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无黑无白世(1 / 1)
谢青旋站在门口,强用表面上的得意来伪装自己内心的苍白。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幼时可以一眼看透的妹妹,已经变成如今模样。
当年姨娘将为继室,她也快要从庶出变为嫡出,可偏偏那个一直以来好骗听话的妹妹随口句话,她们娘俩的美梦一一破碎。
在那之后,谢青旋决心远离那个表面看来依旧甜美听话的妹妹。
她筹谋着,努力着,终于在一次家中来客时,成功让那人怜惜自己。又在家中设计一场捉奸,只为让谢氏施压逼那人娶自己。
谢青旋笑起来,她总算成了郡王妃,皇帝的亲弟媳妇。
而谢昭昭,却被迫嫁给一个没有爵位在身的傻子。
谢青旋觉得这大概是上天对她的补偿了,她不无得意地想着,总算多年努力没白费。
可谁知,即便成为王妃,夫君不上进,妾侍侧妃一个个地往府里抬,还有,那些妯娌、公主们,一个个瞧不起她庶出的身份。
是她一个庶女,即便成了王妃,也不配和她们相提并论。
更不用那嫁入国公府的长公主,从来没正眼瞧过她。
所幸,国公爷谋反了,而她的夫君也死得恰到好处。
只可惜,我亲爱的妹妹你,居然成了亲王妃,而姐姐我,又一次苟延残喘卑如尘埃。
那么,我偏要站在比你还高的地位,让那些前朝看不起我的贵妇们,一个个只能埋头臣服于我。
看呀,即便有人生来高贵,也并非一帆风顺。她谢青旋,便要踩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一路向前。
***
谢青旋挑衅地看着大元氏,她的声音柔媚起来,好似闺中撒娇之语:“焘郎总委屈人家了,非要唤人家‘青侧妃’。”
她迷蒙的眼里闪着雾气,柔弱又无辜的样子,可在场的谢昭昭和大元氏心里再清楚不过,眼前的人绝非柔弱之辈。
谢青旋这般作态,委实有些难看。
这并非是卧室闺房之乐,反而有孕妇,同时有身份在她之上的人。
按常理,谢青旋更可能一边柔弱哭诉,一边找人唤来魏王。
偏偏她这般嚣张的模样。
是有什么稳定的后盾?还是别有企图?
谢昭昭皱起眉头,道:“姐姐,你亡夫孝期未过,何故到魏王府名不正言不顺地做个‘侧妃’?”
名不正,言不顺,孝期未过。这些个字眼一个个打在谢青旋心里头。
谢青旋咯咯笑起来,“名不正言不顺?所谓的名分和地位,不一直掌握在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手里吗?
我是庶女,所以我就该被忽视,一切想要的东西只能眼巴巴看着,从不敢奢望拥有;所以我即便成为正室,依旧被你们看不起,依旧被人我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嫁进来。”
谢昭昭没料到她一直是这般想的,不由道:
“家族从来对女孩子便是一视同仁,更不用,你从还有姨娘陪伴。况且,换作其他任何氏族,绝不会在女儿失了名节后仍会逼皇室以正室之礼相待。你的不满,不过是野心和欲.望的结果。”
被咎由自取,谢青旋反而不太在乎的样子。她面对谢昭昭时,仍旧一副清纯的样子,她的眼里漾出一丝清甜的笑意,还似年少时模样。
“是呀,所以妹妹,这么多年,即便我姨娘莫名被罚,我都没想过要对付你。但你今日,也不该拦着我的。”她的话语里有些许幽怨。
却转而紧紧盯着大元氏,她巧笑倩兮,“当年我初为郡王妃,还要多谢大皇姐的照顾呢。”
即便她笑得灿烂,但谢昭昭仍旧从她的话语里觉出刺骨的凉意。
再回头看去,大元氏的脸色分明苍白到失却所有血色。
想来,大元氏恐怕早和谢青旋有过节了。
呵,难怪要请自己过来。
但到底顾念着大元氏腹中还有孩子,谢昭昭出面拦住谢青旋逐渐逼近大元氏的脚步,
冷声道:“够了,这般流在外,你还要不要名声?即便唤得再如何好听,你终究不是上玉碟的侧妃,将来能得什么好?”
谢青旋一怔,但她很快恢复过来,只是一味道:“我不管,即便只能风光一阵子,我也非要有些人得到应得的代价。”
她的广袖轻轻拂过谢昭昭的脸颊,咯咯笑起来:“妹妹,你不懂的。”
你不懂我到底难受什么?身后又有多少利益捆绑?
见她还要继续上前,谢昭昭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正巧我今日也要回府了,你便与我回安郡王府罢。”
谢青旋挣扎起来,“不,我已经是魏王府的侧妃了,我才不要回那冷冰冰的安郡王府。”
谢昭昭一时无言。
二人纠缠之间,却没料到大元氏挺着个大肚子冲了上来,居然狠狠打了谢青旋一耳光。
“你害死了我弟弟,如今不为他守孝,还好意思跑来同男人嬉戏?简直……简直伤风败俗!”
什么?
谢昭昭看向谢青旋,即便心里早有预感,可看到谢青旋当真得意笑起来,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丧心病狂到直接杀夫?安郡王能把她娶做正室也费了不少努力,怎的会?
“哈哈哈哈,”谢青旋得意笑着,手指指着大元氏,可笑着笑着眼里却有泪淌出,“还不是你逼的?都是因为你!”
“所以,你要付出代价!”她尖叫起来,疯狂向前冲去。
这一声尖叫恍若地底深处传来的勾魂之音,谢昭昭隐隐觉得不大对劲,她同时喝道:
“都给我停下。”
周遭的空间突然静止了。
谢青旋张牙舞爪的模样凝固在原地,而大元氏苍白的面孔仍然栩栩如生。
谢昭昭甚至感觉到冥冥之中的死亡气息。
如果事情继续下去,大元氏恐怕命不久矣,而谢青旋,也很可能被当做弃子。
今日,注定是个悲剧么?
大元氏连带她腹中孩子的死亡,或许会直接导致魏王今生再无子嗣;甚至谢青旋从此于世上消失,也正合从上辈子黯然归来的谢昭昭心意。
但,真的是这样么?
谢昭昭想起那时寄居土匪寨,她的愿望把女眷们成功带离虎口,可那时一念之差,或许她便可以笑着看她们全部死去。
毕竟,都是前世欺侮过自己的人。
但为什么?从那时候起,谢昭昭就发觉,这个世界实际上有太多不可控的因素。
她只能尽量维护它,让它顺利地走下去。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条路的下一个岔路,通向哪里?
所以如今——
谢昭昭沉住气,她平静道:“谢青旋已经被嬷嬷控制住了,而大元氏和腹中孩儿,还算健康,大夫已经在来的路上。”
寂静的世界瞬间恢复原样,谢青旋仍旧不甘地疯舞着,但周围两个壮硕的嬷嬷抓住了她的双手。
而大元氏脸上稍微有了些红润。她安详地闭着眼睛。
够了,就这样吧。你们继续争吧。
谢昭昭转身离去,仿若局外人。
***
窗外雪花浮来,捎带一片清凉。
谢昭昭单手支着下巴,愣愣地看着窗外。
直到凉意来时,她才恍然回神,细看时,竟瞧见高成熙在眼前。
他手里捧着一只玉碗,碗里头盛着一只晶莹剔透的冰雕梅花。
“娘子,送给你。”他笑起来,仿佛有暖意流淌出来。
谢昭昭颔首,没有拒绝这份美丽的礼物。
见到谢昭昭接下礼物,高成熙很是高兴的样子,他飞快转身,不知又要去捣鼓些什么。
谢昭昭好笑地摇摇头。
若是能一直这般孩子心性,该多好啊?
她细细打量着白玉碗里的冰雕梅花,它晶莹欲滴,甚至连花瓣上细的纹路都可见,雕刻的人应当费了不少心思。
只是,这般洁白欲滴,却依旧会融化,最终成为一滩水,不知混入这世间那一片浑浊之地。
可惜,可惜。
这世上,又哪里有纯净的白,至纯的浊呢?
恰如世间人。
谢昭昭手指轻轻弹了下这玉碗顶端,“当”的清脆一声,她笑起来,把这玉碗推到窗外檐廊边。
雪花纷纷扰扰,很快把这梅花掩没。
***
高成熙晚上再出现的时候,已经不复白天那般痴迷冰雕的模样。
他一脸的正经,负手对谢昭昭道:“娘子,你今日去大皇兄府上,没出什么事吧?”
谢昭昭摇摇头,很是安然。
高成熙皱起眉来,“那就好,只是听大皇兄府上今日闹得家宅不灵,还请了大夫。”
“哦。”谢昭昭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谁料到她这般回应,反而越发激起高成熙的疑惑。
他扶着她的肩膀,认真地道:“昭昭儿,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像大皇兄那样,惹你烦心的。”
呵,你是忘了前世那一后宫的妃子了么?
“嗯。”谢昭昭敷衍地点点头。
没办法,晚上的高成熙太强势,不容反驳。
“昭昭儿,你今日,怎么好像没精打采一般?”高成熙手探过来,想要试试谢昭昭额上的温度。
谢昭昭连忙避开。
高成熙倒也没有不高兴。
他沉沉看着谢昭昭,道:“昭昭儿,今日大皇兄的事倒是给了我个提醒。”
什么提醒啊?谢昭昭有点好奇,但还是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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