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 页 书 库 全本 搜索

20.人非(1 / 1)

加入书签

“……呦呜……”

满地红色泼墨,废弃建筑在阴沉灰白的天空下扭曲,变形。

男人那双不再聚焦的漂亮眼睛无用地睁着,没有活人来欣赏的脸同样无用地笑。他蜷缩在黑暗而安全的墙角,紧紧握着刀,一点声音都不发出地等候浮游们把尸体吃掉。

那狐鸣就毫无预兆地,在他两次呼吸的间隔里响起来。

“呦呜……”

“呦呜……”

狐的鸣唱细弱悠远,如同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他一开始没有反应。

狐鸣声开始焦虑,开始百转千回地表达自己的哀伤与担忧。呜呜咽咽,缠缠绵绵。如此一来,男人本就无神的双眼仿佛聚焦去了过往,更加死寂。

“呦呜……”狐鸣已经如同哭泣。

一只没有行迹的狐垂下耳朵和尾巴,低头蹭蹭环绕着它的魂魄。那伤痕累累保护罩温暖又坚固,将罪恶和血腥留给了他自己,而将最纯净的灵力输送给它们。

男人的笑一颤。

他感到心间,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拂过。

“呀……”他低下头,伸手慢慢按住心口,嘴角仍挂着一抹冰凉的笑。

不远处,浮游们享受着新鲜的血肉,原本溜圆可爱,如无毒蛇一般的头颅随着张口撕成两半,类似肉食鱼的獠牙和两条活蛆似的舌头拥挤地乱扭。

他缓缓抚摸着心口那片饱浸血污的衣料,像是在确认是不是自己的幻听。随后他笑着,柔声问:

“是你们吗……?”

安静,一秒,两秒——

“呜呦……”

他的嘴角收了收,随即又扬起来,那张面具一样无情的笑脸在双眼的一闭一睁间变了味道。

他弯起眼角,不再聚焦的眼里可见疲倦与放松。

他没想到他真的等到了这一刻,也没想到这一刻真的降临时他会如此平静。归根结底,他等了太久,一切喜悦和期待都消磨殆尽。

但他等到了……还是件好事。

十年未闻的狐鸣悠扬如歌,哀婉悲戚。模糊着,时强时弱。他依次发动咒法,将心中的几团魂魄一一安置,安好地剥离出他自己支离破碎的魂魄,仍旧养在心里。

他站起身,走回今夜的栖居地,三千浮游跟在他身后。

他笑问:

“大家醒了?”

哀婉的狐鸣悠悠响起:

“呦……呜……”

“是族长姐姐啊……”他弯弯眼睛:“大家……都在吧?”

回答他的,是好一阵静默。终于,狐鸣带着不忍低吟。

“呜……呦呜……”

他脚下一停。

一个悲伤而早有预料的笑缓缓展开:

“是吗……墨翟和眠姐……不在啊……”

三天后,深山老林。

黄昏血色的夕阳透过树杈的缝隙泄下,犹如一个个血流如注的枪洞。

燃尽最后一滴油的老式国货潇洒地一个漂移,在山路边缘熄了火,一个黑影踹开车门,在密集的枪声中谢幕般飞身跃下,消失在密林中。

枪声渐渐止息,数辆尾随而至的黑轿车在国货屁股后面停成一排,好些高高矮矮的男人鱼贯而出,一阵喧哗后,国货突然爆炸,将车队接连点燃。没被炸死的人混乱了一阵,领头人枪毙了四五人,带着剩余的人驾着□□慢慢下到路下的林子里。

这一切都映在一只眼睛里,一只橘黄色,狭长黯淡的兽类的眼睛。那是低伏在百米外高地上的一只狐,瘦骨嶙峋,奄奄一息。风吹动它沙色的皮毛,像几簇行将熄灭的火苗。

它身后拖着两条尾巴。

那只眼睛百无聊赖地看完这场没头没尾的演出,懒懒地闭上了,但只过了片刻,狐的耳廓抽搐了一下。

身前传来“悉悉索索”草叶翻打的声响,它不情不愿地撕开眼皮,眼中已是将死之物独有的,渴望安息的倦怠。

然而一种气息飘来。

阴寒,邪煞,磨牙允血,像是血结的冰磨成了匕首,插进空气里化开来……

它不禁打了个寒战,本能地用最后一点力气炸起毛,骨架子奋力支棱起身躯,又在离地仅有毫厘时栽倒。

但对死的恐惧复活了。它睁大了两只眼睛,眼皮颤抖着不肯闭上。橘黄的虹膜里光彩明明灭灭。

气息不住逼近,和“悉索”声一起。终于,在它经历了漫长难熬的抽搐般的挣扎后,一双人类的鞋踏碎了它面前的枯枝败叶。

它嗓里挤出一声威胁的嘶吼,顶着沉重不堪的恐惧,不甘地抬眼望向那人。

一瞬间,它以为遇到了同类。

那人有一双狐一样,狭长,眼角微微上挑的眼睛。

“你饿了?”

他熟稔地,带着点漫不经心问。狐缩了缩脖子,眼神发凶。

“吃吧。”

这一声,温柔而怜爱。

一只手腕递到眼前,白色,薄薄的表皮包裹着青筋与骨节,一看就没有可供啃食的血肉和脂肪。

然而,表皮之下,隐隐传来的气息,是直摄心魄,诱人至极的鲜香。

狐磨着后齿呜呜低吼,脚爪扒着湿润的泥土留下浅浅的爪印。它在那人危险又美味的气息中进退两难。

“吃吧。”男人低声道,这成为压垮它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狐扑上来,撕咬他的腕。起初磨牙一样嚼了半天才磨破皮,随着血珠接连入腹,一口口都凶悍起来。男人本就瘦的腕很快伤可见骨。

狐一口咬在了骨头上,牙齿与腕关节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声“吱嘎”。

狐原本烧满了凶光的眼睛一闪,猛地松口,“呜”地叫了一声,向后窜了一步。

片刻功夫而已,它已经能做出连贯的动作了。

男人笑了笑,伸手,轻易地捧着狐的肋部把它拖进怀里,修长的手指抚过狐的脊背。他轻声叹道:

“好孩子。”

“啪!”男人身后,一双手狠狠地拍击在一起,随之响起一串难听的嘲讽,三三两两的人影穿出树丛,围住了他和狐。又是几句废话,四面的人都端起了枪。

男人温柔地抚摸着狐,安抚这只看到枪口便战栗起来往他怀里钻的兽。他最后挠了挠那对狐耳,拉开大衣的两襟将它藏进去,用腕部受伤的那只手抱好。另一只手,提起一把刀。

枪声齐响时,他轻盈地一跃,腾空避开所有子弹,翻身在一名枪手身后,横刀封喉,腰身贴紧温热的尸体,抬手扔刀端枪扫射对面半圈人。

将所有子弹送进心脏,他抬头咬住下的刀,扔出尸体和枪俯身躲过两侧射来的子弹,冲刺,一人直接用咬在口中的刀剖腹,三人在握住刀后一切为二,反身,再杀五人。

最后一击,他刺透心脏后一扭刀,唐横刀上浮出流转的瑰丽红纹。他刚要拔刀饮血,手中一顿,随即笑了。

“差点忘了……用不着了。”

红纹暗下去,他简单粗暴地拔刀,人体喷着血也简单粗暴地倒下砸进泥土里。

天暗了,且阴沉了,有几分山雨欲来的征兆。清凉的晚风贴地吹拂,消弥了山间的血腥气与焦灼味。

狐从男人的衣襟里探出头,男人又摸了摸它,便把它抱出来放在一块切开了的尸体上。

“吃吧~”男人带着笑意道,尾音可爱地卷起。

狐爪触到温热粘腻的血肉时缩了缩,四条腿无措地搭着,尾巴翘得高高的不去沾血。它低头嗅嗅,张开嘴,咬。

浮游从四面八方聚拢,委屈地在男人身上撞。

“这年头还修炼,人家可不容易,不许动我给它的那具。”男人屈指挠挠手边一只的下巴。

浮游群霎时聚成一团点点头,一片红雾一样涌去。赤狐抬了抬眼,继续吃。

男人掏出手机。

『……58号,皖城陆家党,最后一家。』

他笑着填上两字。

『全灭。』

随即,手机在他掌心腾起的烈焰中化作灰烬,随他一摊手,风中四散。

他自由了。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

游戏竞技相关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