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1 / 1）

从意识到自己的梦，也许并不是回忆之后，晴明就开始有些刻意去在意自己梦中的景象了。

那箭矢破空而来的场景没有再在梦中出现过了，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晴明才越发觉得玉藻前之前的，也许是对的。

可是以前他并没有这种能力。

只是如何在梦中分清过去和未来呢？

“晴明大人？”尽管十分温和，却依旧透露着一种不近人情的清冷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晴明回头，身着蓝白华服的长发女性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根繁杂的长杖。

她眼中倒映着满天的星光，似乎一切在她眼中已然结束。

那女人与他的视线对视上时，微微勾起唇角：“请您务必心啊。”

“此番去路甚远，归途未可知……”

晴明醒来后，忽然想起来什么，想向鹤丸国永讨要之前给他权当纪念的那封信。

那封信自从到鹤丸国永手上之后，他便再没拿出来过。但晴明知道，那信鹤丸一定是随身放置的。

主人的意愿并不好违背，即使是心中对晴明有颇多不满的鹤丸国永也不会拒绝将信交出来。这一点，总是会让鹤丸国永切实地感受到所谓刀剑的忠诚。

愚昧的忠诚。

不情不愿地将信交出去之后，鹤丸国永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封信，勉强做着最后的挣扎。

“一定要拿去吗？”

“嗯，看一下而已。”晴明点点头，转身准备朝窗户边走去。

鹤丸国永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最少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吧。”

晴明的步伐顿了一下：“有一些在意的事。”

“起来，鹤丸以前的那个本丸是什么样的呢？”

鹤丸国永的眼神暗了一瞬，他也停了下来。

“什么‘什么样子？’”

晴明转过身，直视着鹤丸国永那双琥珀般的眸子。

“你以前的审神者是什么样子？”

“还能什么样子？”鹤丸国永嗤笑一声：“人呗，两眼睛一鼻子。”

晴明没有话，只是静静的凝视着他。

鹤丸国永看着晴明那双湖蓝色的眼眸，忽然一阵心慌。那双眼睛之中像是有什么光一略而过，似乎在那刹那间便将他的一切都看透了。

这种感觉很不好，仿佛是被人扒了衣服，□□裸地将身体公示于人，被迫着去坦诚什么。

他慌忙着别过脑袋，强装出一副生气不愿理人的模样。

晴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了窗边，将信纸对向窗外的阳光。

漫不经心地：“看来那位星见大人没有告诉过你，和你日后有关的事呢。”

鹤丸国永猛地握紧了拳头，舔了下有些干的嘴唇：“我不知道你在什么。”

初冬的阳光十分温暖，让人生不起厌恶的感觉。晴明微微眯眼，看着那纸上透射过来的白鹤图案，轻声问道：

“拥有预知能力的星见大人，为什么会离你们而去呢？”

“是任期到了吗？还是死去了？”

“……”鹤丸国永转身便打算离开，晴明忽然出声叫住了他：“鹤丸啊。”

他回过身，将手中的信纸折叠整齐，缓慢地踱步到鹤丸国永面前，将信纸交还给了鹤丸国永。

“可否将你的本体借我一观呢？”

这个人，真的是敏锐到令人感到恐惧啊。

鹤丸国永看着面前的晴明，哑声问道：“你知道多少了？”

晴明笑了笑，少年人的面貌作出那副表情时，颇有些腼腆的感觉：“不多，应该和你差不多吧。”

“我明白了。”鹤丸国永长叹一声，遇到了这样的事，真的很难在瞒过去了吧。他能骗过其他刃，却骗不了身在事外的晴明。

他将一直收在衣柜中的本体取了出来，交给了晴明。

晴明从他手里接过刀，将其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他没有急着抽出刀，以确认自己的猜想。

“我见过的，出过鞘的刀，样子都不是很好。”他：“不是刀身碎裂，就是笼罩着一股浓郁的黑气。”

“你是和天狗来自一个本丸是吗？”晴明问道。

鹤丸国永懒得挣扎了，他有气无力地应了声。

晴明点了下头，将鹤丸国永的本体从刀鞘中抽出。

随着刀身见光，零碎的金属碎片掉了一桌子。

“这可真是难办呢。”晴明有些苦恼地看着桌子上的碎片：“这次可不是打打粉就能修好的了吧。”

鹤丸国永双手背在脑后，无所谓地：“修不修地好都无所谓。”

晴明低头轻笑了一下，又看向鹤丸国永：“修，自然能修好。只是在此之前，还需要鹤丸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问。”鹤丸国永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知道的都会回答。

“那位星见大人是怎么死的？”晴明垂眸将碎片一片片地先在桌子上拼凑起来，貌似是随口一提般地问道。

鹤丸国永呼吸一窒，他闭上眼睛，仿佛是不愿见到什么场景一般。

“是……她的妹妹，用一把‘鹤丸国永’将她的心脏刺穿了。”

那天的景象，鹤丸国永没有和任何存在提起过。

神色安宁的少女，身穿着白色的巫女服，胸口大片的血迹，将她的上衣几乎染地与红色的?一样。与她面容几乎一致另一位少女，在他破开结界时，回头冲他笑了起来。

星见怎么会被杀死呢？

鹤丸国永有些茫然，他一直都是如此地信任着自己的审神者，以至于，即使心中有这样一份猜想，但他仍然不愿相信。

那位能预知未来的星见大人，是自愿死去的。

那位星见大人的妹妹，死去之前，搂着他的脖子笑了起来。

“你输了哦。”她这么着。

这声低语没有让除了鹤丸国永以外的任何存在听见，也就没有任何刃能知道，那一瞬间鹤丸国永内心陡然升起的恐惧。

他瞒下了其他所有刃，将那把作为凶器存在的‘鹤丸国永’留了下来，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通过使用那把完好无损的‘鹤丸国永’让其他刃相信，他已经恢复了。

而他自身的本体，则一直留在了当初碎掉的那一刻。

鹤丸国永最开始是庆幸着自己没有因为刀身碎掉而消失，这件事情的。直到他耳畔响起了那一声“你输了哦”，他才明白过来，这是诅咒。

他甚至无法死去，无法与那位大人一起死去。

那位大人的妹妹才不是因为什么可笑的‘嫉妒姐姐灵力强大’这种事情，她嫉妒的，是整个本丸的刀剑。

尤其是他，鹤丸国永。

晴明轻轻将手里的碎片放在桌上，拼凑出了刀身上半部分应有的形状。零碎的金属里，倒映着的他的脸分裂出好几块模样。

“所以，我之前见你拿的，一直是另一把‘鹤丸国永’？”

鹤丸国永微微点头，没有回话。

“那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了呢。”晴明拍拍手，抬头看着鹤丸国永：“鹤丸之前是想再一次试试碎刀吧？”

“那一天你出去的时候，我又在天守阁看到，你带了两把刀出去。”

鹤丸国永苦笑出来：“我当时甚至没能将刀□□。”

“那么现在是最后一个问题了。”晴明歪了歪脑袋，像他还是狐狸时候那样，轻声问道：“鹤丸是想要怎样活着呢？”

“作为‘鹤丸国永’这振刀的分灵，还是作为‘鹤丸国永’的妖怪？”

鹤丸国永愣住了。

夏目发现，这段时间鹤丸国永发呆的时间增长了。

大概是因为，是鹤丸国永将他接回来的原因，他对鹤丸国永总有种不清的亲近感。

之前他也有发现，鹤丸国永总是会时不时地走神，只是那时并不会像现在这样。现在的鹤丸国永发呆时，还会一直看着一张纸。

虽然夏目是很好奇鹤丸手里的那张纸上写了什么，让鹤丸国永如此心神不宁。但看鹤丸国永在他面前下意识地收回纸张时，他想，鹤丸应该是不希望他知道的。

所以，夏目从来没有问过这件事。

有一天傍晚的时候，鹤丸国永带着吃完晚饭的他在外面遛弯，忽然道：“我最近有一件比较纠结的事情。”

夏目年龄不大，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什么事都不懂的孩子。

鹤丸国永也不是真的想从夏目那里得到什么确切的答案，只是最近他真的太迷茫了，而身边也没有什么适合去倾诉的存在，最后百般思索一次，选择了问一问夏目。

也许孩子才是看得最透彻的那一个也不定。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向夏目倾诉了自己的烦恼。

“如果一个人，没有办法死去，某种意义上来，他已经和妖怪差不多了，但是事实上他还是一个人。然后有人告诉他，你可以选择变成妖怪，这样的话，这个人应该变成妖怪吗？”

夏目听他的描述听的云里雾里的，完全没懂这是在纠结什么，他问道：“这个人不是已经差不多是妖怪了吗？那变妖怪和不变妖怪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鹤丸国永思考了一下，：“也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吧，最多就是可能可以不用吃饭？”

“那变成妖怪之后这个人的灵魂还在吗？”夏目有些纠结地又问道，之前玉藻前告诉他的那些区别他记得很清楚，如果因为变成妖怪，那个人的灵魂就没有了，也不好吧。

如果会没有的话，确实应该好好抉择才是。

鹤丸国永却怔住了，虽然他问的是‘人’，但事实上他自身并不是人类，而是付丧神的分神，真要的话，也是没有灵魂的。

没有区别吗……？

那不如选择更自由一点的那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