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1 / 1）

是夜，润玉坐于天河边，自斟自饮。

这样不知饮了多少杯后，远处缓缓走来一个人影。

润玉看他座，笑道：“今日你来晚了，罚一杯。”着，便倒了一杯酒，放在他面前。

只见那人一句话不，也不饮酒，只浅笑着一直望着他，眼神里写尽了温柔。

润玉定定与他对视了一会儿，讷讷道：“对不起，母神死了。你是不是因为这个生气，才来晚了？”

那人没有回答。

润玉兀自喃喃着：“就算你为此生气，我也不后悔，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可是，当她跳下去之后，我好像也没那么开心。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在折磨她，还是在折磨我自己。”

那人依然不话，神色也依然温柔，只是转过视线，望向河畔大石。

润玉也随着他看过去……

尚是少年的润玉正斜倚在石上寐，忽然旭凤蹑手蹑脚地跑到他旁边，笑得贼兮兮，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尾巴。

润玉吓了一跳，猛然睁眼，收回了尾巴。

半大的少年一脸失望：“哥，为什么收起来啊？”

润玉站起来，转身坐到了旁边树下。闷闷不话。

“我要是有这么漂亮的尾巴，一定天天露出来！”

润玉抬眼看他：“你不觉得丑吗？”

旭凤张大嘴：“哪里丑！我从到大见过的龙，都没有这样漂亮的尾巴！”

润玉这才微微笑起来，嘴上却道：“得好像你见过几条龙一样……”

“唔……好像只有你一条。”旭凤也走过去紧挨着坐在了润玉旁边，“不过我就是觉得很好看嘛！”

“好啦我知道啦，你不用一直。”润玉已经全然忘了刚才那点忐忑，笑得露出点贝齿。

旭凤歪着头，仔细打量着润玉的笑容，忽然道：“哥，我发现你不光尾巴好看，人也好看，比女仙都漂亮。”

“你胡什么啊！”

“唉，如果我以后的神妃跟哥你长得一样好看，我就心满意足啦。”

润玉一下子涨红了脸：“你再这么没正经，我就告诉母神。”

“告诉就告诉，就算在母神面前，我也这么。”

旭凤脸抬得高高的，一脸骄傲。

下一刻，两人已然长成。

润玉依然坐在老地方，银白色的尾巴浸于微凉的天河水中轻轻摆动，好不惬意。

旭凤急急赶过来，看到他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的伤还没好，竟然又跑来这边吹风玩水！”

润玉好似早已习惯，转头朝他笑笑，拍了拍身边的空地：“来坐。”

“你！”旭凤一口气噎在胸口，半晌拿他没办法，气鼓鼓过去盘腿坐了。

润玉越瞧他越有意思，道：“我记得你时候明明很乖巧的，怎么如今脾气越发大了。”

“还不是因为你一点都不爱惜自己。”

“有你这么爱惜不就够了？”

谁料旭凤听到这句话一下子红了脸，润玉看他那个样子一下子就笑出了声。

旭凤瞪大了眼睛：“你还笑话我？！”

润玉笑意不减：“哪有。”

旭凤倒抽一口气，曲起一只腿抱住膝头，越发生气了：“润玉，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润玉这才敛了点笑意，“对了，你刚刚喊我什么？”

“我喊你润玉，”旭凤一把握住他垂于身侧的手，望着他一字一顿道：“润玉，我喜欢你。”

润玉看得津津有味，后面却没有了。

他转回头，啜了口酒，笑着跟对面人道：“然后我怎么回你的来着？哦，好像是把你撵走了，你倒好，一点都不气馁，欺负我璇玑宫无人值守，天天来我这里蹭吃蹭喝，也不嫌饭菜清淡，难以下咽。”

着，润玉脸上的笑意又慢慢淡了：“当时那样喜欢，可为什么，后来又不喜欢了呢？都人心易变，果然如此吗？”

润玉忽然恨声道：“旭凤，你已经死了，却为何还总是出现在我眼前？”

润玉视线已然模糊，却还是执意望着他：“旭凤，若再重来一次，你会后悔吗？”

旭凤依然笑颜如花，一如润玉记忆里最幸福的模样。

润玉一杯杯喝着酒，虚幻的旭凤就这样默默陪着他，直到有人前来，方才消失。

彦佑坐在旭凤刚刚出现的那张石凳上，将润玉倒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润玉已有几分醉意，此时眯眼看他：“太湖君真是逍遥，日日满六界的游荡，比我这个天帝快活多了。”

彦佑干笑一声：“这是陛下你给我的恩典嘛，不会如今又要收回吧。”

润玉懒得与他逞口舌之快，且如今这天庭，也再难找到一个人这样同他对等话了。

“吧，趁夜前来，是有什么事？”

“你就不能让我先喘口气吗？”彦佑刚完，忽然发现润玉脸色有些不善，连忙道：“好好好，我，我还不行吗，润玉你可别生气。”

完，彦佑正了正神色：“润玉，我怀疑旭凤没有死。”

“什么？”润玉立马清醒了，厉声道：“你清楚！”

彦佑忙细细道来：“我无意间发现锦觅在忘川附近出现，便跟踪过她两回，可每次跟到忘川深处，便跟丢了，她似乎十分警惕。而且太微临死前也曾与她过什么，我怀疑便是跟旭凤有关。润玉，你想想，太微像是那种只因悲痛便自毁元神之人吗？或许，他现出真身，只是为了留住旭凤一魂半魄……”

“够了，”润玉闭上眼，“让我静一静。”

彦佑不再扰他，自顾自的喝酒，这样一直对坐到东方既白，润玉方才又睁开眼睛。

他掌中幻出一个细的蓝色水珠，道：“这是我自己做的法器，你将它放到锦觅身上，我自会知道她的行踪。”

彦佑一点头接了过来，正欲离开时，又听润玉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我？”

“什么？”

“我以为以你的脾气，巴不得我永远都不知道这件事。”

“这个啊……”彦佑摸摸后脑勺，润玉果然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什么都瞒不过他，“你先知先觉，总比他被有心人利用之后才知道得好。”而且不管我再怎么阻挠，你也反正是不能好了，否则又怎会夜夜枯坐到天明。

润玉点点头：“彦佑，谢谢你，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为我考虑。”

“啧啧~”彦佑露出一脸受不了的表情，傻笑几声就飘然远去了。

魔界，忘川河畔，虞渊洞穴内。

锦觅望着榻上无知无觉的旭凤，悲从中来。

她还记得那日天帝羽化之前，最后对她的那句话：“旭凤，救他。”

自此，那支封了旭凤一魂的寰谛凤翎就成了她唯一的希望。

幸得旭凤留下一魂乃是形魂，锦觅才能帮旭凤幻化出人形，日日以大量灵力维持，但其后，却没办法更进一步了。

她找遍了天上地下，都没有找到能修复旭凤魂魄的办法，只能任他像活死人一样，一天天地在这暗无天日的魔界沉睡下去。

静下来的时候，她也希望有人能帮帮她，可是这六界之中，除了她，还有谁会希望凤凰活着呢？

锦觅抑制不住地有些绝望。

此时，外面突然响起了脚步声，锦觅大惊失色，刚刚回转身，就见两个人走进洞来。

“润玉！”

锦觅连忙张开双手，护在旭凤身前，她颤声道：“你要做什么？！”

只见润玉面无表情，冷冷道：“让开。”

“我不！”锦觅往后退了一步，“他现在只剩一副躯壳，润玉，你还想要怎么样？”

“我再一次，让开。”

“我不会让的，我不会让你再杀他第二次，除非我死！”

下一刻，只见润玉一拂袖，锦觅便被推飞出去，坠在一丈外。

锦觅连忙挣扎着起身，却被润玉手中挥出的一团光击中，立时便不能动了，就连眨一下眼都不能。

她只能痛哭流涕地看着润玉一步步走近榻边。

润玉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旭凤的睡颜了。

曾几何时，他常于布星台上席地而坐，膝上总枕着一个人，睡得香甜。

他总忍不住时不时低头看他，然后隔空虚虚勾勒着他俊俏的眉眼。

可只要感觉到他的视线，那人就会忽然睁开眼，抿唇一笑，眼里洒万千星辰。

旭凤，如今我又来了，又这样看着你，你会再睁开眼，对我笑一笑吗？

也罢，既然你是我的劫数，如今，我便来应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