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所谓的神迹（1 / 1）

所有女眷同孩子团聚，却不知身在何方。

还是自长在宫城的大元氏灵光一闪间才道：“这不是？这是接待国宾的启鸿殿吗？我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她此时想起来邺城的京都宫城，才意识到自己竟又回到了幼时故居。只是仍旧不由得苦笑一声，“恐怕，不久之后，这宫城就要改姓高氏了吧。”

楼氏并没有多什么，她本就是经历过亡国的公主，这乱世下，得以嫁入能够庇佑自己的家族，就算得上是大元氏的幸事了。

昀宝这时候也总算醒了过来，一见到自己躺在谢昭昭怀里，猛地伸出双手环抱住昭昭腰两侧，把脸埋进了昭昭怀里。

“呜呜，娘亲……”昭昭哄着他，有节奏地拍着昀宝的背。昭昭明显感觉到自己衣襟湿了一片，她心疼极了。

经历了上回的馒头和水事件，这回大殿上的众多菜肴反而没人敢去动，但谢昭昭却一反当时心，带着昀宝过去，盛了份养生粥。

粥还散发着甜热的香气。昀宝很快就喝了一碗。

谢昭昭自己也盛了碗饭，夹了些菜，又把肉撕成丝状，给昀宝添了过去。

只是众人也只看着他俩吃，便是有人想劝阻，也未能劝阻得了昭昭。

昭昭看着她们，也不想自己辛苦花费力气救出来的人没了，“都吃吧，这些东西味道还不错，我试过了，没毒的。”对于愿望出品的东西，质量之类的还是相当有保障。

谁料到几个女人听完她最后一句话后瞬间动容，都以为谢昭昭是特意为她们试毒的。

好吧，这真是个完美的误会。

有几个和昭昭关系处的不错率先过去尝了尝，而楼氏带着大元氏几个也慢慢地坐了过来。

纵使到忍饥挨饿的地步，大家的用餐姿态仍旧很过关，细嚼慢咽下，吃起来速度自然也不快。

当高氏大军兴致冲冲地打破启鸿殿的殿门后，看到的就是一群贵妇人带着孩子悠闲地用餐，甚至还有几个围在廊外伺候的下人。

大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他们安宁镇定地行动着，仿佛并未受到外界的一丁点影响。

这世界是怎么了？带兵的百夫长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本以为这里没什么油水，但现在怕是要尽快禀报将军了。

顶头上司很快来到，巧得很，这将军同昭昭她们也是老熟人了。

唐靖震惊地看着楼氏带着女人们矜持地用餐，整个人直接就一震，然后双手握拳行礼，“末将见过夫人，见过几位少夫人。”

高海还没有登基称帝，但尽管如此，这几个女人的地位也绝非现在他一个将能比，还是恭敬些好，更何况，唐靖始终心中有愧。

“末将十几日前收到义父传召，让末将到邺城带兵，想着这些天寨子里还算安全，末将便启程出发了。谁料到，”唐靖歉疚道，“是末将的不是，连累几位受累了。只是，几位夫人如何会出现在此处？”

唐靖并没有提城门口高海决定延迟搜救她们的事情，既然已经安全了，有些扫兴的事情不该由他提起。

楼氏淡淡扫他一眼，莫名被劫走，不怒是不可能的，况且还被这般质问，但顾虑到在场所有人的名誉，她轻描淡写地道：

“没什么，大抵是上天庇佑，那些劫匪并未成功劫走我们，只是我等一睁眼，便被上天送到了这里，这些天，连饭食都是凭空出现的。当真是天降神迹。”

很快，在启鸿殿发现众位夫人并高府家眷仆役的事情传了出去，就连当时打开殿门时，众位夫人们淡定用膳的姿态都被描述得神乎其神。

甚至直接就有人对高海道：“恭喜将军，将军登基乃天注定，如今上天都为将军找回家眷，得成神迹，将军可真是天命之子。”紧接着跪下三叩头，“还请将军登基。”

出了这等有好兆头的事，高海自然高兴，但他还是一脸为难道：“不可不可，本将军恐怕难担大任。”

高六也在下头等着，听高海如此道，也信以为真，竟大大咧咧道，“父亲，既然母亲姐姐们找到了，咱们先去见她们吧。”

高海的神色里分明闪过一丝隐怒，但很快消失，他笑着拍拍高六的肩，“六啊，叫上你几个不在这儿的哥哥姐夫，让他们带着手下过来，咱们一块去接夫人她们。”

高六很快离去，去叫已经回家清点兵马或者带兵搜检邺城的几个哥哥过来。

而站在大殿的高海，沉默地看着高六离去的背影，和站在下首的几个老部下对视着，等待所有人的齐聚。

到底，还是差了些什么。

***

在启鸿殿待着的女眷们最后都被恭恭敬敬地接走梳洗打扮了。没有人敢慢待她们，甚至楼氏已经在头上戴上了那支陪嫁金钗。她早从昭昭那儿取回金钗，如今正好

堂堂正正，名正言顺，不会再有莫名其妙的担心，楼氏带领着女人们来到殿外，等待着功成名就得胜归来的男人们，迎接未知的挑战。

但出人意料的是，所有的女人们打扮得漂亮端庄，最后却迎来一道圣旨，让她们所有人回府等待，修习礼仪，三日后一同参与登基大典。

楼氏表情明显变得难看起来，尽管她生有五子，又是公主出身，高海不会慢待她，更不会让别人越过她。

可这几日她带着满府女眷跋山涉水，高海却连接见都没有见她，这简直是对她的侮辱。但楼氏功夫到家，很快平静下来，不悲不喜的样子。

楼氏尚且如此，更不用其他的媳妇们，纷纷担忧着几日后的登基大典，出身高些的已然觉出某些变化。

只有姑娘们并孩子倒还好些，只是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自己的封号。

昭昭抱着昀宝同大元氏站在一处，她旁边的大元氏听到旨意后明显神情失了一瞬，再抬眸，大元氏看着昭昭，道，“二弟妹，我可真羡慕你，希望你能过得幸福。”

昭昭能觉出，这大抵是大元氏的心底话了。但昭昭也最多只能安慰她几句，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旁人没办法插手。

唯有昀宝弯着双眼，伸手摸向大元氏的方向，无知无觉地笑了。

***

高成熙是从启政殿那边过来的。

他原本准备清点兵马出去寻昭昭的时候，接到了高六传来的消息，当即快马加鞭赶到宫城进了启政殿，谁料到刚进去才发现，整个殿里密密地站满了人。

高海高高坐在殿上，让所有人按军序站着，随手把一卷书册丢给了身旁的内侍，让他照念了起来。

居然是诸位将军的功劳排序，以及对应封爵。

高成熙强忍着去寻谢昭昭的急切听那内侍缓缓念完，整个殿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热烈，他甚至听到了将士们吸气的声音。

所有人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齐声感谢道，“谢大将军赏识。”

高海身边的副将这回得封了伯爵，很是满意，甚至直接大声道：“还请大将军尽快登基，我等定然拱卫大将军。”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上头册子上的一切只有高海真正站在了皇位上，他们的功名利禄才能实现。于是连忙同那副将一道喊了起来。

原来，不过是要笼络人心，以求名正言顺罢了。

只是为何还非要找这么多人过来一同在登基大典上受封？高成熙几乎是一下子反应过来这整件事奇怪的地方，但他目前还急着去寻谢昭昭，只在路上思考着。

***

高成熙是来的最早的人了，他眼看着众多女眷困在这里等人来接，倒是直接让手下安排了马车，把所有人一道送回高府。

他则独自和谢昭昭在最后头的马车里。

高成熙在进马车之前下意识看了下自己的着装，顿时觉得这件衣服太偏武装了，一点都没法显出他的儒雅风气来，他扫扫袖子，觉得自己还是先回去梳洗下换件襦衫，再来见昭昭比较好。

当年的谢昭昭最喜欢他一柄纸扇、青色书生衫的样子了。

高成熙提步准备转身离开。

谁料到，马车里的昀宝大抵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脱口而出一个“爹爹”，把抱着他的谢昭昭和傻站在马车外的高成熙都给吓了一跳。

高成熙整整衣袍，一派淡定地进了马车。

谢昭昭方才还觉得奇怪呢，就看到高成熙突然出现，昀宝咧着嘴伸出手要高成熙抱，而高成熙也一改刚进马车的淡然，温柔地笑着抱过昀宝。

啧，这对父子可真是感情好。

谢昭昭都有点吃醋了，她默默看着这父子俩的互动不话。

昀宝同高成熙抓来抓去的也累了，总算伸出手要回到谢昭昭的怀里，闭上眼睛乖乖睡着了。

高成熙这才好像不经意般同谢昭昭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谢昭昭含含糊糊应上一句，轻声哄着怀里的昀宝，也不知道该同高成熙什么。

“听这回母亲她们得以度过难关，还要多亏你的帮助。”高成熙看着谢昭昭，觉得自己应该再点什么。

谢昭昭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我也是她们中的一员，救人也是救己罢了。”

不管怎么，谢昭昭都显得不感兴趣的样子，高成熙想到了上辈子初期经常发脾气的谢昭昭，继续用很平静的声调道：

“父亲预备把唐副将的女儿许给我做侧室。”

高成熙垂下眼睫，伸出手逗弄着睡着的昀宝，看不出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