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明争暗斗(1 / 1)
正此时,外头侍从一声教唱朗朗。
“容贵妃到。”
来人极为貌美青春,长眉入鬓,目若狭凤,肤如白雪,两靥芙蓉色,唇光如冰里桃。
银红锁袖深衣,裙上珍珠点点,宝石成花。
一身繁复华丽,却极衬她。
只若天光云影,下自成仙。
她行步缓缓,姿态不羁,朝着上首魏皇后行礼。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来得迟了,娘娘莫怪。”
罢也不待魏皇后免礼,自顾自得就起身,往魏皇后身旁的位置行去。
不下头女眷,连之前盛装而来的几位高位嫔妃亦是面面相觑。
在宫里,容贵妃圣眷正浓,可她们极少见她。
哪里见过这样对魏皇后怠慢的人。
魏皇后面上依旧云淡风轻,瞧不出什么,只是叫人与容贵妃换茶。
容贵妃被皇帝捧在手心上,一向吃穿住用行俱是宫里头一份。
时下玉积殿里与众女眷用得不过是去年的云雾,容贵妃向来嘴刁,不上新茶又闹将起来,这样的场合难免与她添堵。
容贵妃瞧着新换的茶,纤眉一挑,轻笑一下,便转头看向下边儿。
宫宴本是为了迎藩王进京的接风宴,只是年节将至,时又因宫里新添两位皇子,便又请了诸位臣子,与臣同乐。
所有人俱往大殿而去。
周夫人行在周氏跟前,“夫人一同去吧。”
周氏见是周夫人,微微一笑,“今日谢过堂嫂。”
周夫人倒是摇头,“如何谢我,阿音的确叫人喜欢。哪里像介仪,镇日见不到人。”
周氏笑意不改,“都是抬举她。起来要是有个介仪那样的孩子,我也愿意。”
周夫人不再,只与周氏提起别的事。
魏夫人向来严厉,又是魏皇后的嫡姐,谁都不敢在她跟前轻慢。
这次雅曲领头就是前两日随刘氏来过宫里的周言珞。
她身着湖绿水袖长裙,头戴银冠,瞧着端庄秀美极了。
她向来是与萧音一起的。
余下人都紧着她的话来。
周言珞其实也紧张极了,因以往都是萧音领头,她作伴,大头都叫萧音做了,她也不觉得如何,可现如今叫她单单承了重担,心里真是一块大石。
偏此时还有人不知死活往前头撞。
萧锦瞧着自己身上和旁人无有不同的纱衣便觉气闷,萧音来就是领舞,她便是伴舞?
她从不觉得她比萧音差在哪儿。
不就是萧音有个国公爹么。
且要不是大伯是嫡长子,这爵位哪里轮得到大伯。
萧锦目光又在周言珞身上,心里更是愤懑,便是萧音压她一头也就算了,周言珞算个什么玩意儿,凭她也敢立在前头?
看魏夫人在外间整理着装,这就踩着步子往周言珞身边儿去。
“周姐姐今儿真是光彩夺目。”
周言珞略皱眉,她与萧锦见过一两面,可印象都不算太好。
见她这时候过来,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就接了话头,“萧六姑娘谬赞,不及众位姐妹出彩。”
萧锦神色一转,“姐姐莫谦虚,只是这衣衫怕姐姐压不住啊。毕竟这本来是要五姐姐来的。”
周言珞神色冷下来,她便这萧锦如何此时过来言语,却是因着眼红罢了。
周言珞拢了拢身上衣衫,“六姑娘的是,这是定给阿音的衣裳,自然是她穿了合适。只是她如今来不了,那自然是由夫人定下人选。我虽不才,可夫人定下的,我便要全力去做。”
萧锦没想到叫周言珞堵在这里,正想再话,却是魏夫人进来了。
魏夫人不如魏皇后温和,她眉眼间俱是冰雪,如同化外一捧雪霜。
连声调里都藏着凉意。
“站着做什么,都各自查验一番,随我进殿。”
雅曲要于开宴前,便进行,必定等皇帝于大殿外香鼎下香烛,才算结束。
魏夫人所教的雅曲并不是普通赏玩的歌舞,而是每逢大宴时,祭兴祖辈,朝奉仙人的女令。
在这样时候,那些舞女乐伶就过太微贱,没有资格。
而这时,贵女公主便是最好的人选。
这也是本朝历来的传统。
凡大宴领雅曲者,必是才貌品行俱佳的闺秀。
是以这雅曲领舞也是叫人挤破了头去争抢。
奈何魏夫人严苛且不近人情,可身份贵重又有雄厚背景。
谁也没往她跟前讨了好。
她若是瞧不上,谁也没用。
雅曲肃穆,由青铜钟起,间奏古琴,转以笙乐,复以青铜钟声没。
待此渐消,以领舞携伴舞捧圣水上,以舞与盘,待众侍从奉与臣饮。
复倒,再饮。
以摔坛为终。
再捧花进,供奉各仙,领舞以手奉香烛与皇帝,待进香鼎,再行结束。
此间众人皆默。
渭京贵胄,俱是习以为常。
倒是那些藩王目露新奇,颇有些窃窃私语。
连素日稳重的卫越都没能免俗,和曹铮不时讨论一二。
曹铮更是兴奋。
一时也忘了这两日叫顾慎如何整治。
在褚老身旁度过了怎样惨痛的时光也一并忘却。
还拉着顾慎聒噪,“世子您瞧那领头的姑娘,生的真像寺庙里的菩萨。啧啧啧,这来宫里吃个饭也太麻烦了些。”
顾慎今日身着他八百年穿不上一会的世子礼服,早就叫这严肃齐整,有着繁复构造的礼服弄得心情急转直下。
懒得再秉着礼仪,懒散得依在圈椅上喝着白玉壶里的酒。
酒香扑鼻,就是太柔,没有劲头。
叫喝惯了元洲烈酒的他颇有些不入口。
只是,聊胜于无。
听曹铮聒噪,也就瞧了一眼。
也是极无聊的仪式。
越是道貌岸然。越是心里难安,总要祈求些什么,才能放心。
这雅曲,他自然是知道的。
不过,这领舞……
顾慎又了一眼。
不该是那个姑娘么?
嗤。
想来是那天逞强过头,到现在也还没好。
真傻。
但莫名就像是在这无聊黑白肃穆里灌注一缕华光,让人心生愉悦。
“靖王世子也喜这春风酿?若是喜欢,孤叫人送些去你府上。”
话的青年面若冠玉,气质温和。
他的衣着,他的自称,无不告诉顾慎,他是太子。
东宫太子,顾珏。
一开始还没能等到自己出场,就已经拥有宝物的幸运之人。
顾慎那双时常承载细碎星光的眼眸,此刻微微眯了起来。
“那就多谢殿下了。”
这位靖王世子不喜欢他。
这是顾珏最直接的感受,虽然他并不知道为什么。
其实他对于这位靖王世子印象不错。
盖因这位世子样貌太过出众。
他还未在渭京见过谁可与之相比。
也许人对于美好事物总是无法拒绝,且因瞧这位世子一直饮用春风酿,所以他才开口。
毕竟那春风酿是东宫庖厨得了阿音的方子才酿成的,他总是与有荣焉,忍不住想要炫耀。
顾珏也就不再与顾慎搭话。
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好奇。
自己与靖王世子也不过是第一次相见,他为何如此?
便是顾珏想破头也想不到顾慎为什么不喜他。
待许多年后,他再回首也不过摇头苦笑。真真是狼子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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