来是学校划归到他名下的,木原这个人平时和他关系不错,看他最近忙就提出帮他分担几节,他索性也承了对方的情,只自己先上着,忙不过来就让木原替。
迹部算了算今年手上的几门课,加上手头上的还有个研究会,虽然人不多,但几个硕士生和本科生马上毕业论文和设计都要选题做开题报告了,平时花费时间挨个挨个指导商讨思路也是一项繁琐的工程。他申请的课题研究项目也都批下来了,算起来今年可能都没什么空休息了。这也是他的初衷,忙一点,再忙一点也行。想到这里的时候电梯门已经“滴”地一声开启了,上行的箭头换成了下行,其他老师在别的楼层都陆续下了,到顶层的只有他一个。他整理了几下本就规整的西装,向教室走去。
艺术学部的顶楼只有两间教室,分别在东西两头。平时在这层楼上课的不多,这时上课铃已经打响,这层楼也显得格外安静。
进到教室,果然没有平时的吵闹,大概是出于环境使然,大家都默契地各做各事。迹部走上讲台,看到有不少人在拿纸巾擦着桌椅上的灰尘。
迹部习惯性地朝着教室的角望去,那是一个习惯,但养成的时间还不算长。不过据,并不用多长时间,二十一天就可以让习惯成为自然。迹部以前觉得这种网上所谓的“格言金句”挺可笑的,现在看来有些话也不一定都是忽悠人的。
迹部出于这阵子的习惯,朝教室的后排靠门的位置扫了一眼,有时候是过道,有时候是座位,他在那里总可以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其实他们可能已经算是熟人了,就是迹部至今也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来也算是他的问题,明明有挺多机会可以问问的,问当事人也行问幸村也行,他都没有提。点名册上也没男生的名字,因为对方基本上全是蹭的课,点名都不用点到他,来去全凭自由。
男生话不多,偶尔路过的人会让他让一下,他会礼貌地笑着站起来让开。多数时候他都只是低着头记着笔记,又或者抬着头看着他、看着黑板的板书、看着投影的课件,安静得不像这个年龄的人。
男生今天穿着浅蓝色棉衫,坐在靠后的走廊中间。似乎察觉到迹部在看他,本来低垂的视线朝上抬了抬,男生弯了弯挺秀的眉和清澈的眼,淡淡笑了笑。
迹部嘴唇几丝勾起,然后干咳了一声就收回了眼神,他拉开了椅子打算坐下去时,眼睛留意到椅子上的物品。
一包纸巾,外包装上印着一个白色卡通兔子头的,圆圆鼓鼓的笑脸。
还挺可爱的,他心想。
心中微动,像有锤子敲开了核桃壳的清脆声响。他还是看了心中的方向一眼,这一次没有意想之中的微笑,对方已经低下了头,打开了一个新的笔记本。
那不知道是最近换的第几个笔记本了。
迹部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一边用拇指在桌子上揩了一道。
果然全是灰尘,这就是太久没人上课的教室的不好,所以每次放完几个长假之后去上的第一节课都是知识与灰尘的共舞。对于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白衬衣,也没有口袋放纸巾这种物品的迹部来,这包纸巾在这时候也比得上暴雨天的雨靴和雪天的炭炉,来得正好。
他直接拆开纸巾包装,取出纸把桌子椅子都仔细擦了一遍。擦完了用手摸了一把,确认干净了才罢休。
“我们开始上课。”他打开话筒,确定投影仪在正常工作,才开始跟学生阐述他的开场白。
其实每门课的第一节课很难讲到正式课件上准备的东西,基本上介绍下这门课的上课要求,考核方式,作业情况,整体框架和大体背景就差不多了。选这门课的学生都还算守规矩,他按照自己的安排一节课上下来还算轻松,不过这个教室的话筒声音太,他整节课都要把声音放大到平时的两三倍才能保证后面的人听清楚他的什么。所以等到第一节课下课铃敲响的时候他第一件事就是端着喝空的暖水杯到走廊尽头热水器去接点热水,他感觉嗓子有点吃不消。
他一边往热水器走的时候一边趁空看着手机,瞄了一眼几个未接电话,筛选需要立即回复过去的联系人准备打过去。因为注意力在手机上所以就没注意周围的环境,拿杯子的手准备直接伸到感应热水器下面接水。
这个时候有人挡了挡他的杯子,随后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足够引起迹部的注意了。
男生的嗓子还是清润如常,透着几抹关切,“老师,这个开关坏了,感应不灵敏,会烫伤人。建议你还是不要接了。”
迹部自认是那种反应还算快的人,也不明白眼前这人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他下一步到底是要先抽回手还是要先声谢谢。
“你被烫了?”他视线到面前的人手上,本来是打算抽回自己的手腕的,这时看到对方手背上有一块发红破皮,一时也忘了抽手这回事。那块皮看起来虽然破的面积不算大,但因为对方本身皮肤比较白,这一大块红色就显得特别触目惊心。
对方闻言就松了手,用另外一只手捂住了受伤的手背挡住了迹部的视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没注意,不过不严重。”
“待会下课了去医务室拿点药膏,心感染。”迹部皱眉叮嘱了一句,才想起来对方也算是帮自己挡了一劫,正打算声谢谢,就注意到热水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用红色记号笔写着警示语,笔迹飘逸洒脱,倒是一手不错的字。因为平时收的作业也都是电子档,他不仅至今没办法把眼前这个人和他的名字对上号,也没看过他写的字。
虽然心里多少有数,但迹部还是问了一句,“还挺有心的,你写的?”
“对啊。我还在想会不会是我来用它就坏了,老师看在我提醒过你一次的份上就不要跟后勤处告发我了。”
本来是做好事,却好像一点也不想担做好事的名义。本来没做坏事,却还故意把坏事往自己身上揽。迹部心想,自己真的是碰上了一个有意思的人。
想想也懒得拆穿他,迹部:“看在你守在这里提醒我的份上,我愿意给你保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不用谢。”
“你知道我谢你什么?”迹部扬了扬眉,好奇问。
对方笑得单纯无辜,“大概因为不是我老师的手恐怕是要烫伤的吧。”
“算这个,还有呢?”迹部饶有兴趣地问。
“还有……”学生的视线停留在他的象牙白衬衫上,沉静了片刻,然后眯眼一笑道:“你的白衬衫肯定会感谢我。”
“就知道是你。”
“不能是我吗?”对方俏皮地反问。
“既然想做好事,为什么不直接帮老师擦干净,看来你还缺乏巴结老师的经验。你信不信你以前的那些学姐比你做得要周到多了,在我还没有明令禁止你那些前辈使出那些千奇百怪献殷勤的招数的岁月——你这勉强只能算是学前水平。”迹部不介意偶尔拿出老师的资历来“欺负”一下人,逗一下对方只是为了一个简单的乐趣——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可是学姐们再贴心周到也都是过去时了,而我是现在时,还可以是将来时。”学生一句话得自信得体,温柔的语气却有强韧的力道。
“还有我如果把一切都做完了,再可爱的兔子纸巾都丧失它卖萌的价值了,老师你现在还能想起来是哪位学姐帮你清理的讲台吗?我猜老师你肯定记不住了。这就是我的自私之处。”
“好一个自私之处!”他没想到收到的会是这样的答案,但是放在自己身上想了想,又的确无法反驳。这个学生很聪明,还是那种不耍聪明的聪明,要不是长了一张极具欺诈性的脸,恐怕是那种很难掩住自己锋芒的人。迹部最后了句实话:“你真是每一次都在刷新我的认知。”
他完挥了挥手就走了,耽搁了这么久,时间已经不够再跑到楼下去接水了,只得先回教室,上完第二节课再。
等他回教室等到预备铃响的时候也没看到那家伙进教室,以为对方还在那里守着免得有人跟他这个老师一样连字条的提醒都会错过。他百无聊赖地翻了几页课本,心想现在的学生里面还能找出这种助人为乐的“滥好人”也是不容易,现在别学生,就算是成年人也都是秉承着各人自扫门前雪的原则,只要遵守不伤害别人的底线就行了。至于提供帮助,已经成为了高要求高成本的行为。发善心的惹一身腥,还不如高高挂起的过得舒服。所以现在社会冷漠也是有原因的。
如果大多数人的心都已经捂不热了,那么至少还有一部分人的心是温暖的,不仅温暖,而且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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