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任明珠的诉求(1 / 1)
这一声短促的声音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阿珂总管欲言又止。
到底只了一句:“大人, 外面风大。”
烈域点了点头:“把我的大氅取来。”
他裹着一身风雪走进了夜色中, 阿珂总管关上了窗, 这才看见窗边的桌上,酒瓶酒盏一如多日以前,没有动过分毫。
窗下是碎裂的酒杯, 里面还盛着残酒。
她叹了口气,微微闭上了眼睛, 转身退出了房间。
烈域到了父亲门前, 外间的走廊意外并没有其他机器人侍从, 他站在门前, 敲了敲门。
里面安静极了。
他屈起手指再敲了敲门。
一沉闷的响动后, 衣袂之声随之而起,然后门慢慢开了,他推开门, 开门的人退了两步。
昏暗的灯光下,他首先看见了一张楚楚可怜的脸。
即使在这样的心情和环境下,他也立刻分辨出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她微低着头, 却又能恰到好处让来人看清楚她的模样,那模样看起来无辜而又柔弱,当她抬头看人的时候,睫毛和眼神都这样逆来顺受。
烈域目光越过她, 看向对面书房座椅上的男人, 以及站在他身后那个机器人副官。
“父亲这是在做什么?”
烈啸微微抬眉看他, 数日不见,他明显感到了某种疏离:“你我在做什么?”他伸手向那个女人勾手指:“过来。”
女人拉了拉身上的外衣,试图遮住烈域看向她脖子上青紫的伤痕,明明一身狼狈,仍然优雅向烈域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向烈啸走去。
她行进间是璀然城家世最良好的姐的步伐,优雅娴静,缓慢端庄。
这个女人一直走到了烈啸身后的椅子旁,才靠后一步站定,烈域看到她放回身后的手在不受控制一般微微颤~抖。
这就是真正的任明珠。
为戮星云挂在心尖的女人。
烈域看着女人,女人也在看着他。她眼睛里面有很多东西。更多的是几乎无法隐藏的痛苦和恐惧。
他仍然问父亲:“她是谁?”
“一个女人。”他漫不经心回答儿子,“对了,她她叫珍儿。”
“母亲知道吗?”烈域逼视他的目光。
烈啸顿了一秒,自嘲般笑了笑:“她知道、不知道,有区别吗?就算我在她面前做出什么,她也不会有第二个表情。”
烈域的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你大可试试。”
烈啸嗤笑一声,斜眼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人:“看到了吗?他想要你的命呢。要不要试试像求我一样去求求他,也许还有机会?”
“大人您笑了。”任何侮辱的话都不能让她生气,任明珠脸上仍然带着温和、谦卑的笑,“能够服侍大人,是珍儿的福气。”
烈啸顺手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任明珠身体一颤,轻轻咽了口口水。
他嘴角露出一丝冷酷嘲弄的微笑:“调~教的不错。既然是福气,那便好好享受。”烈啸转头看烈域,“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情就先下去吧,毕竟,春宵苦短。对了,月隐期快要结束,后天谯医生会上门为你那个如珠似宝的女人查一查,看她有没有这个荣幸怀上烈家的孩子。”
他目光沉沉看着烈域。烈域面无表情看向父亲。
烈啸后面的话没有完,但是烈域知道,如果答案是否,他会想其他任何方法来保证这个好消息的如期到来。
烈啸完,转头斜睨了任明珠一眼:“还不去开门?”
女人于是慢慢走过来,雪白的长~腿外是剪裁优雅的包裙,她一路走到房间门前,吃力去开那包裹了名贵木材的防弹门,烈域伸出手,从下面抓~住了缓缓移动的门扉。
“多谢烈将军。”她颔首道谢。
“不客气。”
她于是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微微屈身,膝盖上有淡淡的血迹,目送烈域离开,然后关上了门扉。
门关上了。
他的手指从门扉上移开,一张的纸条进了手指间。他不动声色握在了手里。
刚刚转过弯,就再次听见了一声痛苦的闷~哼,短暂的、痛楚的、一声接着一声。
紧接着好像有谁被堵上了嘴巴,闷~哼声陡然变了。
他走进了夜色中,风雪了满地,并不觉得冷,他转过头去看向母亲住的方向,夜色中有淡淡的光晕,一如既往的沉静。
如此,不知道也好。
华丽宽大的官邸,昔日为了婚礼和主人一一重新铺陈设计的装饰仍在,现在看起来,倒像个笑话。
而光影陆离之下,还有多少的房间里,有这样的悲剧在继续。
这个世界,何尝不是个笑话。
漫天飞雪之下,烈域一个人走在地上,四周苍茫一片,他仰起头,雪花从看不见尽头的天空下,在面上,头上,心上,每一个,都如无声的刀刃。
风刀雪刃。
一路回到了房间,他打开手里那张被雪水浸~湿的纸条。上面稚~嫩的笔迹仓促写着一行字。
一个人很多东西都可以学习,可以伪装,但是字迹却无法仅仅靠天赋就可以无法一蹴的。
纸条上面写着:救他,我永远只是珍儿。
赤~裸裸的威胁。
纸张的边缘并不整齐,看起来像是从某一页书的边角仓促扯下来的。他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熏香的味道。
应该是父亲的书房里。
这样临时起意的念头,必然是她突然得到了某个消息,同时正好具备写下这张纸条的时机。
既然连她都知道了陆?斩运?闹匾?裕?????⒌恼飧鋈耍?匀辉缇妥隽苏庋?难芯俊
父亲,早已对他起疑心了。
这样的疑心,现在蔓延在他身旁的每一个人。
烈域看向手腕那个手环,里面透明的晶石熠熠生辉,它的主人身体状况看起来很好,他伸手端起温好的酒,送到唇边,终究还是放下。
他静默看着那杯酒,,晃动的水纹渐渐回复平静。
过了一会,他打开了私人通讯:“郭叔,明天有时间吗?”
~*
低低的呻~吟,痛苦的喘~息。
房中奢靡的声音渐渐平息。
烈啸坐在办公桌前,翻阅着前面的名册,从头到尾不过薄薄数页,一一翻看完毕不过数分钟,他却颇看了一会。
直到里间的女人狼狈先走了出来。
她的裙子已经散掉了,嘴角青紫,一身狼狈,靠着双手的力量勉强支撑自己站在那里,双脚仍然止不住颤~抖,有淡淡的血迹顺着~腿淌下。
烈啸阖上了名册,扔在了桌子上。
机器人副官走上前来,它的衣服都已穿好,冰冷的机械和半肉~身化的下~身都隐藏在道貌岸然的制服中。他走上前,将加密的光脑信息盘共享。
里面是最新的实验情况。
“海绵体的信息传感百分之二十没有成功对接;生物电转化为磁场作用有效率低于五十焦,无法对体内磁场失调给与补偿,因此非常规的高级神经活动不能恢复平衡……兴奋和抑制无法同步进行协调。”
换句话。
——人造的到底不如天然的。
烈啸显然已无数次接收到这样的结果,闻言也不过是淡淡扫了一眼任明珠。
早在当年那场战役之后,他便知道了这样一个结果,伴随战役失去的,不仅仅是生育能力,还有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基本能力。
但是现在,生物电和谯医生的研究,将一切有了新的可能,冰冷的机械和温暖的血肉,也许也有融合重新为他所用的一天。
他转头看机器人副官:“带她下去。”
机器人副官的声音冰冷机械:“是,大人。”
任明珠闻言,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她走到门口,转过头去,看了一眼烈啸,指挥官大人面无表情,连看她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她缓缓回过了头。
一周之前,本来在她将手搭上指挥官胸膛而他也没有拒绝的时候,她以为机会来了,但是随之而来的,并不是机会,而是……噩梦。
她温顺乖巧跟在机器人副官身旁。
身体的痛楚伴随着每一步,几乎让她无法呼吸,冷汗浸透了衣衫,她走得太慢,以至于门将要关上的时候,还没有迈出脚。
机器人副官伸手挡住了从前面回荡而来的门扉。
“谢谢。”她温柔道谢。
“真可爱啊,这个样子。”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喟叹,他点头,“每个眼神,每个笑容,连音调,都恰到好处,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任明珠微微一顿。
“你,如果戮星云知道你为他做的这些牺牲,是会更爱你,还是厌恶你呢?”手指敲在桌面,像敲打在她脊柱上。
任明珠闻言僵硬笑了笑:“更狼狈的时候,大人都见过。珍儿本来就是侍宠出身,这样的事情,都是珍儿的本分。”
“呵,”他也笑了,“我听有所忍必有所图。你这番忍耐倒也没有白费,至少今天赌了一把倒是的确把人赌来了。但是,你觉得,他会帮你?还是能帮助你?”
任明珠脸上的笑消失了,嘴唇渐渐失去了血色,她惶惶看着烈啸:“大人。”
“我的书每一本的位置、尺寸都是有要求的。”他冷笑,“在我眼皮子底下做这些动作,你以为是你们太聪明,还是我太蠢?”
机器人副官松开了任明珠身后手上支撑的门,砰的一声。
门扉从外面阖上了。
任明珠身子一颤。她挺直身体,竭力让自己保持站立的无辜模样。
“我有时候不明白,是我太老了,还是基因匹配出了问题。那些保留区的贱民、那些沦到底层的无业民,他们的反抗和不满我理解,为了一口吃的什么都豁得出来,但是他们,这么年轻,有最好的地位和光明的前途,他们是为了什么?为了去做保留区的贱民吗?”
烈啸疑惑转瞬即逝,眼里是残酷的冷漠:“无所谓了。”
“大人您误会了……”但她不出下文。
烈啸冷冷一笑:“我倒是真的希望是误会。看到亲生儿子这样,哪一位父亲能接受。”
任明珠屏住了呼吸。烈啸的太多了,他根本不担心她会泄露什么,也就意味着,他根本没打算让她有活着走出去的机会……她心尖一颤。
本来肃立的机器人副官上前一步。
任明珠后退一步,撞上了身后的门扉。
砰的一声,仿佛将她一下撞醒了,她突然快行了两步,地毯太厚,她匍匐半跪在地毯上“大人,星云和他们不同,他什么都不想要,他……他只是想和我一起。真的……”
她的眼泪一下~流出来,露珠一样挂在睫毛上。
“从头到尾,都是。”
“哦?”烈啸居高临下看她,“戮星云想要的,不是任明珠吗?”
地上的女人肩膀轻轻~颤~抖着,她的眼睛像水雾蒙在镜面上,影影绰绰的凄美,让她的话听起来似乎格外可信。
他看着她,放低了声音:“或者,你才是任明珠? ”
“如果你真的是任明珠,那么,我倒是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他,“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只是,你是任明珠,她又是谁呢?”
烈啸向后仰靠在椅背上。
事情真是,越来越顺利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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