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我娘子很美(1 / 1)
晨光熹微,日色不显。
刘英娥与柳月深俱等在门口。
昨日新入府,却深夜自困于房内,一夜未眠。
她们的眼圈下一层青黑,却还是打起精神早早过来给谢昭昭请安。
毕竟,是有任务在身的人。
谢昭昭还在和高成熙赌咒发誓的时候,贴身伺候的孙嬷嬷特意在外间敲敲屏风。
“王妃,二位夫人已经在暖阁那边候着了。奴婢已经为她们上了茶点,还请王妃尽快起身。”
谢昭昭听得此言,没好气地瞪一眼高成熙。
谢昭昭从来都起得早,这还是嬷嬷第一次来催她呢。
哼,都怪白高成熙太歪歪缠缠。
“嬷嬷,你们都进来吧。”她低声唤侍女们入内。
而高成熙则依旧在她示意下被请去了外间换衣。
诸位侍女为她梳妆。
净水濯面,轻点胭脂,鬓发堆云,簪钗稍加修饰,就已经很美了。
侍女手法柔和,谢昭昭舒适地闭上眼睛。
只感觉有人慢慢为自己梳着鬓边几缕发丝。
但有点痒,像羽毛拂过的感觉。
谢昭昭有些不适地皱眉,刚想挥手让侍女力气大点,这侍女却很快止住动作。
轻柔的感觉很快转移到了眉梢。
想来是要画眉了。
“今日画得浓黑一些。”
否则,怎么震住那几个别有用心的人?
这侍女很安静,但很听话,明显用笔尖在自己眉毛处描了好几个来回。
可怎么还在继续描?
莫名觉得不太对劲,谢昭昭睁开眼睛,恍然从镜子里发现自己身后站着的根本不是所谓的安静侍女。
而是高成熙这个登徒子!
再一看自己的眉毛,谢昭昭都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哑巴侍女”高成熙,居然把她的眉毛描成近乎两个黑点的墨团。
是可忍孰不可忍。
“高成熙,怎么是你?”谢昭昭强压着声音,不愿让外间的侍女们听见。
高成熙则眼睛弯成月牙一般,“娘子,古语有云‘画眉之乐无穷’,我们还没试过呢。”
所以,你就可以把我的眉毛涂成大黑团啦?
谢昭昭取过一旁的棉布,准备蘸些水擦去印迹。
却没料到高成熙一脸伤心的样子,“娘子,你嫌弃我画的不好看,要擦去吗?”
请不要期待谢昭昭会心软好吗?
谢昭昭冷着脸,毫不留情地道:“你画得太丑,我当然要擦去。”
关乎容貌的事,绝不能轻易放过。
高成熙似懂非懂的样子,他点点头,却从谢昭昭的手里拿过棉布道:“那好,你不用动,我为你擦去就好。”
谢昭昭顿感诧异。
她看了高成熙好几眼,但他一副一无所觉的样子,很是虔诚地把棉布弄湿,又仔细拧干。
“娘子,闭上眼睛。”他像是哄孩一般,却明明在谢昭昭的心里,他才一直是孩。
湿热的棉布轻轻擦过,他一边擦一边轻轻吹气,即便力气用得十分,但谢昭昭眉骨附近的皮肤还是红了一片。
很疼的样子。所以吹吹,就不疼了。
圆睁着双澄澈眼睛的高成熙这样哄着谢昭昭,多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哄着另一个孩子。
谢昭昭心里发笑,却又有些酸楚。
高成熙却很快把那黑团擦去。
他欣喜地道:“娘子,好了。”
“嗯,”谢昭昭应声,拿起手里的眉笔正准备自己描画,停顿片刻,到底还是把眉笔递向身后:
“再给你一次机会,记得,就像写个别有风骨的‘一’字。”
高成熙的笑意仿佛要漾出嗓子眼了,他的声音有一瞬像是回到重生后高成熙的低沉惑人,却又很快回到白高成熙的天真清澈:
“咳咳,娘子……我明白的。”
谢昭昭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是高成熙兴奋在唤她。
“娘子,你瞧,这样好不好看?”
眉形似月,配上镜中女子一泓秋水的眸子,很是夺目。偏偏头尾藏锋,很有韵味。
谢昭昭其实挺喜欢,但她才不会夸他:“差强人意罢了。”
高成熙有些失望,用心的作品没有好评。但到底还是兴奋地跟在谢昭昭身后,出了房间。
他的眼底笑意明显,昭昭儿,差强人意?
口是心非的姑娘,别以为我没瞧见你的酒窝。
***
疏澜阁暖阁这边有两个入口,一边用来待客,一边直接从卧房便可以进入休息。
谢昭昭特意让高成熙走在前头,便从休息室来到待客厅。
这回她并没有叮嘱高成熙什么,反而存心放纵。
这个时间口,傻了病了的高成熙,绝不会引起注意。
不得不,夫妻俩到底还是想到一块儿了。
刘、柳二人只见到两个身着亲王王妃常服的人走近,男子容貌不俗,顾盼神飞间皆是光彩,长身玉立,恰似浊世佳公子。
女子则更难用言语形容。
她明明穿着一身挑人的红色衣裳,却分明带出红梅傲雪的意味。更不用五官出色,明艳大气。
身为妾侍的她们,本该觉得备受压制,但她笑起来的时候,却又让人觉得十分亲切。
先不外表出彩的王爷如何,单单王妃一人,便肯定不好对付。
二人不约而同在心里头下了定论,随即恭恭敬敬跪下行礼。
“妾身刘英娥、柳月深见过王爷王妃,王爷王妃金安。”
谢昭昭点点头,却并没有出声。
王爷在场,怎能轮到王妃先免礼?
她把目光投向高成熙,但高成熙反而一直盯着她。
他俩对视了好一会儿,还是谢昭昭觉得实在不对劲,这才提醒高成熙道:“王爷,是否该让她们免礼了?”
高成熙依旧盯着她,听得她的问话,这才点点头。
但并没有出声免礼。
谢昭昭叹口气,到底还是让刘、柳二人先起身。她则拉着高成熙往上首坐去。
“昨日你二人没有敬茶,今日便补上吧。”她笑笑,还算和善。
很快柳月深便奉上茶水,谢昭昭从善如流,笑着捧起茶杯微沾唇。
而紧挨着高成熙那边先敬茶的刘英娥则不如柳月深好运。
她双手高高捧着茶水,等了好一会儿,却还是没动静。
谢昭昭喝完茶水再看,才发现高成熙脑袋一直偏着,根本没有看向前方,只是一个劲儿盯着自己看。
“王爷,喝茶吧。”谢昭昭劝道。
到底是个姑娘,刘英娥还没做过什么大坏事。不至于这般让她一直举着茶水,也怪累的。
高成熙听得谢昭昭的话,才沉着脸,表情凝重。
他向谢昭昭身边的嬷嬷示意道:“你把她的茶水呈上来。”
嬷嬷一怔,却很快动身,取走刘英娥手里的茶杯。
这回高成熙喝得畅快。
谢昭昭却很有些迷茫,嬷嬷,怎么好像被他收买了一般?
但跪着的两人敬茶礼总算结束,谢昭昭也不打算等高成熙话了。
没错,她觉得,等高成熙来主持,恐怕这一个上午都得荒废掉。
“你二人如今既已敬茶完毕,便算是我齐王府中人。将来各自称呼‘英夫人’、‘月夫人’。既已成妾侍,唯望恭敬守礼。我这儿也没什么规矩,只是初一十五的过来请个安便好。”
谢昭昭话头一转,声音加重道:“但你等也要谨记,切勿做对不起齐王府的事。否则——”
“否则,便你们赶出府嫁给抄书工、打铁匠。”
诶?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谢昭昭刚想要否则决不轻饶,却被连管家接上这样一番话。
回头看去,高成熙也点头赞同。
好吧,你们高兴就好。
而且貌似威力很强的样子。
下头两个姑娘听得这话,俱都颤抖起来,深埋着头。像是极度恐惧或悲伤。
唉,谢昭昭摆摆手,不愿多加为难。
“你们先下去吧。”
刘、柳两个,哦不,应当是英夫人、月夫人两人各自行礼,相携离去。
她们一转身,高成熙就像是大敌离去一般,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总算没有一直凝视着谢昭昭,反而把头转向了前方。
“她们终于走了。”他欣慰道。
两个夫人的脚步一顿,还没出暖阁的她们自然听到了王爷这般的叹息声。
高成熙却没管她们,仿佛是邀功一般,他喜盈盈道:“娘子,我都没瞧她们一眼。”
他仰着脸,像是等待着谢昭昭夸奖。
谢昭昭的表情奇怪,她想起今天早晨某人同她的话,却还是抱着一丝庆幸问道:“你为什么不瞧她们?”
高成熙有一瞬间纠结,他很快回答:“因为我娘子比她们美。她们都太丑啦。”
扎心了。
谢昭昭明显看见,英夫人、月夫人本来稍稍顿住的脚步,换成了飞一般的速度,转瞬消失在门口。
谢昭昭瞧着高成熙,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傻子,忒气人。
明明两个俏丽佳人,硬生生被你气跑了。
高成熙才不管别人如何呢,他贪婪看着谢昭昭的笑容,心里也乐得很。
连管家过了:当你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一定要夸娘子美。
而在一旁的连管家也抚抚自己的胡须,想起那两个被自己骗到大本营的傻家伙。
没错啊。他们现在恐怕,真的是一个打铁匠、一个抄书工了吧。
来自藏剑山庄的打铁匠,来自国子监的抄书工。
很不错。满堂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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