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村子就是村子啊(1 / 1)
潇羽趴在桌上,第一次觉得这间茅草屋这么大,这么空旷,也这么无聊。算算时间,这已经是聚餐后的第三天了,整整三天没有上船,没有和上游翩飞的蝴蝶打招呼,没有在清澈的江水里嬉戏,没有见到村头的子峰哥哥,更没有见到邻家可爱的鼻涕妞了。/p
被爷爷以“天气太热,容易中暑”为理由关在屋里三天,对于潇羽来,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自从把那个人影救起来以后,这个村子就变得不太一样了:窗边的脚步声变得急匆匆的,村里人的日常谈话也刻意压低了声音。爷爷总是不在家,没有可口的鱼汤,没有好听的故事,没有绚烂的星空。无聊的潇羽,甚至有些怀念爷爷的责骂了。/p
那天江中的人影,确实是个人,一个伤得很重的人。现在,他已经被爷爷包裹得像个粽子似的,一动不动地躺在桌边的床上,微苦的药草香充盈着这间茅草屋里。盯着这个一动不动的“大粽子”,潇羽咬着笔头,皱起了眉头。/p
无聊的这几天,除了读书写字,做的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不断回想这个人的到来,脑补他醒来以后的事情。/p
不知道他醒来的第一句话会什么呢?/p
“朋友,看你骨骼精奇,是修行的绝世天才,在这儿写这些破字儿实在是浪费了,不如做老夫的弟子吧!”嗯,爷爷的故事都是这么讲的。嘿嘿嘿,终于不用写字啦。/p
对了,老夫?不知道他有几岁了,叫“老夫”合适吗?刚救起他的时候,浑身都是血,都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那时候爷爷也很奇怪啊,那道符爷爷是想做什么呀?/p
虽然还没进行过系统的书符学习,但是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之下,潇羽对符咒的理解很深。那道符,虽然也是金闪闪的,但是那种压迫感,以及灵魂的战栗,绝对是潇羽第一次感受到。/p
最奇怪的是,在处理伤口的时候,爷爷竟然没有写治疗符咒。明明时候受伤了,都是爷爷的符咒医好的呀。难道符咒对大人没用吗?哼哼,爷爷这几天脸色这么难看,一定是发现自己的符术不如我采的草药有用,生气了。不对,是嫉妒了。潇羽有些得意地想着,没有注意到床上,“大粽子”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p
村子的广场上,一次潇羽所不知道的大集会正在进行。孩子们都是被锁在家里的,但还是能见到几位十五六岁的少年,夹杂在人群里,学着大人的样子思考。/p
“咳咳”,爷爷清了清嗓子,有些愧疚,“具体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了,今天再次召集大家,就是想最后确定一下,那个救上来的人,到底怎么处理。”/p
话音刚,就有人站起了,发表自己的观点了:“哎呀,我的老哥哥们,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呀,不管他是谁,怎么来的,绝对不能让他把我们的消息带到外面去。”粗壮的声音响起,村里最性急的李屠户先忍不住了。/p
“哎,爹,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这人被羽看到了。羽还这么,总不能让他知道这些勾当啊。”边上,十六七岁的姑娘,很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反驳,正是李屠户的女儿,李婉儿。用村里人的话来,李屠户几辈子修来的福,生了这么个漂亮女儿。婉儿的身形找不到半分李屠户的影子,这眉眼确是出奇的相似,只是安在婉儿的脸上,多了份英气。/p
“那有什么的,羽儿也有七岁了,想当年我七岁的时候,都能……”李家的女儿出了名的懂事,李屠户也是出了名的怕女儿。被女儿反驳,就有些底气不足地“遥想当年”,挽回一些“一家之主”的面子。/p
“你们不一样,那是羽,那么可爱,那么善良。至少在他能出去前,这个世界的阴暗面,他不需要接触到。”女儿想起潇羽软乎乎的脸上,暖洋洋的笑,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父亲的话。/p
“我们不一样……”/p
“们不一样……”/p
“不一样……”/p
“一样……”/p
“样……”/p
这么多年,女儿算是白养了,李屠户泪流满面。/p
“好了好了”全村年纪最大的张家爷爷出来当和事佬,“呵呵呵,婉儿得没错,这么多年,我们建起这个村子,不就是为了帮这些孩子们挡住那些肮脏的东西嘛。李子,这里可不是那里,多用用脑子,别总是打打杀杀的,我们这些老太公老太婆要是吓坏了,把你女儿卖了都赔不过来。”/p
听了这话,婉儿的脸上扬起一抹微红,看得广场上那几个男孩们直了眼睛。/p
“老张头,就你个吃过熊心豹子胆的老东西,还知道怕?还敢动我女儿,今晚我就提着屠刀堵你家门口!”李屠户骂骂咧咧,强忍着笑意,板起脸威胁,憋得脸都红了,话音里还是能够明显听出愉快和?N瑟。/p
广场上略有些沉闷的氛围被这句玩笑话冲得淡了些。张爷爷也笑了两声:“大家伙儿啊,别那么紧张,村里这么多年没来人了,咱都快成桃花源里的仙民了。咱是可以在这里养老了,孩子们总是要出去闯闯的。让这个有缘人讲讲外面的故事,也是好的。只要他不搞事情,我们就接受这个新村民,也是缘嘛。”/p
张爷爷的话,得到不少村民的认可。张爷爷转过身来,不似先前和蔼,盯着爷爷:“老白,那方面你比我在行,我们都可以放松,可以有疏忽。但是你不行,要多留心啊。特别是那些伤,可不是普通的跌下山崖能造成的啊。”/p
“呼,好你个老东西,好人你做了,好话你了,现在想做个甩手掌柜,不干活了?”爷爷吹胡子瞪眼,很是有些无奈。/p
“嘿嘿,这么多年了,咱不都是这么干的嘛,你办事,我很放心。”张爷爷拍拍爷爷的肩,以示鼓励。/p
看着张爷爷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笑容,爷爷很无奈,只恨自己没有这么好的口才,没有这么厚的脸皮那些话,高冷地拍掉肩头枯瘦的手,走向村民,安排具体的事物去了。/p
“大家回家提醒一下孩子们,先不要和那个年轻人接触太多,尤其是要保密我们的修为。另外,老伙计们,最近辛苦一下,咱分组盯一下,具体的分组名单和时段,晚一点让几个娃娃传给大家。老贾抓紧时间,打探一下那年轻人的来历,摸一下底。我没用治愈系符咒,只用了些草药,他要恢复怎么也得一两个月吧……”/p
爷爷有条不紊地下达一项项命令,整个村子突然变成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老人们一一领命回去准备,青年们聚在一起,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个村子,这些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村民们,大脑有些当机。/p
“哇!这真的是白爷爷吗?好帅啊!”张露崇拜地看着站在人群中的白爷爷,颇有大将风范。/p
“现在,我有些相信那些故事了。”贾宇咧咧嘴,作为全场最年轻的孩子,贾宇对村子的曾经是最陌生的。/p
“那当然,这个村子的曾经,要真传出去,这个世界绝对得抖三抖以示尊重。”王子豪挥了挥拳,有些兴奋。/p
“这么多年,这些已经不存在的老人,一但认真起来,风采不减当年啊。”王子峰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很是神往。/p
“还愣着呢,别犯花痴啦,轮到我们了。”把这四个出神的一一打醒,李婉儿一挥手,走向人群,颇有大姐大的风范。/p
另一边,茅草屋的故事,同样在继续。“大粽子”醒转过来,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轻吸了一口气。伤口处隐隐传来一丝清凉,可以感觉得到是有好心人敷了草药。/p
“大粽子,你终于醒啦!”对于正无聊的潇羽同学来,这阵响动简直如同天籁啊。终于有人能陪他话了,终于能向另一个人倾诉一下这几天遭遇的不公了,可给潇羽憋坏了,以至于一句“大粽子”出口,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已经迟了。/p
“见……见过这位先生。”潇羽这时才想起爷爷往日讲的礼仪,赶紧执晚辈礼,有些尴尬地问好。一边想着:完了完了,得罪这位高人了,拜不成师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挽救一下。/p
“大粽子”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吞了一口口水,有些虚弱地问:“这是哪里?”/p
“这里?这里是我家呀。”潇羽凑到床前,忽闪着大眼睛。/p
“家在哪里?”“大粽子”继续问。/p
“家在村子里呀。” /p
“什么村子?”“大粽子”叹了口气,如果能动,现在他一定是捂脸的表情。/p
“村子就是村子呀。”潇羽不明白“大粽子”在什么。/p
“村子叫什么?”“大粽子”有些被打败了。这娃娃看着挺水灵的,怎么和他话这么累啊。/p
“……”潇羽继续忽闪着他的大眼睛,很无辜地望着“大粽子”,然后渐渐变成怜悯。/p
村子叫什么?村子也会有名字吗?村子不就是村子嘛,要名字干嘛呀。大人们都人“脑子进水坏掉了”,这人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不会……/p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这天聊不下去了。“大粽子”闭目养神,暗暗叹息,看着好好一个水灵的孩子,有语言障碍,可惜了。/p
潇羽倒是不觉得尴尬,有些可怜地抚摸着“大粽子”手上的纱布,心翼翼地吹着,“先生很疼吧,吹一吹就不疼了,每次我磕碰到了,爷爷吹一吹,就不疼了。”/p
“大粽子”微微一僵,感受着隔着纱布传来的湿热,以及肚子上的抚摸,眼角有些湿润,突然觉得,这个陌生的村,很安全。对于他来,对一个陌生的地方产生这种感情,是很不可思议的。/p
屋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潇羽有些开心地站起了:“先生先生,爷爷来了。爷爷来了,就不会疼了。”/p
“爷爷爷爷,江里捞上来的‘大……’呃,大先生,已经醒过来啦。”终于等到爷爷回来了,潇羽很高兴,然后“大粽子”的称呼险些又一次脱口而出。/p
“真的,真的很想大粽子啊,那是我印象里的先生,最狼狈的一次。”多年以后,潇羽回想起这段情节,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又一次,先生了对全村孩子的印象,轮到我的时候,先生就很气愤地‘我当时信了你的邪,竟然会被你感动到!’哈哈哈。”/p
脚步声渐进,应该是已经进了屋。“大粽子”强撑着睁开眼睛,从纱布的细缝中望去,床前站着一位很精神的老人,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深深的沟壑,但他并不在意,和蔼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眉眼方正,依稀可见老人当年的丰神俊朗。/p
很明显,就是这位老人救了自己。“大粽子”想支撑起身子,行礼道谢。/p
爷爷看出“大粽子”要行礼,轻轻扶住他:“先生身负重伤,又在水里泡了那么久,伤口、寒气、炎症并发,能活过来已属万幸,不必多礼。孙儿顽皮,在屋内打扰您休息了。”/p
“爷爷,我很乖的。”潇羽顿时就不乐意了,拉着爷爷的衣角,有些撒娇地摇了摇。/p
“好好好,我们羽儿最乖了。”爷爷宠溺地揉揉潇羽的脑袋。/p
“这是哪里?”“大粽子”也不坚持,问出了那个经典的问题。老人看来挺靠谱,希望能得到靠谱的答案。/p
“这里啊,南越百陵,长江支流,姚水之畔。先生就搁浅在姚水沿岸。”爷爷三言两语,便讲清了村子的位置,而不纠结于村子的名字。/p
帝国东南,丘陵众多,故而称为百陵。山地起伏,且瘴气沼泽遍布,且优良的自然环境,养育了众多灵兽虫蛇,可谓是最凶险的地方。/p
听来到了凶险的东南百陵之地,先生暗自感叹自己的运气不错,也终于能够放下心,好好查看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了。/p
爷爷领着潇羽退出房门,也宣告着先生的到来,这个深藏百陵之地,努力被世界遗忘的村子,渐渐被命运牵引,在那个时代,粉墨登场。/p
“一切巧合凑到一起,在这个时代发酵,就成了命运。命运逃不过,只能尽力引导命运向希望的方向运行。”——白潇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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