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鸟窝（1 / 1）

遥远的天边被抹上金黄的边缘，太阳在山头上，时间已是黄昏。

这座山上的枯木灰暗的身躯反射着令人看不清的黯淡，一只黑黑的乌鸦在上面，投下一片的阴影。

从遥远的地方望去，一个黑点突然出现在这浓墨淡彩的油画般的景象中。

黑点缓缓的移动，逐渐变大，最后显现出他的真身。

一个约莫十多岁的少年，他的头发短短的，穿着灰色的布衣，脸庞和裸露出来的手臂有些焦黄，但在这般景象中看去，却有一丝独特的风味。

少年背着一个木条编的篓子，里面装了不少灰色的木条，他腰间别着一把在昏暗中闪着点点金属光泽的斧头，从斧柄的光滑程度来看，少年必然已经使用了不短的时间了。

少年名为村川。

村川掂了掂篓子里的木头，打算再最后砍一棵树。

“哗~“

安静的环境下，这声响格外的突出，村川抬头望去，一只黑色的鸟从树干上飞起。

村川望着远去的黑鸟，舔了舔嘴唇，默默地放下了已经拿出来的斧子，他打算把砍最后一棵树的时间拿去换取一两颗鸟蛋。

黑鸟飞得不算太快，村川走了几步便看见了一个鸟窝。

数十根细长的木枝和树根加上点泥便围成了一个窝。

村川爬树的本领从便练出来了，架起鸟窝的树并不算太高，村川曾经爬过比这高两倍的树。

村川走到了树下，放好篓子和斧子，左右手分别在灰布衣上擦了擦，这是为了防止爬树的时候手滑了。

村川的爬树的动作算不得漂亮，但却是简单而实用，几个翻身便端到了鸟窝，他把鸟窝揣在胸前，看了看太阳下的地方，黑色的鸟还没有回巢的身影。

村川地后便迫不及待的开始翻看鸟窝，妄图找到一两个白色的、带棕斑的蛋。

可惜事实让他失望了，没有，一个鸟蛋也没有，倒是有几个形状颜色各异的石头。

村川丧气的把鸟窝的石头扔到一边，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叹了口气，最后蹑手蹑脚的把空空如也的鸟窝重新放回原处。

该回去了，村川看了看天色，已然黯淡昏黄如混沌，一层层的云混在一起，看不分明。

村川重新背起篓子，拿上斧子，转身就走。

不过他只走了几步就又反过身来，绷着脸在树下翻了几把杂草，找到了几颗刚才被他自己扔开的石头，然后把它们擦了擦揣在怀中。

而后，村川才柔和了脸色，一边哼着不知什么调子的话，一边回去了。

·——

村川下山的速度比太阳快一点，不过也没快多少，走到村子前时，天已经黑了。

村的名字已经没人记得了，或许一些老人还记得，不过村川也不在意，反正就这样，知道也罢，不知道也罢。

村川是个孤儿，从他记事起，他就是一个人，时候，村子的人看他可怜，每户人家都带过他一段时间，等他自己能自立时，大家便帮他起了个屋，村川就住了下来，砍柴的技艺是个老头交他的，不过上一个冬天，老头每熬过去，便去了。

村川为他立了个土堆，上面放了两三块石头压着。

村川这个名字也是村子里大家取的，村便是村，川取自村川是被从水里抱起来的，这是隔王叔告诉他的，他是从其它地方来的人，不算村的原住民。

村川知道这件事时并没表现得多惊讶，就是知道了，便这样而已。

村不大，几十户人家，百来人。

又些鸡鸭，有些猪狗，没有牛。

村贫苦，夜晚来临时，大多数人家都点不起灯，所以村川来到村子前时，整个村子就两三点火光，不过村川年轻眼力好，配合着天光，还是能识路。

“呼~”

村川正准备踏入村，一股风从村子外吹来，吹过村川的脖子，让他冷得缩了缩衣服。

“好冷的风。”

村川嘀咕了一句，也没多想便继续向前走了。

由于一入夜，村子里的人大部分都不会点灯，所以村子里显得乌漆墨黑，也便不会有什么人在村子里晃荡。

不过也有些人喜欢坐在自家门口看天，看星月，看黑暗中有些什么，特别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村太，村川绕了一圈便到了家，期间遇到了只遇到了一对老婆婆和老爷爷，他们互相依偎着在家门口坐着，看着天空上稀疏的几颗星，不知是不是在回想他们的青春。

村川和他们打了声招呼，送了两根木柴便走了。

这老两口无儿无女，或许以前有，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没了，村川也没追问过，那不是他该关心的，不过两位老人待他也是挺好的，偶尔给他一点饭食，接济一下他。

推开门，村川进屋。

起门，其实从来便没锁过，一是锁不上，因为所谓的门就是数十根枯木编成的，根本就不存在锁这个概念，二是真的不用锁，且不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就是村川的屋子里，着实是没什么值得偷的。

把篓子放下，村川坐在屋子里唯一的一张破草床上，然后一根根把灰枯的树枝拿出来。

不得不，村川砍柴的技艺着实是不错的，每一根树枝条的大长度都被砍成极匀称的样子，村川一一把它们整整齐齐的码在床头，本来在村川想来正好可以码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形状，但这次却是缺了一个角。

村川摸了摸下巴，哪儿有还没长出来的青色的胡绒。

是因为村川去摸鸟蛋了。

“哎。”

一想到这事，村川便愁起了脸，然后嗦嗦的摸出了胸口处放着的几颗石头。

有五六颗的，白的、青的、黑的都有，形状也是各异。

村川把它们都放在灰红的桌上，然后揭了个破了一个口的瓷碗在屋子外的水缸舀了一大碗水。

“叮咚叮咚~”

石头被村川一一放进了碗中，入水后的石头变得更漂亮，这些本来就是黑鸟到处选的漂亮物件，怎么也不会太坏。

月亮这时升起来了，正好村川屋子有个破洞，月光从破洞外射进屋子里，照在桌上。

石子们越发漂亮，泛着蒙蒙冷气。

村川越看越欢喜，便趴在桌上，盯着碗中，偶尔用手拨弄一下石子，偶尔嘬一口碗中的清水。

夜渐深，村川也不知什么时候躺在床上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