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 页 书 库 全本 搜索

振衣飞石(231)(1 / 1)

加入书签

宫中传出来两层消息。

一层是明面上的。

据, 皇帝看各种劾章看得发脾气, 一怒之下,决定于今年开一场贡士恩科。

所有录入籍册准备应考的举人们,只要八月之前能赶到京城, 都可以参加这一场贡士科。同时, 皇帝让龙幼株下场, 叫天下人看看,妇人能不能应举, 龙幼株是不是文盲。

消息传出来, 不少大臣都嗤之以鼻,京中学子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他们都觉得龙幼株进场应试是个笑话, 心里想的是, 好嘛,平白多了一科,不要太舒爽。

从皇帝颁旨宣布加开恩科到八月, 只剩下短短五个月时间, 许多这上书还没弄出来,皇帝先宣布加恩科让龙幼株下场,再闹起来就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何况,学子们内部也发生了的分化,已经登榜的进士们再话,底下还没跨过那道坎的举人们就觉得你们站着话不腰疼,两派争吵辩论,骂得太难听了还大打出手,这还上什么书?

让内阁和礼部差点跳起来的,是宫里暗中传出来的一层消息。

消息来源非常可靠。

皇帝私底下表示,要是龙幼株下场不能入贡,他老人家要派崇慧郡主下场再试。

……这日子还能过吗?

谢团儿是未来的储君,谢朝隐形太子,她下场考试,不谁敢判她的卷子,就谁敢黜她墨卷?谁敢让别的墨卷压在她头上?

可是,若将她送上会元之位,她直接入朝成了都察院左都御史,这就更让人崩溃了。

都察院本是谢朝的监察部门,职责是纠核百官,在天下各州都有衙门御史。这位置各个学派都想争,争到了却也不敢轻动,属于战略性武器。都察院里真的假的不清楚来源的黑材料一沓一沓的,那位置上真空降一个未来储君、下一任皇帝,这让群臣的日子还怎么过?

最重要的是,这让皇嗣赴考,要是成了习惯……

礼部左侍郎百里简搬了个马扎坐在内阁门口,堵着几位内阁大臣不许出门,他不是阁臣,也不是在文华殿服侍的文书写字,不得圣命宣召,就不能随便踏入值房。他就守在门外。

皇帝这么搞,我们负责主持会试的礼部要疯了,不管,你们这群老大人必须拿主意。

单学礼借口出来倒茶叶沫子,踮着脚尖窜进旁边的茶房,转一圈就打算开溜。百里简背身坐着没看见,也实在没想到堂堂阁老这么不要脸。

值房里,百里简的师兄李玑朗声提醒道:“单老,汤沸了,玑替您先把茶洗了?”

百里简忽地回身,就看见单学礼倏地站直身形,轻轻一甩阔袖,一手拿着紫砂壶,一手捻着胡须,清了清嗓子,风度高岸地走了回来,口中笑眯眯地应承道:“好,好。劳您大驾。”

“单阁老!”百里简扯住他的袖子,“下官上禀的事儿有消息了么?”

“哎呀,这不是百里神童吗?怎么还在这里坐着?部衙里不忙吗?年轻人不要怕辛苦,兆泽在家养病,正是你们辈出头的时候嘛。好好干,他日廷推——”单学礼几乎是明示了,“保准的。”

礼部尚书陈梦湖在《太平礼集》颁行天下之后,就一直在家中“养病”。

满朝上下都知道陈梦湖是因怠慢《太平礼集》失了圣心,这件事让陈梦湖在仕林中名声大噪,夸他是五百年来强项百里简有点懵,连忙与她三人叙礼,道:“袁百户,您这是……?”今科高中?什么鬼!

吴氏与吴元娘都含笑与他施礼。

袁十十则偷偷指了指她背后另外一辆没下来人的马车。

她们统共是三辆马车,袁十十的马车居中,吴氏和吴元娘姑侄的马车最后。

可见,排在袁十十扶着自己不算太大的肚子,十分紧张这一胎,“再有五个月,我这差不多也能卸货了……总之不能错过这机会,这不,我就跟吴夫人、吴姑娘一齐来借个光……”

龙幼株与黎簪云同为太后极其看重的女臣,吴氏则是黎簪云的闺中密友,这还真不准是谁借了谁的光。袁十十能混进来,多半是因为她曾奉命保护吴氏和吴元娘,丈夫又刚刚承爵高升。

想请黎簪云指点文章,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何况,这一拨全都身份不凡的娘子军,究竟是请黎太傅还是黎太傅的亲爹黎阁老指点文章,那还不一定呢。

百里简懵逼的不是这个,他请问道:“袁百户恕罪,在下仿佛不曾听闻,今科要开女场?”

他是主持会试的礼部实际掌权人,他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哎呀。”袁十十故意惊讶地捂住嘴,“不下场咱们也得多读书对吧?快把我的笔拿来。”

女卫取来才洗干净还带着润意的毛笔,袁十十恭恭敬敬地捧给百里简,求道:“百里神童点拨妇人一回,但愿魁星照耀,保佑我……”高中。

百里简哭笑不得。

前几年黎顺卖了襄国公一个大人情之后,他和黎顺、袁十十夫妇也走得很近。

袁十十故意漏嘴根本就不遮掩,可见皇帝早有吩咐,这一科朝廷要让京中女子一起赴试。只因听事司是皇帝家奴,礼部是皇帝家臣,所以,很多私密的消息,听事司都能更先一步知道。

就算袁十十今天不告诉他,过两天,皇帝也会用其他的途径暗示他。

袁十十将右手摊开,叫百里简用毛笔在她手指上划一下。

百里简只得给她划一下。

旁边吴元娘也眼巴巴地看着,上前施礼道:“求百里神童先生……”

百里简也给吴元娘划了一下。

吴氏欲言又止。

百里简向她拱手施礼,吴氏道了万福,将手伸了出来。

百里简麻木地又划了一下。

马车那边突然有个女卫飞快地奔了过来,在袁十十耳边窃语几句,袁十十撅起嘴,看向百里简手里的笔。百里简惊讶极了,不会吧?龙司尊也要我去划一下?

“还请百里神童吹一口气。”袁十十比划了一下,作势叫百里简对笔头吹气。

百里简觉得这不大好。

袁十十双手合十,眼露哀求之色。

百里简就忍着满脸的尴尬,对着那支刷手指头刷得有点分叉的笔吹了口气。

“口中吐锦绣,妙笔尽生花。”

袁十十跟做法一样念叨,心翼翼地把百里简吹了气的笔取回来,交给被龙幼株差遣来的女卫,又忍不住要求到,“那我要是入场前把孩子生了,叫司尊把笔给我拿回家供两天啊!”

吴氏与吴元娘则握着自己被神童开过光的手指,觉得这是个天大的好兆头。

心满意足的娘子军们笑眯眯地施礼告辞,百里简躬身送走她们,心想,若真是今科取中一批女进士,翌日她们站在朝堂之上……竟觉得有些无法想象。

那边黎府门上听事早已等了半天,大管家亲自出来迎接:“单大人,百里大人,里边请。”

单学礼知道龙幼株就在对面街上的马车里。他的马车其实也能代表他的阁老身份。

然而,他和龙幼株都选择了避而不见。

单学礼没有表明身份,龙幼株也没有表明身份,就代表他们都不打算叙礼。

人在很多时候,都可能遇到一些不方便见人的时候,比如衣衫不整,又或者病容有暇,服制不对——行在路上,熟人迎面走来,不方便的人拿折扇或袖子将脸一挡,装着不认识,对方也会假装没认出来,事后再寻机备礼登门赔罪,彼此都不尴尬,这是很正常的情况。

单学礼和百里简是来找黎阁老商量龙幼株下场考试这件事,龙幼株又很大可能是来找黎阁老开班教学,这两位在黎阁老府上门口相遇,就是一个比较尴尬的情况。

他们都选择不露面,非但不失礼,反而是一种礼貌。

所有人都知道刚才龙幼株、袁十十来过,所有人都不提。

单学礼与百里简被大管家殷勤地请进了书房,这边笔墨纸砚还没收拾干净,黎洵正在看龙幼株等人写的文章。三人叙礼座。百里简前段时间经常往内阁跑,跟黎洵比较熟悉,这会儿就跟在文华殿一样,自认下官晚辈端茶倒水,黎洵也没有客气,把龙幼株的文章递给单学礼:“老单,你看看。”

单学礼看了龙幼株本来就是须涂虏汗国的王女出身,一个人幼年所受的教育,会深深地影响她的一生,一辈子都抹去那个烙印。哪怕龙幼株努力纠正了,思维方式是不能改变的。

“你看嘛。”

黎洵给百里简端了一碟瓜子,“是南州风味,你尝一尝。”

百里简是南州蛮人,不过,他找了个好师父,费涓在东胜学派地位尊崇,又是文帝朝的文宗之一,活到如今的老一辈文宗也没剩几个了,百里简捡了个巨大的便宜。如今仕林中没人把他当蛮人看,都觉得他是出生在南州的中原正统。

百里简就干脆乐呵呵地坐在一边剥瓜子,自己偶尔吃两颗瘪的,好的分成两堆,黎洵送一堆,单学礼身边送一堆。黎阁老也很接地气,拣着剥得光溜溜的瓜子仁儿吃。

单学礼手里拿着墨卷就不会碰食物,哪怕是他看不上的文章。

他皱着眉将龙幼株的一篇策论看完,眉头略松了些,却还是很忧愁:“文章固然言之有物。几十年的老宦不是作假的,得承认她于朝廷天下有些格局看法——这也太乱了,全无章法。”

黎洵点点头,:“人呀,是极其聪慧的。比我那闺女还强些。只是从前正经读书时学的不是中原文化,化入中原之后又没正经读书。欠些规制。”

单学礼就急了:“这可不行啊阁老大人!您怕是没听见吧?”

他冲着太极殿的方向抱了抱拳,,“……吩咐了,若是龙不能进士及第,要请崇慧郡主下场。”

黎洵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会儿一口吃一个百里简剥好的瓜子仁。

“咱们得想想办法。”单学礼。

黎洵停下拿瓜子的动作,看着他。单学礼放下墨卷,到他碟子里抓了一大把剥好的瓜子仁儿,放在手心里挑挑捡捡吃。

“什么办法?”黎洵问。

单学礼也看他。

两位阁老一同看向百里简。

正在剥瓜子的百里简愣住,连忙起身:“有事您二位吩咐。”

“你会临摹笔迹吧?”

“听你会临摹字迹?”

“……”

还以为你们有多大的办法呢?还不是跟我和襄国公商量的一样?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

游戏竞技相关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