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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办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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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栖这才知道, 此人就是朝中派到云州的通判,算是一州的主事官员, 竟然这么清闲。

“在下并无职务在身, 通判大人百忙之中亲临,实不敢当。”他虚虚一礼, 隐去方才的神色, 带出些笑来, 一面又责备伺候的人, “怎么还不上茶。”

“周兄客气。贸然叨扰,方才有位老夫人出来接待,盛情难却,已喝过一盏府上的茶了。”贺执指了指桌上的茶盏,又微微疑惑皱眉, “但在下觉得,她似乎认错了人。”

周栖喉头发堵, 不上不下地挤出一丝笑, “老人家眼神不好,心里糊涂,前阵还把厮认成爷们。”

贺执不清楚他们家里的事, 也不便深问,与周栖相互让座坐下,诚恳道, “我初来乍到, 还多得各位帮衬, 周氏是云州望族,尊翁又在此为官多年,可谓树大根深。”他顿了顿,谦逊一笑,“我也要在这树下乘凉啊。”

他言辞和善,却其实暗藏锋芒,周栖自然听得出来。他打理周家产业多年,三教九流都有交游,许是因为王扇的关系,独对这种笑里藏刀的人一向反感。

“通判大人若是想乘凉,今日可来错了。不怕你取笑,一个月前家父已将我赶出家门,收了我的管事之权。如今这里一片树叶都没有,只有好大的日头。”

贺执笑了起来,“周兄真是有趣。”

丫鬟来换茶,周栖揭开茶盏的手一顿,贺执又忙道,“我也听了尊翁与周兄的龃龉,实在惋惜。”他叹了口气,仿佛真有几分痛心,“尊翁一气之下如此决定,往后总有心软的一日,俗话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周氏这么大的家业,自然要你们父子兄弟齐力经营。”

周栖听他话里有话,绕了半天圈子也没正题,便直接帮他道,“大人此来既不能乘凉,也不愿晒太阳,那么意欲何为。”

贺执品了口茶,抬眸与他的目光一触即分,笑着摇了摇头,转而望着方才观赏的那副字,“王宠的草书藏拙取巧,临写李太白的诗,两相对比倒也有趣。”

他起身负手过去,再次细细端详,“这首《古风》纵横开合,开篇便有‘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之句,何等英雄气概,结尾却是‘但见三泉下,金棺葬寒灰’,又是何等失路寂寥。”他感慨了一阵,回头看着周栖。

周栖咽下口里的茶,愈发莫名起来。这年头当官这么闲么,跑到荒郊野外来跟他谈诗论道。他自然知道这首诗,《古风》五十九首之三,讲的是秦始皇成就霸业之后,求访仙丹灵药长生不老之术,为了让船只能顺利到达蓬莱仙山,他还命人射死了拦路的鲸鱼妖怪,意气风发,搅弄风云,天下都尽在其股掌。不过最后还是在虚无缥缈的等待中迎来死亡……

周栖打住自己飘忽的思绪,这都哪儿跟哪儿,跟他有什么关系?

“家父的确酷爱丹砂,我也劝过,但为人子者孝道为先。”周栖斟酌道,“通判大人若愿帮着劝劝,在下感激不尽。”

贺执脸上的笑意僵了僵,转过身去看着那副字,良久没有话。

周栖等的无聊,随手拿了个青皮橘子剥起来。

“早听闻周兄养气功夫。”贺执走过来,一改方才的谈笑风生,正色道,“今日领教了。”

周栖一头雾水,可又不愿输了气势,面上做出波澜不惊的样子,应和一句,“不敢,承让。”

贺执盯着他,目光渐渐锋利起来,拂袖禀手,“打扰多时,在下告辞。”完也不待周栖相送,便转身走了出去。

周栖放下橘子起身,看着他如风而去的背影,“慢走,不送。”

贺执脚步不停,径自走远了。

周栖不禁哼了一声,他见到这人第一眼便不喜,管他是通判还是知府,三爷没看上的人,半句都懒得多。

他掰了一瓣橘子送入口中。转眼就入秋了,云州的橘子又大又甜,这个早秋青皮的虽了点,也还过得去。

他三下两下把橘子吃完,又挑了两个揣在袖中,哼着曲儿回房,给看上的人尝尝鲜。

同心收拾完屋子,腾出时间看新宅的账,刚打开账本,周栖就溜达回来了。

同心见他晃晃悠悠的,又一副要闲出病的模样,便低头去拨算盘,只装没看见,能清净一时是一时。

可没过多久,他便走过来了,手里把什么东西往她唇边一送。同心下意识往后躲,口里还是被塞了一瓣橘子。

周栖往她对面一坐,目不转睛地望过来。

同心咬了一口,当即缩脖拧眉,捂口道,“好酸!”

周栖得逞地笑出声,又故意正色道,“爷剥的怎么可能酸,快吃。”

“爷怎不自个儿吃。”同心一话,就觉冷风嗖嗖地在齿间穿过。

周栖把剩下的橘子往案几上一放,“谁我不吃了。”他扬下巴打了个响舌,“你喂一下试试。”

同心没忍住,白了他一眼,低头翻账本。

周栖复又捡起那橘子,掰了一瓣又往她嘴里送。同心扭头躲闪,他耐性十足锲而不舍,越气她越开心似的。同心被逼得没法,一把夺过橘子,反手送到他面前。

周栖瞄了一眼,“不掰开我怎么吃。”

同心不情不愿地掰了一瓣,举在空中。他探身过来,撑在两人中间的案几上,低头衔住那片橘子,相距最近的那一瞬,仿佛还若有若无地碰到了她的指尖。同心吓得缩手,他已笑把橘子导入口中,慢慢嚼着,“明明很甜。”

同心只觉胸口怦然一动,脸上开始渐渐发烧,她忙稳住心神,故意冷脸,“爷又混闹。”着起身下榻,到门口将橘子扔了出去。

周栖一边心满意足地吃到嘴里,一边又恨她不解风情,心里百味杂陈,嘴里却酸得要死。他方才还能撑住,这会儿趁同心走开,胡乱把橘子咽了,端茶漱口。

“爷上午去哪逛了。”同心端了一碗酥奶酪来,这是厨下早饭后送来的,赶巧周栖不在,“晾凉了,爷将就吃罢。”

周栖抱怨,“有你这么伺候人的么?”

同心端碗的手一顿,淡淡道,“那奴婢叫人去热热?”

周栖口里酸得发苦,正想吃点甜的缓缓,忙道,“算了算了,谁让爷好性儿呢。”

他拿勺舀奶酪吃,想起贺执,就气不打一处来,“逛什么逛,来了个莫名其妙的人,被爷打发了。”

同心奇怪,“那是何人?”

周栖看了她一眼,“疯婆子是你姑爷。”

同心一听,倒是可笑多于窘迫,“张夫人这是又犯病了。”她着,无意间对上周栖的眼神,身上不免一凛,“爷这么看我作甚。”

“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那疯婆子你姑爷来了,就真冒出个大活人。”周栖眯起眼,怎么想怎么不痛快,“这回倒让她对了个严丝合缝,愈发确凿你外头有人了。”

同心这回有些羞窘,“什么话都混,奴婢看爷也疯了。”

“可不是要疯了?人家天天当着我的面给你拉郎配,我不能打不能骂,只能当个活王八。”

同心见他得愈发不像话,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人家有病胡话也就罢了,爷非上赶着去凑热闹,凑完还回来折损奴婢,这算什么道理。”

“可总不能这么一直不明不白。”周栖低头咬牙,想了一会儿道,“倒有个一劳永逸的法子,省了往后糟心。”

傍晚,张松亭靠在榻上,张夫人正喂他喝药,外间仆人推门进来摆饭。张家败已久,他和夫人都简朴惯了,只见摆上来的各色鱼肉都有,一张桌子都快摆满了,仆人还在往里端。

张松亭微微直起身,刚想过问,就见周栖拉着同心进来,大喇喇地在当中一站,清了清嗓子,“巧了,吃饭呢。”

张松亭听他这么,顺口接道,“三爷吃过了么,不嫌鄙陋就一起?”

他就是客气,自己夫人还在,要让他俩坐一个饭桌,不知会吃出什么鸡飞狗跳。

没想到周栖痛快答应,“好。”

张夫人不乐意了,起身道,“这是主子的房间,岂容你撒野。”她见周栖拉着同心,愈发抱不平,过去拉过同心道,“姑娘怎么还执迷不悟?你夫家今日来人了,我已与他约好,下月十五就接你过门。都快成亲的人了,还和奴才拉扯不清,就不怕坏了名节。”

周栖咬着后槽牙使劲,才没黑脸还嘴。他眸光一转,似是而非地瞥了同心一眼。

同心张了张口,“我……”

张夫人回头,“姑娘别怕,从今往后你就住在这院,直到出阁,看这厮还能掀什么风浪。”

周栖实在听不下去,咳了一声,拿眼神横同心。

同心硬着头皮,“我跟他……其实……”

她嗫嚅半晌,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憋得脸上通红,额上沁汗。周栖瞧着着急,脱口帮她道,“她是我的人了。”

同心只觉脑中轰的一声,他怎么能出这么羞耻的话,她光听就已经恨不得钻地缝了。

张夫人一脸震惊,“你们!”

“我们两情相悦,她非我不嫁,往后您就甭操心了。”

张夫人不相信他,攥着同心的手,“你!”

同心什么都不出来,最后绝望地闭上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你真是自甘堕呀,一辈子就毁在他手里了!”张夫人如五雷轰顶,全没了主意,跑过去拉着丈夫,“松亭,这可如何是好?”

张松亭正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见问到自己,忙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木已成舟,我看就由他们去罢。”

张夫人急道,“等迎亲的人上门,我们可怎么交待?”

周栖大手一挥,“那就退婚,有什么了不得的。”

张夫人瞪圆了眼睛,气道,“婚姻约定,岂是退就退的。”

“怎么不能。”周栖眼睛一转,脖子一梗,“况且那是她愿意的么?还不是她爹娘嫌贫爱富,为了聘礼把她嫁给一个病秧子。”

张夫人没想到还有这一层缘由,又疑惑道,“可我上午见到那个后生,明明是一表人才。”

“他那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痨病十年了,出门就吐血。”

张夫人彻底犹豫了,抚额退后两步,坐在椅上,“我的心好慌……”

张松亭忙去探视,“你别着急了,随他们怎么样罢,喝点水压压惊。”着回身冲周栖和同心摆手,示意他们赶紧回去。

周栖大功告成,功成身退,扯过呆若木鸡的同心,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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