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再起风波(1 / 1)
曹铮今日没来,跟着的倒是寻常不常出门的卫越。
卫越也是头次见萧音。自然也是头回见他家祖宗,在这姑娘面前那难以掩盖的愉悦之色。
顾慎在元洲,那是什么声名,那是人听则愁的霸王。
哪里如同现在这般温和。
便是一开始踏进这渭京地界,顾慎就是没把这皇权搁在眼里。
摆明了肆意嚣张的活着。
可就是见了这姑娘。
还没个章程,得知人家是渭京城里数一数二的贵女,就束手束脚起来。
搁在元洲,还想请这祖宗喝茶,他不扎的你心稀巴烂就是好的。
现如今叫萧音请个茶,便恨不能再把自己梳洗一遍。
卫越难得如曹铮一般,在心里吐槽起顾慎来。
顾慎此刻才不在意旁人心里想着什么。
解了大氅搁下,在一旁座。
“不知殿下口味,便点的多些。都是些渭京名产。”
萧音素手微抬,向顾慎道。
她容颜清丽,音色雅沁,在氤氲茶烟里如雨后山岚。
顾慎轻笑,顺着她指尖下的盘盏筷。
“甚甜。”
一块粉豆卷子做的巧精致,松软可口。
只是对于顾慎的口味来,还是有些甜腻。
“渭京人嗜甜,这糕点也比旁的地方更甜些。”
萧音也用了一枚。
“以往在风物志上瞧,元洲州府临海,口味更鲜。”
顾慎略靠圈椅,指尖在杯盏一侧,面容冶艳,依旧笑意不改。
“都是人之口味,水土向之,自有偏颇。”
见萧音抿茶,知她应是也不爱那卷子。
心里觉她有意思。
自己不喜欢还有一同用,怕旁人瞧出来,竟还自己掩饰。
当真正经的可爱。
他也是惯着皮囊过活的人,她那表里不一的套子他初见就瞧得清楚。
只是苦于不知如何叫她现了真身。
这样的萧音,要是不能知了她真里,她如何能瞧上眼。
顾珏那儿,他压根不想往心里去。
他只不过是怕得不了萧音的眼罢了。
“殿下此言倒是周全。”
萧音搁下杯盏,回了一句。
顾慎生的太好看了些。
萧音这样面对着瞧他,竟也神思惑然。
只好低头顺手拈了那卷子吃。
哪里想它这样甜,不由得多抿两口清茶。
顾慎正要再话,门却突然被推开,竟是周氏,她身后还跟着个圆脸丫鬟,并一脸懵然的碎雪。
因着还有茶点未至,碎雪就在外头候着,等着送来亲自端进去。
却没成想周氏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直接越过她便推门进来。
一连串动作快的都没给碎雪反应的机会。
周氏再不复当时在萧府的那样精致端庄了。
她显得苍老又阴暗。
魏皇后那道旨意彻底叫她在府里失了最后的脸面。
老太爷知道此时叫她去联络萧府就是交恶,一心寄托与周言珞,也不想见她。
刘氏自那日起,就是已经与她撕破了脸。
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
高门大户里最擅长的就是踩低捧高。
霎时周氏日子就不如往日。
周氏今日难得出来,还是周真明瞧不下去,叫她出来散心。
周氏在清风楼外瞧见萧府的车马,还以为是萧玄之。
上来看见碎雪,才知道是萧音。
一时心头火起,就直直冲进来了。
顾慎莹然含笑的眉眼蓦地阴沉下来,眼底墨沉星。
眼睑细长,有着羽睫暗色阴影。
眼尾狭长,与眉目?s入鬓。
沉朱色唇微抿,兀而生出残冷肃然。
诚然,此刻他不高兴。
以至于一向冷淡的卫越都收紧了手指。
周氏却是不顾,她只看着萧音,唇边勾起个极大的冷笑。
“萧音,你这么快就养好了?”
萧音越过想要挡在她身前的舒眉,
亦笑靥如花。
“我养好了,母亲只怕也痊愈了。只是瞧着气色不如从前了。”
萧音头一次发觉,自己也能这样刻薄言语。
心里依旧疼,可是却不似以往不能触碰。
瞧瞧,这就是她曾想费力讨好的母亲。
这样的面目,何处可值得她为之付出?
想想竟是恍若旧梦,经年黄粱。
周氏眼睛一瞬瞪大,以往萧音是沉默,是顺从。
她未曾想过她竟然变了。
竟也刚硬起来。
“你是对母亲话的样子么?”
周氏忍了又忍,她不想再留在周府,她要回国公府。
那才是她的家。
她只能在这贱人面前委曲求全。
“你到底是我的孩子,这样如何能得个好前程。母亲不在府里许久,你竟然也散漫起来。这府里的人哪里是爱你,分明是恨你。你未出阁,还是要母亲在跟前。你回去与你父亲,接母亲回府,你不是最想叫母亲做衣裳与你,待母亲回了府,就亲自做与你。”
周氏了一大串话,还努力叫自己瞧着温和起来。
萧音闭了闭眼,看着周氏这做派真是觉得筋疲力尽。
周氏这番话,就是搁在她伤了脚那回,她都能原谅。
可现如今,她真是死心了。
瞧瞧现在过得不如意,便来求她了。
“母亲,家里没了您,还有祖母。祖母大家出身,您且放心吧。”
周氏见自己如此话,她竟还不配合,本来就没有耐心,这时更爆发了。
“那这张脸是我给你的,你也别要了。”话间伸着手就往萧音身上扑。
周氏以往也是端庄大方的,且之前动手已是被休弃。
谁想过她在这样场合还想动手。
顾慎一直不话,因着是萧音家事,他不能管,只在一旁瞧着。
只是他心里周氏便是个疯子,压根不能放心,只注意她的动静。
是以周氏将往萧音身边扑,顾慎一伸手就把萧音拉了过来,将她护在身后。
周氏一把扑个空,撞在桌子上。
那圆脸丫鬟本就是一般的丫鬟,压根不是府里一二等知事的人,跟着周氏哪里想到还遇上这样的事,一时愣住,都不知做何动作。
碎雪和舒眉此时恨毒了周氏,哪里还会去扶她。
只恨不能桌子上那一个火炉把她烫死。
周氏缓缓起来,这时才把眼搁在顾慎身上,眼神似淬了毒。
“我这丫头怎么突然生了反骨,原来是有了旁的念头。”
“广宁郡王,竟还挑着个不错的。”
顾慎手里依旧拉着萧音,只是他身量极高,竟是叫周氏瞧不着萧音。
“周夫人,如果我是你,我就会乖乖待在周家,再不出现。”
“要知道,你之所以留着,不过是你还是她的母亲。”
顾慎幽深冰冷的目光直直在周氏身上,其中杀意恍若实质。
顾慎周身而起的气势一瞬便叫人慌了神,乱了阵脚。
那句话,是带着刀与剑的。
周氏叫这一眼瞧的,毛骨悚然,如坠冰窖。
一时都忘记自己了什么,身后冷汗直流。
她是真从这郡王眼里感觉到,他想要了她的命。
且丝毫不在意她身后有谁。
“把你们夫人带回去,给你们老太爷带个口信,我明日上门拜访。”
顾慎目光在那圆脸丫鬟身上。
那丫鬟如梦初醒,看也不敢看,两手拽着周氏就往外奔。
这屋里的气氛仿佛能扼住人的咽喉,叫人无法喘息,再多待一瞬,就要失了性命。
顾慎转身去瞧萧音,见她虽神色平静,可眼里难掩寞。
知她心里不得意,不然这手叫他拉了这半晌,竟也不恼。
他心疼她难得出来,又遇上这疯子。
只声音轻沉,在她耳边,“我带你去寻个有意思的。”
萧音懵然抬首,眼里无措,“什么?”
她现在一片乱,压根不明白顾慎再什么。
顾慎只当她应下,朝舒眉伸手。
舒眉咬着唇把手里的斗篷递给他。
顾慎轻轻松开萧音的手腕,给她把斗篷系好。
复拉起她纤细手指,包在掌内。
“走吧。”
舒眉正要张口,卫越拦了她一下。
“姑娘,我们郡王不会做什么的,不过是瞧着萧姑娘难受,他受不住罢了。”
受不住……
广宁郡王对姑娘难不成真有那意思?
舒眉想起那次广宁郡王低声哄姑娘的样子。
蓦地发现,这竟是唯一的猜测。
不都姑娘是铁定要入东宫的么?
可姑娘似乎对广宁郡王也有不同。
舒眉只觉头疼,只是拉着还想叫萧音的碎雪跟着出去。
萧音心里乱的不仅仅是周氏,还有顾慎方才的那些话。
若只是好心,似乎做到方才那一份上,有些太过了。
那些话怎么听,都觉得有些旁的意思。
萧音虽早慧聪颖,可这样的事她也是头回遇上,顾慎与她以往遇见的男子颇有些不一样。
可她也觉不出哪里不同。
他这样护着她,周氏又那样伤她。
这一下太多事情,她探不明分不清了。
好像全卷成一团乱麻,叫人分辨不出头绪,理不出章程。
顾慎拉着她,她该拒绝的,可不知为什么,她只是依着他温柔仔细的替她系好斗篷,然后伸手拉着她一步步往前。
顾慎这个人,似乎很叫人安心。
她竟是生不出厌恶抗拒。
就好像她破例,请了一个只见过几回的男子在这里共饮。
好似他本该是这样捧着赤诚之心而来,似一团火焰,光明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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