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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襄王有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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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这些天本就不平静。

先前的宫宴上,容贵妃不仅叫其他嫔妃嫉恨非常,连魏皇后都觉出些威胁。

她已经许久未曾见过皇帝如此了。

上一回,那还是她未曾成为皇后之时。

皇帝不是嫡子,亦不是长子。

可他运气好。

他前头两位大贤大能的继位者相继去世。

皇位就这样在无才无能的当今陛下头上。

待今上继位,他身侧的正妃因着家世不兴身前又无子,只封了贵妃。

比之一进宫就是妃位的她也只尊了一级。

皇帝极为喜爱贵妃,只是那位贵妃命薄,入宫不至两年,便香消玉殒。

如今的容贵妃,就如同那时的贵妃。

得了皇帝的心。

一颗如同夫君疼爱一般而存在的心。

魏皇后并不爱皇帝。

可这并不代表她愿意把地位拱手相让。

相反因为她并不爱皇帝,骨子里最爱就是权势与地位。

这世上没有可靠,可握在手里的权力能让一切成真。

魏皇后不怕皇帝爱别人,她只怕皇帝因着爱别人的心,就打起她与儿子的主意。

容贵妃年轻,那肚子有得是机会。

魏皇后眉头紧锁,思索着法子。

还是身前的零裕姑姑瞧她烦闷,出了主意。

“娘娘,依奴来看,一个女人愿意为孩子打算,是因着她有孩子。既如此,倒不如让她再没有孩子,为她直接省了这劳心劳力的烦恼。”

零裕姑姑一出口就是最狠辣的法子。

魏皇后思索此事可行性,只觉得不失为好法子。

“此事若要做,可是要彻底把自己捞干净。”

毕竟那是容贵妃,不同一般鱼虾,要是露馅,真是引火上身。

便是今上昏庸,不甚审理朝政,可他仍是一个帝王。

零裕知道,魏皇后这是答应了。

“奴明白。”

魏皇后这些年这些事做得多了,零裕姑姑十分明白如何操作。

魏皇后稍微下心来。

正想询问太子是否回宫,今日太子往外头参碧桃宴之事,她是知道的。

外头匆匆进来个侍女。

“启禀皇后娘娘,熙安宫那边传来话,是容贵妃验得有孕,陛下龙颜大悦,大赏六宫呢。”

魏皇后甚至一瞬持不住自己神态,声音都抬高了些许,“有孕?不是这上回胎到如今不过半年,如何又有了身子?”

满殿里俱是静声,无人敢言。

魏皇后深吸一口气,她真是复杂难言。

她身前只有一子一女,还是她拼了全力,用尽方子求来的。

这其中艰辛与苦痛直此生再无。

可偏她苏璧月这样容易。

且才要行事,苏璧月就有了身子,难不成是上天与她作对?

一时神疲思乏。

容贵妃身怀有孕,原定的事情便不可行了,又得重新计议。

只是已有身孕,又是皇帝手心宝,再要行事。只怕是难上加难。

魏皇后哪里想到自己这个年纪,竟还要担心身下的位置是否威固。

阿珏那性子她定然指望不上,阿皖只把自己包住就好了,自然也是指不上。

她许久不曾再为着这些动手,到了这时候她真是觉得不积德。

只是对别人仁慈即是对自己残忍。

魏皇后一瞬提起神志,眼神都若寻常般安静。

她唤来零裕,“容贵妃身怀有孕可是大喜事,你去库里寻些柔软料子,寻常香料就莫要送了。”

正此时,顾珏进来请安。

“儿臣给母后请安。”

魏皇后立即搁下手头的事,示意零裕去办。

这才笑着看向顾珏,“阿珏快坐下。今日如何?可还顺利?本想见见你阿姐,可她总是嫌母后唠叨,也不肯来。”

顾珏见魏皇后神态殷切,温柔一笑,“阿姐倒是十分安切,母后不必挂心。”

见魏皇后还瞧着他,知她想问何事。

“今日碧桃宴十分顺利。萧姑娘也……十分好。”

若是……能眼里稍稍有他的影子便好。

虽觉萧音那样贞静的姑娘,总是不可能的,可到底心里还是奢望。

甚至,顾珏心里觉得,萧音与顾慎都比与他更熟稔。

今日碧桃宴尽,他匆匆辞过阿姐,只想着与萧音可上一两句话。

可眼见姑娘在眼前,桃花面容倾城色,他也不过出一句,“萧姑娘今日,箜篌颇妙。”

萧音并不以此为意,只笑回,“俱是虚赞。”

萧音正待离去,那侧顾慎一身玄底银鹤大氅,从一旁行来。

漫目楼阙高台,珠围玉翠。

只他孤星流云,如梦似幻,行来一段风华。

“萧姑娘,可否同路?”

见萧音挑眉看他,顾慎不紧不慌,“进京许久,还未曾拜会萧国公,听祖父时常提起他。”

萧音知道自己阿爹的性子,自然准备替他拒绝,只是拒绝话还未出口,就拐了意思,“那就请郡王随我同去。”

盖因顾慎又添了一句,“是以有本澜道经托我送去。”

不怪萧音应下。

萧玄之笃信大道自然,只觉现下经文吊诡不可信,只有徐单子的澜道经最好。

可只有传,无有珍本。

多年寻来,已是萧玄之心病。

是以萧音常常往旧书肆淘换,多多少少也是因此事。

万一瞎猫撞上死耗子……咳……她的意思是……碰上了也无不可。

这下突然听得这消息自然是要把人带回去。

不然叫萧玄之晓得她放了这么大个事儿,还不知道如何闹腾呢。

所以顾珏就眼见两人与他辞行,悠然而去。

顾珏不知道萧音如何这样容易就应下。

他也想与她一起。

日前想拜会萧玄之,可诸事繁重,又因着怕单独拜会引了流言,犹豫再三,到底还是没去。

可今日就眼见顾慎得了机会。

顾珏不知道顾慎为何拜会萧玄之。

也许是因他自己所提缘由,可为何要此时与萧音一起?

那二人,相行和融,似若……眷侣,毫不违和。

可他心里违和极了,那不该是顾慎的位置。

顾珏不喜顾慎,他……总觉得,顾慎会让他在求娶阿音的路上坎坷万分。

顾慎对阿音……太殷切了些。

虽心里思索万千,可于魏皇后面前不曾表露。

魏皇后听他起萧音,只道,“那孩子的确不错。你向来温和,也听母后的,瞧上的姑娘也是极好。母后与你再放心不过。”

随即叹口气。

“可你阿姐真是让母后不省心。”

魏皇后看向顾珏,“你身旁有什么好的,与母后,母后替你姐姐相看相看。总是一个人可如何是好。”

顾珏瞧着魏皇后。

嘴里想替姐姐掩护的话突然就噎住了。

尚公主应当是极好的事吧。

况阿姐是皇帝嫡长女,颇得皇帝宠爱。

又是太子胞姐,生得清秀雅致,虽不是十分貌美,可也雍容端庄。

性情亦不似寻常女子怯懦,行事大气。

是不可多得的女子。

可谓十全十美才是。

顾珏在心里把顾皖了万分好,第一回有这样的思索。

若是有了这样的妻子,便不会再瞧着阿音了吧。

顾珏声音里情绪莫名,“母后,若人比阿姐些,也使得?”

“若人的确不错,自然使得。你阿姐虽年长些,可风评极好,不似旁人。且她贵为公主,旁人还能挑她不成?”

魏皇后倒不疑顾珏言语,只当他是考量身旁子弟,毕竟顾珏身旁都是和他差不离的年岁。

“母后放心便是,儿臣会替阿姐好好查看。”

顾珏心里有个想法。

可他不会不顾虑顾皖,那是他胞姐,他不会因着自己恐慌,就舍了阿姐。

萧音于回去的路上才觉不对。

今日是来参宴,顾慎还带着澜道经?

这人到底非要跟着她回家做什么?

可因着是两个马车,萧音也没法问。

一路思忖着到了国公府。

遣人进去通知阿爹,到底不能把人晾在门口。

等着顾慎一同进去。

才进府,萧音问道,“郡王今日应是临时起意?”

“萧姑娘聪慧。只不过的确有与姑娘同路缘由。”

顾慎停步,眼里星光如碎,低垂见潋滟。

罢从袖间取出一袭水帕,正是那日萧音下的帕子。

萧音那日回来就受着周氏怒气,碎雪又关了禁闭,竟是不曾察觉帕子丢失。

萧音没想到竟是因着这个,倒是一怔。

“殿下也不必……”

言未尽,意已明。

不过是一方帕子,竟还非要亲自送来,着实不必。

“这是姑娘贴身物件,若是随意让人送来,只怕于姑娘声名有碍。”

“听闻碧桃宴,姑娘是年年来的,这才想送还。”

顾慎的确没有谎,他是要把帕子还给萧音,只是他不曾想碧桃宴上并无机会。

想着出了碧桃园再还,可又瞧见她与顾珏话。

这才了那一番话。

拜会萧玄之是临时辞。

因为他的确有澜道经,至于萧玄之喜欢,他也是之前听着渭京权贵喜好之时得了一耳朵。

虽他知道,可他也没想着就送给萧玄之。

毕竟好钢用在刀刃上。

当时他并未看出把这澜道经送出去有什么得利。

可谁知道,天道好轮回。

不过这些时候,他就看上人家心头肉了。

还是十匹马也拉不回来的看上。

那还能怎么办,只要能叫萧玄之把心头肉让出来,别把这本澜道经送出去。

就是把家都送去也成。

不过萧音却是不知道这厮表面一副道貌岸然,心里连她们孩子的名字都起好了。

她倒觉着顾慎谨慎,看得仔细。

福身谢了顾慎,“多谢殿下。”

“倒是得谢姑娘请我进府叨扰。”

顾慎轻笑,若山花盛放,碧水海尽,连一旁的舒眉都看呆了。

这郡王殿下也生的太好看了吧。

这时萧玄之已从内院行来。

顾慎莫名收了先前姿态,蓦地显出恭肃正直来。

倒是萧音莫名瞧了他一眼。

阿爹如此可怕?

这位往时看着颇为散漫的郡王殿下如今怎么瞧着有些拘束?

顾慎拱手向萧玄之,“国公爷,侄顾慎。”

本朝国公一爵与郡王同级,顾慎如此倒是谦虚,且他论了辈分,就更是为了亲近了。

萧音见萧玄之来了,就福身退了。

有萧玄之在,顾慎自然由他来,不必她操心。

“殿下请。”

萧玄之虽不入朝,可并不代表不知局势。

且他近来因为萧音,更是深入了解一番。

这位一进渭京,于大宴上得了爵位的靖王家的孩子他自然知道。

只不过他并不明白顾慎为何要来拜会他。

按理来,他只有国公虚爵,朝中无人无势,顾慎不该来找他。

“祖父往元洲多年,渭京城里许多人事都已淡泊。”

顾慎和萧玄之在花厅坐下。

新茶清沁,人复话暄。

“只时常起老国公,他们曾年少共读,亦曾同阵杀敌。”

这倒是真的。

靖王年少时,萧国公曾是他的伴读。

两人关系甚笃,只是靖王后远走元洲,萧国公长居渭京,且诸事龃龉,便不比从前。

况国公爷早去,更是再无联系。

靖王在顾慎来时,未免起,这倒是让他用上了。

“如今我来了,自然要替祖父拜会。只是国公爷常不会客,只好请萧姑娘引见。”

顾慎知道,若不如此,他跟着萧音过来到底不妥。

“原是如此。靖王殿下可还康健?”

萧玄之的确知道父亲与靖王曾关系极好。

所以顾慎这样,他倒是明白了。

“祖父还算硬朗。”

顾慎一笑,“祖父托我送澜道经与您,只是今日匆忙,不曾带来。还不知您何日得空,我再送来府上?”

澜道经!

萧玄之眼都大了一圈。

什么运气?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书就在眼前。

“如何这样贵重?”

萧玄之虽想要的都要疯了,嘴上还是客气。

“与您十分贵重,可因着我不懂,放在一旁,不过是浪费。”

萧玄之甚是激动,“这的确太贵重,这样受下,还是惭愧。”

“伯父若的确过意不去,便常常带我认认这渭京便是。”

努力叫自己看起来可怜,“初次来渭京,并没有什么熟人。”

萧玄之倒是明白他的意思,毕竟他是藩王,如今局势不甚明了,都尚在观望,虽敬他可难以亲近。

可自己就无此顾虑,毕竟不在朝中。

且这孩子瞧着也不比阿音大许多,多看顾些总是没错。

于是萧玄之便道,“三日后你再来便是,正好府上宴。”

“多谢伯父。”

顾慎神色真挚,一口一个伯父,丝毫不滞。

连萧玄之也不觉得错,既然顾慎的祖父与父亲同辈,那便是自己子侄辈。

如今这孩子倒也懂礼数。

顾慎也十分满意,就这样把辈分定死才是他想要的。

两人达了极愉快的共识,简直双赢。

当然是目前来看。

萧玄之就在今天因着一本澜道经,引狼入室。

顾慎且在国公府用了晚膳才回去,萧玄之十分喜欢他。

盖因他发现,顾慎所知甚广。

以往他与旁人起些自己理念,旁人总是不甚理解。

可顾慎不同,他不仅明白,甚至比他所思更远更长。

一顿饭下来,萧玄之已然真把顾慎当做子侄般看待。

顾慎的确合他心意。

是以心里更把顾慎所托认真对待。

想着待三弟回来,把顾慎托付一番。

虽不必太过,可也提点一二。

靖王府。

顾慎自古封了郡王,自然也是赐了府邸,可到底匆匆,且这也住惯了,也就没有往去。

连着曹铮,卫越,还是在此住着。

“殿下,您今日可晚了。”

曹铮看着顾慎解了大氅,在一旁坐下。

身上衣裳竟不似往日散漫,颇为正式,还是件惯常花哨的衣裳。

曹铮直觉此间有事。

顾慎今日心里快活,眉眼间都是笑意,也懒得治他,示意他倒茶。

曹铮还是想知道为啥自家祖宗出去一趟心情好成这样。

等等……今天是碧桃宴!

这么高兴……曹铮默默退了一步,看卫越离得不远,才声道,“您今日见了萧姑娘了?”

顾慎微微挑眉,倒没否认,“人人都去,你我见不见得到?”

见个面应该……不至于这么开心吧。

而且不是因着人家与太子已是将定之事,早就算了,如今这算是什么回事?

真是要了亲命了。

虽他武力常常拖后腿,可正是因他智力出众啊。

若不是如此,靖王爷爷何以让他跟在殿下跟前?

这情况如今看来断断是不可啊。

这姑娘日后的命途都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殿下虽也身份贵重,可对方是太子啊。

先不那姑娘如何选择,可太子会愿意自己的准未婚妻成了别人的?

这真是……

曹铮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千千万万的念头。

他转头去看卫越。

只见卫越面容沉肃,毫无波动。

曹铮心里暗叹,怜悯的眼神在卫越身上。

哎,傻子就是好,什么都不必操心。

也只有他为殿下劳心劳力了。

卫越叫曹铮一眼看的直皱眉。

这家伙心里又在瞎想什么?

“殿下,您……就瞧上萧姑娘了?”

曹铮还是不死心,颤巍巍又问一句。

顾慎下杯盏,“怎么?你要修书一封告诉祖父?”

曹铮一愣。

他的确有一瞬这样想,只是转瞬放下了。

顾慎虽在外,不,是元洲声名不好,直顾慎行事散漫,文武不兴。

可曹铮知晓顾慎是如何,只要顾慎不否认,那便是已认定,没有人可以改变,包括靖王。

且曹铮已跟随顾慎多年,越过顾慎让靖王做主,那就是在打顾慎的脸了。

“也好,祖父珍藏许多,本殿记得有许多徐单子著作,让他送来。”

不是!殿下你是不是疯了!

曹铮只想把顾慎摇醒,您还没怎么着呢,就要把家往别人府里送啊?

“可殿下……太子……。”

曹铮虽未出后面的话,可意思已是明了。

“不必在意。”

顾慎只此四字,再无其他。

在他看来,再多外力于他来皆不算困难。

只有萧音,只有她的心意最重。

曹铮不再话,这一看就是心意已决?

他还能怎么办?

只能跟着啊。

自己选的主子,就是哭着也要跟随。

“殿下,眼瞧着这渭京城里不太平,还不知道如何呢。”

曹铮倒是分分钟转会心态。

“皇帝许了郡王位子下来,不就是为了试探。眼前不正是他乐意的?”卫越在一旁话,音质冷冷。

嗤——

顾慎轻笑出声,“搅得这样乱,只怕他最后收不住。”

“肆意弄权,也得要手段。只怕他太自信了。”

曹铮给两个人添茶,因着不喜侍女在身前伺候,便总是曹铮卫越分着做这些事。

进来因着曹铮喜欢上煮茶,这事就都由他来了。

“皇帝年纪大了,愈发想抓住权力,不然太子也不会毫无政绩。”

曹铮的话倒是不错,皇帝越感自己衰弱,就愈发想掌控一切。

如今让藩王进宫只怕也是如此。

曹铮接着道,“他眼下还顾着咱们,想看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戏码,却是不明他底下那些个皇子蠢蠢欲动。”

卫越点头,“虽已是立下太子,可太子并不算极好。况陛下之位,得来容易,只怕人人想仿。”

“只是陛下昏庸无德,素来又无成算。只怕他荒唐。”

顾慎依旧不觉如何,“这正是好事,这样眼前的事只怕让他焦头烂额。只是希望他莫要太出格,免得底下人瞧不下去,他连现下的位子都坐不稳。”

这样可怕的话语出得口来,卫越与曹铮并不觉得不对。

相反,顾慎的极对。

皇帝就算想集中权力,却也太操之过急。

藩王雄霸一方,不是善茬。

若逼得急了,再有人造反也未可知。

皇帝只以为一个郡王位置就可叫他们内斗?

也把这些人想的太简单了。

表面上的情绪做不得真。

那不过是一种表演。

谁若当真,才是傻子。

皇帝此时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若是再做些事,只怕就有人拿皇帝开涮。

他这些年都没能把控朝政,还以为人人听他不成。

周府。

周真明依旧一下府,往老父亲院里去。

周老太爷是周家的定海神针。

周真明定是要把朝上的事与周老太爷听,以期得最佳方案。

周老太爷坐在院里喂鱼,里头都是锦鲤。

周老太爷已经许久不曾出府,寻常时候也就是在院里喂喂鱼,练练书法。

“父亲。”

周真明恭顺的立在周老太爷身侧。

“今日有什么事?”周老太爷的手下不停,问周真明。

“那日宴饮过后,那些藩王丝毫动静也无,太怪异了些。”

其实这削藩,就是由他们口里提出来的。

当然那是帝王的未语之言。

他们提之而出,做了皇帝的口。

周老太爷把鱼食又下一波,“那时你替陛下出了这口,就已是劣势。如今只能是等,不可轻举妄动。”

周真明皱眉,“可那日那些人不是已有龃龉?”

“别只看表面。陛下总是看不透这些人精。”

周老太爷摇摇头,不再,只问起别的。

“宫里容贵妃有了。”

周真明得了这消息,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过是个贵妃,有了便有了,还能威胁着太子不成?

待那孩子长大,不得太子早已得登大位。

“你总是瞧事太浅薄。”

周老太爷叹气,“我不常出府,都知道容贵妃盛宠。这些年,除了容贵妃谁可如此?”

“你只太子登位,可若无呢?”

“你怕要太子乃嫡子,可莫忘了,这世上世事无常,陛下身体尚算康健,若太子皇后有损,容贵妃又得盛宠,若位主中宫,你再待如何?”

“可这不过猜测。”

周真明还是不太放容贵妃于眼里。

“可猜测便有可能。”

周老太爷下最后一句。

周真明是他独子,成算却大大不如他。

时常让他倍感惶恐。

好在外孙女争气,也算是能延续荣光的方式。

“所以你要多谨慎,若是太子有差池,那于我们家来,便是去骨之伤。”

“你要言珞多与阿音走动。以后阿音也可多照顾家里。”

“这我知道的。”

周真明知道萧音的前程,自然愿意周言珞与她亲近。

只是有时也想,若是得了好的是周言珞多好。

萧音没有得力的父兄,可自己出众。

这叫陛下安心,皇后也满意。

真是歪打正着的好运。

“明日让刘氏递牌子进宫,去瞧瞧皇后,听听皇后的意思。”

周老太爷思索着还是想了法子。

“是,我知道了。”

周真明定下来。

“那妹妹哪儿?”

周真明想起周氏。

“送个信儿去,你妹妹知道该如何。”

萧音端坐在书房里,她日日要练上几幅字,这是从幼时便积下的习惯。

舒眉在一旁见她已近尾声,这才出声,“姑娘帕子如何在广平郡王手中?他今日一拿出来,吓奴一跳。”

萧音把笔递给舒眉,揉了揉手腕,“那日出去书肆,因着崴脚在书肆坐了坐,想来是在那儿了。倒是没想到叫他拾了去。”

“可不是,郡王殿下可算是好人,还怕姑娘伤了声誉,竟还亲自送上府来。”

碎雪本也跟着练字,萧音嫌她字太瞧不过眼,日日在跟前随萧音练字。

现下见萧音停了,她也不写了,跟着闲话。

“你字写完了?怎么哪里都有你?”舒眉往她跟前去,抽走桌子上的纸张。

“当然写完了。姑娘的我都记得的。”

碎雪任舒眉拿去,一脸得意。

萧音也跟着瞧了两眼,“的确有些进步,看来一日写些字还是有好处的。”

“谁不是呢?奴是有悟性。”

萧音也不她,“只是要谢过广平郡王,还得准备些谢仪。倒是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舒眉也点头,“是要谢过。”

眼一,“广平郡王才来渭京不久,就送他些渭京特有的吃食。”

“比之那些旁的妥当。”

萧音明白舒眉的意思,“的确不错,那你去准备,届时包好送去便是。”

又道,“想来男子并不很喜甜的,就少做些甜的,再挑一瓶春风酿送去吧。这样也齐全些。”

舒眉应下,都是极妥当,不会叫人挑剔的东西。

便是周氏问起也无不妥。

舒眉总是想的周全些,知道考虑周氏。

虽这些时候周氏不曾来,可以往都是事叫舒眉太知道她的性情。

所以她不想因着这些事又引得周氏姑娘。

“渭京现今局势太乱了。”

萧晋南微微皱眉,把信递给身旁的罗安。

罗安不一会儿就看完全部。

“皇帝搅浑了一池水,他只想着收权。”

他们如今离渭京不过数日路程,真是要回到这满是糟心事儿的地方了。

“总是要回来的。离得远了,就更是插不上手。”

萧晋南看着窗外。

他离开渭京十年,许久不曾回来。

不知阿兄可好,亦不知府上是何种光景。

“是啊。若是真乱起来,我们也好做准备。”

罗安不似他感慨。

罗安对于这渭京城并没有什么情感。

罗安只知道,这江山握在一个不配拥有它的人手上。

以往相安无事便罢,若是一方动,自然伤了平衡。

皇帝终究是自己放出了猛虎,似乎却并没有打死猛虎的能力。

如今猛虎不动,不过是因为皇帝这个蹩脚的猎手未曾彻底激怒它而已。

已是寒冬,近来宴饮愈发少了,倒不是无人作宴,只是萧音懒得去,只与周氏在府里练习祈福宴雅曲。便一一都退了。

周氏前时接了家里的信,就对萧音不再极为催促,她在府里也就随她去了。

她目下更在意萧玄之吩咐的事。

萧玄之前两日是家里许久不曾一起用饭,叫做了吃食,一起用。

还请了广平郡王来,叫好生准备。

周氏只盼萧玄之能句好,便是铆足了劲头要做好这席。

至于萧玄之请谁来并不要紧,只要好生待着便是。

老太太也开心,她年纪大了就喜欢家里兴盛些,热闹些。

可老大家里,萧玄之时常不回府,膝下又只有萧音一个孩子。

老二家倒是人齐全,孩子也多,可一个在军中,一个在书院,也是常常不回来。

也就萧锦在跟前。

老三虽不是自己亲生的,可那孩子也是个好的,对她也孝顺,只是十年前放了外任,哪里能回来。

偌大个国公府,人丁却不兴,难得有这样一起用饭的时候。

老太太瞧着气色都好了些,还穿了件新团花锦衣。

萧音一进来,老太太就招呼她。

“阿音快来,你妹妹正笑话呢。”

萧音果见萧锦在老太太身侧,笑语欣欣。

“母亲今儿瞧着精神好,倒不是衣裳衬您,是您衬衣裳了。”

是安氏进来了,脸上堆满了笑意,朝着老太太吉祥话。

只是瞧见萧音,脸色僵了一瞬间。

萧音在老太太一旁坐下,周氏再去瞧一遍菜,免得到跟前出了岔子。

萧音一坐下,萧锦就别了萧音一眼。

萧音只觉得好笑。

那日一回来,萧音身边的舒眉就被叫去周氏跟前了情况。

而后周氏就去了安氏院子,也不知道周氏与安氏了什么,两人果然消停下来。

这还是那之后,萧音第一次见萧锦。

她有时也不明白萧锦非要作什么?

便是不争不抢。依着萧锦家世,也可有个好婆家。

为何非要事事出头,反而叫人笑话?

只是两人不亲近,这些话萧音自然也没法与萧锦起。

本希望周氏去敲打一番能有些作用,但现下看来,丝毫作用也无。

反而叫萧锦以为,自己往周氏跟前告状了。

如此忿忿不平的模样,倒是不知道萧锦在心里如何恨她了。

只是随她吧,懒得计较,同是一府姐妹,若是她不太过,也就算了。

跟这样的姑娘纠缠,没什么意思。

“祖母,您前些日子总是头疼,我便新作了抹额给您。”

萧音从碎雪手里接过盒子,里头一条抹额精致极了,足可以瞧出缝制之人的用心。

“哟,这绣了许多时候吧,真好看。”

老太太接过去,手里摩挲着,喜欢极了。

“哎?这里头莫不是有些东西?”

萧锦一笑,“哎?莫不是姐姐缝的时候忘了把什么在里头了?要是针可就不好了。万一伤着祖母可怎么办?”

那头安氏也惊呼起来,“是这个理。阿音做事还是要谨慎些,要是伤了你祖母可真是大罪过。”

萧音只看着老太太道,“前些时候我问了给祖母瞧病的大夫,您总是头疼,可总是喝药也不好。我求了些草药做了膏药,包裹好搁在里头。”

一伸手把抹额拆开,“待过些时候没了药性,您再与我,给您重新换了膏药就行。”

老太太听得心里欢喜,这是多孝顺的心思。

是真把她搁在心上了。

“祖母记下来了。阿音真是心灵手巧。”

着就唤人与她戴上,还叫人取了镜子来,仔细瞧了又瞧。

“祖母喜欢就好。”

萧音笑着看老太太。

她不似萧锦日日在老太太跟前笑,可敬爱老太太的心是真的。

老太太安康,她就开心。

老太太这样欢喜,她做多少都愿意。

以往,她也曾给周氏费这样多的心思。

大到衣裳,到帕子。

一针一线,从不假人手。

她白日里因着学舞习曲,练字描画,一丝时间也无。

所以她大半夜大半夜的做,做好了仔仔细细的熨烫整齐,还熏上周氏爱的香。

周周整整的包裹好,送去周氏院子。

满心欢喜的期望周氏一句好。

可从来也没有。

甚至她从来没有见过周氏穿戴。

一件也没有。

便是连个帕子,都没有见周氏拿过。

后来她就不再做了。

把那些渴望得到母亲疼爱的心思,连同夜里留下的眼泪全都埋葬。

只是还年年岁岁,大节节,一月一旬替老太太做些东西。

因为只有老太太收着她的东西,会眼里心里都是喜欢。

就是送张画,老太太都会夸她。

只是这几年身子一年不如一年,才渐渐做的少了。

其实像老太太一般,句喜欢就行。

哪怕,哪怕只是一句敷衍,一句客套的“喜欢”也行。

即便这样简单,这样委曲求全的想要,她也从来未曾从周氏身上得到。

有时她曾想,是否她并不是周氏的孩子。

可阿爹除了一个早逝的通房,便只有母亲。

所以她更是不明白,周氏何以对她如此。

她以为是她不够优秀,不够出众,于是她拼了命出头。

为了叫魏夫人选了她做雅曲领舞,她日日练习,从早至晚。

便是凛凛冬日,她依旧准最轻盈的舞衣练习。

因着周氏魏皇后最喜古琴,她为了早日学成,练至手指血肉模糊。

一句礼仪为重,她便每日要头顶盛满水的玉瓶在寒冬里挺直脊背战一个时辰。

在外人人只她雅致矜重,才德兼备。

可谁知道她是从何境遇里得成?

除却一身虚名,唯有一具破败残躯。

她都不知道,周氏这样期盼她入东宫是为何?

明明知道她身子一年不如一年,进了东宫怕是连子嗣也无可能。

这样迫切是为了什么?

萧音看不透周氏,她永远不明白周氏的打算。

可如今她这样,也就不想再去与周氏反抗。

任她去吧。

只要阿爹好便是。

那头萧锦见萧音得了老太太喜欢,心里有气,可老太太跟前她还是得端着。

也只得作罢,不阴不阳的两句酸话也就算了。

况且那日周氏的话,还在眼前。

到底不能做的太过了。

可她心里的打算愈发强烈了。

萧音此时如此得意,不还是因着她是最得力的入主东宫之人选么?

她就想知道,若是萧音进不了东宫,可还能这样得意?

其实萧锦以往并不如此讨厌萧锦。

甚至她因着萧音是阿姐,颇为骄傲,毕竟不是谁都有个这样优秀出众的姐姐。。

直到她知道徐文泫的心上人是萧音。

那时她就懵了。

萧音不是要入东宫么?

怎么还能勾引别人的心上人。

便是徐文泫暗恋萧音也不成。

在她眼里,就是萧音勾引了徐文泫。

从此她事事要与萧音争抢。

便是本来是萧音的,她也觉得萧音亏欠她,该让给她。

萧音都得到了那么多,不该分些给她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妹妹么?

萧锦看着萧音,她如今不再要嫁去武安伯府。

她要成为萧音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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