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入中州,修行路(1 / 1)
剑光流影,一个镇子的院里,陈缘好依稀听见声渡鸦唱晚。
每日黄昏,陈庆都会在院中练剑。
其实陈缘好看多了也会觉得无聊,毕竟陈庆从来就自己练,而不让自己儿子用剑。
他太,会被剑伤到。
陈缘好没想到自己又看见陈庆在练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生死之间的一线,便是一招剑式。”
记忆里向来沉默的陈庆罕见开口。
一剑刺出。
陈缘好惊骇地发现父亲竟然是将剑尖对准的他!
生死存亡,他躲不过。
必死无疑!
然而瞬息过后,没有任何感觉,无事发生。
他双眼猛地睁开,发现自己已暴然起身,浑身冷汗。
外头是车轮阵阵的赶路声。
原来是梦。
他连忙长吁了口气。
……
……
韩家大姐名叫韩初雪,父母给她取这名,无非是因为生她时燕京正好下当年的头一场雪。
韩初雪今年才十六,却已像男子般入江湖,行商贾道,管理队伍事务,日无非是为了日后好接手自家的商行买卖。
但她终究是少女的懵懂年纪,即便被灌输不少人情世故道理,奔着想掌握管人用人的手段去,韩初雪内心其实并不情愿。
别看身边那么多管事、护卫,懂少女心事的可一个没有。
所以她很羡慕萧驰,虽然爹爹他在修行者中只能算入门,可她还是羡慕。
世间人人都修行之人可以上天入海,过神仙眷侣、自由散漫的潇洒生活,韩初雪虽然没亲眼见到,但是家中那几位修行者看着就气宇不凡,神采昂扬的——
她觉得他们怎么都要比自己开心快乐。
可惜六岁那年,爹爹就请人给她看过天赋,普通如野草,走不了修行路。
事后想起,她还为此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大哭一场。
再之后稍懂事,韩初雪也就认命。
商队匀速前进,眼看就要过了青州边境,进入全天下最生机勃郁的中州地带。
少女看了眼地图,他们这一行是要经过洛阳城外,再往南到个叫怀安的地方。
那个叫陈缘好的,就是在洛阳附近离开?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眼,想看那个初来给她感观极差的少年的动向,却没想到他正好也看向这边,竟然还朝着她笑,露出白齿!
这人好生奇怪?!
韩初雪面色微红,连忙扭过头,她本来是觉得陈缘好看去年纪比她还,居然也出门远行,听管事还是想去那大周的都城——
长安。
更是好奇。
另外头陈缘好收回笑容默默注视着韩初雪的背影,眼里不时闪过的也是好奇心痒的神色。
当然不是冲着这丫头片子,而是她手里的地图。
能指路?那是大周的范围还是整片大陆天下?
他在这世界第一次见。
忍不住好奇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真不愧是大商队,陈缘好心想,有地图指路……毕竟他两年来在燕京城打探游走过许多次,从来没听过有地图这玩意售卖,甚至普通老百姓都不清楚这两字的含义。
思绪飘远之时,陈缘好凭借修行的神识,听见队伍前头的管事姐等人又闲聊起来:
“大姐啊,我们行进的这条路虽然是官道,但却要格外心!”
“噢,怎么了?”
萧驰插话进来,他自己是来过中州,但没走过这条道。
“劫匪,萧先生,这一带听跑商的弟兄们是乱得很!”
韩初雪不禁面露担忧之色,她心里实在没谱,明明青州一路过后都好好,怎么到这与中州的边境处又危险起来?
“青州内官兵冗杂人多,匪徒们不敢劫道作恶,但中州又是天下之中,不修行之人有多少,单是江湖武夫就不在少数,因此青州与中州交界的地方反而成了匪患之地。”
“那大周朝廷也不管管?”
“不好管,这一带山林隐秘,地势复杂的,匪徒随便往那树林间一躲藏,官兵们就不好搜寻,更不用传闻有些修行者也会在场作恶……”
其余人看向萧驰,他脸色不由阴晴变化,终究是点点头道:
“像有个叫乱石岗的山头势力,便是群修行者们组成的劫匪,来影无踪,偏偏因为他们手段残忍名气还极大,寻常修行者都避之不及。”
韩初雪听了便觉得心头压了块重石,直喘不过气。
但她作为商队主人家,终是鼓起勇气勉强挤出个笑容道:
“不会如此倒霉吧,真不行,我们交些银两给拦路的山大王,他们总不能还要冲过来跟我们拼命……”
听到这话,陈缘好忍不住多看了韩初雪两眼,世道不易,便是女儿家也要挺身而出,可惜如果他们所言不假,那多半商队是已在劫难逃。
因为刚开年的第二个月,匪徒们怕是也饿得慌啊。
想到这,陈缘好不禁担忧起来。
前面是山林峰峦,放眼望去,初春的绿意在随风浮动。
当晚起,韩家商队守夜的人多了一倍。
……
……
走江湖从来就不是件容易潇洒的事。
寻常江湖武夫出门在外,总不能不带银两琐碎吧,将白花花的银子带在身上,却常常只能在酒肆、茶摊买些几文钱的烧饼杂粮,那么做买卖的钱一找,难不成要带个几百文钱在身上?
再加上兵器刀刃,有马还好,没马可真是负重劳苦得很。
而便是能如仙人般能御剑飞行的修行者,也避不开吃喝拉撒。
萧驰是明白这道理的。
资质平平的他,打从混江湖起,便没有那个修行门派要。于是凭借着修行界最大路货人人都可触及的坐忘功,拼死命修炼到为有上境,就加入投靠韩家商队,被奉为客卿,好吃好喝伺候着,日子倒也过得潇洒。
可没过几天好日子,他就要护送韩家商队远行。
现在路途又这么危险。
入夜时,萧驰孤身坐在篝火旁,闭目打坐。
在练功?
萧驰以为周边再无其他修行者,也就没掩饰什么。众人皆识相,更不会打扰他。
陈缘好能感觉到天地元气微动,觉得纳闷。
这元气流动的速度跟自己修炼时可没法比。
很慢。
所以,念破诀,到底是门什么样的功法?
陈缘好想起那人给他传这门功法时,明言不是日月魔宗的功法。
但他总觉得念破诀哪里不对。
两年不到,他从无到有,一路突破至为有上境。
陈缘好在魔宗叛逆身上练手时,隐隐察觉到这是极为夸张的速度。
但到底有多快,他没概念。
难不成真是门揠苗助长的速成功法?
也不知道那人,陈庆的朋友,日月魔宗的玄武圣使,是按好心还是揣着恶意……
忧思如蛛网般蔓延缠绕而来,陈缘好不禁叹息一口气,他在燕京是真没的选,要走修行路只能借助那人的力量。
还好陈庆或许是早早料到自己会有意外的一天,直接在自己儿子中留下许多剑招的记忆影像,陈缘好便但凡有空就修炼剑招,以及——
陈缘好将元气运于掌心,牢牢握住短剑的一端。
渗入其中。
这剑,是很普通,所以要养。
而他这十几天在路途上做的,除去平日里低调修炼,便是养剑。
夜里火光微亮,天气仍寒,商队驻扎的荒林野外寂然无声。
困意如潮水般袭来,谁都想着车厢、帐篷和被窝里的温暖。
因为陈缘好在韩家商队看来只是个软弱少年,所以也就没安排他轮换守夜。
于是没兴致再看别人修炼的陈缘好,打个哈欠,去钻回被窝,闭上眼准备好好睡个觉。
大约是入梦前的那一刻,神识忽然捕捉外头有极轻微的响动。
咻。
骤然有破空声锐鸣地传来。
他猛然起身,睁开双眼,握住短剑,冲出帐篷。
紧接着便听见本该是一片温柔梦乡的黑暗环境里,有人慌乱大喊:
“有敌袭!有敌……”
掐然止断,声音就像是风筝徒然断线。
几息过后,喊打冲杀的声音四面八方传来。
火光纷纷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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