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归还倒钩楠丝玉,偶撞审理真假案(1 / 1)
孟善是有素质的人,即便兴师问罪,也要等卞城王忙完公务。他乖乖站在柱子后面,像是偷油吃的老鼠,冷眼观瞧卞城王如何断案。
卞城王威严的质问道:“堂下所跪者因何缘故强拆庙宇,毁佛金身?”
妇人额头触地,高呼冤枉。
“这里是冥君殿,不是人界昏庸的父母官,你所做之事,都记在陈罪状上,容不得你抵赖。我奉劝你,从实招来,否则让你见识下什么是修罗地狱。”卞城王拧着八字眉,长着大嘴,感觉话不是出来,是吐出来似的。
“阎王爷,老妇人虽不入佛门清净之地,但也是吃斋念佛之人,怎敢拆庙毁佛,您给我天大的胆子,老妇人也不敢啊。还请阎王爷还老妇人公道,放老妇人还阳与儿孙团聚。”妇人连着磕上好几个头,掷地有声,似乎真的有冤情。
卞城王怒睁双眸:“你是本冥君派去的引魂使抓错人了?”
妇人浑身颤抖:“老妇人不敢质疑阎王爷,然而这次真的是抓错人了。求阎王爷明鉴。”
“放肆。”卞城王拍向案几,震的笔墨纸砚抖了三斗。
老妇人不敢多言,趴在地砖上额头点地。
“书写官,把陈罪状逐条念给她听。”卞城王气急败坏,来这里的幽魂,还没有胆大到敢他抓错人。如没有法条阻拦,他已经冲下去撕烂妇人的嘴。
在冥君殿,入六殿审判的都是犯了亵渎神灵的重罪,不同于鸡鸣狗盗,杀人放火的大罪。大罪者,进修罗地狱,视其悔过程度,可转其他冥君殿从轻审判,甚至有机会投入畜生道,轮回转世。
而重罪是,一不敬神佛,出言不逊;二不敬高堂,杀父弑母。获重罪者,每日承受抽骨四十九次,抽筋八十一次,抽魂一百二十次。人死为幽魂,虽无肉身,痛感犹在。同样的刑罚,为人时忍到极点不会再痛,左不过三日,一命呜呼。为幽魂者,痛感永不会消失,而且一日比一日痛,你会在这里承受千年万年,求死不得,也不会有机会赎罪从轻审判。
人界流传的童谣很是应景:入朝堂,拜仁帝。入私塾,拜尊师。入家门,拜父母。圣贤为人久长远,仕途风顺绵子嗣,他日归土神仙当。行恶为人天不容,破屋破鞋破衣裳,死后入阎王狱,剥皮抽筋下油锅……
书写官展开陈罪状,宣读道:“罪者姜好,重罪一条,大罪十三条,罪十八条,轻罪一百二十三条。”
妇人像被书写官扼住脖子,堵在胸口的气导致大脑供血不足,两眼一翻,两腿一蹬,昏死过去。
书写官见怪不怪,揉着鼻子:“姜好,你现在是幽魂,不会晕不会死,装什么装,起来跪好。” 又指着其中一鬼:“把她拎起来。”
鬼拎鸡似的拎起妇人,妇人下意识哎呦一声。她睁开眼,摸了摸脸,又摸了摸身上,没有触感,像道虚无的影子。然后大哭起来。
书写官疾言厉色道:“别喊了,听我念完。”
妇人双手捂住嘴巴,却什么也没有摸到,只好闭紧嘴巴,一抽一泣着。
书写官继续念道:“拆庙搭风月场所,剥佛身金箔纳为己有,辱寺庙僧人当门客,是为重罪。贩卖邻村张二女儿换取钱财是为大罪其一;李尚粮银晚交半日,你派人烧了他家房屋和田地,是为大罪其二;孙且的女儿孙如是不愿给城东王富财做妾,你绑人送到府邸,逼孙如是上吊自尽,是为大罪其三;刘一狗八岁的孩子无意撞到你,你将他投井摔死,是为大罪其四;你府中丫鬟珍蝶摔碎一只碗,你驾驶马车从她身上碾压过去,是为大罪其五……掐死幼猫,是为轻罪其一百二十一,捡拾路边犬狗卖给狗肉馆,是为轻罪其一百二十二,踩死三千四百四十四只蝼蚁爬虫,是为轻罪其一百二十三,罪者姜好,认罪否?”
书写官当的太不容易,大到忤逆重罪,到踩死一只蚂蚁,都要记在陈罪状上,等到业果满了,黑白无常勾来幽魂,按照最重的罪责带到各殿受审。十座大殿十位书写官,工作内容一样,记录功德,宣读陈罪状或者陈善状,记录幽魂的陈情,由冥君审判后,带到修罗地狱服刑。无过为善者,带到奈何桥,喝下孟婆汤,投帝王将相轮回。
妇人越听越糊涂,唯一听的真切的是罪者姜好四个字,申辩道:“阎王爷,老妇人名叫姚阿满,不叫姜好。”
卞城王嗯了一声,声问:“书写官,怎么回事?”
书写官表示不知情。
“你去传唤引魂使。”卞城王不允许六殿出纰漏,赶紧遣了书写官去找引魂使。
书写官深知事态紧急,不敢随意差遣鬼去办,只好委身前往。走到大殿门口时,隐约见柱子后有一身影。喝道:“是谁躲在柱子后面?”
孟善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望着书写官。
书写官赶紧行礼:“不知圣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孟善还礼:“无妨。书写官不是有急事,赶紧去吧,晚了岂不是耽搁了。”
书写官回句是。转身离开。
卞城王听到动静,差了鬼出来查看。
卞城王殿里的鬼比秦广王殿里的狗腿鬼强上百倍,见到孟善,毕恭毕敬行个礼:“请问您是哪位?是修罗地狱逃上来的幽魂么?为何出现在六殿门口?是要陈情么?”
孟善背起手,拿毫无表情的脸对着面目狰狞鬼的脸,不协调的开起玩笑:“你问那么多,我回答哪个?”
扑面而来的威严吓的鬼手里的戒具啪嗒掉在地砖上,支支吾吾道:“先你是谁?”
孟善捡起戒具递给鬼,刚要张口,被甲胄发出的哗啦声打断。
卞城王从里面走出来:“我让你看下门口,你是跑去奈何桥门……口了么?”后半句话在看到孟善时变的细弱,立马行礼:“不知圣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孟善猜测,如果其他九殿冥君在,有失远迎四个字,他会听上九遍。再加上十位书写官,认得他的鬼,一天里听上百八十遍不成问题。冥君殿上下口中的有失远迎,却又无失远迎。
孟善还礼,从衣袖中取出倒钩楠丝玉:“卞城王,你贴身法器不心被混沌捡去,本圣君折损三分之一的修为才将它夺回来,日后你好生看管,莫要再丢。”
卞城王错愕,双手接过倒钩楠丝玉:“是,下官谨记,绝不再丢。”
孟善告诉卞城王他为斩杀凶兽折损修为的事情,不过是想告诉十殿冥君他们的阴谋得逞,也是从侧面试探十殿冥君是否能够继续胜任冥君。
不多时,书写官折返回来,身后跟着引魂使。
引魂使按照尊卑向孟善行礼:“不知圣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得,又一遍。孟善深觉此地不宜久留,还过礼后,正合计如何优雅的移形换影,却被绊住了脚。他低下头,原本在大殿上的妇人,此时死死的抱住他的大腿。
孟善拽着快被拉扯掉的裤子,保持儒雅的:“你若有冤情,向冥君陈情即可。我并非冥君,你抓着我也没用。”
妇人不依不饶,还是死命的抱住大腿:“我刚才看到他们所有人都向你行礼,你一定是主事之人,老妇人冤枉,您一定要为我做主。”
“我做不了主,冥君殿的事,冥君了算,我插不上手的。”孟善实感无奈,冥君殿由冥君管理,他不管是否认同,都不得随意干扰审判。
“活着没人做主,死了也没人做主。老妇人老实本分的庄稼人,无端来到这里,扣上一堆莫须有的罪名。王法何在,天理何在?”老妇人没有眼泪的嚎啕大哭。
“你有冤情,冥君殿自会还你公道,你看,这不是请来引魂使核实你身份了么?你松开,冒犯圣君,即便你无罪,也难以再回阳间。”书写官强行掰开妇人的手,好话歹话的吓唬着。
卞城王眼珠一转,书写官心领神会,和鬼架着妇人的双臂拖回大殿。
引魂使行礼告退。跟着一起进了大殿。
卞城王借故事务繁忙也行礼告退。
孟善欲言又止,就着卞城王的礼,慢慢向外走去。
奈何桥是生死的界限,桥下盛开着永不凋谢的彼岸花,桥边立着一块石碑,孟善抚摸引魂碑,上面刻有十四个字:奈何桥上多奈何,彼岸花里无彼岸。奈何桥的尽头,左边是忘川河,右边是六道轮回。他出神的望着远处,似乎能从一片白茫茫中看到忘川河底的封魂殿。
“圣君,因何事忧思?”话的是执笔官,官阶比书写官高一级,冥君殿的四大册子——记录三界万物阳寿阴数的《生死册》、记录三界万物生平死因的《冥丁册》、记录三界奇珍异草药理属性的《秘药册》和记录三界地理奇闻的《地府图志》。都是由执笔官修订,精确度奇高,从未出过差错。
“无事,执笔官去往何处?”孟善终于不用再听一遍有失远迎,对执笔官的好感蹭蹭蹭上涨。
执笔官拱手作揖,:“下官赶去六殿送《生死册》。”
再次提及的六殿,让孟善不太舒服,自从得知因为他,四大凶兽才会在谷邕族大开杀戒,甚至卞城王将法器给了混沌,他更多的是痛恨自己。
三界太平,正是所有人所希冀的,同样也是冥君所希冀的,孟善不出,天下将安。所以,十殿冥君真正的原因是担忧孟善修为高深,地位太高,会做出危及冥君殿的事情,到那个时候,十位冥君加在一起也无力改变。
作为冥君,或者人界,的确需要孟善来保驾护航,孟善生于混沌,死后归于混沌,不入六道轮回,一旦为恶,后果远远超过幽兽、四大凶兽带来的灾难,那将是毁天灭地,苍穹万物化为灰烬的黑暗。
孟善短时间内不想再看见卞城王那张扑克脸,更不想听到关于十殿冥君任何一老头的消息。然而很快,他就狠狠的打了脸。不仅看见一张扑克脸,还看见其他九张扑克脸。
人可以见鬼,但是一天内反复见鬼的当属孟善,他见的不是真鬼,是挖空心思拉他下台的心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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