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1 / 1)
第二天一早,袁锦书是被疼醒的。
准确来是一晚上昏昏沉沉,在噩梦和现实的痛感中反复切换,备受折磨。
这一次,连噩梦都没有救赎他。
他梦见了祁云衷。
袁锦书扶着脑袋下了楼,原本混沌的脑子被冷冽的清水一激灵,总算清醒了些。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十五岁的少年,照例咧嘴一笑,“我就嘛,祁云衷能为了我哭?果然是做梦。”
他不知道自己潜意思里到底是构建了怎样的春秋大梦,才会在梦里看见祁云衷抱着他冰冷的尸体痛哭不已。
“而且跳海而死的人,尸体都在水里泡的面目全非了……”袁锦书想起梦里自己那张脸,突然觉得脊背发凉,抱着双臂回楼上穿衣服。
经过昨日一役,他今天有很多事要做,首先得去医院开验伤报告。
进了医院,他才知道自己伤口发炎高烧四十度。
输液观察开药,再等他从潭路县医院出来,已经日黄昏。
挂水之后整个人才真正的清醒过来,他还得给律师打电话,在此之前先得解决通讯设备——买一部新手机。
“哥,我们这个苹果手机是现在最流行的款式了,而且不贵。”柜台里的销售阿姨冲他招手,让他靠近一些,“别的地方买五千,姐姐卖你一千,员工价,可别出去哈!”
袁锦书看了眼手机背后那个红苹果贴纸,又瞧了瞧屏幕上的刘海帘,觉得这个苹果手机简直侮辱了泱泱高仿大国。
“谢谢,我不喜欢苹果手机。我看一下……就那边那架吧。”
销售阿姨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脸色就不太好了,原来不是个好骗的孩是个懂行的,刚刚班门弄斧什么的实属浪费时间。
“那个两千八,现金还是手机支付。我们这儿不支持花呗分期。”销售完全没了刚才的热络。
袁锦书掏出钱包,现金就剩下几百块,从皮夹里随便抽了张信用卡递给买手机的阿姨。
销售阿姨看见卡片后又变脸似的挂上夸张的微笑,“哎呦,你爸爸妈妈真疼你啊,你那个钱包是那个什么牌子来着……反正可贵。这样,姐姐这边再送你个手机壳,你选选看喜欢哪一个?”
销售阿姨搬出个堆满手机壳的纸箱,袁锦书:“不用了阿姨,我还赶着回家,快点算钱吧。”
“啊……哦哦,行。”销售阿姨刷了卡把机子递给袁锦书,“你密码输一下。”
滋滋滋……
祁云衷正在吃饭,口袋里手机震动。
沉默的饭桌上只有祁云衷和祁老爷子,老爷子眯了他一眼,问:“那群狗崽子又叫你出去鬼混了?”
“爷爷……”祁云衷扒了口饭,“他们是狗崽子,那他们爸妈是什么……”
“今天不准出去,上楼把教授布置的作业给做了。”
祁云衷放下筷子,起身,“得令!现在就上楼。”
老爷子话匣子一开,又得唠叨他一顿,惹不起总是躲得了的。
祁家的洋楼最初是英国人的房子,中间是怎样的过程祁云衷也不是很了解,反正这一片后来就分给了部队。
祁老爷子住进来开始就没翻新过,祁云衷现在躺着的沙发也算老家伙。
吃饱了就瘫,过完暑假祁云衷得胖一圈,他摸着肚子想,祁老爷子真是看他,他又不是贪玩的屁孩,而且最近他是真没心思玩,连手机短信都不想看。
“啊……好无聊……”
无聊又只能拿出手机,界面上是一条银行的消息。
“两千八……潭路县好万家商场……!”祁云衷从沙发上弹起来。
潭路不就是袁锦书老家?!
祁云衷和袁锦书相识这么多年,以袁子极强的穷人自尊,借十块钱这种事都不可能更何况是招呼都不打就刷他的卡。
但是,以前的袁锦书的确不会,现在的袁锦书可不是如此……
“伙子你的卡,收好哈。你的手机,要不要贴膜啊?阿姨免费送。”
袁锦书接过手机袋子,把卡一并丢进去。“谢谢,不用了。”
潭路县的出租车只接长途,袁锦书招呼了一辆摩托车,从县城到他家五公里的路程,师傅给他比出了五根手指。
夏日的黑夜来得很晚,袁锦书在摩托车上还可以欣赏晚霞,虽然重生之后他更惜命也更懂得要享受人生,但再美的景色看十分钟也够腻味了。刚刚在柜台没有检查手机,他坐在颠簸的摩托车后拆开了盒子。
盒子没有塑封,连商标封贴都已经是被人撕开过的,袁锦书开机三秒……手机没电关机了……
很显然,这是一架别人用过的机子。
“伙子,前面路口往哪儿走?”
要不是政府控制了私人土地买卖,往后二十年这个村子也没有什么商业开发,袁锦书这几天也不能凭着点稀薄的记忆出行自如。“前面左转,大榕树底下停就行。”
找零回家,袁锦书今天走的是前院的大门,门上贴着一张纸。
“电力公司……”
都爱笑的女孩儿运气一定不会差,那爱笑的男孩子运气也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吧?!
电力公司不知道是不是时时监控着他们家,他这才回家两天,欠费断电的单子就贴到大门上了。
袁家的电费欠了一年,电力公司终于是逮着个活人,不是“不交钱就断电”而是“已断电请交费”。
他站在自己家大门口重重呼出一口气,然后推门走进去。这个时间电力公司应该下班了,你手机缴费啊,关键手机也没电。
晚上七点半,新闻联播的主持人刚刚完结束词,王百金家的门外就响起敲门声。
“谁啊?来了来了。”
王百金的老婆拉开门,袁锦书站在门外向她问好,“陈姨,我家停电了,电话能借我打一下么?”
“袁……哎!你怎么搞成这样?!”
陈芳朝屋里喊,“百金啊,王百金你快来看!”
“叫这么大声干什么……啥事儿……”王百金从里屋走出来,叼在嘴里的牙签掉到了地板上,“袁……孩子你这是打架了?!”
袁锦书脸上、脖子上、脚上胳膊上全都有包扎,浑身上下都带着药水敷料的味道。
“你这到底是怎么搞的?”王百金坐在袁锦书边上,想要摸一摸他的伤口。
“嘶、会疼,王叔,你还是先借我电话用一下。”
“哦哦,”王百金把手机掏给他,“我们家电话停好久了。”
袁锦书接过手机,“谢谢啊,我出去打个电话行吗?”
“没事没事,你拿去打吧。你给你爸了没?没有也打个电话一下哈。”
“好的。”
袁锦书起身出去,娴熟地按下一个手机号,“你好,请问是徐成语先生吗?”
二十年后,青市乃至全国,律师界应该都没有人不认识徐成语,现在的徐成语却还是一个刚刚毕业的法学系学生。好不容易在一家律师所脚的徐成语,对每一个来电都战战兢兢。
“喂,您好您好。我是天天律师事务所的徐成语。”
“呵,还好你二十年不换手机号,要不然我可找不到你。”
徐成语明显没有听明白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是什么情况,“不好意思,我没明白您的意思。”
“没什么。”
袁锦书换了一只手拿电话,“我有个官司想请徐律师帮忙处理,明天下午你来一趟潭路县。”
“额,请问是什么官司?我们老板那边明天……”
“你们老板如何我不管。”袁锦书打断他,“我是想请徐律师来打这个官司。”
“请我……个人?”徐成语初来乍到,每天就是跟在律所里几个老油条后面打杂,甚至一个案子所有的材料都是他在准备,最后领功时旁人却不提他一句,现在有人却指明找他徐成语来做这个案子。
袁锦书又换回右手拿电话,夏天室外的蚊虫不少,他来回踱步来减少蚊虫叮咬他的机会。“怎么?徐律师不接么……那我……”
“不不,我想……我想问一下律师费……”
“一万。”
这一万自然是赵大给袁锦书的那一万,花自己的钱给自己买官司吃,不知道赵大商人知道之后会是怎样一种便秘的表情。
徐成语实习工资三千,老板时不时还会找一些借口克扣他的全勤反扣他的绩效,第一个月到手才一千八,房租水电等一结算,他连馒头都吃不起,本来已经打算去酒吧兼职服务生……
他一咬牙:“好。”
“那就明天见。”袁锦书下一秒就挂掉电话。
回到屋内,腿上除了包扎的伤口,还多出十几个蚊子包。
王百金招呼他过去吃西瓜,“电话打完了?和你爸了吧?”
“嗯。谢谢王叔。”他接过西瓜吃起来,除了医院的病号餐,这才是今天第二次进食。
“你还没呢,这伤是怎么弄的,给叔听,看看要不要报警。”
“这个……这个伤是……”袁锦书只管低着头,王百金越看他吞吞吐吐不敢的样子越是料定孩是被人欺负了,他:“你别怕,和王叔,下手这么重咱能告他!”
袁锦书抬头:“真能告他么?”
“咋的?!他还威胁你?”
“嗯。”袁锦书本来就生的白净,发烧输液加上没有休息好,苍白的脸更是让人心生同情。所以在王百金听袁锦书出赵大和赵二名字的时候,王百金当场就拍桌而起。
“这他妈、这他妈没王法了!找人打你一个孩子!”
“他们逼我给我妈迁坟……”袁锦书的眼眶通红,红到好像下一刻就会有眼泪流下。
一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的陈芳突然开口问:“那你同意没有?”
“我……”袁锦书哽咽着不出话。
王百金瞪着陈芳,“都打成这样,就算同意了也不能作数,他们这是、这是屈打成招!”
陈芳被这么一瞪,手心沁出冷汗,在裤子上擦了一把,结结巴巴的:“可是……可是我看见……”
“看见什么了吞吞吐吐的,没事就把三楼老二那个房间收一下,让袁住一晚上。”王百金转头对袁锦书:“你刚你家停电了,这黑灯瞎火的怎么睡,在王叔这住一晚上,明天王叔陪你去交电费去报警,咱不能白白让人家欺负了!”
陈芳手在裤子上擦了又擦,要不是穿着紧身牛仔裤,怕是要将裤子揉破。
王百金带着袁锦书上楼,陈芳这才着急地喊道:“哎呀!你们听我呀!我刚刚买西瓜的时候看见赵二带着几个不认识壮汉开车走了……”
“……他们拿着锄头铁锹,怕是、怕是去你妈的坟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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