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1 / 1)
袁锦书送走赵二他们的一时后,赵二再次登门请他到赵家吃晚饭。
酒桌上不止赵二俩夫妻,还有赵大和一众保镖。
对的,是酒桌不是饭桌。
菜两三,中间摆着热辣鲜香的烤鱼,剩下的位置都是酒。红的白的,中的洋的,真的假的,赵二把卖铺里所有的酒都摆上了桌,桌底下还屯着几箱冰镇啤酒。
袁锦书坐在主位边上吃烤鱼,家里连泡面都没有,鸿门宴好歹也能填饱肚子。
他又不是九尾狐,第二条命自然要惜着些。
“袁啊,来啊,叔叔先敬你一杯。接风、算接风!”赵二端起酒杯。
袁锦书看了眼空酒杯,想掏掏耳朵,赵二那个“啊啊啊”的尾音听得人真想笑,活像殡葬表演上唱哭歌的人。他抬头对赵二笑,“叔叔,杯子里没有饮料。”
“啊?!哦哦,叔叔给你拿一瓶......”
“喝个屁!”赵二嫂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打断自己的老公,不管是打断他的狗腿还是打断他话。
赵大看不下去,给保镖一个眼神,壮如牛的西装保镖立马上前给袁锦书面前杯子里倒满白酒。倒完酒也不走开,直接站在袁锦书背后。
意思很明显:给老子乖乖喝掉。
袁锦书目测这个外强中干的保镖应该没有他上辈子能打,但是桌边还站着五个身穿劣质西服的“黑衣人”。他惜命,所以他乖乖举起了酒杯,劣质假酒的那股子尿骚味直冲鼻腔。
“叔叔,我不会喝酒。”
“男人哪有不会喝酒的,尝尝,这白的喝不了那还有红酒。”赵大顶着那张和赵二有着异曲同工之处的刻薄对袁锦书露出慈爱的笑。
袁锦书忍着神经性反胃稍稍抿了一口,马上咳得昏天暗地,一遍忙不咧放酒杯一遍眯着眼哈嘴巴。
“水、咳咳......水!太辣了!水!水!水!”演到后面,他还连蹦带跳地跺脚。
“快快快、呕咳咳.....咳、水水水!”
场面莫名其妙就鸡飞狗跳起来。
乒乒乓乓......
啊啊呀呀......
轰隆哐当!
赵大的脚被踩了好几下;桌上的酒不心扫好多瓶;赵二和赵二嫂哎呀哎呀地心疼砸碎的酒;保镖护主一哄而上直接挤翻了桌子......
袁锦书后退几步,捂着嘴看傻眼的众人。
其实,他真的只是随意发挥一下演技,谁知道效果这么好。
兔子急了都会跳墙,更何况是下了山的野猪。
赵大的视线从杯盘狼藉的地面转到一遍还在咳嗽的袁锦书身上,“你、你进酒吧吃吃罚酒!”
形势逆转,袁锦书的白净脸蛋被保镖按在地上,和地面无缝拼贴,红酒汤汁浸到他的耳廓。
“叔叔、叔叔你们干什么!?”
他原本还打算继续装傻充楞,没想到剧情发展得如此之快。
一个保镖牢牢将他的双手锁在他的背后,另一个踩住他半张脸,赵大坐回椅子上。“叔叔作为长辈教教你怎么做人。”赵二去外头店面拿了新毛巾递给赵大,赵大拂开,“滚一边去!”
赵二缩着脖子站到自己老婆边上,赵二嫂赔笑的叫了声“大哥”。
“大哥,赵二他......”
“男人做事,女人闭嘴!”
“赵二最错的事儿就是娶了你这只妒妇!”
这回赵二嫂也缩脖子禁声,赵大开口:“把那子转过来。”
袁锦书现在就是案板上的五花肉,被保镖架着胳膊掉个头又按到地上。
“哇,这有玻璃!啊痛痛痛,叔叔们能不能清点儿?”
五花肉翻了个面更方便下刀,袁锦书满脸的红酒汤汁差点被按到玻璃渣上。
赵大还沾着芹菜叶的皮鞋出现在他眼前,“子,叔叔呢只是想让你写几个字,你看你这弄的......啧啧,一会叔叔叫你写啥你就写啥哈。”
袁锦书被按在地上看不见赵大的表情,保镖已经拿着合同过来了。
“搬迁同意书?”
“嗯。”赵大的耐心有限,觉得牛刀用在蚂蚁身上浪费时间,吩咐道:“给他按手印签字。”
保镖直接用这个别扭的姿势给袁锦书按了手印,才把人松开,把纸笔往袁锦书面前一亮。“把名字写上。知道写哪儿么?写这。”
袁锦书迟迟未动,赵大眯着眼问:“怎么?还不舍得写?呵呵......”
赵大独自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让在场的人都觉得莫名其妙又毛骨悚然,最诡异的是他自己又突然停止了笑声,戛然而止。“给我打。”
袁锦书以为至少要等他在他脸上吐口唾沫,赵大才会动手,没想到保镖一拳直击他的腹部。
这一下就让他痛弯了腰。
拳头如雨点般砸下来,他十五岁的身板几下就摊在了地上,重回肮脏混乱的地面,他努力护住了自己的脑袋和脸。
最柔软的腹部被踹了四次,左手五根手指全被碾压,背上的伤痛到无法计数......
他觉得时候到了,高喊着:“别打了,别打了!叔、叔、我写,好痛!我写!”
不用赵大喊停,保镖们自动停手,显然这种事做多了,达到目的见好就收。
“没妈教的孩子就是不聪明。哼哼,你早配合我,何必吃这苦头。”
瘫软的袁锦书又被架起来,垂着左手趴在椅子上签字。
签好字,按照各种剧本顶多就是再给他来上一脚,然后赵大被保镖簇拥着摇摆离开。
眼前的合同被抽走,一沓红色钞票却丢到袁锦书眼前。
“叔叔也不是气的人,这一万块是给你妈妈的安葬费。自个儿去重新找块墓地,明天就把你妈妈请过去。”
赵大盯着他满是污渍的脸,“啧啧,这点事儿自己能做好吧?听你爸是给大官当司机的,应该很忙,就别去麻烦你爸了。乖,听叔叔一句话,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袁锦书身上哪里都疼,根本不想理会赵大。他忍着不话,赵大带着保镖大摇大摆的离开。
上辈子作为祁云衷的跟班,他一生都没被谁欺负过。
要挨揍,只有一次。
——被祁老爷子打断了几根肋骨,几十万的花瓶迎面砸过来,他没躲,也没恨,那是他罪有应得。
仆人窥视大少爷,一个男人窥视另一个男人,在年事已高的祁老爷子眼里那就是变态。
袁锦书一只手支着椅子站起来,踉踉跄跄又要软下去,赵二上前扶住他。
“袁......这事儿......”
“没事儿,我不怪你。”袁锦书抽出自己的手。
赵二的良心受到大赦,匆匆跑到前面铺面一阵倒腾,应该是在翻什么东西,回来时拎着个塑料袋。
“袁你先别走,叔送你回去吧?”
赵二又扶住袁锦书的手臂,袁锦书这一次直接甩开了。
我不怪你,是因为将来我回十倍百倍的讨回来。
袁锦书眼里是一片寂静,赵二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哪个孩子有这样的眼神。
他把手里的袋子塞给袁锦书,不敢多什么,越是寂静无声的地方就越是让人心生畏惧,袁锦书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惨白的脸,好像下一刻那些黑就能将他吞噬。
袁锦书浑身疼痛,看袋子里有碘伏之类的消□□品,勉强接过,一手抱着袋子慢慢走出了赵家。
他很累,走不动,动一下就疼,所以他没有直接回家,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休息。
背后就是田野,抬头是城市里看不到的雨后的银河苍穹,伴着虫鸣蛙叫,一派美好的景象。
他却想哭。
实在是太疼了,痛得他这个三十五岁的大叔都想哭。
“妈的......祁云衷......”
其实他最想哭的是——在最疼最疼的时候他想到的人还是祁云衷。
“嘶......还是早点回去上药好了。”
想他有个屁用。犯贱。
身心俱疲的袁锦书慢慢爬起来,晃晃悠悠地挪回家,哼着调子:“我喜欢的......你所有的......你不是我.....是自由的......你在哪里呀......”
他一路唱一路踉跄,就好像他还是那个深夜靠酒精戒爱的袁锦书。
袁家的老铁门吱吱嘎嘎,袁锦书也没有关牢,谁现在还有心思在乎防盗这点破事儿。
他边走边脱,T恤、鞋子、袜子、裤子......沾满污秽的衣物凌乱地散在楼梯上,和主人现在乱七八糟的心情一样。
上了二楼,他将自己摔在床上好一会儿才爬去床头开灯,把赵二给他的那个塑料袋里能用的东西捡出来。
“酒精棉片......碘伏棉球......创可贴......泡面?”
他先拿起泡面,毕竟刚刚没吃多少,挨打也消耗体力不是。但他觉得这个泡面有点不对劲,变形瘪掉了。
“难道是刚刚压扁了......”
翻到生产日期,2015年10月10日。就算他如今手机坏了,不知日期,但也知道这是一包一定已经过期的泡面。
“呵呵。”
袁锦书都开始怀疑赵二是不是故意的。
将其他的东西翻了一遍,除了万花油其他统统都是过期的东西。
他想,自己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光顾这种乡村店,不是假的就是过期的。
他又倒回硬邦邦的床,蜷缩着光溜溜的年轻身体。夏日夜晚的风潜进他的房间,带起一阵陈旧味道,那种味道是科技无法模仿的时光留下的烙印。
“老天爷啊……”
“耍着我好玩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