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我要甜甜的(1 / 1)
今日份的高成熙尤其乖巧。
自知不该话,却偏偏了。作为一个没有认真听娘子话的相公,他在马车上的每分每秒,都用惊鹿般心翼翼的目光看向谢昭昭。
谢昭昭偏偏没有看他,宁愿给昀宝念《论语》。
挨挨蹭蹭的一路上,到底还是回了齐王府。
谢昭昭带着昀宝先行下车,后头木愣子高成熙紧赶慢赶跟在身后。
谁知谢昭昭一下马车便向管家吩咐道:“把王爷的东西搬回前院,他如今要在前院好生休养。”
即便要休养,也不能把王爷赶回全是公文的前院啊。
世事圆滑的老管家表示,他已经看不懂这两人想做什么了。但还是恭敬拱手道:“王妃,王爷当日搬的时候便吩咐过,若非王爷本人同意,谁也不能搬他的东西。属下不敢擅作主张。”
谢昭昭眉头拧了起来,好个病娇高成熙,临了还要耍这么一手,她看了看鹿般站在一旁的高成熙,忽然笑颜如花,道:
“你今后便在前院睡,如何?”
这一笑好似钩子般,直让高成熙看呆了去。
“如何?”谢昭昭沉住气,再问了一声。
高成熙恍过神来,“前院是哪儿?娘子,只要有你在的地方,”他乐呵呵笑起来,“我都愿意的。”
谢昭昭向管家示意道:“如何,可曾听见?”
老管家垂首,看向高成熙的目光竟有些微慈爱:“王妃,您今日也要住往前院?老奴定然派人为您收拾好一切。”
是要把你家王爷打包送去前院,不用带上我!
谢昭昭瞧见管家慈爱的目光,再看看此时正在原地犯蠢的高成熙,她稳住心神,劝告自己眼不见为净。
“不必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完就一甩袖子,径直往疏澜阁而去。
高成熙自然乖乖跟在身后,老管家甚至派了人一路把他送进了疏澜阁。
“王爷,老奴只能帮您到这儿了。”老管家抚抚胡须,颇为得意。
连柒从远处过来,见他这般模样,不禁问道:“爹,你怎么一副思春的样子?”
“去去去,你可离这边远点,别耽误了王爷的大事。”管家一个大轱辘砸到连柒头上,带着他很快走远。
但事实是否如他所愿呢?
高成熙的确顺利进了疏澜阁。
但管家能管的范围,左不过疏澜阁外头罢了,谢昭昭才是疏澜阁的主事人。
纵使有人稳不住心思想要巴结王爷,但架不住王妃已经吩咐过了,谁也不许让王爷靠近她的屋子。违者立刻遣送出府。
看看王爷原地转圈的木讷样,几个心思活泛的即便想做点什么也没动力。
高成熙就这样被关在疏澜阁外头,离谢昭昭不过几丈的距离。
冬日天黑得早,这么个大高个儿眼看着就硬生生要在雪地里硬熬上一下午。
昀宝午睡刚醒,正和谢昭昭一起学着点灯,拨芯。
一盏盏橘黄的灯光点亮,屋子里透出温暖的气息,女人和孩子的欢笑声温馨可爱,而屋外却有人站得满身如雪。
昏昏绰绰的光影下,那人的影子投射到窗户上。
谢昭昭正在给昀宝绣肚兜,昀宝却忽然惊喜地站了起来。
他又蹦又跳,欢喜地拍着手。“娘,那是爹爹吗?爹爹高大了许多。”
谢昭昭绣着花的手忽地一顿,原本娴熟的功夫,这回却硬生生戳出了血珠。她连忙把手指含进嘴里,却没有接昀宝的话。
反倒道:“昀宝,快过来,阿娘给你做了件新衣裳。”
孩子忘性大,昀宝见了新衣裳,一会子功夫就把高成熙抛到脑后。
谢昭昭给昀宝套上了厚厚的肚兜,正在系着衣带,昀宝却忽然又跳了起来。
“爹爹,爹爹,你是扮成大雪人来抓我了吗?”昀宝伸出手,想要抱抱。
却忽然想起“爹爹变傻”的悲惨故事,困惑地皱着眉头,“爹爹,你可别把自己冻坏了。娘亲冬天是个大坏蛋,能把人冻呆冻傻。你已经这么傻了,再傻的话会遭人嫌弃的。”
的好像现在高成熙不遭人嫌弃似的。
谢昭昭戳戳昀宝的腮帮子,“行了,可别耍嘴皮子。天色不早了,跟奶娘回去睡觉。”
昀宝有些难受,还是听话点点头;“嗯唔,娘亲,爹爹,那昀宝就先去睡觉觉啦。”
昀宝跟着奶娘走后,谢昭昭才像是不经意间扫了高成熙一眼。
知道外头的雪大,但没想到会这么夸张。
高成熙穿着的大衣已经从黑色染成了白色,连帽子上、鞋尖上都有细碎的雪花。
他独自垂着眼睛立在那儿。
眼睫上一层白。
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变亮了。
他的眼睛亮亮的,装着一湾清亮的泉水,自然流淌进谢昭昭的心田。
谢昭昭不是个好人,也不是圣母,没有富裕的同情心,但她没来由地心颤。
前世今生,总是被这人装可怜的样子吃得死死的。
她鼓气,转眼看向其他方向。
但高成熙扶住她的双肩,又转到了她的前方。
谢昭昭不耐烦了,她有些想要把高成熙赶跑。
想要挥走苍蝇的手还没来得及抬起,便已被某人握住。
他可怜兮兮地,眼里的晶亮流动得越加欢畅,他的唇轻启,仿佛就要出一段让谢昭昭无法拒绝的话来。
谢昭昭已经选择了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但她心难以平静,等待眼前这傻子的锥心卖可怜。
“呵,谢昭昭你可真行,现在连看都不敢看我了。”他随手弹了弹谢昭昭的额头。
诶?怎么回事?
谢昭昭睁开眼睛,却看见眼前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什么读书人的讲究全没了,歪歪靠在椅背上。
方才眼里惹人心怜的光仿佛是谢昭昭一个人的错觉,再望去,他的眼里分明是精光闪闪。
简直有毒。
谢昭昭有点崩溃,她看看这个站没站形,坐没坐相的高成熙,艰难地问出声:“你是……”
他手上已经啃了个梨,嘴里还嚼着东西,便已经回道:“我当然是高成熙啊。谢昭昭,别这样看我。这些年为了以后能和你过好日子,我早就放弃做个规规矩矩的读书人了。”
啊?哦。好心酸的样子。
眨眨眼睛,谢昭昭确定自己没看错,这屋子里依旧只有一个高成熙,于是问道:“不不不,我是想,你是不是病了?”
“我?我的确病了啊。你不知道吗?好像还是那个白头发的林太医给看的,是我再也治不好了呢。”他继续啃着手里的梨,只给了谢昭昭一个侧脸。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谢昭昭决定让自己尽量显得正常些。
她还得熬到太医赶来的那一刻!
“不怎么样,我就是觉得,想吃点甜的东西。”他舔舔唇,好像手里的梨子让他想起了什么甜甜的美味。
“我让人给你送些甜点过来。”她向他点点头,随即转身向门口走去,准备开溜。
“等等。”男子的声音忽然提高。
谢昭昭还保持着向前的姿势,她甚至不想停。
但男子比她更快,已经把这只想逃跑的鱼捕获。
“谢昭昭,我不需要甜点。”他似乎有些苦恼,很是纠结地出这样一番话。
谢昭昭看看他,松了口气,“那你要什么,我吩咐下人做。”
高成熙冥思苦想,良久,才终于低头看向谢昭昭。
谢昭昭的眼睛亮起来,貌似很快她就可以离去。
“我想,这世界上最甜的,大概就是这里了。”
话一完,他的唇就凑近谢昭昭。
两人这一刻离得极近,仿佛是蜻蜓点水一般,他的鼻子碰了她的,软软的香甜。
谢昭昭终于没法忍了。
咱能好好话,别随便轻薄不?她擦擦自己湿乎乎的嘴唇,反手就甩了个大耳刮子给高成熙。
高成熙顺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得意地笑了起来,“谢昭昭,你怎么还是这么蠢。”
滚蛋!
昨天晚上被变态高成熙欺压,今天白天拉着白痴版高成熙心累,现在还来了个无耻版的。
谢昭昭取出昨天的钗子,再次抵到了自己的颈边。
“你让我出去。”
高成熙眼疾手快,谢昭昭刚拿出钗子,他就故技重施,把钗子丢了出去。
“啧啧,谢昭昭你怎么总是不长记性,才昨天晚上被我教训过,怎么今天就忘了。”
他一只手绕过腰,一只手绕过腿,很快把谢昭昭抱起来。
谢昭昭像个麻袋似的被丢到了床上。
她已经麻木并呆滞了。为什么总是碰到奇怪的相公?
静静等待高成熙接下来的举动,却再无半点声息。
睁开眼,却发现那人已经到了书桌旁,昏昏灯火下,他执着一支笔还在批改密信。
“行了,别期待相公我,你先睡吧。等相公把这些都批改完,再来陪你。”
明明没有看她,却仿佛长了眼睛一般。
谢昭昭迅速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谁要看你了啊喂!谁在期待你了啊喂!
谢昭昭觉得自己真的冤枉。
但看着窗上某人秉笔直书的影子,却意外睡得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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