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龙蛇像 十七（1 / 1）

刑侦大队，审讯室内。

白萧带着手铐，坐在审讯桌前。他闭着眼睛，表情平淡，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很放松，好像审讯室对他而言跟在家里没什么区别。

霍魁推开审讯室的门，跟尹芳两个人走了进去。

白萧睁开眼睛，看着走进来的两人微微一笑。

尹芳倒来一杯水放在白萧面前，白萧看着递过来的纸杯，轻轻点头：“谢谢。”

尹芳恍惚了一下，不自觉对他回以微笑，随后跟着霍魁坐在审讯桌的另外一边。

霍魁也不急，从烟盒里面掏出了一支烟，犹豫了一下递到白萧嘴边：“烟？”

“不会，”白萧颔首一笑，“我建议霍队长最好也少抽点，烟酒伤身，尤其是对你们这种作息不定肠胃容易出问题的人而言。

霍魁微拧的眉头，没有理他，叼着烟点上火，把案卷翻开来掏出一张照片摆在他面前：“萧老板，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白萧低头看着照片。

这张照片是莫磊宿舍楼楼下监控视频所截取的画面。画面镜头对着那栋宿舍楼的楼底，空无一人，但能看到细细的斑点，应该是雨的痕迹，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异常。

而没有异常，却是最大的异常。

“只凭一张照片，霍队长想让我什么？”

“电动车失窃的那晚，晚上八点半到十点萧老板在什么地方？”

“在我的店里，”白萧，“吹了半个月的台风，那段时间生意一直不怎么样，所以我就提早关门了，在店里休息。”

“有人证吗？”

“没有。”白萧平淡的。

“那我想请你解释一下电动车的事。”

霍魁紧追不舍，白萧脸上依然风轻云淡：“之前我应该过了，电动车我借给我的员工……就是莫磊，他骑回学校然后就被偷了。”

“为什么电动车丢了，你还这么淡定。甚至不多打听一下来龙去脉？还是……”霍魁吐着烟圈，眯着双眼看着白萧，“你早知道电动车会丢？”

我要早知道电动车会丢，就不会借给那熊孩子了……

白萧脸上挂着微笑，心里却累得叹气。

“电动车被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白萧，“而且，霍队长都亲自上门都过问了，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白萧注视着霍魁，双眼温和却又直勾勾的盯着他。

霍魁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直视，似乎想以此试探出些什么。然而，白萧明亮的双眸中却读不出一丝有用的信息，如同镜子一般单纯的反射着自己的模样。

白萧微微笑了笑，伸手动了动手腕上的手铐：“霍队长，我只是接受传唤配合你们查案的，这手铐……实在没什么必要吧？”

霍魁看了眼银晃晃的手铐，犹豫的手撑着下巴，视线上移看着白萧。

“放心，我人都在这了，你们还担心我跑了不成？”白萧，“就算我真的跑了，跑到天涯海角，只要霍队长想，应该都能把我抓回来吧？”

霍魁不想接话，轻轻咳了一声，尹芳会意，起身解开了白萧的手铐。

白箫揉揉自己的手腕，靠着椅背依然坐得端正谦逊，反而使人觉得更棘手。

霍魁拿出一个塑封袋，袋子里装着一根羽毛。

“知道这是什么吗？”

“一根羽毛，”白箫拿过拿着袋子看了看，“挺漂亮的。这是在案发现场留下来的东西吗？这个凶手倒是有够独特的。”

“再独特，也没有萧老板独特吧。”

霍魁微眯着眼，突然一把抓住白萧的右手腕，拉向自己。

白萧略微一惊，随后却依然风轻云淡。而霍魁的脸色却陡然一变，阴沉的难看。

怎么会？标记明明……

霍魁猛地抬头看着白萧，白萧却正好看着他：“霍队长在看什么？我手上有什么东西吗？还是……你想看看我手上被手铐勒出来的痕迹。”

霍魁没有话放，开了白萧的手，然后示意尹芳，让她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审讯室外，晏幽、姜凯还有一个偏瘦，神色萎靡的男子守着。

“大哥，是他吗？”

“是他，”姜毅垂着眼角，一脸没睡醒的模样打了个哈欠，“我盯了他这么多天，不会有错。”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晏幽，“单凭这几天的盯梢跟踪，没有证据的话我们没法定他的罪，也不能证明石像到底被他藏到哪去了。”

“没有石像了，”尹芳提示到，“霍队跟姜凯在勘察环湖下游时不是确认石像里面的东西跑了出来，根本没有石像了。”

“如果这两件事情之间并没有直接的联系呢？”

乔仁来到审讯室外，手里拿着一份材料：“货车的勘查结果出来了。如果那个石像破了或者里面的东西跑了出来，那货车的车厢里应该会有相应的石渣粉末或者是一些磕碰的痕迹，但是勘查结果却什么都没有。唯独在车厢的边缘发现了由内侧往外的扩张痕迹，上面检测到了少量角质蛋白，也就是鳞片剐蹭留下的痕迹。”

“副队，你是想那条大蛇卷走了石像，石像还在，并不是里面的东西跑了出来。”晏幽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劲，“可霍队不是他昨晚被面具男救下来的时候看到了一条白鳞巨龙吗？”

“这只是一种可能，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不能妄下定论，”姜毅，“而且，我们之中见过近距离接触过石像的只有霍队，事情发展到现在，恐怕他也无法断言石像是否还在。”

“假设石像还在的话，”乔仁靠着审讯室外的窗户，“眼前的这人或许是唯一知道石像下的人了。”

几个人站在审讯室外看着审讯室里面的白萧，尹芳突然皱着眉。

“怎么啦，你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姜毅撑着他几乎没睁开的眼皮问。

“不清楚，”尹芳，“我只觉得他……给人的感觉很奇怪。”

“你也这么觉得吗？”晏幽，“他刚来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乔仁问。

“就觉得他给人的感觉很温暖，可一靠近又会觉得浑身发凉。”

“那是冷还是热啊？”

“我也不清，”晏幽纠结挠头，“就像……就像泡芙，外面很香很热，闻着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可一口咬下去里面是凉的，甚至有些冷。”

“这叫什么比方，”乔仁哭笑不得的看着晏幽，“想吃泡芙下班去买，别看人长得不错就乱流哈喇子。”

“我哪有！”晏幽，“总之，我不觉得他是犯人。”

“没他是犯人，”姜凯靠着墙，感觉都快睡着了，“只是他跟这件事情有关系而已。”

审讯室内，两人对视而望。

霍魁抽着烟，直到烟快抽完才把资料甩到一边，逼近白萧：“萧老板，你我都是明白人，一般的犯人不会被我们请到审讯室里来。”

“按霍队长的意思……我就是杀人犯了。”

“你明白我在什么，”霍魁盯着白萧，指尖不停在桌子上敲着，“我只要你一句实话，这件事跟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白萧没有回答，抬头看了眼审讯室墙上挂着的钟。

“你在看什么？”

“在看，”白萧收回视线，在霍魁的脸上，“我还有多久能离开。”

“时间还长，”霍魁嘴角一勾，“少我们还有八个时。”

“呵，那可未必。”

‘叩叩叩……’

白萧话音刚，审讯室的门突然响了，尹芳进来，低声在霍魁耳边了什么。

霍魁皱了皱眉：“随便找个人去，我这还有事。”

尹芳瞟了眼白萧，随后声耳语：“指名你亲自去，是你一看就明白了。”

“看着他。”

霍魁起身，合上记录本，甩手出了门。

市局门口停着一辆物流的货车。

霍魁走了过去，有些烦躁的开口：“我是霍魁。”

司机从车上下来，手里翻着一沓厚厚的物流单：“这有一件您的物流，麻烦签收一下。”

“拿来吧。”

司机没有把签收单给他，而是吩咐车上的人开始卸货：“发货人了，一定要等您亲自开箱验货之后再给您签字。”

非要开箱验货？

霍魁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无论是网上购物还是厂商订货都会强调先验货再签收。但这只是一道没有什么强制服力的规定，发货人不在意，送货人不在意，收货人更不会在意。

霍魁站在车厢后面，看着从车上卸下来一个巨大的木条装订成的箱子，伸手拍了拍。

声音很沉，拍上去的手感好似有千斤重。箱子边上贴着两个标签，一个‘易碎’，一个‘轻放。’

“这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司机，“单子上写的是装饰品。”

“发货人呢？”

“我看看啊，发货人……”司机翻着签收单，霍魁看着他来来回回翻了好几次，最后一脸奇怪的抬头瞪着自己，“霍魁。”

“你什么？”

霍魁一把抢过单据，发货人的那一栏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

“怎么会……操！”

霍魁把单据甩回司机怀里，一把抢过卸货员工的撬棍，拆开木箱子，扒开里面的泡沫和塑封袋，看了一眼，头也不回的回了审讯室。

“你什么意思！”

“怎么了？”白萧眨着眼睛，撑着脑袋看着霍魁，“出什么事了吗？”

霍魁一个俯身，伸手掐着白萧的下巴，双眼的怒气勃然喷出：“你！”

“霍队，霍队，你快放手！”

乔仁和尹芳一众冲进了审讯室，急忙把霍魁拉开。

“冷静，头，出什么事了？”

“就是，”乔仁偷偷凑到霍魁身边，“要刑讯逼供也得先关了录像再……嘶，你打我干嘛。”

尹芳瞪了乔仁一样，问：“霍队，到底怎么了？”

霍魁没有话，挣开了几个人，愤恨的开口：“放人！”

“放人？”

“为什么？！”

霍魁盯着白萧，恨不得把他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扒下来：“石像，回来了。”

“来来来，萧哥赶紧喝杯热茶。”

“哎呦，怎么啦，突然对我这么好。”

“那必须得呀，你刚从局子里出来，呸呸呸……”莫磊连呸三下，“你刚从公安局回来肯定受惊了，来来来，赶紧坐在这里休息一下。”

“你这样对我，我才是受惊了。”

“胡，你自己看，”莫磊指着白萧的手，“手腕都勒出痕迹了，还有下巴，我怎么觉得好像肿了，是不是他们对你动手了！”

“没有，别疑神疑鬼的，”白萧摇手笑笑，“我这不好好的吗。”

“你必须好好的呀！”莫磊不平的拍着桌子，“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那个姓霍的！”

“人家是警察，你不要乱来。”

“警察就能随便乱抓人呐！”莫磊气不打一处来，“我们是受害者呀，他凭什么把你跟犯人一样抓走了，还不交代一声，什么道理啊，也不知道送你回来。”

“人家忙啊，”白萧，“霍队不过让我去做份笔录，瞧把你气的。”

“废话，我当然生气啊！”莫磊，“他是拿着手铐把你铐走的！这哪是对待证人的态度！”

“行啦行啦，你少两句吧。”白萧掏掏耳朵，烦躁的开始轰莫磊，“诶，你下午不是还有课吗，赶紧去上课，别迟到了。”

莫磊闷闷的嘟着嘴：“哦，那我先去了，下课就过来。”

“嗯，去吧，去吧。”白萧点了点头。

“有事要给我打电话啊！”莫磊拎上包，转身出门。

“知道了~~~”

白萧笑笑，目送莫磊离开。

莫磊走远了，应天宇才楼上下来，无声的坐在他对面。

“没事了，”白萧叹了口气，“至少，算给他们一个交代了。”

“很麻烦？”

“你觉得呢？”白萧反问。

应天宇低头，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以后……我会注意的。”

“我也不是怪你，”白萧轻笑一声，“你肩上的担子肯定不轻，而且一眨眼天地都变了样，心里也不好受。但就像莫磊的，你不是一个人。”

应天宇抬头看着白萧。

白萧闲散的耸了耸肩，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尊山也不是一个人的事。”

“我只是有些不适应，”应天宇闭上眼睛，无力的摇了摇头，“你能想象那种一觉醒来天翻地覆，身边一个熟人都没有，一个熟悉的场景都没有是什么感觉吗？就好像……被这个世界遗弃了一样。”

“并非遗弃，只是遗忘，”白萧，“其实，有时候我真的希望这个世界遗忘了我们。这样我们肩上的担子都能轻一点，不用顾及这些有的没的，顾忌是非黑白，也能好好的享受这世间百态。”

”但愿如此，”应天宇靠着座椅，回头看了眼窗外的尊山，“如果真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我会跟你讲的。”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白萧伸了个懒腰，“但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得尽快学会人间的规矩，千万不要随随便便再现出真身。”

应天宇点了点头，起身回到楼上。

白萧听到锁门声，回头看了眼，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东西收到了？”

“一切顺利。”白萧。

“下次要注意点，兵行险招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的。”

“这不是没办法吗，”白萧，“对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他们还在找，”电话那头的人，“你多注意点，有事我会跟你联系。”

“孟娘，多谢了。”

“多少年了，还跟我这个，”电话那头的人轻声一笑，“挂了，再联系。”

“恩。”

白萧挂了电话，伸手撩开了左手的袖子，手腕上隐隐有一道红色的印记。

弄了一晚，还是有痕迹吗？

白萧叹了口气，拉下袖子盖住印痕。

这个霍魁……还是要解决一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