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老师,这花送你吧(下)(1 / 1)
幸村这句话的时候正值不二做完一件事。
站得久了的迹部兴许是腿酸,直接靠上了摆着花的桌沿。桌子的稳定性虽然尚可,但承受一个成年男人的大半重量还是巍巍颤颤晃了晃,惹得桌上花枝乱颤,不二的心也是跟着乱颤。倒不是担心花瓶碎了功夫白费,他第一反应是担心迹部不留意整个人靠到桌子上给摔了,所以便不动声色地挪到迹部对面用身子把桌子抵住了。桌子在幅度晃荡后又归于平静,仿佛刚才的一瞬间什么都没发生。迹部整个过程毫无所觉,倒是幸村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瞄了一眼,结果又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收回视线。
一无所觉的迹部依然靠着桌子,视线朝那桌女孩的花看了看,无非又是惹得女孩一阵害羞低头,他回过头来问幸村:“喜欢,有多喜欢?你可是评委,光这么一句可不能让我们的同学信服,今天不卖弄点真本事是走不掉人的。我你啊,不考虑正经履行次评委的职责吗?正好点评下你喜欢的花。”
迹部揶揄地,嘴角挂着一缕坏笑,整个人身上有股邪气,这可是不二见所未见。
尽管这样的笑不是对着他展现的。
话也不是对着他的。
但不二的心还是跟被一根羽毛挠了一样,有些痒地,不争气地,朝内瑟缩了一下。
不二想也不想就和迹部保持了统一战线,:“我也想听呢,看上去很厉害啊,不过我是完全不会。”不止是立花,不二想自己对插花完全是门外汉的水平。
“你们两个这是一见如故吗?枉费我……”幸村话一半就转了话题:“不过我还挺乐意做这种有挑战性的事情的。所以下面请收看‘幸村老师的插花讲堂’。“他完还笑着做了个讲解员的手势。.
然后就听他悠然自得地开始了他的“讲堂”。
“立花的结构严谨复杂,可能看上去不够先声夺人,但却对花枝的位置极其讲究,不可错置。创造于室町时代的立花是那时书院龛的装饰花,体现的呢,是大自然山川草木的和谐之美。”
幸村顿了顿,对迹部撇撇嘴十分遗憾地:“虽然我知道日理万机的迹部老师你可能心情不好想让我这个半吊子评委难看,不过对不起,我刚好因为一点有趣的遭遇,专门去补了课,所以可能要让老师你失望了。”
于是中断的“讲堂”又继续。
“立花一般分为九个主枝和三种补枝,九个主枝分别为:真、副、受、正真、见越、 胴、控、流以及前置,补枝则包括后围、木留和草留。花高不超过3尺,形式分三种,以真枝来判断。真枝垂直于水面的是直真、弯曲的是徐真,分两株同插于一盘称双株立华。”面不改色地一口气流利完,幸村朝着女孩子桌前的花看去,目光停留的时间不长,马上又收了回来,“她的花,是典型的直真,称得上是很成熟的作品了。立花的花材常用桃竹松柳柏一类,尽管现在流行标新立异,爱时不时宣扬摒弃刻板守旧的那一套,不过看得出来她还是按照立花的传统习惯在挑选花材,同时注重了花材的骨架和美感,在力求结构严谨的同时也不失鲜活生动。”
“她用扁柏做的真枝,副枝用含苞待放的桃花向外延展,受枝用春兰叶辅以平衡,正真是红色的芍药和白色的丁香,红白相映,富丽端庄却也不缺乏清新感。见越的文竹,前置的石竹 ,胴枝的红掌,下方左右的控、流两枝用了银柳和云龙柳……无声无息就描绘出一幅很漂亮的图画。”
“嗯,什么图画?”不二姑且把自己这种行为称之为“捧场”,反正这种程度的问题按理也刁难不到对方。
幸村看了他一眼,这个人看人时眼梢总是微带着笑意,让人捉摸不定,“按照立花以枝条的伸展来表现自然山水的立意,加上它各枝条所代表的特定意象,通常可以给人以强烈的画面感。至于何种图画,这里可以有诗一首,远山松柏苍翠,近处春兰桃花,峻岭花团锦簇,山红叶娇俏,银柳伸展如山脚,云龙曲折似溪水……好吧我编不下去了,太难为人了。”
“优点被你干净了,我补充缺点。”迹部直接就接过话来,都没给幸村喘息的机会,“没什么新意,难以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另外还差一点自然的灵性,是悟性也可以。立意有了,却表现得不够深远,只流于表面。”
不知道平时这两人相处模式如何。
但幸村显然对于自己一番口干舌燥的长评后迹部如此不给面子的行为无甚介意,“就知道收你一句好话比登天难,这评委是没法做了。”接着幸村又:“不过我们的分歧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的新意和灵性我也无法苟同就是了。”
这后半句幸村是看着不二的,不二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成了这两人对战的炮灰。
于是不二就:“虽然我的水平是完成不了那样的艺术品了,不过就幸村君的立花,我身边有插得非常好的人。”
“民间高人很多啊,不巧我也见过对立花情有独钟的家伙。”幸村到这里竟然还有几分心生向往的味道:“他是真的很有天赋,完成的作品几乎完美。”
“谁得了这么大的面子让你夸得这么无耻?”迹部:“那人不会是你自己吧?”
“你觉得我行吗?这点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充其量只能擅长生花,对立花是喜欢,喜欢和擅长可不是一回事。”
“谁知道呢,就像吃甜的人有天突然口味变得吃辣了一样,你不也是这样吗?从某天开始之类的。更何况生花也算是简单版的立花。”
“就是因为更复杂所以才苦手啊……行了行了,就不要再纠结这么无趣的问题了,我想还有更重要的问题,比如……”
幸村的话还没完,不二就在另外两人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开了口。
“老师喜欢这个吗?”他突然问,脑子一热,指的对象是自己插的花。
场面陷入一个尴尬的境地,不二伸手去端起那瓶花,和幸村喜欢的那瓶花相比,他手头的梅花残败得有点惨,但是孤零零倚在瓶口的时候却有种奇异的美感。
不二好像并不像之前猛然间撞上迹部那样,觉得自己的作品那么拿不出手了。
迹部先是挑挑眉,站直了不再是倚着桌子,问幸村:“这就是你的更重要的问题?”
“与我无关。”幸村摊手道。
迹部这才回答不二的问题,他评价:“就我个人的观点,还不错。”
有点认真,但又不是特别认真。和课堂上的成熟睿智不同,和初见时的疏离冷淡不同。
虽不直言喜欢,虽不是不二最为期待的答案,不过目前来也够了。
“那我就当是喜欢了。”不二暗自嘀咕,也不知道迹部听清楚没有。
接着他就越过桌子将花递到迹部面前,笑了笑,闷在心里转了无数圈的打算终于有机会脱口而出:“既然还不错,那么我就当老师不会嫌弃了。老师,这花就送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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