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空茫(1 / 1)
景荼回来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
景荼捧着一泡沫箱回了家,额头还挂着细密的汗水。
为了找到新鲜的杨梅,他应该费了不少心。回到家赶紧把杨梅从放了冰袋的泡沫箱里取出来洗干净,给阿宁送去。
此时宣宁已经睡着,却是蜷在已经铺好的被子上面。衣服鞋子都没有脱,只有白色衬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细碎的发微微遮住了眉眼,看不真切表情,但眉头的微皱却是掩不住。
景荼把洗好的杨梅放在一边,给宣宁脱了鞋子,想抱起他来能掖好被角,又怕打扰到他,索性停下手在他身边坐下来,然后伸手去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啪!”景荼的头侧向一边,迟迟没有动,表情晦暗不明。
一记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在了景荼脸上,睡着的人也顿时清醒了。
宣宁眼神顿时清明,看着景荼,空气安静了两三秒:“对不起。”
景荼转过头,看着宣宁,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到让人看不懂,最后终究消散无踪:“做噩梦了吗,睡着了还拧着眉头?”手抚了抚宣宁的发。
“没有。只是不习惯有人碰我。”宣宁把景荼的手拣开,放在了景荼自己的腿上。
原来,他竟如此厌恶他的触碰么?连睡觉都这般防备了。是有了起床气吗?不,不论发生什么样的情况,以前的牧宁是绝对不会这样的。
也难怪,难怪在医院时每次抱着他都能感觉到他的不自在。死过一次的人,醒来竟然可以性情大变到这样的地步么?
是他释然到不在乎了,还是自己变得更在乎了?
“阿宁,不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一直对你好。”景荼双手扶着宣宁的双肩,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他忽然有些害怕,害怕失去。
宣宁轻笑一声,看见旁边的杨梅,道:“看起来很好吃。”伸手拿了一个,咬了一口,鲜红的汁水就顺着雪白的手指流淌下来,看起来格外刺眼。
“嗯,很好吃,你也尝尝。”宣宁拿起一个就往景荼嘴里喂。
景荼咬了一口,大约是酸甜的滋味。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好吃吗?”宣宁眼神明亮,看着他。
“嗯。”
“天晚了,你快去休息吧,累一天了。”宣宁又咬了一口杨梅,只是笑着对景荼,“谢谢你的杨梅。”
“你胃不好,尝几个就好。不要多吃,不然该难受了。”
“好,我知道。你快去睡吧。晚安。”
“晚安。”
目送景荼出去,关好了门,宣宁陡然变了脸色,抱着胃狠狠地蜷缩成一团,牙关紧咬,惨白的脸上很快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胃不是不好,是非常不好,一颗的杨梅都可以把他搅得天翻地覆、死去活来。
景荼躺在床上,难得闲下来,却不觉得困,眼睛半眯着看着灯,想起事情来。
牧宁醒来后性情变了很多,时而亲近时而疏远,时而谦谦温和、毫无芥蒂,时而满怀心事似有防备,这种不安定感是景荼所陌生的,他的阿宁似乎真是变了一个人。
反而是在宣宁身上,有牧宁以前给自己的熟悉感和亲近感。
不知怎的忽然会想起宣宁,自从医院一别后,真是再没见过,除了知道他出去旅游了,再没有别的任何有关他的消息。
高阶预计的三五天早就过去了,那个人还是没有消息,大约这次出游得远了些,或者,真是不想回来吧。
真是的,一向果断的他怎么如今还不自觉产生这么多杂念来了。
甩甩头,景荼起身往旁边房间去。这么晚了,阿宁也许睡了吧。他想去看看。
到了隔房间,阿宁竟然不在,屋子里空空的,被子也乱糟糟的。景荼一愣,随即轻声唤了两声:“阿宁?阿宁。”
没有回音。
结果在浴室里发现了他。
宣宁躺在浴缸里,清澈的水浸透了他。他一手轻覆着胃,一手手心朝上,搭在额头。眼睛闭着,眉头还微微有些沉凝,氤氲的热水蒸汽袅袅抚绕。
“怎么不把衣服脱了,这样泡久了不好。”景荼俯身在他旁边,手已经没入水中试了试水温。还好,不凉。相反的,似乎有些烫。
“有些冷,这样泡着很温暖。”宣宁把手移开了些,看着景荼唇角微微翘起,仿佛在什么幸福的事情。
“你还有我。觉得冷就告诉我,不要自己一个人忍着。”着就把宣宁捞了出来,扯掉他身上的湿衣服,赶紧用毛巾擦干,用浴巾把人严严实实裹起来。抱着他回屋的时候,景荼发现他真是太瘦了,体重比预想的轻太多了。
把宣宁安顿好,盖好被子,景荼手搭在被子边缘,语气轻柔:“睡吧。”
宣宁眼睛亮亮的,唇角微微起了弧度,闭上了眼睛。
景荼出了门,不一会又回来,还抱着他的被子。
宣宁察觉到景荼回来,睁了眼看着他。
“床可以分我一半吗?”嘴上虽然问着,可一点也没做被拒绝的准备,直接把被子盖在宣宁的被子上,自己也进了被窝。
“你似乎并没有给我拒绝的选项。”宣宁戏谑了一句,倒也没当真。
“我这样优秀的人别人一般是不会拒绝的。更何况你不是别人。”
“得好有道理。睡吧。晚安。”宣宁笑笑,完就侧过身背对着景荼睡觉了。
景荼挨着宣宁躺下,一手穿过他的脖子与枕头的缝隙,好让他枕着,一手搂着他的腰。宣宁是身体有一瞬间僵硬,随即又放松了。哪怕换了灵魂,身体的记忆还在。
“要做吗?”宣宁闭着眼没有动,只是轻声问道。
景荼在他腹摩挲的手一顿。细致如景荼,先前看宣宁躺在浴缸里手捂着胃,知道他大约又胃疼了,回来想帮他揉揉,却不料这细嫩的皮肤手感太好,手不自觉就到了别处。更尴尬的是,他的火热已经抵在了宣宁的背后。这也难怪宣宁会这样问了。
阿宁那么可爱,那么温顺,那么安静乖巧,在自己怀里像一只猫。
景荼真想把这个人吃掉,可是感受着对方那简直可以算是盈盈一握的细腰,真怕自己一不心就把它催折了。忍一忍,等阿宁胖一点或者好一点再吧。
景荼紧紧抱住宣宁的腰,热气呼在宣宁的脖颈,轻轻吻了一下:“睡吧。”完搂得更紧,任由自己继续火热着。
宣宁转过身,捧住景荼的脸深深吻了下去。深长糯湿的吻,软绵绵的,好奇特的感受。两个人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感受着那热量与心跳。
“阿宁……”景荼压住宣宁软软的手。
“以前怎样现在就怎样吧。不必顾及什么。”宣宁兀自一笑,带着些自嘲的意味,“我还有什么承受不来的吗?”
我还有什么承受不来的吗……阿宁,你这是在提醒我以前对你的种种不好、种种不怜惜甚至是深深的伤害吗?你是在怨我吗?
景荼眼神很复杂。但看宣宁眼神清澈,仿佛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并不觉得是什么值得考量和计较的事。
手触及到阿宁胸膛上和被宣宁在医院刺到肩上已经愈合的伤痕,景荼只觉得那些伤会话,在自己的指腹下诉着疼痛,默默而深刻。他的心也莫名地抽痛,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了……
“醒了?起来吃早餐吧,我给你准备了三明治和热牛奶。”景荼早已穿戴整齐,坐在床头摸着宣宁的头,语气温柔。
“谢谢。”
景荼的心一滞,阿宁虽然微笑着,语气也温和,这句谢谢却总是那么有距离感。他忽然患得患失起来,牧宁虽然醒了,回来了,他们的距离却仿佛越来越远了,他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回到以前的熟悉,甚至有时候会忽然茫然到不知道这份爱要怎么维持下去。
“你不是一直想回乡下去看望奶奶吗?现在有空闲了,我陪你回去走走,就当顺便散散心了。”
“嗯,好。”
景荼带着宣宁买了好些实用的礼物就开车带着宣宁去看望牧宁的奶奶。牧绣大四了,下个学期就要毕业,课也不多,听哥哥回家,立马也请假回家了。
因为这几年牧宁的成就,也能给家人更好的生活条件,但是奶奶喜欢农村的简朴,所以家里因为牧宁而条件好了之后,牧宁就把以前住了地方重建了,简单雅致的纯木质楼,住着也典雅舒心。
一家人重聚和和美美,加上景荼这位资助过牧宁和牧绣上学,还对牧宁很是关照的重要人士很懂得为人处世,把奶奶和绣绣都哄得乐呵呵的,家里的气氛从来也没这么好过吧。真温暖呢。
很快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奶奶去下厨,绣绣就帮着打下手,宣宁被留下陪景少爷这位贵客了。
景荼剥了一个橘子,将一个理好的橘瓣喂到宣宁嘴边,宣宁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咬住了。景荼看得有些入迷,觉得阿宁这一刻如此可爱,大手扣过宣宁的后脑勺狠狠堵住了对方柔软的唇瓣。吮吸的汁水是甜的,不知是橘子的汁液还是那蜜汁。
“啪啦!”是餐盘地的声音。
两人一惊,同时闻声望去,只见奶奶手在发抖得厉害,脸色灰白。
“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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