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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那年的江湖夜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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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轰隆大作,照亮晚间的邺城。

风雨中的血腥气始终消散不去。

已是亥时过半,邺城官邸内却不似往常热闹喧嚣。

雨夜里护卫们高举着火把,亮光随着风势晃影摇曳。

光影交替中透着一股诡异压抑的气息。

数十名仆从、厮、丫鬟则面色惨白地站在后院厅房内,一个个地接受着询问盘查。城中的官兵大人们遍布各处,他们已彻底地接管了这座今晚发生意外的官邸。

一刻多钟前发生的那起刺杀未遂,完全是惊动震颤到了邺城官兵密卫们的神经,他们不敢想象当今圣上得知这事后会是怎样的大发怒火——

只因刺杀目标是大周当即最重要的臣子!

位高权重的左相大人!

雨势渐渐去,淅沥沥地下,却不能带走夏季的炎热酷暑。

气氛沉重死寂得直叫人喘不过气,就好像是有石头牢牢堵住胸口。

惊恐、担忧、恼怒、愤恨……

有官兵心想:

那些修行者就真的这么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屋檐下,一名身着青黑色制服上面有着精美整齐梅花图案的中年男子,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旁边是围着水泄不通的护卫们,屋内便是那受伤的左相。

一声咳嗽从里屋传来,房门咔哧打开,有人走出,男子急忙转过头来,背后是个两鬓灰白神情稳重的人物。

“薛管家,眼下情况如何?”

男子虽然着急,但语气不曾丝毫怠慢,他知道薛管家除了为左相处理闲杂事务琐碎外,更有一身罕有人知的高深修为,先前的刺杀若非薛管家不顾性命以身挡剑……

男子看了眼管家肩头包扎的伤口处,心有余悸。

“左相身体无恙,大夫开了一贴静心镇神的药方,已经躺下休息了……咳咳……还劳烦‘梅花卫’的兄弟们在这守护一晚了。”薛管家面色平静,但止不住不时咳嗽。

“诶,份内之事——刺杀左相事关重大,不敢怠慢。我已经派人传命下去,封闭城门,提前宵禁。那两个刺客肯定有同伙在城中接应,定要在邺城内把他们揪出来……”

男子在话时,始终在双目有神逼人地观察着薛管家的神情反应,未从平静中见到任何诡异端倪,于是顿了顿接着道:

“薛管家,只是有一事,曹布十分不解,但出于职务又不得不问——”

“这两刺客,却是如何近得左相身前一步?”

他曹布身为邺城梅花卫的统领,自从左相因公务来到邺城,便事先准备好人手,在官邸附近周边布防,为的就是保护左相安全。

可仍是发生刺杀未遂的事情,又偏偏是梅花卫例行换班的时辰前后。

由不得曹布不起疑心。

薛管家却只是摇摇头,并不开口解释。

既像是在“不清楚”,又像是在“另有隐情,曹统领莫要再问”。

曹布脸色阴沉。

屋檐外的风雨之势徒然又猛烈壮大起来。

薛管家抬头望着邺城的夜空,冰寒雨幕下,城,已然是一座森然冷酷的牢房。

肩头强烈的阵痛传来,那是剑伤,很重,即便不是冲着他薛管家来,却依旧差点要他的命。

不愧是问鼎境下的第一剑客啊。

薛管家感慨叹息一声。

可惜死了。

又想起那刺杀左相的惊人一剑的威势,以及江湖上流传着那一剑的名头,忍不住摇摇头。

还好死了。

……

……

邺城北门。

暴雨滂沱,视线都是滴水潮湿,模糊一片。

守门的老卒得知快马加鞭传来的宵禁命令,内心隐然觉得不妙。

下大雨的晚上,哪里有人会出城。

城内肯定出了什么事,才比往常早了足足半个时辰。

就在那厚重黝黑的大门准备闭合之时,忽然有三人骑着马,沿着街道,狂奔而来。

踏马溅起水花,怎么看都来者不善。

机警老道的士卒立马反应过来,大喊“有敌人——”。

然而那电光火石一瞬间,三骑就如同下山猛虎越奔越快,普通人哪里敢拿自己的命去拦路?于是这边喊声刚,在城门正下没被雨淋及的火把照耀下,那夜幕下黑袍兜帽遮挡了面容的三人已然奔到门前。

眼力不差的守门老卒,还看见正中那人身前坐着个昏迷的少年。

两三息后,他们就趁着大门未关冲出夜幕封锁下的邺城。

敌人似乎马上便扬长而去。

可哪知,风声里突然传来几声尖锐厉啸——

咻!咻!咻!

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空撕裂了雨幕!

气机如怒海般炸裂,是修行者的元气徒然爆发。

那是没有先后一同而至的三根箭矢!

可那骑马三人对此早有准备。

面对背后残影闪电般夺命而来的黑色箭矢,左侧那人手掌先后一挥,仿佛在无形中写意自在地画了一个圆圈,雨水却是顺着他的手势,乾坤扭转成了一面灰暗圆盘,若是仔细近看,便会发现那是阴阳鱼汇聚的八卦图案。射来的飞箭就如同遭遇铜墙铁,明明正朝那人身子却再难深入一分距离,最终没了势头劲道掉在地。

右侧那人则是微一扭头,对着那箭矢就是伸手一指,如迦叶尊者拈花一笑,一念之间,那枚混着元气威力极大的箭就如受了惊吓的猎豹被凌空击飞出去。

正中那人最是潇洒淡定,哪怕是一只手还护着身前少年——

换到左手握住缰绳,右手向下挥成笔直,仿佛一柄剑唰的一声出鞘。

气机流转,如极利风华,如豪放意气,如挥斥方遒。

速度极快的箭矢,竟是直接被无形元气化成的一剑,倏然割断!

雨仍在下。

城门上端,邺城的守门人迎着风雨,沧桑的面庞展露出几分阴郁惊讶:

“儒,释,道……居然联手在一起……”他喃喃低语几声,又回头望了眼邺城内。

万家灯火都已尽数扑灭,街道上的马蹄、急奔等纷乱声音是来自官兵护卫们——

城里出了什么大事?

再过了片刻,街道上有一队人马奔来,衣服上纹着朵朵傲霜凌然的梅花。

传闻中只听命于当今圣上的“梅花卫”。

守门人内心一紧,忍不住担忧起来:

刚才自己使出的“连珠三箭”,已是造化初境下不遗余力的极致招数,但还是被那冲城的三人轻松接下……看情况他们便是城中的犯事之徒……

那自己该不会要被梅花卫们戴个失责有罪的帽子吧?

守门人脸色难看,纵身一跃,从城门上笔直下,重重地蹲在地上。

随后便膝盖半跪,任由雨水钻入他早就湿透的身体衣物。

可千万别是城中的那位大人出事。

……

……

城外。

那道士、和尚和书生骑着马奔行了五六里。

雨势已逐渐去,像是贼老天快发泄完自己的情绪。

泥泞不堪的官道两侧,有荒草丛生,依着叶子深绿至黑的树木,树旁是一个单调简至的凉亭,站着个负手而立的黑衣人。

黑衣人看着三骑驶来,眉头微皱。

陈庆终究没能活着离开长安。

那头三人中为首的书生忽然勒马停下,面朝那十二三丈开外的亭子,让道士还有和尚很是惊愕,还没等他们开口,书生就主动沉声道:

“陈庆出发前,专门嘱托过我,要是他此行未能成功,就把他儿子托付给此处亭内等候的人……”

书生指了指近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亭中人,道士和尚相互对视了两眼,看到同样的惊疑。

幽邃的雨夜,视线模糊一片,耳边灌满全是风吹雨打树叶哗的泣声。

要不是亭边就挂有一匹马,他们或许就会忽视这黑衣人的存在。

而凭道士和尚造化境巅峰的实力,在如此近距离的神识感知下,却是没能捕捉到对方身上有任何气机,就像是面对夏夜里树林里潜藏的蚁虫,极难寻匿。

显然对方实力还要在他们之上。

驰骋境?

可陈庆既然有境界如此之高的帮手又或者朋友,为什么不入城一同接应,而是专门要在城外等候呢?

难不成是身份牵连,比他们还要麻烦,不仅出不了手,甚至连城都不能入?

这个疑问犹如一片阴霾浮现道士和尚的心头。

书生将怀中昏迷的男孩抱住下马,面色异样复杂。

他读万卷书,也行万里路,因而是猜到黑衣人的身份。

陈庆啊陈庆,你到底在想什么……

刺杀大周左相,还能是为了消缓左相主张的新法新政。

毕竟这抑文重武、赋税繁重还大兴酷吏的苛政可谓猛于虎,害得百姓苦不堪言,向来不喜欢听官府规矩的修行门派势力更是不好受。

并不迂腐的书生能理解陈庆的刺杀行为,虽然站在书院的立场上他不能亲身参与,可他还是不合规矩地在邺城内出现接应,并护送陈庆的独子出城,表达自己对义士的支持。

但跟这种人接触——

书生看了眼那边亭子内仍保持站立不动的黑夜人,对方举止傲然像雄鹰。

有鹰在北地,其国名为燕,其宗名为日月。

那就完全是两码事了。

暗叹一声,书生携着那个名为陈缘好的昏迷少年,走了过去。

“断然不可教这孩子修行你们的功法……”

书生跟黑衣人了唯一句话。

对方回应他的是,嘴角上扬出一个再明显不过的讥笑:

你管得着?

邺城外,江湖陌路。

……

……

头好痛。

自己这是怎么了?

隐隐听到周围嗒嗒踩踏声,这似乎,是马蹄?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皱着眉头,脑海中一片混乱随即又涌现出陌生的记忆片段……

最近的记忆似乎是他在慌乱雨夜中,和……和父亲的那三位朋友逃离住宅院子,不心滑倒在雨夜湿滑的道路上,磕碰脑袋直接昏过去。

环视四周,他这是躺在古时马车车厢内,外面除了马蹄声便再无杂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四肢,虚弱地动动身子,是个瘦弱少年的身体。

他苦笑一声,自己竟然是穿越了!

摇摇头,脑子清醒一些想起来——

陈缘好。

是叫这个名字。

他撇开马车厢帘子的一角,看见那个黑衣背影,内心困惑恐慌。

出了什么意外?那三位父亲的朋友呢?怎么是个陌生人?

父亲,陈庆,剑客,杀人,逃离……

忽然心头一阵强烈的悲痛涌来,他猝不及防地重新栽倒躺在车厢内。

陈庆,他的父亲,死了?!

风寒侵入男孩的身体。

新生的陈缘好只觉得无比疲惫心累,再度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是要避开现实的噩梦,要忘却失去亲人的痛苦,要避开前路未卜的迷茫。

马车轮轴滚动,沿着历史的道路向前推进。

大周帝国天观五年。

这一年,临近燕国的青州邺城,发生起震惊天下的刺杀未遂案。

经过听命直属于皇帝的秘卫组织梅花卫事后调查,是有着“问鼎境下第一剑客”之称的修行者陈庆,与其同伙宁无情两人,趁暴雨夜色欲杀害当朝左相。

甚至有传闻,当夜邺城内有释儒道三家修行者出没。

虽然刺杀未遂,两名刺客被当场反取性命,然而大周皇帝仍极为震怒,下令要严加管制大周境内以书院、道观、寺庙为首的修行宗派及人士。

同时搜捕陈庆同伙余孽的工作在大周境内各地,有序、秘密乃至严格地展开。

为此,“梅花卫”与另一直属大周皇帝的秘卫组织“黑冰台”,开始频繁在庙堂与江湖间出没流动,掀起阵阵血雨腥风。

这一年,邺城死了个背黑锅的守门人。

这一年,江流书院一书生,白马寺一僧人,武当山一道士,于各自宗门院内,对同门宣布暂时闭关不理世俗事务,只道是要苦读典籍,潜心修行,走漫漫路。

这一年,燕国日月魔宗的玄武使,受朋友之托,去了趟中原。

而寥寥几人知晓——

有个名为陈缘好的少年,将跌跌撞撞地在这个世界坎坷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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