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07章(1 / 1)
这场大雨连续下了三天三夜,凤栖城就像一块干枯的海绵,吸饱水分,重新变得充盈。秋凉也趁着雨水降临,一夜间,家家户户都开始着手赶制冬衣。
凤栖王王妃真神附体,请来仙友萧雨神广撒甘露一事,在这三天里传遍整个凤栖城。
岳清池的伤势在缓慢地恢复,他不相信这里的大夫,开给他的口服药坚决不吃,只肯敷外伤药。大夫无奈,只好将此事禀告王爷。
“爱妃,听你不乖啊。”李天凌带着丫鬟推门而入,笑意盈盈。
岳清池躺在床上,扭过头来看看那张英俊至极的脸,枯燥乏味的心情有了些阳光,但语气仍旧又傲又冷,“你来干嘛?”
一名丫鬟送上一方席子置于床前,李天凌撩起袍子跪坐下来。这时,丫鬟又摆了一张矮桌在他面前,剩下的丫鬟便将中药、食物等放下,之后退出房间。
岳清池想起这几天来,厮荣祥和大夫进来都是这样跪坐着的,便猜想,这个朝代可能还没有椅子。
李天凌端起药,用汤匙搅拌,轻轻吹凉,道:“本王听爱妃不肯吃药,故特地前来伺候。”
岳清池听着李天凌轻浮暧昧的语调,再看他那张跟前世心上人一样的俊脸,怎么都觉得不适应和别扭,“你不要跟我这么话,我不是你的爱妃。”他撑着坐起来,“我本名叫岳清池,你老婆有幸跟我同名同姓,你直接喊我名字我会比较习惯。”
李天凌舀起一勺药汁送到岳清池嘴边,“老婆是你所在的地界,对妻子的爱称?”
岳清池被中药的臭味熏得一扭头,皱眉道:“算是。我不吃中药,臭死了。”
李天凌起身,坐到床沿,坚持将勺子送到岳清池嘴边。他敛去轻浮,压低嗓音,温柔地哄道:“老婆乖!吃药!”
岳清池:“……”
李天凌:“本王吃一口,老婆吃一口。”着,先喝一勺,再舀一勺喂给岳清池,“这叫共苦。”
噗!
心脏被插了一箭。
虽然字眼肉麻,但是,出自这副他百看不厌、迷恋至深的皮囊,又不带任何调笑轻薄之意,只有纯粹的温柔,一如上辈子他所认识的那个李天凌,于是他就情不自禁张开了嘴。
叮咚!
系统:【金库收到50点甜蜜值啦!】
岳清池闭眼查了下余额,算上三天前的收支和花费,余额恰好100点甜蜜值。
距离买个手机的金额,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李天凌见岳清池闭眼,一愣:“老婆,你不舒服?”
岳清池皱眉:“你还是叫我爱妃吧!”
这样,他至少还能保持镇定,分得清此李天凌非彼李天凌,不至于受他的皮囊所影响而失去神智。
李天凌倒也好脾气,笑道:“本王也觉得爱妃叫着顺口。”
岳清池无话可。
中药实在太臭了,岳清池艰难地咽下半碗,再也喝不下去了,趴在床沿呕了几声。一只手不轻不重在他背后拍着,帮他顺气。他停止干呕,深呼吸了两次,一枚蜜饯出现在眼前。
“含着这个,会舒服些。”李天凌的手指葱白,拈着褐色的蜜饯塞进岳清池口中。
清甜的味道驱赶了药味,恶心的感觉霎时消失。
岳清池含着蜜饯,直愣愣地盯着李天凌的脸。
只要这个人正常话,是一点都不招人嫌。
“爱妃,是否觉得本王英俊神武?”李天凌又恢复了他的轻佻,“故看得如此着迷?”
岳清池翻个白眼,拉上被子背对李天凌躺下去。
李天凌笑笑,单手撑在岳清池的后脑勺旁边,弯腰俯视着他的侧脸,欣赏着他鸦翅般的卷翘睫毛,道:“用膳之后再睡吧,可别饿坏了爱妃的身体。”
前面都是调戏岳清池,后面这句才算暴露本意。
请你一切都以为“王妃”的身体为重。
岳清池睁开眼,:“我也不想损坏你老婆的身体,不过我是真的吃不下你们家的饭菜。”
这三天以来,荣祥每顿送来的都是麦饭、馕、羊肉和酱。
黄色的麦饭,问过之后才知道就是带壳的麦,味道跟香喷喷的白米饭云泥之别。
类似烧饼的东西是馕,味道还行,但是顿顿都吃谁受得了。
羊肉,岳清池最不爱吃的就是羊肉,偏偏荣祥解释皇室权贵才吃得起。
剩下的菜更别提了,没几个是他认识的,味道在他尝来全部都是稀奇古怪的。
吃饭时间,就是岳清池最怀念现代生活的时刻。
他觉得,就算是被归为垃圾食品的方便面都比这些东西好吃一百倍。
不过现在更让他没胃口的,便是李天凌这个人。
顶着一张前世心上人的脸,却着扎他心的话。
明知道此人非彼人,却仍旧有种“他爱的不是我”的悲凉感。
李天凌语调温和却措辞强势,道:“吃不惯也多少吃些,记着这身体非你所有。”
岳清池藏在被子下面的手紧握成拳:“知道了。”
李天凌是看着岳清池用完膳后才离开的,临走前,还留下一句:“本王已派人到民间查访高人,何时会有消息尚不可知。在那之前,若你有想做的事,只要不离开王府,你便随意。”
岳清池坐在草席上,左腿竖着,左手随意搭在膝盖上,昂着下巴睨向李天凌,:“哼!你倒是先让你的妾室来给我道歉!”
李天凌顿了顿,颔首,道:“理应如此,无论是你还是他,瑾蓉都该磕头谢罪。”
时至第四日上午,大雨终于停了,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在空中形成一道道光柱,斜射而下。
岳清池推开正屋的大门,走到庭院。
连续的大雨将园中的桂花几乎全部打,树下的泥土一圈金黄。
“殿下,心着凉。”荣祥经过三、四天的接触,已经不再畏惧岳清池,见他只着心衣站在门口,忙为他取了外袍来披上。
“谢谢!”岳清池不喜欢别人碰他,即使一开始不会穿,也只会咨询荣祥后自己动手,绝不会让荣祥伺候他。
“殿下折煞奴婢了。”荣祥这几天来已经听了不少次谢谢,还是没有习惯。身为奴隶,他就算为了主子赴死都是天经地义,哪里敢要主子对他谢谢。
岳清池披上衣服,依旧对荣祥这副怂样看不惯,“在我面前用不着这么卑微。”
转念一想,这荣祥卖的是死契,终身为奴,至死方休,从被灌输的是奴隶思维,想改变他的自我认知,太困难了。
遂一笑,变了个话题,问道:“王爷是怎么跟你们我的事的?”
荣祥答道:“回殿下,王爷,殿下并非妖孽附身,只因当时所服药物有假造成假死之相。”
岳清池熟练地穿好外袍,双眉一挑,心想,还真是一本正经胡八道。
想起刚醒过来时这荣祥一副吓得快要晕厥的糗样,又问:“你们相信吗?”
荣祥:“不敢欺瞒殿下,奴婢一开始仍然心存畏惧。不过,王爷另外请了神医回来替殿下诊治,确认殿下当时是假死。王爷处斩了府上的大夫,之后就再没有人相信妖孽附身一了。”
岳清池一惊:“他杀了大夫?”
荣祥:“是。因那大夫不仅没有诊出殿下假死,还对全府上下宣称殿下身故,延误了最佳诊治期,害殿下脑部受损,丧失记忆,因此还害蓉夫人误将殿下当成妖孽——王爷,如此庸医,留着也没用。”
岳清池:“……”
主仆两人正着话,蓄着八字胡的潘总管自院门外走来,近到跟前,弯腰拱手道:“启禀王妃殿下,王爷有请。”
岳清池整了整衣冠,跟着潘总管前往议事的正殿。
进了大门,看到跪坐在李天凌右下方、面部表情紧绷的蓉夫人时,岳清池明白此行的目的了。
“王爷,再吃一颗葡萄。”一把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声音。
岳清池朝上座看去。
嚯!
今天的李天凌身边又换了个新面孔,美则美矣,可是过分妖娆,搁在现代,妥妥一枚人妖。
岳清池咬咬牙,不去看李天凌,只冲蓉夫人一昂下巴,:“我时间金贵,你赶紧下跪道歉吧,完了我好走。”
蓉夫人:“……”
那窝在李天凌怀中的人妖突然:“王妃殿下,夫人一介弱女子……”
“你哪位?”岳清池傲然玉立,风骨卓然,一个眼刀扫过去,凌厉带煞,“如果地位没我高的话,就请你闭嘴!”
这府上除了王爷,还能有谁比王妃更高一筹?
这妖精,自己都没几两重,还想帮别人求情。
人妖瞠目结舌,翘着兰花指道:“王爷!他、他……”瞬间眼泪盈盈,一副委屈至极的可怜样,“他怎么变得这么凶了?吓死玉儿了,嘤嘤嘤……”
李天凌要笑不笑,憋着劲,拿拳头抵着口鼻轻声咳嗽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丝绢为人妖擦擦眼睛,道:“爱妃,不要这么大声嘛,心吓着本王的宝贝。”
岳清池:“……”
他妈的死人渣!老子手里要是有刀,第一个先捅死你。
不,不行,不管怎么,那皮囊都是他心上人的皮囊,捅破了他会心疼。
不能折磨他身体,只能折磨他的灵魂。
蓉夫人起身,咬着牙跪下来。
岳清池却在这时突然拉起蓉夫人的手,阻止她下跪,勾唇一笑,放柔语气,道:“其实我也不是非要你道歉不可,你这么没脑子,肯定是被那俩臭道士给骗了,对不对?”
蓉夫人知道岳清池在骂她,可碍于李天凌在场,生生受了这份气,“是。”
李天凌微微眯眼,目光紧锁在岳清池拉着蓉夫人的手上。
岳清池便如贴心大哥哥般:“既然如此,我也不需要妹妹道歉了,你只需要陪我做件事,我就原谅你。而且,你表现好的话——”他抖抖袖子,手上出现一快便携式翻盖双面镜,打开,镜中清晰地映出蓉夫人的容颜,“我便送你这件礼物。”
蓉夫人满脸惊愕:“这镜子……”竟能将她的美貌如此清晰地呈现出来。
纵观朝野,即使是皇后也没见过这等物件。
蓉夫人情不自禁伸手,岳清池嗖地收回来,“如何?要不要陪我做事?”
蓉夫人怅然若失,心里想要极了,犹豫片刻,心想不就是陪他做事吗?他能有什么事可做?便把心一横,点头应了。
岳清池满意地点点头,牵着蓉夫人的手就往外走,“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走吧。”
玉儿呆滞地望着岳清池跟蓉夫人走出门外,良久,用肩膀撞了一下李天凌,道:“你就这么让他俩走了?”一张口,哪有之前半点妖娆娇气,只有正常男人的粗嗓门。
李天凌推开玉儿,抱起手,揉着眉心,:“他那是故意气我呢。”
知道他喜欢“王妃”,于是故意用“王妃”的身体与旁人暧昧,让他生气。
玉儿拉拉自己的外袍,盘腿坐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面铜镜,玉指抚脸,失望道:“亏我今天还特意打扮得这么美丽来陪你做戏,结果人家还是跟以前一样不鸟我。不对——”玉儿回想刚才那场面,杏核眼眯了眯,:“跟以前不同。”
李天凌也不再端方地跪坐着了,放松身体,随意坐着,拿起茶壶给自己沏了杯茶,“看,何处不同。”
玉儿:“虽依旧对我不屑一顾,可从前他是视而不见,无论我怎么搔首弄姿,他都无动于衷。今日……刚刚他看我那一眼,我竟突感心虚,产生要从你身上起来的念头。可见厉害!”玉儿眯了眯眼,有些回过味来,“我堂堂神剑门判官,何曾被一个眼神吓退过?王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李天凌呷了口茶,神情变得寂,“他死了,现在这个,是另一个人。”
玉儿糊涂了,“何意?”
李天凌:“身体还在,魂魄已换。”
玉儿呆滞许久,“竟有这等奇事。”想到自己刚才被人家的气魄压了一头,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身为判官的威名受到了打击,他一拍桌子,怒道:“敢情叫一个不知打哪儿来的孤魂给吓着了。”看向李天凌,“既然如此,你何必纵容他?瞧他刚才那副傲慢无礼的模样,哪有将王爷你放在眼里!”
李天凌微微一笑:“只因那副皮囊,本王实在无法对他强硬。”
玉儿眼珠一转,又笑了,道:“王爷,以前的王妃痴心太子,枉顾你一片真心,叫我,实在不值得你为他朝思暮想。如今换了魂魄,你何不……”
李天凌沉下脸,“不可能。”顿了顿,“我不会爱上别人。等雀儿寻到高人,我便会将他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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