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逢双(1 / 1)
男人看到他撑起身,拉开距离俯视着自己,眯起眼睛轻声问:“怎么了?”
危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旋即归于冷静。
“太美好了……不是真的。”
男人看了他一会,笑起来:
“被你发现了。”
眼前的一切如雪花般消解。
再度睁开眼,他看到的是天花板。他一撑床面起身,急视身边,雪白的床铺上,只有几点暗红的血渍,和一个浅浅凹陷能证明那里的确曾经躺着一个人。
他一抬眼看到窗外,瞳孔骤缩。
入夜了。
男人的手指间捻着一根头发,通透的灰褐色,足有一米长。
他想起来,渚清过什么“……据他最近,抓到一个和你十分相似的人。”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没想到是真的。”
“……在哪呢……我的同类?”
暗淡无光的眼瞳,缓缓褪成雾色。
王鳐敷衍地握着车扶手,不安分地乱晃悠。
女孩目不斜视的坐在座椅上,丝毫不打算理他。
公交车内灯光很亮,温度也很低。车窗外一片混沌。轮胎爬上一座横跨运河的桥梁时,车内颠簸了一下。向外看时,车仿佛浸没在运河里。
眼瞳黑若深水的男人笑:“这是末班车,全车就我们两个了。”
『……我不想让司机听到我自言自语』
“他应该看不见我,而你的话,他也听不见。”
男人还是很悠闲的样子,但女孩的脊背突然绷直了。
『……你有没有闻到……很奇怪的味道』
男人眨了眨眼:“或许有。”
『提前下车』
“好啊。”男人眯着眼笑笑:“看你的了。”
公交车过了桥,就在一个杂草丛生的站台停下。一个穿着红花格子连衣裙的女孩下了车。
『我给朝歌发了短信,让他来接我。他最近在帮苍危做事,被强迫学习了这类电子产品』
女孩拉紧了自己的行李箱,皱着眉告诉男人。
“希望他赶得上吧,我觉得这个味道……有点浓。”男人抬起胳膊,交握起双手抱着后颈,脸上还是挺开心的笑容。
在运河边这个车站下来,其实还算是城区。沿着一条坑坑洼洼土色的泊油路,两边是只有一层的土胚房。波浪形的蓝塑料板上喷上油漆,就是这最常见的招牌。卖粮油的,修机动车的,差不多就的两种。哦,还有几家成人用品店。
因为延州城入夜关门的习惯,此刻街上唯一的光源,就是路灯。
女孩也不怕朝歌找不到自己,就沿着路往城郊方向走。
走过半条街,路侧恰丛生着一团遮挡视野的野石榴树。越过去,两边就成了废墟。
女孩脚步一停。
“察觉到了吗?”男人笑着问。
『……那股气味在很快地靠近。』
一切骤然发生时,身体的反应要远远快于脑神经。她的长匕从袖子里翻出来挡到她面前。金属撞击尖锐的轰鸣、瞬生瞬灭的惨白火花,她的匕首断成几节的“乒叮”脆响,这些几乎是同时奏响的。
然而在她回过神之前,被一股力量扯飞了。
腰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扣住,两脚腾空。“呼哧呼哧”的声音塞满了耳朵,也不知道是风声,还是扑腾翅膀的声音。经历了一番过山车似的翻江倒海,她总算在离地一幢大楼高的天上停下来。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虎口疼得几乎要裂开。才回忆起,刚刚遭到了怎样惊心动魄的攻击。
攻击者……她脑海里留存的唯一一点印象,就是一股冰冷的,碾压她的气息,和红光。
她低头盯着地面,阴暗笼罩着河流、街道、简陋的楼房和水草丰茂的荒野。没有一丝异样。
“我会带走他。”身后传来冷冷的一声。她扭过头,看到朝歌面色阴沉地扶着一只别在耳廓上的无线耳机,刚刚的话显然是对嘴边的麦的。她竭尽全力,也只能听到耳机里隐约有人声传出来。
与朝歌对话的人似乎只是简单交代了两句。她等那人完,才想对朝哥比划一个疑问的手势,就被掐住了喉咙。
也不知道朝歌是怎么把“一手搂腰一手掐喉咙”这种动作做得这么自然的。
“老实待着,别回头。”他冷冷地。
在天空盘旋的大鸟飞向了城郊。
十月初,正是气温宜人的时候。这间乍一看只是素净,细一看却十分高档的房间内,空调温度却打的很高。
在疼痛中蜷缩成一团,不住痉挛着的身体终于熬到了头,艰难又缓慢地放松,舒展开来。胸口起伏的幅度减弱,急促的呼吸平复。那双手,原本紧紧揪着床单,骨节发白,经络凸起,此时也终于送开,只在指尖上还残留了一丝颤抖。
男人挨过一场折磨,平静而慵懒地侧身躺着,不打算动弹,也没有出声。
危缓缓移开那只放在他心口,为他输送灵力的手。低声问到:
“不疼了?”
男人过了半天才睁开一丝眼睛,懒懒地“嗯”了一声。他脸色苍白得厉害,发丝被汗水打湿,丝丝缕缕地黏在额头和脸颊上,狼狈中显出些异样的美感来。
危一向对这些东西熟视无睹,看见了就下床,到浴室里用热水绞了条湿毛巾来帮他擦拭。
男人的身体冷得不像个活物,出的汗也都是冷汗。房间里的暖气开的那么足,他缓过劲后却还要去拉被子往身上裹。
危紧挨着他坐到床边,出口打破沉默。
“怎么回事?”
男人低低的笑了一声:
“我的命轻易是送不出去的。但魂魄烂到这地步,连疼都不疼,岂不是太划算了。”
那么应该是魂魄损伤导致的。危皱眉:“那你还敢走?”
“抱歉,失算。”男人笑答。虽是道歉的话,也没听出他有半分歉意,还是那不死不活的语气。“以往只在每月阴气重的时候发作。这次是浮游吃多了吧。”
“急着见他?”
“对。”
“你差点杀了他。”
“哦。”
危在他视线外握了握拳,道:
“见面的话,过几天我会安排的。”
“火狐族,我也会尽快给他们安排合适的转生时机。”
男人打断他:“不用尽快。就按你原来的计划来好了。”
危盯着他的眼神一变。
男人继续笑着:
“按你的原计划,彻底扳倒雪狐族,把握没有十成也有九成。但总是费力了点。我带着他们来了的话,应该会容易很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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