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No.1 开场出局（1 / 1）

新历13年，秋，保守派两大势力之一的“天府”和革新派领袖之一道格拉斯手下势力签订入驻协议，打破了持续三年的僵局。

彼时，佐伊重伤刚醒。

可能是因为谢和放心他，在佐伊出门期间她竟未曾询问过一次佐伊的状况。

直到今天晚上。

佐伊才收到谢和的慰问短信，以及短信后不那么好看的分手消息。

其实也不用什么消息，因为佐伊刚刚从对外声称的工作地点——一间窄的书店里爬出来，然后他就亲眼看到代表分手的某些信息。

就他的正前方。天府大厦的电子屏幕上。

明摆着的一条。

#恭贺道格拉斯集团入驻天府#

镜头里谢和笑得花枝乱颤，跟在他面前简直判若两人，倒是道格拉斯的后裔看起来严肃沉稳，正经泰然，完全看不出与谢和的主客之别。

可能是因为贯穿心脏的那一刀太重，也可能是因为外界生物对他本源能量的汲取力度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以至于让这具承载他灵魂的拟人形躯沉重迟钝到拖慢了思维的脚步。

他难以使用人类的正常情绪对此做出合理应答。

甚至连怒气都聚集不出来。

但是天上还下着雨。

深夜、大雨、寒风。

晚秋的寒风穿梭在大雨中，路边的街灯也仿佛带着难以捉摸的危险感。

幽暗和悄寂携手游荡在大街上，路灯看起来竟有些孤零。

佐伊最后决定回“家”看看，并去履行自己跟某个存在的赌约——一个让他无条件弃权的赌约。

他撑着一把黑伞，沉浸在音乐里，连人带伞飘摇在夜晚中，空闲的左手翘起食指在空中笔画摇晃着，指尖带起一串火花，又迅速湮灭在秋风的呜咽里。

黑暗顺着凉风沿着裂隙潜入了温室。

连耳机里传来的悠扬调都染上了一点阴森。

天府跟新派合作之后，这里已经开始实行宵禁政策。往常称不上热闹，却有三两只猫的街道上，现在已经空无一人。

他就这样不急不缓地漫步在雨声里，仿佛先知一般地避开了那些探照灯，走进了他和盟友的据点。

一座本质由巨大的生物遗蜕构成的区。

也是这个城市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这片楼层的窗户都纷纷紧闭着，好像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对各家各户来都是避而不及的灾厄。

除了某一间。

佐伊多看了一眼封闭高楼上唯一一扇打开的窗户。

正在他家楼下，一丝丝奇特的气息从里面弥漫出来。

一位住在通道入口的幸运儿。

在这里，他将成为天府首例“进化者”。

长久以来的僵局，终于被某位的出轨给打破了。

虽然有点滑稽，但是作为当事者，他还是有必要摆正一个良好的态度，去见见那位可能跟她的新宠儿打的火热的人。

——佐伊的前女友，谢氏如今的当家人，谢和。

要谢和是怎样的一个人，早在天府基地成立之前，甚至于进化开始之前，扑天盖地的新闻报道就可以告诉你。

她强势，精明，能干，一介女流之辈，年纪轻轻就能在谢氏一干子弟中杀出重围，成为谢氏的掌权者，惊掉了不少人的眼睛。后来进化潮流开始，她又力排众议，推行净土计划，跟当地官方一起成立了天府基地，更是赢得了不少口碑。

更何况，她还有着过人的相貌和身段。

她是一个不可觑的女人。

那是在进化之前。

在进化狂潮开始，天府基地以先民留下的结晶作为支撑点，和文明意志一起筑起了一道坚固的屏障，将一切变异生物隔绝之后。天府就成了一个笑话。

成就笑话的人，自然也谈不上多聪明。

可是对佐伊而言，那都不是许愿跟他要让他留下的那个女孩儿。

他哈了口气，白色的水气从口里冒出，然后消失在空气中。

看起来有点蠢。

或许我应该直接离开，佐伊想到。

因为我已经知道后面会发生的一切事情。

他隔着门都能感受到里面那颗心是怎样的。

它轻松，欢快，肆无忌惮。

她放纵，沉沦，歇斯底里。

在黑夜里，在雨声中。一切东西都阻拦不了它彻底掀开枷锁的脚步。

佐伊推开了门。

“看来你不是很高兴。”他对着里面的人到。

谢和正在跟她的新情人一起看电影。

一部喜剧片。

屏幕外没有任何人笑出声。

佐伊站在门边，能看到大屏幕上的搞笑场景，也正好能看见谢和的侧脸。

这个曾经跟他同床共枕的女人从别的男人怀里抬起了头，看着他，理所当然的道：“你回来了，我当然不高兴。”

那个得到女神垂青的男性，看起来甚至没有走出男孩这个词的范围，他像一具木偶一样呆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看其他任何一个人。

佐伊没有接这句话，而是放下伞，走进了屋子。

他熟门熟路的穿过荧屏，走到冰箱面前拿出一听饮料，换了另外一个话题。

“你知道我们合作破裂的后果吗？”

“我要知道什么？”谢和趴在那个男人身上对着佐伊冷笑到，“知道固守在这里迎接毫无希望的未来吗？”

“北方基地拒绝跟我们合作，甚至不愿接受我们的势力，他们只要平民。南方那群怪物把我们当做敌人，甚至把我们当做口粮。”

“但是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佐伊靠着冰箱看着她，银色的金属面印着青年黑色的头发和苍白的脸颊，异样的冷漠和疏离毫不掩饰的从那张温和的面具下溢出。

他当是爱人者。

然而被夺走的力量混淆了他的意志，让他根本不清楚自己究竟走到了哪一步，导致他根本无法更合理的维持他对外的形象。

“谁来给我保证？就凭你？”他平静的态度显然激怒了谢和，“凭你这个受伤了的人吗？他们能给我更好的未来，新的机会，我为什么不能要？！”

“你当然可以。”佐伊垂着头点了点，走到了阳台边，伸出了手。

连串的雨珠穿过了他的手掌，向下去。

寒冷的风刮在他的脸上，只令他感到凉爽。

“你当然可以。”佐伊回头看了谢和最后一眼。“那么，合作结束了。你最后的愿望我也达成了。”

佐伊看着坐在谢和身边一直沉默的人。这个男孩闷头坐在那里，站在佐伊的视野上，隐隐能看出男孩脸部裸露的皮肤逐渐被一块块鳞片所覆盖。

在音响设备发出的一片笑闹声中，那些鳞片悄然的生长着，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男孩的脸庞。

沉默者骤然转头望着佐伊，那被谢和所钟爱的张俊朗阳光的脸已经长满了细密的黑鳞，这些密集的鳞片蠕动了一阵，似乎有什么东西将要突破这张皮囊，从人类躯体这个桎梏里冲了出来。

佐伊对他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然后，往后一仰，堪堪擦过那条突然冲过来的庞然大物，从窗台边坠了下去。

周边景色在急速下坠中变成了斑斓的色块，唯一能映入视野的，仅剩下在布满星辰的夜空中游动的巨蛇。

快速摩擦的而生的气流宛如一道道利刃，刮过佐伊裸露的皮肤，噼里啪啦的大雨击打过他的全身，黑色的短发黏糊在他的脸上，让佐伊看起来狼狈极了。

可是佐伊脸上的表情却似乎跟冲动沾不上任何一点边。

他伸出一只手，慢条斯理的拨了一下耳边的联络器，将系统切换到了通讯状态。

消息瞬间被接通了。

耳机里传来“滴”的一声提示音。

嘈杂的通讯频道顿时安静了下来。

“打扰了诸位的密谈，我感到很抱歉。但是我得通知一声，我们的合约到期了。 ”

佐伊一面给自己的同伙们分派着任务，一面将目光锁定在了自己进区时候看到的那扇没有关闭的窗户上。

如同早些预想的一样，他伸手握住了某位同住一栋楼的“邻居” 窗外的栏杆，然后借力荡了进去。

“西里尔，毁了能量核心，艾迪做好接应工作，通知其他人，抛弃目前身份，准备撤离天府。”

“尤拉，启动四号计划。那边有猎手潜伏，让他们‘碰巧’跟追捕者见一面。”

“祁周，清掉谢氏的眼线，正如之前所我们跟他们的合作结束了。

这间屋子的房客们显然非常不欢迎这个突然到访的不速之客。

持枪械的雇佣兵，或者是匪徒，慌张茫然的被害者，也可能是屋主。

他们僵持在这间被毁坏的彻底的房子里。

然后，室内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被某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毁的一干二净。

成为全场焦点的青年拍拍身上的灰尘，抬起双手，露出一个优雅而不失风度的微笑，“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我不得不打扰你们美妙的晚会，对此我稍感歉意。”

“我想借个道，马上就走。”

迎接他的是咒骂和拉枪栓声。

在黑洞洞的枪口开始表演的前一秒，这个不请自来的黑发青年一把拉过了张皇害怕的屋主，猛地扑向了屋子的某个角。

同时，角的柜子吱呀作响，一张脸忽的挣开柜门的封锁探了出来。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

苍白、血腥、扭曲、乱糟糟的。

在她出现的那一瞬，佐伊身体本源中不断流失的能量瞬间停滞了下来，然后开始分流向这个突兀的扭曲存在。

佐伊扯了扯脸皮，这张冷漠的脸仿佛又鲜活了起来。至少他现在可以肯定，自己能做出任何自己想做的表情。

所以，他行动了。

佐伊无视掉身侧人瑟瑟发抖到牙齿作响造成的配乐，专注地凝视着这个探出头的女人，在一片火光跟爆炸的背景下，那双深邃的黑眼睛满是真挚和坚定。

他吐出口话语里包含着温柔和不容置疑，足以令任何一个人心动，更何况是一个对他爱慕多年的女人。

是的，这是一位佐伊非常熟悉的女性。

他捂住女人的嘴，用食指比划出了一个嘘的手势，“保持沉默，女士，相信我，不会有任何问题。”

爆炸和火光卷席了除了这个角以外的所有地方，玻璃被震破，墙面坍塌，浓烟滚滚汹涌而出，咒骂与哭嚎冲洗了整个区。而这一切，又仿佛被施了法术一样被一道灼灼燃烧的火墙隔离在了青年身后。

“那些东西是什么？”抱头蹲在同一个角的年轻人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