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家眷的困境（1 / 1）

邺城，浓雾即将散去。

高海执意要前去邺城城门口受降，高成熙劝不住，也只能安排好一片一片的盾牌护卫军。

主帐里，几个老牌副将和高海手下的儿子、将军、女婿们都围在一处，商议到时候进城的队形和军规。

有人在这时送上了几壶军里头各位将军最爱喝的苦徐酒，还有几碟子花生菜。一旁的唐副将笑道：“哈哈，这底下人会办事，是要给咱们践行祝酒吗？”

着，他拿了两壶酒放到火堆上温着，很快，酒香慢慢四溢出来。

高成熙向来不大喜欢喝酒，只觉得这股味儿不大好闻，对唐副将道：“唐叔，成熙向来不大爱喝酒，时常还会因此得病。再者，成熙觉得如今喝酒不是个好时机，要不还是待会儿得胜归来再喝吧。”

唐副将有些尴尬，尽管闻着酒味很是想喝，却最终还是让人把酒拿了出去，只对着几碟子菜干嚼着。

队形很快确定下来，打头一队探军和盾牌军，接着是一队护卫军，紧接着才是高海并几个儿子，然后才是高海的副将和几个将军们。后头也围了一大圈的士兵。

可以，纵使有流矢或其他什么，要想真正伤到高海几个，也是相当困难了。

邺城城门口，司马大将军早已摆好降军台。烧香祭天，摆上了几碟子贡品，还有他自己的帅印、军旗并一碟子万军签名的降书。

高海虽是朝中手握军事大权的大将，可邺城京都的守卫一向不归他管，反而是由同样身经百战的司马大将军掌管。

两人多年的老对头了，这回能叫司马投降，高海心里头是十分高兴的。

司马大将军沉着脸，弯下腰，把降书递给了高海派过去的兵。众人看着眼前这一幕，以为终于尘埃定了，谁料到这时候，变故陡生。

司马大将军忽地挥刀杀进了高海的队伍中，几乎快要把人打个措手不及，但更令人震惊的是，第一队的士兵却似乎早有准备，刷的一下变换队形把他团团围住。

司马大将军怎么也没法突出重围，眼看着有士兵的枪尖即将穿破他的皮肉，他反而迎了上去，让枪尖刺得更深。

“将士，就该死在敌人的枪尖下。哈哈哈……”司马大将军倒下了，他满足地笑看着高海，似乎有些得意，他用唇模模糊糊地拼出来几个字眼，却并没有人注意到。

眼见以为大将的死去，众人都被震住了。

甚至邺城军还有几个因此暴动的士兵，却很快被镇压住绑了起来。总的来，这一次的邺城最后一战，居然只死掉了司马大将军一人。

高成熙庆幸地叹了口气，却终究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猛然回想起司马大将军最后拼凑出的那几个字，分明是——

你别得意。

为什么别得意？因为有让你不能得意的事情。

“报——”有士兵传报的声音远远传来。

“禀告大将军，夫人们暂居的寨子似被攻陷，几位夫人姐主子们均不知所踪。”

现场霎时陷入一片沉默的静寂。

***

未知的黑暗往往会将人逼得疯狂，好在仍旧有一丝莹白的月光倾泻而下。

谢昭昭看着天边的一弯月牙儿变得越来越尖，在心里头默默估算着时辰，终于觉得嗓子要好些的时候，她唇微微动着，清晰却又悄无声息地出了今日份的愿望：

“我想要高氏满府家眷远离各路追杀，团聚在一个足够安定舒适的地方。”

昭昭只觉得完这句话，她又虚弱了几分，整个人无力地靠在墙边。

但谢昭昭目前并无别的办法，能让她带着这一洞的老弱妇孺，从上面的洞口爬出去。

更何况，这群人虽然没打算让她们死，可摆明了是不会尊重她们，不然也不会完全不顾她们的周全直接下毒。

谢昭昭静静等待着，她看着这一洞的疲累至极的女眷，不知道自己救下她们是对是错，可这些天的相处让她觉得，女人们确有自己的可爱之处。

只是偶尔会太过钻牛角尖、喝的酸水多了些罢了。

***

邺城城门外，得知大将军一大家子并未成功进入湛海反而隐入山林后被劫走的消息，众位将士一度脸色难看至极。

至于上首那几个高氏族人就更不用了，毕竟是发妻亲子，甚至还有母亲在其中，有谁能忍得下亲眷被劫走这口气？

二女婿周朗想起自己那生死未知的媳妇就着急，连忙冲高海抱拳：“将军，末将愿领旨前去。”

高海肃颜摇摇头，对在场的士兵将军们道：

“被劫走的是我高氏族人，本将军自然着急。可为今之计，我大军还是要尽快入城安定下来，方能抽出手解决家眷被劫一事。若是当真拔军前去只为营救一族家眷，倒是反而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了。”

今年还没及冠的六弟高六不由问道，“父亲，那母亲那边该怎么办？”

高海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道，“自然是加派人手前去搜寻，若能成功救出，所有参与者功加一等。”

士兵们听了议论纷纷，却很明显，高海的军心更加稳固。

高成熙看了高海一眼，想起那时昭昭问自己的话，他含在心里没出口的话本就是“当然会救”。

可如今，高成熙摇摇头，到底是权力的影响太大，还是人的本性如此，他已经不想追究。

久别成思，遇险情真，高成熙想要立刻前去营救谢昭昭。

他也并不需要所谓的功加一等和朝廷派军，高成熙摸摸手边的军印，决定待会儿就把手下的队伍带出去，把几位姊妹嫂子还有母亲昭昭都给救出来。

谁料，那边与众将军讨论入城诸事的高海突然想到了高成熙，想起来几个儿子纵使把家眷安排走了，可身边还是有几个随侍的婢妾，而高成熙却是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一个。

回忆起部下家里的几个姑娘，高海朝身边的唐副将问起了唐茹的年岁，很是动了一番做媒拉红线的心思。

“熙儿，我瞧着唐闺女就不错，岁数合适还会武艺，和你挺配的。你现在身边也缺人，不如就收她做个侧室吧。”

高海得意地抚抚自己的胡须，自认为这个决定很是不错。既顾及到了儿子的身边事，也给了老属下脸面。

高成熙闻言面色彻底冷了下来，眉头一挑，他方方面面地开始挑毛病，“父亲，不是唐姑娘早些时候和母亲她们一道出发去湛海了吗？怎的忽然到了邺城这边来了，难道是早就知道有危险所以躲开了？

哦，对了，这回母亲她们的护卫安全可是由她哥哥负责的，此番母亲被劫之过，难道就不该追究唐靖的责任吗？他们兄妹二人好巧不巧偏偏就在出事前几日要前来军中投效，莫非预先有过预谋？”

这番话得唐副将冷汗直流，他直接就跪在了地上，对高海道，“养不教父之过。几个孩子没教好，只是时时刻刻想着为军中出力，却也没来得及顾及到夫人那头了。千错万错都是属下的错，还望将军切莫怪罪几个孩子。”

毕竟是从看着自己长大的叔叔，高成熙的脸色也缓和了些，可也并未对刚才的话感到后悔。那的确是他感到愤怒和疑惑的地方。

更奇怪的是，家眷被劫的事，上辈子根本就没发生过。

高海却是直接瞪了过来，亲自扶起唐副将。

“你别多心了，我这二儿子你也是从看到大的，除了精通文章认死理外其他方面都有些呆头呆脑的，刚刚他的话也全无道理，更何况唐靖和唐丫头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要真怪起来，还能怪我不成？”

高成熙被他这一瞪，是彻底失望了。连邺城城门都没进，直接清点人马往湛海附近赶去。

远远地看能听到唐副将忐忑地问高海：“将军，二公子这是生气了？”

高海冷声不屑道：“不用管他，不成器的东西。”

高成熙嘴角冷冷地笑着，可心里却全无感觉，只想着尽快找到昭昭和昀宝他们。

他转身朝与邺城宫殿相反的方向行去，不想再在此时回顾身后那些得意贪婪的嘴脸。

***

当山洞里的女人再睁眼的时候，她们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方。

雕梁画栋，粉宫墙，柔婉的帐纱轻摇曼舞，甚至，大殿中央还有长长的桌子，上头摆放着众多宫廷菜肴。

有孩子的哭声响起，做过娘亲的女人们都慌忙朝四周看去，这才发现，连自己单独被关着的孩子也在这殿里，正期期艾艾寻着娘亲。

这座宫殿外面，众多高府仆役几乎一个不差地躺在护栏宫道上，此时也都纷纷醒转过来。

早就醒过来的昭昭把昀宝抱到了怀里，好生检查着昀宝的身体状况。好在，除了些擦伤，倒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伤痕。

楼氏醒了过来，几位妯娌们也恢复了神智。

大元氏瞧着这宫殿的装设，恍恍惚惚竟觉得很是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