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老师的朋友（1 / 1）

第十七章老师的朋友

“我们走在不知道终点为何处的路上。”

“你那里繁华匆忙。”

“我这里孤单彷徨。”

“我总忍不住停下来看你，看你年轻的脸。”

“哦，它在夕阳下发光。”

“我要问你，轻声问你。”

“你美丽的双眼，在向何处张望。”

“前方的路啊，蜿蜒又长。”

“我总忍不住，停下看你。”

“我看的是你，你看着何方……”

校园广播台播放着一首被最近一档歌唱选秀节目炒热的民谣，调子舒缓中透着清冷，词曲颇文艺，而后者正是时下听众最乐意买账的。不二虽对唱歌这行兴趣缺缺，但耐不住宿舍有个爱好文艺事业的忍足侑士，耳濡目染之下，这歌竟也不知不觉会哼了几句。

别人不，忍足是爱透了这首歌的。

天色泛着青灰，昨晚半夜就开始下雨，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提示未来三天都是阴雨天气。

雨幕中的歌声浸染了几分湿意，有点悲伤和寞。听这位歌手就凭这首叫《何方》的歌在当晚的比赛中一炮而红，相较于歌手，这首歌才是当晚爆点。据这歌的词曲出于一对恋人之手，女方去世之后，男方跟着女方日记里写的词谱出了完整的曲，交给了作为自己友人的歌手，让他看看能不能在电视上唱一次……事实证明，这个时代再怎么嘲讽“感情牌”，后者仍旧可以赚足受众的眼泪。

忍足打来电话的时候，不二正走到校园公告栏的旁边。公告栏上的玻璃沾了水雾，被揩出一道一道不规则的透明痕迹。里面贴满了五花八门的海报和通告。不二的注意力集中在最大的那张彩绘海报上面，目光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那个名字，看了会，这才接起响了半天的电话。

“嗨，亲爱的。”

“学长……我开的扩音。”

“咳咳，我今天没课，待会一起吃饭吧。”

“前面那句和后面这句有因果关系吗？我不记得忍足君什么时候会因为有课这种理由放弃过吃喝玩乐呢。”

“我不在这几天你又变无情了啊周助，看来我们是需要关上宿舍门好好培养一下室友情了。”

“时间吧。”不二看了眼海报右下角的时间地点，浅淡的笑纹爬上了嘴角，“学长想培养感情用不着那么麻烦，埋单就行。”

“没问题！就当庆祝我恢复单身了。我现在在车上，到学校了联系。”

作为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室友，不二是不会去管这位风流的学长是为何失恋的。挂掉电话他直接去了艺术学部的演播厅，里面熙熙融融已经有不少人了。

并不是什么晚会需要在这里举行，他想起那张海报上提示的时间是下午两点，现在还一点半不到，还有半个时，不过空着的座位倒是不多了。

海报是插花社贴出来的招新公告，因为上次被忍足抢去了报名表，之后他就对社团招新的事也没了热忱。只是今天路过凑了个巧，在海报上面嘉宾评委几个字后面看到了迹部景吾这个名字。插花社是艺术学部的一个大社团，和文学部的戏剧社、哲学部的佛学社同为创建时间最早，故而并称为三叶大学的“三大社”，这种大社团每年的招新都堪比打仗，须得过五关斩六将，无论是招新规模还是考核过程都不是十几号人自娱自乐的社团能比的。海报上面写着今年招新报名以及社员面试在评委的讲座之后，而评委那一栏就有迹部景吾的名字，另外还有两个不二不认识，后面所属分别标注的是艺术学部和园林学部。

虽然不知道迹部的插花水准是否已经高到可以开讲座的程度，不过这个人就算不开口坐在那里当个货真价实的花瓶，想必也还是有无数社团趋之若鹜地来请这位大神坐镇评委席吧。

在毫无所知的情况下，被不二周助当成了漂亮花瓶的迹部老师，若是知道了学生是这样的看法，不知会作何感想。

不管真相在实力和美貌的角逐下究竟如何，迹部老师的魅力却是毋庸置疑的。虽评委还未列席，话筒试音音响调试会场布景摄像移位的密闭演播厅里此时更是嘈杂不堪，但是这一切丝毫也影响不了迹部老师的话题度。

不二所坐的座位的前方左首是几个艺术学部的女孩子，身材高挑，打扮得亦是明艳动人。

“你们讲座到时候是迹部老师讲吗？”

“不知道，我比较希望是他啦！我连互动环节要问的问题都想好了。虽然我觉得搞不好还是上井那个老头子，上次听他的讲座我仰着睡了一个时回去脖子疼了两天，老天保佑，如果是上井我就提前离场啦！”

“文学部的那群女人这点倒是幸福，都我们学部出帅哥几率大，可是那些每天出门比我还收拾得花枝招展的家伙跟那位老师比起来，真是相当地一言难尽。”

“是啊！这么真是一点男人味都没有。听迹部主教古典文学的，唉，我只能想到高岭之花了，可看不可摘。对了，上次伊藤老师还举例迹部老师无论是五官还是身材都是完美的黄金比例的呀！”

“他们是朋友嘛！我上次看见他们两人一起吃饭呢……”

虽然聊天的人自顾自开心地聊着并不介意旁人听到这么尴尬的内容，但不二总觉得这样一字不漏地听人家聊天实在不算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可是……要真的表现得坐立难安的话反倒更显得可疑了。

不知道这几个女孩子有没有见过迹部本人，不二掏出手机，却是一直停留在手机桌面没动。

老师是这样一块光彩夺目的宝石，显然这样的认知，不只是他才有。

但是他们和自己看到的却不是同样的一块宝石。

真想藏起来啊……藏起来自己一个人看就好了。

一向云淡风轻惯了的不二，对于自己心里已经开始冒头的——这稚嫩得跟兽一样的占有欲，感到的不是稀奇或者期待，反而有些无可奈何。

有人在调试演播厅的灯光，光熄灭再亮起的时候，不二瞥见了几个评委模样的人在社团干事的拥簇下往里走来。

他愣了愣，只是一秒，然后那人便有所感应似的望了过来，视线相对，不知这可否称上一声熟人。

“这真是有缘分，又遇见了。”

“是啊！真巧。”站起来，示以礼貌，两人同时微笑，同样的友善和疏离。

感觉像在照镜子，不太舒服，不二有点不想再笑下去。

男人是一个人走到他面前的，无需他再加以确认，男人的身后空空如也，自己今天这趟，应该是扎了个空。

“跟我来。”没等对话在周围一双双眼睛的洗礼中简略进行再走向结束，男人低声了一句，没等不二拒绝，就带着他穿过走道，进了演播厅后方的一扇门。

这是一个无人的休息室，椅子沙发置物柜一应俱全，桌子上还摆着一个陶瓷烟灰缸。

男人这熟门熟路的架势，看上去没少来的样子。

走在后面的不二顺手将门掩了，将外面的嘈杂隔绝开，房间顿时就安静了许多。

“上次见面时太急，竟然忘了问你叫什么……”男人先开口打破沉默，他倚着靠窗的墙站着，一条腿曲着抵在身后的墙上作支撑。姿态慵懒随意，倒像是老朋友相处的模式，嘴里却是作着标准客套的自我介绍，：“我叫幸村精市，大不了你多少，敬语就免了，以后多多关照。”

“不二周助。“同样自报家门，不二想起和面前的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没管住嘴调侃了一句：“幸村君的关照方式真是十分有创意精神。“

幸村的表情不知是没听懂还是完全没打算解释那样的初会，抱着双臂温柔地笑着，一副开始闲话家常的口吻，“不二君是来参加社团招新的吗？”

“我只是顺便来凑热闹，插花这种细致活不适合我。”

”我觉得还挺适合的，你长得就挺有艺术气质。”

“我能把这话当成夸奖吗？虽然你肯定会失望。”

“当然是夸奖，我一直实事求是。”

不算熟的两个人，关在一间封闭的屋子里，看谁笑得更亲切。不知除了互相恭维，曲意逢迎之外，还有什么可聊的。

对方不开口，不二也不想让话题再一味缠上自己。只能拿对方来询问：“幸村君今天来这儿……”

他准备问，幸村君来这儿是不是为了找迹部老师。但是话到一半时却收住了口，尽管他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把话题不着痕迹地带到他感兴趣的那个人身上去。

但是他还是意识到了面前的男人并不是会乖乖被套出话来的对象。他甚至不太想在这个人面前提起迹部景吾，这真是毫无缘由可循，明明这位幸村君还无意中帮他见到了迹部的第一面，尽管是在他不知情的境况下。

或许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是一种无形无状的东西在作祟，放在他和幸村身上，大概就叫气场不和。

至于话到一半断了，导致的结果就是，本来可以是无实际意义的寒暄，这时反倒是变得惹人遐想。

果然幸村拖长了调子，”哦“了一声。

笑吟吟的，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看上去如此熟悉。

“你想问，我是不是来看景吾的？”不二心中所想，被这个人轻飘飘剖白开来。有些惊讶，称呼用的是”景吾“，就好像他本该对这个称呼很熟稔，而不应该这样大惊怪。

不二的确猜不透这个男人的心思，也的确是第一次听见那个人被这样亲切的称呼，幸村的声音有中性的特质，磁性与柔软兼具，念着”景吾“两个字的时候，竟是有几分魅惑低徊的味道。

按捺下心中瞬间翻涌的情绪，不二只得笑了笑转移自己跑偏的注意力，”是的，幸村君和迹部老师是很好的朋友吧？”

是了，朋友，互相了解，互相关心，互相陪伴，朋友名正言顺在做的这些事情，他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做呢？不二有点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总觉得和这位幸村君气场不和。

“是啊，我们是老朋友了。你觉得你们迹部老师怎么样？”

不二摸不透幸村突然丢出这个问题的意思，但又不能避而不答，只能套用万能句型：“他是个不错的老师。”

“呵，有没有人给你过，你聪明得给人添堵？敷衍我也要稍微认真点啊，我可不会睁只眼闭只眼的哦。”

不二心想，若论起给人添堵来，你也算是不遑多让的。嘴上还是谦虚地：“你们不是朋友吗？怎么也更了解那位老师才对。”

“那位老师……这样不二君不会觉得过于生疏了吗？据我所知你们相处得似乎没这么糟糕吧？”

不二有几秒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才妥当，幸村突然这么一句，虽然语气倒是和先前并无二致，但不二还是敏感地体会到了话里面的试探和敲击。

其实他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两个为什么要在这里关上门聊些言不由衷的话。但其实他又隐隐可以猜到这是为什么，只是还需要花费时间去验证。

“我去听过迹部老师的几节课，如果你指的是这样的关系的话，这个学校这样的学生一抓一大把。”

“是吗？”幸村捏了捏下巴，脸颊上有几丝促狭的笑，“那我如果告诉你，今天你们迹部老师不会来了，你也就不会失望了吧？”

果然是扑了个空。不二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自己的表情管理不善对方才有此一问，所以笑容也就不减反增，“那幸村君你来这里，是要和我一起凑热闹么？真是有闲情逸致呢。”

“不能够这样哦！至少我还有收获不是？怎么也遇见你了啊周助，我喜欢这个名字。实话自从上次一别我一直在找机会和你重遇呢，还担心你的身体啊，不过看你精神还不错我就放心了。”着将打量不二的视线收回，看了看手表：“起来已经快到时间了，你们老师今天有急事，就拜托我来帮忙站台呢。唉，又不知道有多少冲着他来的人要在暗地里骂我多管闲事了。”

幸村着，理了理根本没有丝毫褶皱的衣服，也不知他是怎么让自己的语气突然哀婉起来了的。

“幸村君做评委？”

“怎么，你怀疑我不够资格吗？”幸村迈向外面的脚步顿住，勾起一边唇角，有几分慨然地：“不好意思，虽然临阵换将不是什么好事，但是我也只有赶鸭子上架呐……唉，都怪你们老师老是一堆处理不完的事……”

看对方又要扯上迹部，不二赶快笑眯眯逢迎道：“不，我觉得你完全可以胜任。”当起花瓶来肯定比迹部还要得心应手。

只是不知道这个男人和学校是什么关系，看样子这样子被拉来当评委的经历还不是第一次。

“结束之后一起吃饭怎么样？”幸村突然问。

有了交谈的前车之鉴，不二可不想葬送愉快轻松的午餐。

“这个倒不是我不愿意，但实在是抱歉下午我和朋友约好了。”

“那好吧，我不强求……只有等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