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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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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白嫩的手拿着药刀,毫不留情地在女孩的腕上来了一下。

王泱眼角一抽。

【黄羊公,您老下次想诈我的血就直。我要是个人,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粉雕玉砌的兔子弯着琉璃样的一双冰蓝色大眼睛,笑道:

“直多不好意思啊,老身还是喜欢占点便宜。”

医馆,灵界唯一独立于妖阁的一方空间,一园林大,桥流水雕梁画栋,来历不明入口隐蔽。唯一可知的是,镇馆的有只当年大杀四方的明前妖王,九死还魂草虞前。以及那全无医者仁心的黄羊公,医术实在很好。

生死人肉白骨不敢,药到病除。

所有人,包括虞前,都没见过黄羊公本人。只知道他在医馆正中四面环水环纱的楼台里闭关。他是只山黄羊,也就是雪兔妖,背后一只雪球似的大尾巴里能源源不断地蹦出Q版,不,四五岁幼童貌的分身。

【黄羊公,您老春秋不怎么见人,其实是因为换毛把】女孩犀利地盯对面那只兔子上半截褐下半截白的长发。兔子的发型没什么奇葩的,但两只大兔耳朵让他看着像扎了双马尾。

黄羊公沉默了片刻,微笑着岔开话题:

“话虞前怎么跟王鳐先生结的仇?”

【不知道。他他对我和鳐有种族偏见。】

“……真是耿直。那他怎么不打你?”

【我是女人】

“……好吧”黄羊公笑着把半碗血宝贝样收起来,蘸了两滴滴进药里,嗔怪地看了眼女孩已经愈合地手腕。他把药炖上,慢条斯理地问:

“那只水师是要倒霉了,还是会捡条命回来?”

【你问半妖还是亲代?】

“亲代。”

【看情况】女孩转了转腕:【毕竟禁令已经没了】

黄羊公点点头,他对谁的生死都一向不关心:“这次的药,你付现银还是赊着?”

【现银。水师的掌心肉,刚给虞前了,他够】

黄羊公还是点点头。

女孩想起那块肉——拳头大,因为那只半妖昏过去后妖化了,真的丑,人皮大蛤蟆——她觉得不算亏,因为水师肉和牛蛙肉一个性质,没毛线用,就是好吃。

她刚知道虞前那棵一天睡二十三个时全天候起床气的草嗜食海鲜河鲜时也是懵逼的,然后就被罔两笑话了:

“兽妖化成人形都是杂食的了,不然你当树精只能吃土吗?”

“呀,好了。”黄羊公。

妖阁,上穷碧下黄泉。

天空还是能望见的,那轮红月永远在天正中。但向下望,只能看到一片没有尽头黑。

白玉的邢台就从这种黑里浮上来。

朝歌在倚栏上留下了四道指印。

“你要上去试试的话,我可以帮你点个火哦。”罔两从柱子里钻出来,笑眯眯地俯头也拿眼睛去瞅邢台,然后就被朝歌一爪子摁住头,脸朝下砸在栏杆上。

“那只半妖,我派荀匡去查了,三十年前一只出逃的母水师的种,抓回来很容易。你怎么看。”朝歌冷声道。罔两在他爪子下挣了半晌才想起来自己是个死人,去了实体打个回转飘了出来,不满地揉揉脸。他袖子里飞出只金脚的乌鸦,跳上他肩头,在他耳边啼了两声,又化成黑烟钻回去。

罔两眯眯眼睛:“传声金来消息,泱动作挺快,半妖已经在医馆了。”他想了想笑道:“那只水师的话……用不着那么粗暴吧,反正禁令都解了。”

“解不解得全还不知道呢。”朝歌提起一个冷笑:“洞庭不还在争吗?”

“你消息后了啦。”罔两摇摇头:“危——”

“叫他畜牲,别提那畜牲。”

罔两抽抽嘴角:“你一只禽兽骂人家畜牲有意思吗……好吧好吧,洞庭已经被危那畜牲武力镇压了。它们湖都干了那么久还能撑着也是不容易。但反正最迟十二月份就得迁入妖阁,只要危拿不给房间威胁,哪有人敢闹啊。”

“哼,畜牲就是畜牲。”朝歌冷哼一声。

“成,我还不和你提他了。”罔两挥了挥袖子,一缕鬼气裂成四丝飞向四角,铺开一个以二者为中心的阵。

“隔声?”朝歌正眼打量了他一眼,皱皱眉:“你要什么。”

“王鳐。”罔两收了笑,一双吓人的眼睁着。

他叹了口气:

“朝歌啊,这个人,你要是不护,就该厚道点,一开始就给我们几个提个醒,别去靠近。”

“你要是护,就护紧了,不然你连骨头渣子都捡不回来。”

朝歌的眼珠慢慢转向他:“你什么?”

“我和他已经打过一架……嗯,他个贱人第一次叫我二的时候。”罔两抬起袖子,鬼气习惯性地缠上自己的耳坠。那是坠子形同半枚铜钱,细看却是三片焦玉,由金丝编在一起成了半个圆环。

“忽略他那时候也没吃饱,算势均力敌吧。他破了点皮,一滴血正好溅我脸边上,我神使鬼差就给舔了咽了。”

他眼神一闪:“那是什么味道啊……几百年前我站在灵脉口的时候都没尝过那么汹涌的灵力。就一滴,我保证能让全黄泉路暴动。”

朝歌不话。

“你以为他总是把自己饿到半死再出去找吃的是闲得慌吗?”罔两摇摇头:

“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有保持极度虚弱甚至濒死的状态才不那么明显……”

“他是活的灵脉啊。”

朝歌沉默了很久,沉声道:

“你得到什么消息了?”

罔两一眯眼睛:“你消息实在伍。”袖子一挥金脚乌鸦飞了一身,兴致勃勃地向朝歌推荐道:“买点传声金把怎么样——”

朝歌头上爆出一个十字青筋。

罔两一缩脖子:“好吧,那畜牲要回来了。”

“谁?”

“危啊!”

罔两眨眨眼,发现自己吐出这个名字后,朝歌身上萦绕的紧张之感消失了。

他看到他,慢慢地露出一个快意的笑。

延州主城以南大片的荒城,行政区划上叫“武湖区。”广大的荒芜一直延伸到震泽湖畔。

佘家只是荒城中心很的一撮,不过地貌复杂,河塘,荒林,处处横断又处处贯通的乡路纵横交织上上下下。

最粗略的识法上,以卢川河南岸一条街为北巷,再南有南巷,西巷,各自外面对着北荒、南荒、西荒。而佘家东巷,则在两年前一场大火中与东荒合二为一。

秋日软白如沙的阳光均匀地铺在西荒一幢混凝土建筑上。从残骸上看这房子生前也是个体面屋,三层四围一口四十多平米的天井。只是如今正南只剩瓦砾,西南面还剩点架子。杂树丛生,一株槐根在墙外,扭身子曲进屋体,树冠又扒开顶冲在外头,妖娆地撒了半房子阴凉。

真正走进去,会发现这里已没有多少承重柱以外的墙了。满是裂纹的发白的混凝土废墟,在极明亮清静的日光中,如同古希腊布满浮雕的宫殿。

男人背倚一截断墙惬意地半卧于地,浅色的发在光下堪称华丽,他闭着眼,揿翻盖手机的按键玩——也只有按键可玩,那台粉色漆壳都掉了一半的手机三周前就没电了。

【你还可以再给我找事】女孩写道。

男人缓缓睁开眼看向她。那双眼,像连日光都无法照亮的深水般漆黑。半晌,他牵了牵嘴角。

好吧“我”的错。

话音被“沙沙”的枝叶拍打声淹没。

女孩在他身边坐下,写:

【罔两还以为你有多深沉】

让他那么以为着吧。沙沙。

男人在需求上是很奇怪的一个人。他主动觅食的频率跌破了一月一次。当然,他并不讨厌食物和进食。或许有那么点隐蔽的意思,但更多的,仅仅是因为他懒得麻烦。

接触人类管理区的域外,给自己弄张身份证然后去打工,或者直接做些用不着身份证的活,或者更直接地去偷去抢,他都做得到。只是都停留在了思考上,他的身体选择老老实实地待在西巷等死。

他们能不能因为饥饿这么无聊的原因死去也是个疑问。死亡对他们而言,是比活着困难多了的事。

其实她自己似乎也差不多,不过她每次“翻墙”总是吃饱了回来的。

男人笑了笑。

相信我,这样比较划算……你一点也不喜欢人类,同时一点也不喜欢灵。沙沙沙。

女孩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他一眼,然后想了想,点点头。

【是你】

【你剖白自我的时候不要总冠在我头上】

喔,好吧,再次抱歉。沙沙。

男人撑了一下地坐起来,披着一头长发幽幽地望着她:

对了……你能不能再陪我去一趟隐都外城?沙沙沙沙。

【】

男人将长发捋到背后,慢条斯理道:

我打算做点事了吧。沙沙沙。

女孩站起来,向屋外走,回头示意他跟上。

男人看着她,一直像背台词的拙劣演员般开合的唇,抿出了一个仿佛真实的笑。

满屋叶,沙沙沙沙。

“哦……并没有。”鳐从船舱里钻出来,一无所获。“我还以为可以捡漏了……”

东海鲛的蓬船遭罔两毒手后只剩下半艘,敞开了整个侧面斜漂着,像条可怜兮兮的,被解剖了一半的死鱼。

女孩站在船头玩手机,头都没抬。

【你原本想找什么?】

“那颗珠子,‘观沧海’。”鳐摇摇头:“东海鲛的本命妖丹……本想厚道一回等它散了魂再取的”

【……底板缝里】女孩深水般暗的眼向船里扫了扫。

“啊哪!”鳐激动地又跳进船里,蓬船船震一样摇晃着,岌岌可危。不过女孩站得稳着像幻影。半晌,他哀怨地探出身:“泱,还是并没有。”

女孩停顿了一下,眯着眼似笑非笑,接着笑:

【有两片鳞】

鳐叹了口气:“谢谢提醒。”

【你不要吗】

“要。”他附身拾起鲛鳞,转头又在船左舷发现了几片,边捡边:

“然而一千鳞也比不上一颗‘观沧海’。”

【可能在哪】

“这也没什么灵来……如果被朝歌拾去我就认了,还可能被鲛自己带走了,那样的话大概在黄泉路。”

【还要找吗】

“再找就对不起罔两了。”他道低头想想:“我再看看。”

女孩扭过头,玩手机。

“决定了。”鳐道。女孩抬头看过去。

“在尽量对得起罔两的情况下,”他歉疚道:“就对不起罔两吧。”

“疼疼疼疼疼!朝歌!大哥!你先放个手!”鳐咬牙吼道:“你都不觉得这姿势微妙吗!”

朝歌反扣着他的双手把他的上身摁死在台沿,抬脚碾在他腿弯里迫使他跪着,一双眼里是冰冷的怒意。

“王鳐!我竟不知道你还能进妖阁!”

“呃……”鳐试着动弹了一下,结果那只猛禽手上力气变得更重,他觉得自己的下巴都要切进木台里了。

“啊……我其实也不知道,你们都我权限不够来着,就是试了试然后成功了……”鳐懈下力,投降地垂下头让头发下来遮住脸:“我发誓我是初犯……不然打死我也不往你这层来啊……”

骗过屏障进入内城,就能发现妖阁有一半都在水下。通往正殿那扇阴阳鱼状在水线上缓缓旋转的正门他是不敢走的,想着黄泉路约莫靠下,潜水到靠底的一层,咬破手指在阴阳鱼上画了个符。

结果湿淋淋地就跌了进去,还没来得及蒸干自己,耳边就炸开一声暴怒的“王鳐!!”

老天保佑他今天穿了裤子。

不久之后他就会知道,从门进妖阁,水下多少层的传送鱼去水上多少层,羽妖族接近穹顶的鸟鸣涧的入口在水下老底,黄泉路入口在天花板上……

荀匡抖抖地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头,抽抽嗒嗒地眨巴眼:“大大,大人,他看着好可怜……”

“闭嘴,滚。”朝歌冷声斥道。麻雀哇一声哭着缩回柱子后面。

“你也是,滚出去,别靠近这。”朝歌转头,对鳐狠狠道。

鳐艰难状转过半张脸,哀求道:“朝歌,我这次真的有点事要做……”

换个人瞅他瘦削清俊还湿着身的样可能是会有点同情,偏偏朝歌见了这双浅色的眼睛就来气,下意识又一脚踹进他膝窝。

鳐发出一声惨烈的痛呼。

荀匡躲在柱后听得心肝乱颤,“啪嗒啪嗒”掉着眼泪弱道:“大人……您您手下留情……”

朝歌冷哼一声,见那人颤抖着把头垂得很低,皱了皱眉,冻着张脸决定亲自扔出去。

就当他移开那只脚,原本被压制得死死的人猛然一扭身。

“你!!”朝歌短促地吼了一声,臂上发力,但反因没放手瞬间被王鳐甩倒在地。

“咔!”清脆如骨骼破裂般的一声。

王鳐直接以膝盖为支撑翻身扑到他身上,一双色泽褪到如同烟雾的眼直逼那双异色眼瞳:

“别动。”

朝歌原本都掐到他脖子边的手就这么僵住了。

荀匡“蹭”地从柱子后面蹿出来,飙着泪嚷嚷:“你你你你对大人做了什么哇……”

“……”鳐向他招手友好地笑:“你家大人借我用个一会……嘶……”他翻身滚下朝歌硬磕磕的腰腹,跪在地上喘了两口气,才两腿打颤地站起来:“这个叫‘摄神’……没有伤害,过个一时辰他就醒了。”

荀匡掉着眼泪呆呆地瞅瞅他又瞅瞅朝歌,哇一声哭开了:“大,大人醒了会,会打死你的哇!”

“……等他醒我早办完事跑了。”鳐安慰道。

“那,那大人打不死你,他会打死我的哇!”

“啊……那我让他打一顿吧,他打完我就不打你了……总之匡你别哭了求你了啊!”

“呜呜……哇哇哇!”荀匡哭得快打嗝了才又磕绊道:“你你……你是不是还把他的手折了……”

王鳐扶着额头沉重地叹了口气。

“他的没折,我的折了……你看我手折了都没哭你哭什么……”鳐向他晃了晃软垂着的左手,然后撕了条朝歌衣服的下摆,“咔”一声把骨头扳上位,咬着衣料裹手腕。

估计两三天才好了……麻烦。

“呜哇哇哇你手折了……”荀匡眼泪一掉又开始哭。

王鳐:“……”

“‘观沧海’在你那吗?”

“不。”

“那你看到过吗?”

“没有。”

王鳐低头想想:“只能去黄泉路了。”抬头向格外乖巧的朝歌笑笑:“带我去黄泉路。”

朝歌面无表情地开始行走。

王鳐跟着他,一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鸟鸣涧。

门进入的可以是朝歌这羽妖之主的专属偏殿,很冷清,还日常播放着荀匡的哭泣式背景音乐。出了那一片,远远地就能看见些鸟样人样的羽妖了。晓得朝歌那性子没人靠近,倒是方便。

装潢嘛,除了妖阁统一配置的冷宫一样的廊柱幔纱,有不少人联想到鹦鹉笼子里竹架台的高木架子......

前方突然有了两级向下的台阶,王鳐眼前一亮,跟着朝歌掀帘子向前一步。

无尽的宫殿终止于中心。王鳐瞅着眼前的景象吸了口凉气。

罔两和他过,妖阁内部是甜甜圈型,每路中心都贯通一气,使红月能照到底。

去他的甜甜圈。

雕花的木栏围成的是一个不定比足球场还大的天井,层层如此。

他走到栏边,上上下下地望望。这里离红月很近,让人觉得那盆狗血似的月能泼你一脸狗血。向下,则是层层叠叠的楼层。正下方是一片浓黑,深不见底,但浮着一斑苍白。

“……那是什么?”他指指下边问。

“邢台。”朝歌没有表情地答道。

“……”王鳐在那么一刻感到一丝怪异,但很快摇摇头:“走吧。”

朝歌沿着围栏走了两步,停住。鳐越过他看看,就见木板地上嵌满了约一平米的正方形黑石砖,每块纹式不同。他指指面前青面獠牙鬼脸纹的石砖:“是不是踩这个?”

朝歌点点头。

鳐笑笑,握住他的双手诚恳道:“多谢了朝歌,没你的事了,来,出妖阁去,哪边的路不认识往哪边飞啊,飞得越远越好。”罢把人转了个身轻轻一推。

朝歌被推了两步,披风一抖化成翅膀,箭一样冲出妖阁。鳐见他消失,收了笑,垂着眼看了看那块砖。

“有点冒失了啊……”他叹了口气,右手一握,发丝像受了什么诡异的风的吹拂,贴向身体。

水湟可以掩盖他的气息,但前提是他不冒血……

“这辈子还没这么娇贵过……尽量别见血吧。”他踩上石砖。

那一瞬间,排山倒海的哀嚎冲入头脑。

妖阁黄泉路,没有施加空间法术。建于万顷忘川倒影之上,血流成河,有幽冥血海之相,为千万厉鬼牢笼。

“我现在好理解阿碧那只鲛……”王鳐看着眼前的景象,幽幽地吐了口气。

不同于之前看到,好歹是个宫室模样的妖阁,硬要黄泉路像什么地方的话……

地狱。

这里没有红月,也没有木栏围着的壮观天井。取而代之是一座陡峭的,泌着血丝般裂纹的白玉高台,台顶浮着那些石砖块。

高台腰中翻飞着血红符文的黄符,组成一道屏,不住地弹飞那些扑上来的厉鬼。

上不见天下不见地的黄泉路。

上不见天是真的,只有一片高而远的黑,下不见地是因为……堆满了厉鬼,呼嚎厮打噬咬着无休无止。

“这个……该怎么找?”王鳐郁闷地在台沿蹲下来,一双眼瞅着下方地群鬼,试图找到一只鱼尾巴的鲛。

密集恐惧症都要上来了,真的看不出来啊。

端着下吧想了会,鳐眼神一闪。

他四下看看,确定全是鬼后,一屁股在台沿坐下,清了清喉咙。

下一刻,黄泉路凄厉的鬼嚎之上,回荡着一头浅色长发,白衣的清俊男人低垂着眼轻声哼唱的,跑调跑得找不着北的歌声。

东海鲛中要是还有一只活着,一定会和这个如此污辱鲛人唱晚的家伙同归于尽。

他把自己记得的那几个调反反复复哼过了,瞅瞅鬼群,似乎没变化。

“……不会要我大声点吧?”他喃喃道:“还是已经被别的鬼吃了?”

突然,玉台的东南一角,传来一声压过万千鬼嚎的歌声。他猛地扭头看去。

东海鲛。一唱三叹,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哪怕是鬼化后凄厉的嗓音,那歌声也……也真他妈难听。

“哟,找到你了阿碧。”王鳐微眯着眼循着声在鬼群中寻找。正当这时,那歌声霎时拔高八度,彻底不再有歌调了——

而是痛苦到撕心裂肺的尖叫。

王鳐右眼皮一跳,他看到那只东海鲛了。

它正被左右两只厉鬼撕成两半,尾巴已经入鬼口,连在还没被吃完的那半个身子上的头颅疯狂摇晃着,爆发出凄厉的哀嚎。

大张的喉咙口里,闪过一道蓝光。

“观沧海。”

“哦,要完。”王鳐痛苦道,看着那颗卡在东海鲛喉咙口的妖丹,连同那只鲛,一起给那只大个子厉鬼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王鳐抚额。

大个子厉鬼打了个嗝,一颗莹蓝的珠子从眼眶里喷了出去。

王鳐眼神一凛。

一道白影从高台上直射出去。层层灼热的气流不仅将自身的气息包裹得干净,也能撕掉近身的杂碎。

他那双眼的色泽缓缓变淡。

一条风鞭从右手打出,远远地将那本要进鬼群里的珠子打得高高飞起,余力撕碎了沿路上众多厉鬼,撕开一条血路。

“嚎!!”一时间,血路上回响着厉鬼的哭嚎,却干净了,鬼气消散鬼身化尸。层叠着坠入血海。

他在一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脊骨上了一步,每一跳有十几米地冲向那点下中的莹蓝。

快到了。

不过同时,血路两侧的鬼潮水般涌来,嚎哭着挤占这条路。

一只鸟灵状的厉鬼,凄厉地啼叫着直冲他而来。

他咬了咬了牙,一旋身用膝盖撞歪那只鬼,出手抓住鸟喙往外一扔。

用力过猛,厉鬼的头和身子在飞的路上分了家。

没给他时间喘息,斜里的血海里疾射出一只鱼身大口的厉鬼,一张獠牙比他人都长的血盆大口直盖上来。

“该死。”他骂道,右手的指甲一掐手心,一条风刃横贯而去,鱼型鬼在他面前横撕开来,一半冲入血海激起巨浪,另一半飞过他的头顶撞走了一片从背后袭来的鬼怪。

下面的浪上面的血,黏黏湿湿不知道哪年的陈血溅了他一身,腥臭味扑鼻而来。

靠……一个下午都不一定洗得掉这尸臭啊!!!

鳐面上逾发冷冽的同时,内心是崩溃的。

莹蓝的那点离地不远了。他没力气再用一次风鞭。

“拼了吧……我死后死也不要来黄泉路……”

又几道鬼影嚎哭着扑来,他纵身一跃,认准一只长了翅膀的,在它背上,将它向着那珠子方向的一片肉整个嘶了下来。

那只鬼惨叫一声,扭身就朝那方向冲去。

时机正好。

他用右手扣死鬼的脖颈,抬起头,正对上坠的那颗莹蓝。

缠着布条的左手抽搐了一下,猛然抬起,五指收缩。

抓住了!

“多谢了好孩子。”他笑着把颤抖的左手收到心口,右手发力,在厉鬼的惨叫声中扭断它的脖子,在它背上狠踹了一脚,借力飞身跃出去。

只要回到高台上,一切都成了。

回路上他的步子不自觉地轻快了,哪只鬼蹿得高踩哪只,跳着过了半路,近了高台那一片没有鬼蹿得明显,他便一跳往一座拱桥般的脊骨上。

脚的霎那,那看似坚固的骨架化作齑粉。

王鳐嘴角一抽。他就该料到这些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玩意都是个什么德性。

一条亡龙鬼哭狼嚎地从下面翻腾上来。

靠。

他一呼气,狠狠踹在那龙身的七寸上,翻身任那条龙尾巴拍在背后。

五脏六腑都在这一拍中震荡起来,他咬紧牙关逼下喉里涌起的血腥味。没关系划得来……他是被拍向高台的。

他在空中调整好姿势,用最后一点力气调起气流,减速。

很近了,很近——靠!!

斜里猛冲来一条翼蛇化的鬼,全身的鳞张开成刺状,抽向他身侧。他猛一扭身堪堪躲过,肩上的衣服开了个大口,一根刺几乎是滑着皮肤过去。

那只鬼嘶吼着转头撞向他的左胳膊。

他曲起胳膊肘朝着鬼无刺的脑壳正中就是一击,直接打扁了它“嘶嘶”的脑壳,但同时,本就带着伤的左手无意识地松开了。

那颗莹蓝就在他眼前飞了出去。

下一秒,他滚了一圈跌跪在高台正中,右手握拳狠狠砸在台上,半天挤出一个音:

“……操。”

缓了会,他带着满身血污气喘吁吁地走到台边,向下望望。

除了群鬼乱舞,已经没有半点莹蓝色了。

“……就当被朝歌捡了……不该来的。”鳐苦笑道,看看还没又恢复知觉的左手,摇摇头,朝台中那些悬浮的黑砖去。

突然,他正前方一块砖闪了一闪。

他右眼皮又跳了一下。

罔两看到王鳐,整只鬼都疯了。

“你怎么会在这!!你怎么会在这!!!你怎么会在这啊我的祖宗!!!!”

王鳐被他用两袖子搭着晃,配合地摇了摇身,“呵呵”了两声:“当不起当不起,你可是先秦人我哪是你的祖宗……”

“不是你怎么在这!!你有病啊!!”罔两咆哮:“我上午才你的一滴血就能暴动全黄泉路你下午就跑来你作甚啊!!”他低头看看王鳐那身血:“这这这你流血没?!”

“那个你让个一让,我其实正要走……”王鳐无奈地指指那些黑砖:“放心,我到鬼山鬼海里转了个圈皮都没破,这些都是尸血……靠你别提醒我这件事我自己都恶心。”

“行行你快走我告诉你再也别来了!”罔两一把把他拽到黑砖前面,警觉地看看两边。

“额,你别这么急……反正我现在人在高台上也没鬼能伤我。”鳐苦笑着拍拍罔两的肩道:“那个,其实我是偷跑进来拿个东西……”

“啊成成成,我们黄泉路上没什么值钱的你拿了快走我不计较。”罔两蹙着两条细眉催道。

“……没拿成。”

“你难不成还要拿了再走啊王死鱼!”罔两一袖子糊他脸上。

“我也没这么不要脸……”王鳐反抓住那袖子:“就是...你没事要是瞧见颗蓝莹莹的珠子能不能帮我留个一下,很重要的。”罢,又苦笑了一下。

罔两深呼了口气,眯起眼:“成!你快走吧。”他四下看看:“高台上也不是绝对安全,鬼是上不来,但有时候下面的鬼相争抛来点骨头渣子,符阵可不知道挡着。”

话音未,下面一声爆裂的轰响,一片锋利的碎骨子弹一样擦过王鳐的侧脸。

几滴血飞溅而下。

罔两:“……”

王鳐:“……”

群鬼:“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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