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试探(1 / 1)
普通的草药细细地敷在伤口上,渗出的枝叶带来一丝清凉,消退着伤痛。这是“大粽子”体验这种感觉的第三天。接连三天的自我探视,“大粽子”明显感受到那些几乎致命的伤口,正在渐渐恢复。/p
老人每天都会细心地帮他换药,有点天真有点傻的孩则会心翼翼地在他不能走动的时候帮他喂食。在这家人的悉心照顾下,“大粽子”身上的一点一点愈合着。估计再过一个月,就能痊愈了。/p
唯一需要吐槽的,就是身上这臃肿的纱布了。三天的时间,一些细的伤口已经愈合,已经不需要像当初那样全身包扎了,但老人的包扎技术实在不敢恭维。更准确地来,是与他的耐心成正比的。/p
每次包扎,老人都会特别特别耐心地在伤口处缠上一层又一层纱布,直到所有纱布用尽才算完,看着自己明显粗了一圈的身体,以及行动时的厚重感,完全能够想象“大粽子”这个代称,对于现在的自己是多么贴切的形容。/p
每天他的工作就是看着孩读书写字,偶尔指点几句。孩子很聪明,不过目不忘,但对于文字的理解能力,即使以他的眼光来看,依旧是值得称赞的。但动笔的时候就完全是另一个人了。/p
提起笔的男孩,就像转换了另一种人格,饱蘸墨水的笔,在他的控制下,竟然难以透过纸背!这也是到了另一种境界了。/p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在孩子摇头晃脑的诵读声中,在爷爷的故事声中,在爷孙俩的打闹声中过去。稍微缓过神来的“大粽子”,也终于能够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想想这个处处透露着古怪的村子了。/p
村子没有特别强大的源力波动,从理论上来,应该是没有修行者的。当然,也不排除两者实力差距太大,导致的“看不透”。“大粽子”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有信心的,所以理所当然地忽略了后一种可能。/p
但这种普通,放在帝国东南这无数丘陵之间,就显得越发不普通起来。以老人的医术,呃,不算这粗糙的包扎术的话,对付绝大多数瘴气是没有问题的,一些虫兽也能通过设置栅栏药草来防御,但村子又是如何在恐怖的灵兽群中生存下来的呢?要知道,这百陵之地的恶名,可是以无数先辈的鲜血与白骨铺就的。“再不乖就把你扔到东南的山里面去”更是帝国广大疆域,无数方言中,难得统一的一句话,可见这片山水在国人心中的地位了。/p
再来,一个普通的渔民之家,竟然让孩子读些“之乎者也”的书,即使是长安城边,天子脚下,也是一件值得道的奇事。但这个村子不一样,这个男孩的读书写字是看在眼里的,其他见过的孩子也都算得上是知书达理。若不是他们身上的粗布短衣,“大粽子”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回到长安城的贵族区了。/p
除这两大疑点外,还有许许多多不清,道不明的细节,这个偏僻的村子,处处透露着不寻常的气息。毫不夸张地,若不是伤得实在动不了,这个古怪的村子,一刻都不想待!/p
就在“大粽子”看着潇羽读书写字想事情的时候,村子的广场上,又一次村民集会悄然进行中。/p
“有消息吗?”白爷爷有些严肃/p
“各分处的回报来看,符合情况的有十八人,现在正在逐一排查。另外,那阵子长安也不是很太平,正在和总部确认情况。”贾爷爷递上一册竹简,汇报现在的情况。/p
“嗯。”白爷爷应了一声,转头望向张爷爷。/p
“我这里有发现,这伢子,至少六品的修为,放在咱们村里,也是个数得上号的人物了。要是真闹起来,难保不会弄出什么动静。”张爷爷有些担忧。/p
“嗯,还有一个问题,这几天大家都不敢动用源力,村子里的肉食不多了。”白爷爷总结道,“不能再熬下去了,老贾那边加速排查,老张跟我去探探这子的底。”/p
“嗯。”两人应道。/p
白家。/p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乎。”潇羽摇头晃脑。/p
“不亦悦乎,通‘悦’。”“大粽子”脱口而出。/p
“咦,写的是‘’呀。”潇羽不解。/p
“‘’字啊,翻译不通的。”“大粽子”回答得异常流畅。/p
“有朋友从远方来访,不也是值得道的吗?”潇羽不信。/p
“有朋友从远方来访,不也是值得高兴的吗?这样翻译会不会更通顺一点?文言文里,‘’通‘悦’是一个常见的通假字,可以注意一下。”“大粽子”隐藏在纱布下的嘴角微微上扬。在这么一个奇怪的地方,一下子这么多话,对于他的谨慎性格来,实在不是个正常现象。但是这熟悉的对白,还是让他忍不住生出一丝亲切感。/p
“孩子死心眼,有劳先生指教了。”爷爷走进屋子。/p
“老先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些见识不足挂齿。”在白爷爷近一周的精心照料下,“大粽子”恢复得不慢,至少起话来中气十足。若不是这臃肿的纱布,“大粽子”丝毫不怀疑自己已经能下床走动了,“这位是……”/p
见到一起进来的张爷爷,“大粽子”问到。/p
“张爷爷好。”趁着大人话的间隙,潇羽向张爷爷拱手作揖。/p
“嘿嘿嘿,羽儿,几天没下河,闷坏了吧。”张爷爷拍拍潇羽的肩头。/p
“唔,只要爷爷不让我写字,还有先生指导,就不觉得闷了。”潇羽眨巴眼睛,继续撒娇。/p
“嗯,你还好意思提写字,再下去,河里的螃蟹就要爬上来找亲戚了!”起潇羽的字,爷爷就吹胡子瞪眼的。也不知道这是哪家的遗传,潇羽的字,根本不能看。从受村里人熏陶的潇羽,三岁就能捧着一本《西游记》看一下午了,但提笔练字,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坐不住了,“哎,也在屋里坐半天了,出去晒晒太阳吧,别发霉了。”/p
得到爷爷的休息许可,潇羽自然高兴,但是对于自己的字,潇羽向来是不承认的,轻松嘀咕:“要是我的字真能让螃蟹来找亲戚,那每天都能吃到螃蟹了,那我就自创‘引蟹符’啦。”潇羽越想越兴奋。/p
“哈哈哈……”张爷爷笑得很开心,“老白,这就是你养的好孙儿?”/p
“边儿去,老东西。”白爷爷很没好气。/p
“接下来,就该谈正事了吧。”“大粽子”收敛了温和的笑容,直视白爷爷。/p
“哎,独独忘记提醒羽儿了。”爷爷无奈地摇摇头,随手几笔金色符咒,将这间茅草屋的空间固定,“既然他都漏嘴了,那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p
“珠玑境的符师?”大粽子瞳孔急剧收缩。修行之道,对于这个世界的人们来,实在不是什么秘密。修行方便生活,强身健体,甚至延年益寿,可以是一个全民修行的时代。/p
但绝大多数民众,都只13品的初识境,强健体魄,且具备一定的自卫能力,但始终是普通人的范畴。修行至4品,就正式迈入修行者的行列中来。46品,被称为“入境”,入境的修者,就有了一定的神通,且配合一定的药材,才能突破34品之间的大瓶颈。而这些药材,就不是普通民众能够接触到的了。67品同样有一个大瓶颈,只是这个瓶颈,是被“天赋”限制的。那些被称为“天才”的存在,会在不知不觉间做出突破,而无“天赋”者,则会被无情地排除。7品之上,谓之“珠玑”,其华熠熠,灿若明珠。7品之上,配合一定的头脑手段,便能在世俗间开宗立派。/p
所以看到爷爷的这一手,“大粽子”才会这么吃惊。一个乡野村,竟隐藏着一位“珠玑”境的大才。/p
而爷爷的这一手,也宣告着,“大粽子”的命运,已经不是自己能够掌握的了。/p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既然掌握着自己命运的人,就是正在医治自己的人,既然命运已经不在自己手里,那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一切顺其自然吧。/p
“你很聪明,无论是从修行来看,还是你的反映来看。”对于“大粽子”的骤然平静,两位很欣赏,也进一步察觉出眼前这个伙子的难对付,“但有一点希望你能明白,你现在还活着,只是因为羽儿救了你,而他的童年,不需要死亡。但以你现在的状态来看,让羽体验一下‘离别’的滋味,对他还是有些好处的。”首先提问的是张爷爷。/p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但“大粽子”依旧目光平静。掌握命运的人,显然不那么希望马上斩断自己的命运;而自己,也有自己的底线。自从那件事以后,他这条命,就是额外的惊喜了,如果触碰到自己的底线,也只不过是一死,对于他来,死已经不是什么值得恐惧的事情了。/p
“那么首先,这一周下来,我们都还不知道先生的名姓呢。”张爷爷察觉到“大粽子”的心态变化,暗自叹了口气,知道威胁没有任何意义,也懒得端着架子,很“客气”地“提醒”道:“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还是要提醒你,我不想听到假话,如果遇到你不能回答的问题,选择拒绝,对你对我们,都会更好一点。”/p
“陈。”“大粽子”简短地回答。/p
“很遗憾,你没有听从我们的忠告。”张爷爷摇摇头,对于这类软硬不吃的家伙,他一向很无奈,因为他自己就是这类人,所以很清楚这类人的坚持。陈这个姓氏,并没有出现在贾家递交的竹简上。/p
着,张爷爷的气势骤然提升,这个被岁月压弯的身形中,突然迸发出神魔般的恐怖气息:“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给了忠告,明明这只是最简单的问题,但你就是这么不配合。既然如此……”/p
呵呵,终于还是要死了吗。也罢,这六天,算是透支的了。默儿,稍微迟了一步,我马上就来。我看到了一个很像那一位的少年,可惜来不及再见了。他没有谎,但他不想反驳什么。这几天活着,只是为了承诺, 而死亡,才是他的愿望。/p
封闭的空间中,一阵扭曲,贾宇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两位爷爷,本部来消息了,京城的事情,书史司执笔,公子傅陈嘉裕被暗杀,那人的嫌疑最大。”/p
张爷爷的气势突然消失,贾宇喘了口气,观察了屋内的情况,接着:“陈嘉裕与夫人陈秦氏共游江南,突然遇袭,共投长江。陈秦氏已经被贵人救起,陈执笔失踪。”/p
“她,不是陈秦氏。那年起,她就叫陈默儿。”陈先生的平静第一次被打破,第一次,他的眼中出现了神采。/p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不顾陈先生的伤,张爷爷猛地揪着缠绕在他身上厚重的纱布,“你他妈的就这么想死吗?”/p
“曾经有约,要好好活着的。”陈先生回复了平静,但眼中迸发的神采,怎么也遮不住,“你们也有秘密,比我的秘密更深,更大。”/p
或许是被拉扯到了伤口,陈先生皱了皱眉,继续:“我更加看不懂这个村子了,一个百陵之地的村,竟然能够得到京城的消息,还隐藏着足够摧毁一个公国的力量。你们,要谋反吧!”/p
爷爷拉开了张爷爷,拍拍老伙计的肩,示意他先出去,而后回答陈先生:“首先,若是谋反,我们不会带着这么多孩子。我们有自己的秘密,但一定不是谋反。其次,你已经不是那个一心求死的你了,那就不要试图挑衅我们。然后,虽然一切都能吻合,但你的身份还需确认。最后,欢迎你,来到这个被遗忘的人的聚集之地。”/p
张爷爷还在茅屋内,听到爷爷的话,瞬间有种想捂脸的冲动,太中二了,太漏洞百出了,对一个还没确认身份的人这么多,太……太白痴了。为了防止白爷爷透露信息,张爷爷赶紧挽着白爷爷,向屋外走去。/p
远远的,白爷爷的声音飘来:“如果闲着没事,劳烦先生抽空教一教村里的孩子们,那些‘之乎者也’的东西,我们教不来。作为报酬,送你一句忠告,别信什么珠玑的鬼话,无知者的自夸罢了。珠玑者,筑基也,筑基之上,谓之‘天梯’,登天梯者,欲上层楼,无止尽也。”/p
空间的限制解除,陈先生笑了起来。微笑,然后大笑,泪水打湿了纱布,浸入伤口,笑声中夹杂着倒吸的冷气,但笑声还是久久回荡在这个宁静的村。隐约间,束缚多年的瓶颈,出现了细微的松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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