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极乐(1 / 1)
『“呐,爱。”
槭眠坐在窗台边上,白金色的阳光打在她身侧,半个身子光明得和线稿一般,只剩雪白和轮廓线条。连带她的笑,她眯起的玫瑰色的眼睛都被光晕开了。
“你为什么总是更热衷于……这个时代结束之后的事?”
“啊?”少年抓着笔记本趴在床上,半页纸电脑病毒半页纸《非人类社会leviathan结构假设与构想》。他闻言扔了圆珠笔抓过来一只枕头,抱着笑:“眠姐问什么方面?”
“唔,具体来,”槭眠懒洋洋地答,倚着窗伸了个懒腰:“这会的共识就是唤醒灵脉第一……”
她一推台面,轻巧地从窗台边缘滑,用手和膝盖不失优雅地爬近,挂着她谜一样的笑容微抬起头:
“你却更喜欢在不缺灵力的前提下,规划未来的社会构造……”
她已经爬到了床边,慢腾腾地抬起胳膊把自己搬上去,火焰般的红发和长裙晃晃悠悠地烧上了床单。
安稳地陷进床垫后,她曲起胳膊端着下巴,笑:“我毫不怀疑在灵脉真的复苏前,完成这些规划的必要……”
“但你对待灵脉问题时的态度……”槭眠又伸了个懒腰,眼睛眯得都快闭上了:“未免太差了。”
少年抱着枕头侧身躺下,发丝稍微挡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不用担心我拖你们后腿。”少年脸上浮出一个笑容:“没准我哪天自己一个人把灵脉唤醒了,吓你们一大跳。”
槭眠转头眯着眼看他,抿唇一笑。少年就看到自己的鼻尖被戳了一下。
“不想就不。”火狐困倦地闭上眼:“谁逼你了?”
少年摸了摸鼻尖,眼睫一垂,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话也不笑。
安安静静地呆了一会,他抬起头,恰好看见槭眠睁开一丝眼睛,玫瑰色透过火红的眼睫闪烁。
他陡然间有了倾诉的欲望。
“眠姐……”
“嗯?”槭眠挂着笑枕着自己的胳膊,狐狸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
少年坐起来,很自然地一翻身,手和膝盖分开撑在槭眠身体两侧。
槭眠抬头看着在自己身上投下一片阴影的少年,笑着把手扣在他肩上。
少年低下头,伏在她耳边。
“眠姐……我的,千万别当真……”
他笑,一个从眼角的弧度都能看出悲凉的笑。
“灵脉根本不需要唤醒,灵界也根本不需要拯救……”
“因为只要到了时候……它们一定会被拯救。”
“需要救赎的,从来都只有我而已……”』
『手掌中是血,黏滑,一股铁锈味的血而已……为什么……手在抖……』
细碎的尘埃一样的灵力,从那污浊的血中挣脱,沉入他的皮肤。
『足够了,挣扎也挣扎了够久的了,快死吧快死吧,快死吧。』
他在血泊中恶劣地笑了。
『声带受损了,不能出声啊……不然挺想在最后哼一声的,那样不定还能听到他崩溃的哭声。』
他早已失焦的眼瞳,涣散开来。
龙骨在最后一刻猛然打偏,在男人脸庞上擦出一道血口子。随即,作齑粉迸散。
男人的思维陷入黑暗前,脑海里闪过一双眼。狭长,优美,竖瞳,暗金色燃烧殆尽,眼里是近乎疯狂的痛苦。
“血,血止住了……虽然本来已经快要流干了。伤口只能处理成这样,问题是身体组织几乎不在愈合……”
“灵力不够。”
“灵力,灵力……现在能维持他半死不活……还有他的魂魄……正常魂魄残损到这种地步绝对散魂了……”
“安魂阵。”
“在设……不,等等,没法设……这什么!!”
忽略掉男人与绷带和床单难分你我的惨白脸色,以及那毫无起伏的胸口,他像简简单单睡着了一样,乖巧又安静地躺在床上。但将视线从他只有一道擦伤的脸颊往下移,精致的颚骨以下全是绷带。
从医学角度看他无疑是一具美丽的尸体,房中便也没有摆放那些无用的医疗器材。只有一个个看得见或看不见的法阵,重重叠叠地铺在地上床上。星星点点的灵力汇聚起来融入那具身体,如同入深渊的羽毛,一丝回响都没有。
危的头发还是白色,不过是因为灵力过度损耗。他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正充当阵法最主要的灵力来源。
两层窗帘的边缘都由晨光的淡白色变成了正午骄阳的赤金色,但没有人将它们拉开。依靠白色冷光源照明的房间仿佛比实际温度冷得多。
不知多少次地,危的目光在男人身上一寸寸推移过。
他探出手,极为心地碰了碰男人绷带外的半截手指。
冰凉的,犹如尸骨。
他的眼睫垂下,琥珀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暗金,即刻又无力地消退下去。
他帮男人将身体上覆盖的薄被拉上些,盖好原本露出一线的肩膀。这是无用的举动,因为男人的肩上的绷带足够厚,而不省人事的男人自己暂时不会觉得冷,冷此刻也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他刚恢复原来的坐姿,就传来颇为夸张的推门声。
曹?一步一晃地拎着两大袋东西进来,带着一头乱毛和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他放下东西有气无力地朝危抬了下手:“能找来的都在这了,还不少,两三天内用不着你。”着,拉开袋子往外扒拉各种镯子,木牌,扳指……
他拣出件镶嵌有三颗内丹的项圈先扔给危。对方抬手接住,稳妥地安放在阵中。
这些都是蓄灵器,顾名思义,积蓄有灵气的器物。
危放下项圈,不得不快步离开阵法中央。高强度的灵力损耗已经快对他造成伤势了。
曹?接手将剩下的器物安放完,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脖颈,低声道:
“应该要等他现有的身体组织内,灵力含量恢复到原来的至少一半,才会有灵力用在恢复伤口上……这是他自己的生理机能决定的,无可奈何……”
危点点头:“灵界和公司的事随时汇报给我,这些古董灵力耗尽后送到店里,派专员负责拍卖。”
曹?本能地抬头瞪他,为他这种时候还分心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震惊,但也没话。憋了一会,才一屁股跌坐在另一排沙发上,低声骂:
“这怎么回事!”
危喝了口茶,坐得还是离床很近。他的目光仍旧沉沉地聚在那人身上,闻言,也不过睫毛颤了颤。从那张冷静而英俊的脸上捕捉不到丝毫情绪。
仅仅是手段的话,事后还是可以解释的。
唐爱的天赋有三,操纵火焰的“炎帝”、幻术“九重”和,对世间万物拥有全知的“空明”。
潜入妖阁,用幻术对付曹?,从一开始就对自己产生误导。这很容易。
然后,自己因为不习惯失明,本就过度依赖听觉和灵力感知。又因为知道“九重”是依靠视觉施加的幻术,没有顾虑地相信所闻所感。
模仿雪狐族的进攻方式。
带着暂时没有调查到来源的空桑永雪铃,在适当的时机触发。
他拿过放在几案上的唐横刀,这把刀曾经也锋利肃杀,但不曾像现在这样……满身阴邪,寒气彻骨。发现时刀外包裹有一层冰,完全修改了刀的形状,更加逼真地模拟了雪狐族冰刃。
还有最重要的,原来应有的气息,已经坏掉了。
进入妖阁时就处于濒死状态,身体组织里的灵力几乎被全盘剥离,加上魂魄损伤惊人,残存的,熟悉的气息近乎于无。
完全覆盖其上的,是一股阴邪,嗜杀的寒气,混杂以火狐族的气息,竟然中和出足以以假乱真的雪狐气来。
曹?问的显然是,为什么?
危垂下眼,淡淡地答道:
“他在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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