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俞木是个好孩子（1 / 1）

俞木的人生有明显的分水岭，17岁以后的俞木抽烟喝酒、飙车打架，怎么混账怎么来，实足一个街头太妹；可17岁以前的俞木，学习认真，乖巧懂事，是所有老师家长口中的好孩子。

在很的时候，俞木就发现自己跟别的朋友不一样。

孩子最烦什么呢？爸爸妈妈不停在耳边唠叨：

“那个地方很危险不要去，要听话！”

“这么脏也拿起来吃，上面都是你看不到的细菌，知不知道，了多少遍了，为什么不听！”

“看看人家的朋友，你怎么这么不乖呢？你下次再这样，妈妈不喜欢你了！”

朋友们总是被爸爸妈妈告诫这不能做那不许去，一遍又一遍原样重复，直到他们都烦到下意识避开这些行为。朋友们都爸爸妈妈好烦，如果能快快长大多好，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管！俞木从来没有这些烦恼，她想去哪玩，家里司机会带她去；她想吃什么，一声，保姆会马上买给她。但不知道为什么，俞木每次看到朋友的烦恼，都会不由自主地停下。

十岁之前的俞木有个癖好，偷看别的朋友和妈妈的对话，牢牢记住每一句话，然后一丝不苟地做到每一点。

俞木上课从来不开差，笔直地端坐，一句一句做好笔记。西西妈妈：“上课不要七扭八扭，认真坐好，老师教的内容要做好笔记，这样才是好孩子、好学生，妈妈喜欢，老师也喜欢！”

俞木从来不会一个人跑出去玩。豆豆妈妈：“外面有抓孩的大坏人，会把豆豆抓走的。乖，听话，我们在家里玩！”

俞木从来不吃大白兔奶糖。轩轩妈妈：“你今天已经吃了四颗大白兔了，糖吃多了会长蛀牙，长了蛀牙很疼的，妈妈就要带你去打针，打针忘记了？你要还闹，妈妈现在就带你去打针！”

朋友妈妈的话，俞木听一遍就记住。俞木坚信，只要全做到了，她的妈妈也会激动地亲亲她，大声夸她：“好孩子！真是妈妈的乖宝宝！”可一直到十岁生日过了，俞木还是没能实现愿望。

沐心雅不会抱她，更不会亲她。记忆里，沐心雅只会抱住穿着各式蓬蓬裙的姐姐俞明珠，温柔地亲吻她的额头，“我们家明珠真是个漂亮的公主！”；或者激动地抱住从各个领奖台下来的资优生俞明珠，“明珠真棒！妈妈真为你骄傲！”

当时的俞木在干吗呢？她站在一个个或明或暗的角，一遍遍地羡慕和渴望，却依旧无法知道怎么样才能像姐姐一样得到妈妈的喜爱。直到贾姨状似无心的一句“木木，你要向姐姐学习哦”，俞木醍醐灌顶：对呀，妈妈跟别的朋友妈妈不一样，不喜欢只会乖乖听话的好孩子，她喜欢姐姐，只要跟姐姐一样，妈妈也会喜欢俞木的。

十岁开始，俞木最大的人生目标是成为又一个俞明珠。俞明珠喜欢的，她也喜欢，即使俞明珠喜欢的酸梅，她一吃胃就开始抗议；俞明珠学的，她也去学，即使身体柔韧度要跟上从跳芭蕾的俞明珠，只能每次痛得大汗淋漓。上天总是舍不得亏待坚持不懈的有志人，17岁之前，俞木已经能十分精准地模仿俞明珠走路、吃饭、话，甚至嘴角那一抹温柔得体的浅笑。

可沐心雅似乎对俞木的一切毫无察觉，不以她达到俞明珠式的出色惊喜，也不为俞木的东施效颦恼怒，就好像俞木从未存在于她的生活里。

“我不爱你！你变成什么样都跟我无关，你明不明白？你根本不需要做这些。”电视里年复一年不厌其烦地重复着痴男怨女的爱恨纠葛。

“不爱，所以不在乎；好坏对错，都无关？”电视机前的俞木若有所思，喃喃自语。

终于，俞木在半夜躲进卧室卫生间抽上第一根烟的时候，彻底奔溃。离17岁生日还剩一个月，俞木学到了青春期还有一件可做的事情叫叛逆：抽烟，翘课，纹身，所有称得上自由的解放，她都不介意尝试一下。

打破固定思路的俞木也发现，西西妈妈会帮趴在书桌上睡得天昏地暗的西西重新整理乱七八糟的课堂笔记。

豆豆妈妈最后还是熬不住豆豆的软磨硬泡，带他出门，去了豆豆念叨很久的海洋公园看海豚表演。

轩轩妈妈带着忍不住偷偷吃糖的轩轩看牙医，轩轩疼的打滚，她在旁边一起掉眼泪。

那些着“如果不乖，我就不爱你”的妈妈们，最后无一例外，都成了“孩子，不管你是什么样，都是妈妈的宝贝，妈妈永远爱你”。骗子骗子，都是大骗子，诅咒你们一辈子为孩子奔波劳碌。俞木愤愤地想，不过她也最终明白了：如果不爱，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爱。

俞木开始被频繁叫家长，她无所谓，反正来的永远是保姆。终于，班主任忍无可忍，勒令沐心雅再不来学校，就让俞木退学回家，对于一个尽职尽责的人民教师来，没有比一个五好学生突然无征兆堕更心痛的事。

沐心雅终于有了反应，走出办公室，丢给等在门外的俞木一记充满鄙夷的白眼，“你真是好大的本事，我沐心雅竟然还有被叫到学校听班主任数的一天！”话自顾上车，绝尘而去。

俞木兜兜转转，慢悠悠自己回了家。还没进门，往常这个时候永远安静地可怕的大厅里就传来男人控制不住的怒吼：

“沐心雅！你好得也是名门出来的大家闺秀，如今怎么变得如此刻薄、丑陋！”

“我刻薄？我丑陋！俞达陵，是你毁了我，毁了我的人生，毁了我的优雅，毁了一切！”

“又是这些！就一定要不死不休？你......”声音在发现俞木的一瞬间消失。

“爸爸，你回来......”没等俞木完，俞达陵就消失在视线里。总是这样！如果，俞木对沐心雅的记忆是冷淡，那么对俞达陵就是几乎没有记忆。从事学术研究的俞达陵，似乎比俞家大房重振“缫丝俞”声名的俞达业还忙，总是急忙忙地出现又急匆匆地离去。

“你是不是很得意？看到我们这样，你是不是很得意！”沐心雅情绪异常激动，完全无法和俞木印象中的样子重合。

“我怎么会得意呢？妈妈，我是俞木，我是你的女儿木木啊！”俞木有些害怕沐心雅宛若癫狂的样子，可依旧大着胆子试图靠近。

“俞木，俞沐？鱼目！哈哈哈......”沐心雅肆无忌惮的笑声实在让俞木感到恐惧，但她当时不知道的是接下来沐心雅会更可怕地告诉她“明珠和鱼目的天差地别”。

自认为终于绝望的俞木从此和“好孩子”彻底挥手告别，像块即将爆的陨石，不惜与整个地球为敌。

“木木，没事吧？”谢振庭的一句叫唤把俞木纷扬的思绪拉了回来，是啊，她不再是半道学坏的“好孩子”，他也不是那个无法还嘴的“书呆子”，岁月啊！

“我姐呢？”俞木的一句姐让谢振庭眼里漫溢的情愫瞬间冷却。

“阳阳突然发烧，你姐只能先带她上医院。”

俞木本想问一句“阳阳怎么样了”，又觉得多余，俞明珠那样恨不得整颗心掏给女儿的妈妈，一定会把她照顾得很好。身体各个机能都在报警，还是先离开这个鬼地方，真不知道以前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觉得警察局比家里舒服！

“木木，程均他......”

“你想什么！也想我承认，我俞木谋杀了亲夫！”已往前抬脚的俞木转身紧紧盯着谢振庭。

“木木，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

“你只是想干什么？只是想关心我？听清楚，我俞木这里没有任何余地留给你的关心，姐夫！”

哎，还以为今天难得打了个胜仗，全身而退，没想到临了被个警察截了胡。回忆伤人，都是些破事，不想了，回家睡觉！俞木重新开车，嘴里念叨：“星期一要上班，那么明天就要补充精力，睡一天怎么够呢，今晚就开始，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