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被困的昭昭(1 / 1)
唐靖这几日和昭昭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他会在巡视的时候特意多绕路到昭昭房门前,要么是给她递信告诉她一切安全,要么是美其名曰帮昭昭看管重要物品。
他望着昭昭的眼神里,总是有一种探究和关切,但也会经常没收手下从昭昭这里得的吃食。
虽然昭昭并不知道,但唐靖的手下几乎都有种感觉,甚至唐靖的副将还直接劝他:
“将军,您不会是看上二夫人了吧?二夫人相夫教子是个好夫人,二公子也对咱挺好,您可千万别想不开,既坏了和二公子的情谊,也害了二夫人。实在不行,您也别表现得太明显,我看着都觉得您是情窦初开了。”
唐靖当即冷着脸,瞥向手下的副将,“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我做什么事情自有分寸,对二夫人我也只是感激罢了,你倒是越来越像个婆妈妇人了,多嘴多舌。下去自领十军棍。”
“我将军,您可别恼羞成怒啊。”副将笑嘻嘻地下去了,独留唐靖一脸沉思。
唐靖想起对战那天,谢昭昭就那样不顾一切地冲上?望台,又坚定地出那一番话来。
他全都听到了,也全看清楚了。
他看到昭昭话时浑身发着浅浅的淡金色光芒,他听到昭昭那玩笑一般的许愿,他也震惊地看到了下面那些土匪当真掉入了土洞。
不可思议的是,几天后,他四处打听那些土匪的下,才知道他们真的去当了和尚。
从那时起,唐靖沉默了,迷茫了。
没有谁会不想万事顺心如意,他的心中就有一个非常想满足的愿望。
他很想找到谢昭昭,让她帮自己满足。
可他也很怕,生怕自己付不起代价,更怕自己一个愿望满足后又贪心想要另一个愿望。
所以他只敢远远看着谢昭昭,就像是那些下跪拜神的人一般,唐靖情愿把谢昭昭当神一样敬着,也绝不想去打扰谢昭昭。
他很欣喜,谢昭昭经常做好事。这样的话,唐靖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得不到帮助,但好在有更多的人能得到帮助啊。
***
邺城,凌晨,浓浓的朝雾将这个城池笼罩,若是仔细望去,可以发现它的周围黑压压一片,全是身着黑甲的士兵。
城楼上将军议事处,被围困的守军将领们焦头烂额,有心想要放弃,却碍于顶头上司,不敢随意投降。
手下有兵送来一只信鸽,上首的司马大将军把信鸽脚上附着的信条展开,上书:
“降俱毒温”四字。墨黑的字看不出笔迹来,圆润得不可思议。
司马大将军忽地哈哈大笑起来,随即看着没精打采的手下,精神奕奕地喊道,“都起来,给我上白旗,开城门,备降书。”
“给我告诉高家的人,我们投降!”
所有人都不懂大将军临到投降了如此兴奋,但终究还是照言去办,把要投降的消息传到了高氏大军里,同时把降书和备好的条件呈上。
高海得言,欣喜异常。当即决定出发受降。
***
无边浓雾里,一队将士骑着高头大马,举着威武的红黑旌旗,徐徐向眼前的城门行进。
将黑未黑,将明未明的天色下,那城门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又像是怪兽的巨嘴,张着嘴,等待食物点心走近。
那一行将士们像失了心智般,直愣愣地往城门里走去,然后一个个接一个地倒下,无声的肃杀里,温度骤降,冷得彻骨。
这一行将士倒下,下一行将士又紧跟着进门,一路一路,倒下的将士几乎要把城门两侧堆出一道墙。
最后一队将士了,同样的红黑旌旗,高头大马;可这一队似乎看着要更威武精神些。
他们也似乎只能缓缓地走近城门,毫无意识又步伐统一的,走向黑洞。
处在这一对将士里中间的一人突然顿了一下,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他转头往身后望去,那脸上的鲜血显得尤其可怖。
昭昭浑身冷汗地惊醒过来。那分明是满脸鲜血的高成熙。
越是得知高家大军围住了邺城,昭昭就越是担忧。
昭昭不知道他们会有怎样的结果,是否会重蹈当年的覆辙,可昭昭觉得似乎有某种牵引,让她不自觉地想着、牵挂着,那些围困战里失去的生命。
即便有重生的高成熙,可当年高成熙和她都不在邺城,根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何事,甚至后来也没有找到罪魁祸首,高成熙此行,恐怕也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自从上一次土匪入侵众人向她祈祷时,昭昭就开始感觉到有一种莫名的能量。
谢昭昭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她从内心里希望这个世界大多数人能够安定。好像,这样子她就会很开心。
昭昭起身来到窗边,看着天边隐隐的暗色,她虔诚地闭上眼睛,在今天的最开始,许下了她的心愿:
“如果可以,我希望邺城一战里,损失的生命不要那么多,重伤成疾也最好不要降临。若是能够和平交接的话,那就……”太好了。
昭昭没有再继续下去。因为她已经不出声了。
“所以一切,都是天注定的吗?此战,不可避免?”谢昭昭抚着自己受损的嗓子,轻声问道。
谢昭昭对自己的一切开始产生了怀疑,但她却没有自问下去。
半明半暗的晨光里,房间陷入了沉寂之中。
***
上午的阳光弱弱的,有些苍白,昭昭一如往常,带着昀宝出来晒太阳。
女人们一如既往地闲聊着穷开心,偶有几个仍旧保持高规格的贵妇也泡着壶六安瓜片,配点心聊得开心。
听唐靖早些日子接到军中传唤,连夜赶去了邺城,就连唐茹也跟着去了。众位夫人们八卦地聊着这兄妹两个。
昭昭却不知道怎么了,她今天总是心神不宁,从凌晨的忽然惊醒,到此时的感到虚弱,她默默地等待着,等待今日的过去,等待变故的突生。
旁边有人给昭昭续了一杯六安瓜片,昭昭此时心神不宁,她捧着这杯热热的茶,慢慢地饮尽。
淡淡的阳光照得人很舒服,昭昭在这样舒服的天气里,觉得自己有些想睡了。然后,她真的睡了过去。
不顾手中啃着点心的昀宝,睡倒在树荫下的躺椅上。
树叶被风吹来吹去,以致于那点子从缝里漏出来照在昭昭脸上的光点也飘忽不定。像是世界。像是此刻。
***
谢昭昭再醒来的时候,她的周围已经是一片黑暗了。
她首先想起了本该在她怀里的昀宝。她双手向四周摸去,嘴里迷迷糊糊地轻声喊着,“昀宝,昀宝?昀宝在吗?”
手下却只摸到了另一个穿裙子的人,昭昭本来不想管她的,但终究还是一个个地摸过去,一个个地唤起来。
最后,她摸到了楼氏,楼氏的年龄最大,各色衣饰却最华丽。谢昭昭也把楼氏叫醒。
整个空间里充斥着迷茫和不安,女人们从未经历过这般事情,各种慌乱的尖叫声或高或低地冒出,只有谢昭昭沉默地缩在了角。
突然一阵重物挪移的声音,上方突然开了一个洞口,从洞口里透出些微月光出来。
有人丢进了一个包裹,打开后才发现里头装着些干粮和水。
“吃吧,可别都死了。”那是粗犷的嘲弄调笑的语气。
一开始本来没有人想动,但终究是饿了快一个白天了,有那么一两个忍不住的,偷偷过去拿了个馒头,悄悄嚼了几口,又喝了些水。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拿了馒头和水,有感念昭昭这些日子照顾的,也帮她拿了一个。
殊不知,昭昭心里正在做斗争。
每天一个的愿望,她今天早上就已经用完了。要是想再用,那就得等到明日了,可是,昭昭没办法保证,她许完愿后就能够让所有人都安全下来。
更加不可能确定的是,会不会有多批人正在追杀她们这些高氏的女人。否则,昭昭的愿望只有一个,她根本没办法应对随时而来的危险。
况且,昭昭没有在这里找到昀宝。
昭昭心里急得发疯,却还是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具体地满足明日的那唯一一个愿望,能够尽量保证这些人的安全顺便找到昀宝。
所以昭昭接下了馒头和水,却并没有直接食用。
当她沉思完毕后,再看向周围的时候,才发现众女噤若寒蝉。甚至有的女人又发出了尖叫声。
刚才吃了许多馒头和水的人,忽地七窍流血,晕了过去。而吃了少许馒头的人也在疯狂地呕吐着。
月光下,那些晕过去的人面色显得极为可怖。众女越来越害怕,她们无声地聚拢在一起。
一炷香过后,那几个晕过去的人总算醒了过来,却只能呜呜叫着。有研修过医术的姑娘终究还是凑过去帮她们诊了脉,才发现她们五感封闭,从此看不见、听不见、也不出话了。
谢昭昭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嗓子。
她看看周围,悄悄问了问旁边的大元氏,“大嫂,那几个带了儿子的姨娘们,她们的儿子在这儿吗?”
大元氏一直缩在角紧张护着肚子,脸色却不大好看。
听到昭昭这话,摇摇头,轻声回道:“那几个男丁像是另外关着的。他们关押的时候大概不止分了主子和下人,还把男女分开关了。”
大元氏旁边的楼氏从醒来开始就一直静坐着,听到昭昭这话,才沉沉道:“怎么?昀宝也被单独带走了?这些狗贼!”
共患难一次,楼氏对昭昭的抵触越加没了,想起昀宝更是气愤。但她们如今能做的,也就只有等了。
等死,或者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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