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你可以离去(1 / 1)
坏人来了?他真的很坏?
高成熙镇定地走近母子二人,很自然地接过谢昭昭怀里的昀宝,温柔冲昀宝笑道:“坏人在哪里?”
昀宝顿时迷糊了,年幼的他还不懂得什么叫套路,他懵懵懂懂道:“坏人在这里。”
高成熙笑笑,继续道:“昀宝真乖,那昀宝看,坏人是我吗?坏人是你娘吗?”
昀宝顿时回道:“坏人不是我,坏人也不是娘。”他气鼓鼓的,总算觉得自己明白坏爹爹的意思了。
“所以,坏人不是我,坏人不是你娘,坏人在这里,那坏人是谁啊?”高成熙慢悠悠地问出,胸有成竹。
昀宝蒙圈了,下意识想回道:“坏人是……是你呀。”
高成熙点点头,“哦,坏人是你啊。”
昀宝顿时委屈了,觉得自己被欺负,撅着嘴巴就要找谢昭昭撒娇。
看着这两父子的互坑,谢昭昭在一旁笑到不行。
而高成熙本以为自己能成功忽悠一把昀宝,却没想到这子竟然直接转身去找谢昭昭了。真是失策,高成熙若无其事地转过去,朝谢昭昭道:
“夫人,不知今日你这边进展如何?”
谢昭昭刚刚的笑意顿时收敛,只是把林太医的掩饰性的话语和后院死了几个人的事情告诉他。
高成熙点点头,转而起他那边的情况:“我已经把后院里能接触到昀宝的人都进行过排查,把几个重点怀疑的对象送进了监牢看管审问。另外,”
高成熙表情严肃,“不止是昀宝这里,连柒起,他曾在我前院的晾衣架上闻到过那种气味。”
想起前院池塘里头一夜之间上浮翻白的锦鲤,高成熙脸色又难看了起来。他郑重地看向谢昭昭,“夫人也该多加心。”
谢昭昭有些不适应他这般,但还是应下了。
她忽然想起,昀宝还是从寨子里回来才可能接触到那些东西,如今都被林太医诊断可能影响寿数和子嗣,那高成熙呢?
他一直就住在邺城这边,如果要被暗算之类的,简直太简单不过了。
难怪,谢昭昭不知此时自己内心具体想法,却忽然明悟前世他早逝子嗣稀少的原因。如今,他身体受到的伤害恐怕不。
莫名感觉自己被同情了,高成熙看着谢昭昭,笑了笑继续道,“夫人,你怎么了?”
谢昭昭看见他这样安宁的样子,第一次犹豫了。她本该告诉高成熙他真实的身体情况的,可如今……
“高成熙,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大放心,你明日去找太医院的林太医来给你看看脉象吧。”
还是让太医告诉他比较好,谢昭昭告诉自己,反正你也没法子帮他做什么。
谢昭昭的愿望,目前只想分给昀宝,昭昭笃定地对自己着。
却全然忘记,邺城之战里,间接救下大片士兵和高氏子弟的人,救下城门口高成熙的人,不正是她吗?
高成熙虽然不知原因,却还是决定听谢昭昭的话明日把林太医找过来。
这一晚,一家三口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只除了高成熙半夜醒来,把昀宝挪到了床最里头,而他搂着身边的昭昭,牵着昀宝的手闭上了眼睛。
***
这些日子的高成熙很闲,因为高海开始忌惮几个长成的有功勋的儿子,再加上朝里的登基大典还没忙完,根本没给几个儿子安排差事。
于是高成熙都闲在家里头陪谢昭昭和昀宝。他当然也没忘谢昭昭对他的嘱咐,很快再次把林太医召进了高府。
“如何?”高成熙向对面沉凝不语的林太医问道。
林太医此时已经开始颤抖,他额上冒出冷汗,想起前几天诊出过的公子的症状,他直觉自己已经踏入一段秘辛。
“不必担忧,大胆来。”见他表情,高成熙也觉出些别有意味,这才慎重问道。
林太医直接跪下叩首,整理好思绪回道:“二公子,实不相瞒,您此种症状,和前几日您的公子的症状几乎一样。虽表面强壮,然根基受损,长此以往,恐怕对寿数、子嗣有损。”
高成熙原本随意拨弄着茶盖的手一停,他凌厉的眼神扫过林太医,“此种病症可有医治之法?”
林太医擦擦额头上的汗,“回公子,此种病症在于内里,恐怕需要长期调养。
公子年纪,但受损轻,好生调养个一二十年也就没事了。
但您,似乎……受损较公子重些,况且年纪大了,根基已成,若想继续弥补生长,恐怕需服药调养个三十余年了。同时,最好在调养期间需要修身养性,切勿大喜大悲。”
“呵,很好。”高成熙看看林太医,想起谢昭昭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有前世那无子早逝的众位兄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任谁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中了招,恐怕都没法子平静下来。但高成熙仔细分析下来,反而觉得此事亦非不可。
不就是修身养性调养三十年吗?倒还正是他拒收美妾的绝佳借口了。
高成熙使了个眼神,吩咐了林太医一些事情。林太医识趣地退下,是要再去替昀宝诊一下平安脉。
到了谢昭昭那头,林太医把高成熙的事情得清清楚楚,大抵人对弱势的一方会放低要求,谢昭昭这时候是真的心疼高成熙了。
但心疼归心疼,昀宝还没治好,她是绝对不会分愿望给高成熙的。
如今,也只能多照看着些高成熙的身体了。
***
高成熙用晚膳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谢昭昭看见他那苍白清隽的脸,忍不住给他和昀宝一人盛了碗养生粥,轻声道:“你俩最近都好好补补,把碗里的粥喝完。”
昀宝皱着张脸,苦兮兮地把每餐必有的养生粥喝完。而高成熙?
高成熙的手几乎颤抖了,勺子都拿不怎么稳,“咣当”一下勺子就掉到了地上,高成熙瞬间看向谢昭昭,脸上满是羞愧和无奈。
谢昭昭也看着高成熙,几乎是一瞬间,他俩向对方问道:
“你是不是知道了?”
“你还好吧?”
高成熙垂眸,谢昭昭也有些失措,又赶紧立即回答对方,
“我很好。”
“我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看着对方逐渐平静下来,然后牵唇微笑。高成熙缓缓对谢昭昭道:“夫人,我们和离吧。昀宝你可以带回谢家,我名下非高氏的资产我都赠予你。你们走吧。”
“如果有什么过不去的地方,也一定记得报上我的名字,”高成熙甚至给出了一份名单,“这是我这些年发展出的人脉,你若是有事情,可以找名单上的这些人求助。”
他温和地笑着,“夫人,希望你能护好昀宝,他恐怕,是我高氏一族最后的血脉了。”
谢昭昭不知道该什么好。和离一直以来都是她的心愿,但在别人如此境地时井下石和离而去,谢昭昭莫名觉得有些不愿。
或者,不舍。
她斟酌着道:“或许,还不用到如此地步。你得振作起来。”
高成熙看着她,脸上是无奈的苦笑,“即便还有一点办法,我也不会想要和你和离的,昭昭。这人分明隐在暗处,而我高氏一族恐怕尽皆遭遇黑手,如今等待着我们的,不过是自取灭亡罢了。”
谢昭昭无言以对,她看着高成熙去到书桌,挥笔写下和离书,拿信封装好回到座位上。高成熙把信封递给了她。
谢昭昭垂下双眼,她看着自己手指尖前方的和离书,考量了又考量,终于还是道:“也许事情还会有转机的。这封和离书还是先放在你那儿保管吧,若是实在没法子了,你再把它给我好了。”
高成熙有些失望,他好生劝道:“昭昭,你真的决定不走了?可是,我真的恐怕活不长久了……”
“你别再话了,”谢昭昭阻止他,“我要走,也绝不会是现在,你绝症无治的情况下。”
高成熙垂下眼,无限担忧,欲言又止。但他的眼里却没了之前的失望忧愁,反而亮得发烫。
谢昭昭,是你的,你不会走的。
这一晚,谢昭昭是在高成熙的怀里入睡的。她没法子拒绝高成熙的沉默凝视,于是牵着昀宝一起睡在了高成熙的怀里。
***
许多年后,谢昭昭依然会想起今日林太医告诉她诊脉情况时的样子。
“夫人,下官刚从二公子那儿诊脉过来,发现二公子的脉象显示,二公子病症比公子严重得多,恐怕已经药石罔效了。”林太医严肃地对她,“只希望您能多照顾些二公子,切忌让二公子大喜大悲之事,最好能多陪陪二公子。”
谢昭昭听完后脸色发白,她不知道自己的愿望能否救下“药石罔效”成既定事实,前世又注定早逝的人。只是,既然已经如此了,那就多陪陪他吧。
***
谢昭昭梦中不知是否梦到了多年前傻子高成熙拼命哄她的样子,她嘴角扬起甜甜的笑,酒窝盛开如花。
到底,也曾倾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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