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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衣飞石(230)(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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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丧礼办得极其隆重盛大, 隐在她身边的沭阳公丧礼则极其低调。

沭阳公在世时, 在羽林内卫有不少心腹老卒,不少都已退居二线,优异者留衙担任教习, 再有好友黎王谢范, 亲弟听事司指挥副使黎顺, 闻丧讯皆要前往吊唁。

听沭阳公停临旗山陵奉慈堂,这群人全都默默地退了回来。

沭阳公和太后之间是什么关系, 朝野间隐隐约约也有揣测。

皇帝因后宫无人, 宫禁不是很森严,太后又曾监国主政, 召见外臣非常理直气壮。坊间一直都有猜测, 这家的大臣,那家的少年,但凡是个长相周正又进过后宫的, 全都是太后的入幕之宾——连工部右侍郎林质慧、靖屏伯李念慈都没逃过谣言。

沭阳公张姿的一生就太传奇了。

本身是羽林卫出身, 没爹没娘没背景, 被孝帝一路提拔,年轻轻就成了羽林卫将军。孝帝崩后, 张姿摇身一变成了太后心腹,身披从龙之功, 年少封侯——除了衣家两位虎子, 张姿这样不萌父荫仅凭自己就赚来爵位的年轻将军, 史上罕见。

不到三十岁, 张姿封了沭阳侯,进了枢机处,与衣尚予、孔杏春这等绝世名将共事。

随后数年中,张姿奉命前往陈地坐镇新州,弹压民乱、弭平前朝遗患。直到太后出巡天寿山,张姿秘密去职返京,在天寿山为太后充作戍卫整整十年。

他这一生大多数时间都默默地守在太后銮驾之侧。

太后薨了不足十日,张姿就因心疾而死。

但凡有眼睛的人,把张姿一生从头到尾数一遍,都能察觉到这其中的真相。

按如沭阳公这样的朝廷重臣去世,礼部、吏部、内阁都要派遣官员前往负责治丧,沭阳公曾履职过的枢机处也要派人前往吊唁,皇帝更是要亲下圣旨批示,如何处理身后事——给不给谥号?爵位怎么处理?大办还是办?

皇帝将此处理得很低调,各部都没通知,直接让襄国公把沭阳公的遗体送到了奉慈堂。

名义上看够低调了。知道沭阳公停在奉慈堂的众人都快被惊得眼珠子掉出来了,皇帝这么干,就差没告诉天下人,朕亲妈跟沭阳公有一腿!

黎洵委婉地建议了一下,要不,把沭阳公从奉慈堂挪出来?旁边贤良园离着也不远。

贤良园是留给本朝贤臣良将死后?葬帝陵的墓园,如孝帝死前若指名要张姿死后?葬,现在张姿就应该被葬在沿陵的贤良园。若孝帝?祧,张姿也能跟着诣太庙入贤良殿?享。

旗山陵也留有贤良园,目前还空空如也,地方多的是。

皇帝假装没听见。

黎洵觉得脑门儿疼得不行,暗示单学礼也劝一劝皇帝,哪晓得单学礼也假装没听见。

三个月后,皇帝下旨,让听事司指挥副使黎顺继承沭阳公爵位,减一等,则是沭阳侯。

这时候朝廷才有许多人惊讶地发现,原来听事司那个难缠又不要脸的指挥副使黎顺,居然是沭阳公的弟弟?!哥俩咋不是一个姓氏呢?哦,一个从父姓,一个从母姓啊。

黎顺一辈子也没想过沾亲哥的光,因当年被张姿坑了一把,兄弟多年心和面不和。承爵的旨意传到府上时,他恭恭敬敬接了旨,送走天使就抱着老婆大哭了一场:“十娘,我哥没了。”

“……”

大哥没死之前,除了去要钱要东西,也没见你多想着他。

袁十十轻轻拍拍丈夫的肩膀,几十岁的人了,这会儿哭得像个孩子。

黎顺承爵之后五个月,从听事司指挥副使右迁卫戍军将军,官升三级,一步登天。

如今京城三大兵衙之中,羽林卫最为精锐,内卫五千人,外卫一万七千人,由襄国公衣飞石统领。卫戍军三万人,黎顺任将军。中军控弦二万人,谭白瞬任指挥使。黎顺本就是御前侍卫出身,龙潜时就跟在了皇帝身边,如今出任中军总衙指挥使的谭白瞬,古侍族出身,是太极殿内侍长朱雨的亲弟弟。

名义上看,黎顺是因承爵之故,同样领受了兄长沭阳公身后遗荫,得以升任卫戍军将军。

朝中隐隐反对皇帝修礼这一拨人则心头冰凉。

前卫戍军将军胡倩缜乃是陈阁老的姻亲,他的亲妹子胡氏是陈阁老的三儿媳妇,也就是目前礼部尚书陈梦湖的弟媳妇。在此之前,皇帝对胡倩缜都显得非常看重,没有任何不满之处。如今皇帝突然提拔黎顺,将胡倩缜升入枢机处参赞军务兼任兵部侍郎,看上去是荣升了,其实谁不知道这是暗降让权?

这就是皇帝对修礼的态度。

朕已经做好准备了,莫区区几个文臣死谏,就算有不臣兵谏,朕也不惧不惊。

朕等着你们一个个来送死。

“前两日六王下令,京城提前一个时辰敲鼓宵禁,晚上就让中军衙门轮流上街巡视防务,下半个月就轮到卫戍军出街,现在衙门里还在编值班的花名册……”

夜里,黎顺下了差,仍旧回了久庆坊的两进院里,跟袁十十絮叨。

黎顺承爵升官,朝廷拨了一座侯爵府给他居住,离卫戍军衙门也近。然而,黎府和别家不同,他家不止男主人上差,女主人也要去衙门听差。久庆坊这间院地方虽,那是张姿活着的时候,花重金跑关系给弟弟弄来的家宅,离着听事司官衙也近,方便袁十十去上班——

袁十十有顶头上司管着,上差时晚了可不方便解释。黎顺这会儿全卫戍军衙门最大,谁敢管他?

所以,已经是侯爷、侯夫人的两口子,仍旧窝在久庆坊这寸土寸金的院儿里住着。

“你,这是不是真要动手?”黎顺问袁十十。

袁十十翻了个白眼,:“司内密务,友衙上官亦不得窥探!”

黎顺上前抱着她不放,哄道:“好娘子,快告诉为夫,六王那是怎么想的?”

“起开。”袁十十捂住肚子,她年轻时卧冰下水拼出来的功劳官位,成亲几年都因宫寒不孕,托了襄国公的关系,找赵医官调养了半年,熏艾配合吃药,终于怀上了,宝贝得不行,“他还能怎么想啊?名义上是权京畿督军事,其实卫戍军、中军都不归他管——和早些年不同了。”

他们口中的六王是故称,目前应该称呼黎王,是崇慧郡主谢团儿的亲生父亲。

皇帝南巡之前,将京畿军务交给了黎王谢范代掌,南巡归来之后,皇帝也没有裁撤“权京畿督军事”这个职位。所谓权,暂代的意思。谢范目前拥有的是一个暂时统管京城防务的职位。

——曾经谢范亲自统管卫戍军,护卫皇帝西巡故陈大地,那是实实在在的兵权在握。

如今卫戍军将军是黎顺,中军指挥使谭白瞬,都是皇帝近臣心腹,谢范根本指挥不动。这个职位也就是听着比较风光。谢范要提前宵禁,要卫戍军和中军衙门都上街巡防,两个兵衙也都乖乖听命——先给皇帝打了报告,禁中有口谕出来,中军士卒才上了街,卫戍军才开始编队排班。

“太平礼书的初稿,你我都是见过的。”袁十十。

黎顺盘膝坐在榻上抓脑袋:“我听,大郡主要入朝?”

“大郡主是否入朝我不知道。”袁十十吃着燕窝,“反正咱们司尊是要入朝了。”

她年近三十才怀上梁志高没有出头破口大骂,避重就轻上了个“弹劾”折子,弹劾的还是都察院。

——龙幼株是都察院的新左都御史,拼命骂皇帝的也是都察院的御史,梁志高主要弹劾的也是跑到吏部跑关系走后门的都察院官员。真要问他的立场,他其实属于皇帝这一边。身为吏部尚书,他根本没有强烈痛骂皇帝破坏了朝廷的选官体系,而他是最有资格立场、也必须去弹劾此事的人。

若是换了个皇帝,他这样暧昧又讨巧的聪明,只会惹来恶心厌恶。

然而,谢茂并不是一般的皇帝。

梁志高这样会见风使舵又识时务、有能力办差的大臣,他用着比较顺手。

衣飞石偏头看了一眼,心中极其不以为然。

皇帝觉得梁志高用着好,衣飞石就看不上这种人。要为朝廷“尽忠”你就豁出命去死谏,要为皇帝效命你就上折子替陛下冲锋陷阵,在中间晃来晃去,自以为很聪明吗?皇帝从来不缺人用。

不肯向皇帝献出忠心,又畏惧天威背叛同党,看你以后怎么死。

“陛下,龙司……龙都御史,年纪也不了,真要她下场,这能不能……”

衣飞石很担心皇帝闹笑话被打脸,暗搓搓地提议作弊,“臣和百里简好了,到时候臣亲自送他进贡院,他就在阁楼上当场答卷。臣已经让他临摹了几十张龙都御史的笔迹,几乎以假乱真。届时,他答完了题,臣亲自去调换卷子,保管不出差错。”

谢茂又被衣飞石震惊了一回。

在他心目中,衣飞石历来是个光明磊的人,用鬼蜮伎俩也是在对敌打仗上。

难不成,这是把朝臣都当敌人来收拾了?

“朕知道你办事不出纰漏。不过,朕交代她许多年了,真要是考不中……”谢茂耸耸肩。

“陛下!”

衣飞石急了,事已至此,难道还有退路?

都察院的御史上折子骂娘,不就是因为龙幼株因幸晋身,不曾通过科举考试?不就是因为皇帝一道中旨就提拔幸进,彻底破坏了朝廷的选官制度?

皇帝早就预料到会有此麻烦,他也早就准备好了对策。

——你们不是骂朕胡乱提拔吗?朕让龙幼株下场一试!

在谢茂的盘算里,向天下颁发《太平礼集》应该在去年,也就是太平二十四年。颁发《太平礼集》之后,为了平息天下对皇女承嗣的议论,他就会立刻把龙幼株推出来当靶子,朝野目光聚集在龙幼株身上时,他会干脆地宣布,让龙幼株下场应试。

去年是三年一度的科举之年。

哪晓得修礼时出了陈梦湖这一批玩拖字诀的“殉道者”,又赶上去年太后薨逝,迟了整一年。

所以,皇帝已经准备好今年加开恩科。

如今执掌礼部实权的左侍郎百里简,也早就在准备此事,是以能和衣飞石偷偷商量对策。

皇帝这么气势汹汹地让龙幼株下朝科举,万一……龙幼株考不上呢?

这不是能不能黑箱操作的问题,进士入贡的墨卷都要颁行天下学府,皇帝若是硬生生地把龙幼株收入三甲,一旦龙幼株的墨卷流出去,皇帝就会沦为笑柄。

除非,有人能帮龙幼株答卷。

这个人必须出身干净,忠心,极度有才华——每个人做文都有自己的风格习惯,甚至在策论时文中会透漏出自己的眼界心胸,进三甲已然不易,要模拟另外一个人的风格格局写出的文章考入三甲,必须当世神童捉刀。

何况,还得会临摹笔迹,写出不让当代名儒宿老认出破绽的属于“龙幼株”的墨迹来。

衣飞石和百里简琢磨了许久,觉得符合这三个条件的,只有百里简了。

毕竟,有这能耐的,未必肯抛弃立场替皇帝捉刀。愿意替皇帝肝脑涂地的,也未必有这份才华。

唯有百里简。

衣飞石让他捉个刀算什么?衣飞石没让他捉刀,他自己先找上门来准备替公爷“分忧”了。

衣飞石当然不能让皇帝跌了面子。百里简的文才天下无双,他的身手世间罕见,百里简当枪手帮龙幼株答题,他亲自出面调换墨卷,一文一武联手作弊,保管万无一失。

哪晓得皇帝居然这么个吊儿郎当的态度。

衣飞石急得不行,就看见皇帝嘴角一翘,无赖地:“朕就让团儿亲自下场。”

谢团儿是正经在上书房读过书的,经筵日讲时,她也经常去蹭听。和野路子出身的龙幼株完全不同。真让她下场考试,考得不好也罢了,真考过了……她可是“未来”的储君。

隐形太子跑去都察院当左都御史,这满朝文武估计都别想安稳了。简直比龙幼株还可怕!

衣飞石被噎得:“……”

“若是团儿也考不中,朕就只好让你去捉百里简当枪手了。”

谢茂故作叹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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