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尽参商(1 / 1)
男人在沙发上睡了一晚,醒来时太阳正在地平线上。他拽着身上滑了大半的睡衣,打着哈欠去给床上那两个人各补了一针。补完慢腾腾地去盥洗室刨自己洗净烘干的衣服。
他换回原先的装束,只是不再带护具——那身衣物本来都有些破损,这一洗,一套朴实地服务于隐匿和行凶的行头,生生带上了时尚破洞衫的气息。他在脑中省视了一番自己的形象,觉得走在大街上也没有哪里诡异,便转身睡眼惺忪很不走心地伪装现场。
入室偷窃后潜逃,常规来翻箱倒柜把值钱的东西拿走就好。
于是他愉快地搜刮走一切现金与信用卡。债多不累,反正,他想。
用手机黑了这座酒店的监控十分钟,他优哉游哉地走正门出去,在路边挑了辆最花里胡翘的跑车给撬了,一分钟驶离繁华路段,之后飚得飞起。
“他妈的哪个断子绝孙被压一辈子的孙子把我的车撬了!撬了啊!老子才喷了漆的新车!!”危一封邮件把曹?从皖城赶回延州,做了一天飞机动车轿车的无根蓬路上持续暴怒,焦点为痛失爱车。
带路的危连“嗯”一声表示有听到些噪音都没,这让曹?很不爽。
随即他发现他们两在走向地下四层。
他皱了皱眉,骂骂咧咧着还是走了下去。地下三层已经不对外开放了,而从三层进入四层,要通过三层深处的法阵。
防空洞般厚重的隔离门咬紧,众多繁复的咒文铺开遍布四。
一晃眼就是眼前一黑。
地下四层很,到仅有一件十人会议室大,布置也是极简。光滑而看不出材质的黑墙,黑吊顶,黑地板,一张中空的黑色圆桌与充满恶趣味的十张各种形制的纯黑色靠背椅,气氛压抑地人要疯。
这的设计者是槭眠。一律纯黑为的是照明时形成酷炫的效果。这里没有人工光源,只有众多精巧的符咒等着被触发。各色光华,花纹,随处可以跃现的悬浮屏幕,在被槭眠和爱两个玩得飞起的时代,这里简直是科幻电影片场。
可惜到了危这个没情趣的男人手里,他宁可往桌上扔个手电筒。
当然,这里不是什么玩乐的场所。这里绝对封闭,声音、信号传不出去收不进来。空气流通都靠阵法。
危这一路首次回头,目光结着霜冻般冷冽,锋利。
“呵,老板你犯什么病了?”曹?扯了个冷笑骂道。
危垂下眼睫,自然地座后抬手示意他也坐下。手指叩击桌沿,打开了基础照明:沿桌一圈白光。
曹?拉开最近的一张椅子就坐,恰和危在一条直径的两头。他脑子有坑的老板这时总算开口了:
“昨晚我收到一条短信。”危平静地。“嗒”一声轻响,手机被放在圆桌上,随即,圆桌正中的空洞被一块凭空闪现的光屏取代,上面是手机屏幕放大的投影。
“就显示上,来自你。”
『短信内容:渚是叛徒。』
曹?干脆道:“我没发。”罢掏衣兜,调开已发信息一看,眉头一跳。
危交握着双手,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抵住下颚,淡淡地看向曹?:“有这条信息的记录,是吧。”
曹?挑眉:“呸,真有。”
危眼中漫起暗金色,周身的气压瞬间迫人。
曹?把手机往桌心一扔,砸在投影正中激起一圈水纹,然后“啪咔”一声。他大爷状翘腿坐了,踩着桌沿冷笑:“你要是怀疑我挑拨离间就见你阎王老子去。”
“我没那么愚蠢。”危皱了皱眉,收敛了一点气势。“我只是……”
“有些兴奋。”
曹?一愣,他怀疑他眼花——但危古井无波的面孔,就在刚刚,似乎闪过一瞬的笑。
“对方是个黑客,技术足够好。”危用食指缓缓划过手机边缘,声音平静:“我很在意短信发来的时间。当时我在渚清的办公室坐,差点喝下她沏的茶水。”
“如果这不是巧合,那这条短信真正的编写者就拥有上帝视角。”
危抬头,曹?恰好对上他的眼睛,暗金色,连暗色的妖纹都在眼下的皮肤上若隐若现。
曹?看得出,不管那张脸是怎样镇定,危此刻……实际上可以是激动的。
他抿了抿唇,狠狠地一拧眉:“喂,你难道就相信这狗屁短信了?”
“我对短信的内容暂时持保留意见。”危看了他一眼,道:“后续调查我会交给你。”
“啥?”
“我会考虑栽赃陷害的可能。”那双暗金色的眼里仿佛有融金涌动:“但我倾向于相信它。发这条消息的是爱。”
曹?差点一屁股摔下椅子。
完了他开始了,曹?想。被危呛得厉害,他按着太阳穴边一跳一跳的血管咬牙切齿地:
“你凭什么……”
“绝对是爱。我很难解释,但我确定。”
“你的脑子被狗吃了!”曹?道。
危沉默片刻,开口:“缘由我已经解释过了。找你回来主要是护法。我要赌石。”
曹?愣了三秒确定自己没听错,确定完脸色一黑。
妖阁水天交接处的第零层存有诸多上古遗物。其中包括“天问”,一部刻在陨铁上的卜书。用它几乎可以问出任何事,除了未来。代价是寿元。
问出每个问题前,代价完全未知,亦没有上限,故而俗称“赌石”。
“我刚话轻了。”曹?道:“你是脑子进完水被驴踢了。你进去能活着出来吗?不如我现在直接杀了你。”
危没在意他恶声恶气的咒骂,平静地:“赌石可以强行打断,只会损失五十年阳寿。一旦代价超过五十年,你就帮我强行终止。”
“……不是你这时候赌个什么?不是有线索了吗?”
危狭长的眼睛看着他:“十年本就是我等待的极限,与有没有这些线索无关。并且,是这些线索促使我做此决定。”
他拿回手机,沉声道:“如果爱他掌握着我们的动向,这么做很可能可以逼他再次出手或者直接现身。上能直接找到他,中能得到他的下,下也不过少几年寿命。”
曹?深吸一口气:“危你奶奶的有妄想症。我的不是短信这条狗屁线索。”
“你总是对死角里的蛛丝马迹深信不疑,肯定爱他非得在老远的地方躲什么巨大的威胁。你就不能正眼再去查查那个王鳐吗?谈个三天就给人家笔钱放着随便跑你脑子里都是骨头吗?”
危瞟了眼时间,关灯起身:“现在动身吧。我不想引起关注。”
“你这该死的畜生。”曹?阴沉道,也站起来:“我会调查渚,但更会狠狠地查那条短信。”
“没问题。”危回答。
曹?后了他几步,才攥着拳掀翻椅子跟上去,“呸”了一声道:
“顺路给你买个骨灰盒。”
男人坐在车顶,吃之前在城里面包房买的鸡腿三明治和红豆奶茶。国道这段荒凉,两边连亩荒废的水田几乎化为沼泽。一对雪白的鹳远着他掠过林梢。
曹?那辆拽的上天的车被他飙到省界,然后弃了。他在废品站换了辆零部件未遭荼毒国货,踹了两脚又拿曹?的驾照去加足了油,直开到延州城外。
他当然知道哪里有废品站哪里有才给扔掉的车。
正当他打算在车顶铺上从跑车里顺的羊绒毯,逗着浮游数着星星睡一觉时,心口传来轻轻的一声悲鸣。
“呦呜……”
他把装有三明治包装和奶茶杯子的塑料袋往车里一扔,笑着问:
“族长姐姐?”
“呜嗷……”
他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竟生出几星柔和的光点。
“大家都被你哄睡了是吗?……你也多休息。”
“……呦……”
“我?呵,我的记忆你也都看到了,就那样。”
他轻抚着心口浅笑着倾听那些来自魂魄的细语,听着听着一愣,眼角一弯。早已成年的面孔因为神情的温柔仿佛也柔和了,恍惚间有了当年少年的影子。
“不要道歉啊。”他轻声道:“做错事的是我,你们又没做错什么。”
心中的声音沉默了许久,再次响起时,悲伤而轻柔。
“呦呜……”
“……谢谢,族长姐姐。”男人合上眼,安心地笑。
“谢谢。”
该的已经了,心中的声音沉寂下去。刚被温养好的魂魄还很虚弱,需要修养。
男人枕着手臂在车顶躺下,闭着眼,却看到天际稀疏的星辰。
他其实不怎么困。翻了几个身后干脆又起来了,睁开眼,无事可做地揪了揪后脑稍长的头发。
忽然,他微微睁大了眼睛。那双绝美的凤眼里,灰褐色的虹膜由边缘飞速褪色,霎时淡若雾霭。
他面孔上染了一丝诧异,随即笑了,翻身跳回驾驶室。
“要赶夜路了,机不可失。”
我们非常了解彼此,不会有原则性的误解。
是啊,懿。男人的眉眼间一片淡薄与轻松。所以我知道,要让你相信我死了,就只有——
死在你面前,你手里。
至于你的感受,我已经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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