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病心（1 / 1）

牧绣听见外面的动静，立刻从厨房跑了出来。只见对面的两人还有着暧昧的余势，而奶奶手中的一盘菜已经摔碎在地，脸色苍白，似乎遭受了莫大的打击。

双方都有些僵。

“怎么了？奶奶，有没有伤着？”牧绣赶紧上前去扶住奶奶，周身上下仔细检查，看有没有烫着伤着。

“阿宁，你过来。”奶奶语气严肃，夹杂着痛心，兀自转身往房间里去，到门口把牧绣留在了门外。

宣宁唇有些发白，对着要跟着自己起身的景荼摇了摇头，独自跟着奶奶进了屋。

“跪下！”宣宁刚一进屋关好门，奶奶严厉又颤抖的声音就传入了耳膜。

宣宁依言跪下，抿了抿唇，低着头。

空气寂静得可怕，仿佛过去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对面头发花白，面容有些疲倦憔悴的老人终于颤悠悠开口了：“阿宁，你糊涂啊！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个男人！景先生是什么人？他资助你们兄妹俩上学那是他的一份善心，他带着你去演戏让我们一家过上好日子那是他的恩惠，他是你们的贵人、恩人，你们是应该报答他，但不是像你现在这样啊！你要好好工作来报答他，而不是走这些歪门邪道！景先生是什么身份，将来注定要娶一位温柔贤惠的妻子度过一生的，到时候你要以什么身份自处？终究上不来台面啊！你、你真是糊涂！”

“奶奶，我错了。您不要在生气了，气坏了身体阿宁会自责一辈子！您不要再生气了好吗？您什么我都听，您不要生气……”

看奶奶气得直喘粗气，宣宁终是于心不忍又自责万分，跪到奶奶面前去轻拍着奶奶的背让她顺顺气。

看奶奶还没有好转的迹象，甚至眼神里的痛心都要将他刺穿，这真是从未感受过的冷漠。

宣宁真是恨自己无能，狠狠扇了自己的脸几巴掌，“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做出让奶奶痛心失望的事情来，都是我的错！奶奶您消消气吧……”

几巴掌下去，宣宁整个脸迅速红了起来，奶奶哪里还顾得上生气，立马心疼地拦住他。

牧宁从一直乖巧懂事，什么苦难伤病痛楚从来都是自己默默承受，大抵还是太单纯了，谁对他好他就义无反顾喜欢谁，甚至不知道世俗常理中男人是应该喜欢女人而不可以喜欢同性的。

这傻孩子啊！

“那你答应奶奶，去和景先生道歉，好好清楚，划清界限，从今往后不再对景先生有什么非分之想或者任何逾矩的行为，如果违反，就让奶奶不得好死！”

“奶奶！”

“你答不答应？”奶奶紧紧抓着宣宁的手，直直的盯着他。

“我、我、我答应您……”宣宁眼眶有些发红，到后面低着头几乎听不到声音了。

“阿宁，奶奶这是为你好。你也不了，过些日子奶奶给你找个好姑娘，等你成家了一切就都好了……”奶奶拍着宣宁的手，语气缓和下来。

“奶奶……”

“怎么，奶奶的话都不听了吗？你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奶奶也管不得你了吗？”奶奶作势又要生气，她从来没这么严厉对待过牧宁和牧绣，但这一次，她必须强硬，不能让她的阿宁泥足深陷！

那等禁忌之恋，多么荒唐！

“奶奶您别生气，我听您的，都听您的……”

宣宁出来的时候，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没有看牧绣投来关切的目光，走到景荼面前，脸上近乎麻木，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了一句：“跟我来。”

牧绣看两人怕是有话要，便进屋去看奶奶了。

两人到了屋外自家间杂种着蔬菜的花园，景荼一把拉住宣宁的手：“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承担，一起解决，希望你不要出要退缩的话。”

“你真了解我。”宣宁没有回头，兀自道，“我们分手吧。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定义我们这段关系的，就姑且用‘分手’这个词吧。”

景荼狠的一把把人拽过来正面对着自己，双手扶着宣宁的肩膀：“你是把我刚才的话当做耳旁风了吗？不管发生什么，我决不允许你再离开我！”

宣宁就那么看着他，表情晦暗不明，良久，勾起一侧嘴角，描摹出一个冰凉的笑：“景荼，你看清楚，我是你爱的那个人吗？”

“阿宁，以前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会那样。我过，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一直对你好。你醒来后是性情变了些，哪怕你偏执、极端了些，那都是我该受的，我不怪你，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想好好对你。”

“可是我不爱你啊！你把一个人的心都伤死了，怎么还奢望别人有心来回馈你？你知道吗？其实我现在心里最恨的人就是你了，要是没有遇见你，我的人生即使清苦平凡，也不会遭受那些践踏和折辱！被人欺侮胁迫，卑贱到像一条狼狈肮脏的野狗混迹在街头的时候，真是连自己都要忍不住唾弃的下贱呢！呵，你大约不能体会那种心情，你只会用自己的高高在上去蔑视那些可耻可笑的卑微而已。”

宣宁凉薄地笑了笑，“你走吧。本来我还想多想些法子报复你，让你也尝尝伤心屈辱的滋味，可惜现在被奶奶发现了，为了不让奶奶生气，我的计划也只能作罢了，算你走运。”

“牧宁！我不相信你是这样的人……”

“人都是会变的，不是吗？”宣宁一挑眉，“哦，对了，我大约过段时间就要结婚了，你要是愿意赏光，我也不会少你一杯喜酒，看在我们曾经的交情的份上。”

景荼狠狠捏着拳头，关节都泛白了，最终深深地看了宣宁一眼，转身离开。

好，很好！为了报复我么？景荼带着全身的怒气一拳头砸在一棵树干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景荼眼神很冷，阿宁你做到了。

目送景荼刚一消失了身影，宣宁抱着胃唔的一声闷哼吐出一大口血，脸色瞬间刷白软跪到地上，血一口一口吐的不停……

景荼回去就想把推掉的工作全揽回来，他想让自己忙起来，没时间去想那些糟心又理不清的事，真是心乱！

但显然他要失望了，他那一拳下去可不轻，刚到公司就被景戎押到医院去了。

去医院检查是手指骨折，怎么也得将养三个月才能算勉强恢复。真是不知他哪里来的力气。

右手早已经红肿得厉害，他自己还浑然不觉。

“吧，你们又发生什么事了？”景戎一副了然的样子，和景荼刚包扎完，一到走廊就问道。

景荼看了看自己缠了一手的绷带，他不愿打石膏：“什么事也没有。”

“他当初为了留在你身边可是答应我三个条件的，第三条是留给你的，但前两条我可是知道，他违反了任何一条，我都不会让他好过。”景戎虽然笑着，语气里可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味。

“他已经跟我没关系了，你想怎样就怎样。”景荼看了景戎一眼，转身就走了。

景戎有些无奈，他这个弟弟啊！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景、景先生……”

“牧绣？”景荼刚没走多远，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牧绣，“你怎么在这儿？”

“哥哥……”

“他怎……”忽然意识到，那个人怎样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暗恨自己还心心念念着他，“我还有事，先走了。”错开身就要径自离开。

“景先生！”

景荼身形一顿，没想到牧绣也会用这种语气喊自己，只是片刻，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景戎倒是微一侧头，意外这牧宁的妹妹这么着急，莫不是给哥哥求情来了。这是他们的事，他可不会管，他还有弟弟得看着。

“哥哥他快死了！”牧绣完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气，气势瞬间弱了下来，似乎是哀求，“你去看看他吧。”

“你什么？”景荼回来，狠狠抓住牧绣的肩膀，根本就忘记了自己那刚包扎的手。

“胃癌。”牧绣眼眶一红，眼泪终于止不住涌了出来，“你离开后哥哥吐了好多血，送到医院才知道哥哥他……我不敢告诉奶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景先生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你先带我去看他。”

景荼心里早已掀起惊涛巨浪，这才短短多少时间不见，怎么会变成这样？

阿宁他恨我怨我想报复我，是因为他早就知道活不长了才故意逼自己离开吗？

“先别急，我们先去看看。”景戎也搭话了。他也很意外，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到了病房，宣宁还没醒，景荼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去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光洁的面庞看起来神圣而美好，但似乎，又好遥远。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一抹光刺入眼帘，大约不适应，闭了闭眼，终于又睁开了。

看着进入眼帘的关切的脸庞，宣宁有些倦而慵懒地笑了笑：“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