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恨别（1 / 1）

阿宁醒了？阿宁醒了……

阿宁怎么可能醒了！

自己不就是阿宁吗？阿宁醒了是什么意思？

JR公司一直对外宣称牧宁拍戏时突发状况，因为积劳成疾，加上身体虚弱导致昏迷不醒，原来竟是半假半真么？

可是自己明明在这里，怎么会又在自己的身体里醒了？

景荼走后的屋子空寂寂的，仿佛一下子失去了人气。

牧宁呆呆地躺在床上，整整躺了两天。

冷冷清清。

好空寂啊，什么趣味也没有了。

想把血放干净，让大脑里都空白，不会被杂乱的念想侵扰。

刀片凉凉的，划过去也不是很疼，反而有一种凛冽的快感。

血珠子滴得一点也不均匀，真是杂乱无章啊。它这么鲜艳，到底是什么滋味呢？他想尝一尝。

在手腕上舔了舔，味道不怎么好。

只是那股腥咸的滋味冲撞进了麻木的大脑，牧宁陡然一愣神：自己这是在做什么？什么都没有弄清楚，怎么先和自己过不去了？

阿宁醒了，对，阿宁醒了，自己先去看看那个阿宁才是啊！

牧宁胡乱扯了一段纱布缠在手腕上就出门去，等到了病房门口乱糟糟又冲动的心绪突然畏缩了。

知道了阿宁就在病房里，停在门口的手却失去了推开它的勇气。牧宁一时有些怔忪。

终究，他闭了闭眼，又睁开来，摇摇头想把缺血的眩晕感甩开一点，下定了决心轻轻推开了门。

屋里阳光很好，布置得一点也不像病房，要是没有药水气味和点滴，真是个宜居的雅致居所。

病床上的人倚坐着望着窗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像是想到了幸福的事情，听到有人进屋的声音，目光便温柔地投了过来，看见来人，显然怔了一下，微不可察，笑得很温暖，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牧宁。”

牧宁看到病床上的人那一刻就愣住了，阿宁是真的醒了……

可是自己才是真正的牧宁啊，醒来的人是谁？

那个人唤自己牧宁！他知道自己的身份！那醒来的阿宁是……

“我一直在等你。”病床上的人一直那么温暖和煦地笑着，望着他。

牧宁僵在了原地，他不知道自己是欣喜还是悲哀，此刻能直接点明自己的身份，这个人不是宣宁又会是谁呢！

“好久不见，我们都这么生疏了吗？”宣宁看牧宁一时没有动作，一双漂亮的眼睛真诚地看着他，语气还是温柔的。

“太好了，你还活着。”牧宁上前，紧紧地把宣宁抱住，也许是太过激动，声音和身体都在颤抖。

宣宁接受了这个拥抱，却没有给牧宁任何动作上的回应，连语气都没有变：“是的呢，太好了，醒来连爱我到骨子里的人都有了呢。还得谢谢你，你的身体我很受用。”

牧宁的身形一滞，良久，松开了宣宁，站在他面前定定地看着他，眼里是不可置信。

坐在病床上的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这个身体里住着宣宁，可是这个躯壳里的宣宁也不是宣宁了。

不然，那么善良的宣宁，怎么可能出这样的话？

“现在景荼对我很好，被人爱护的感觉真的很好呢。我从来不知道被人爱着的感觉竟然这么心暖。”宣宁眼里的温情似乎都要感染到牧宁的心底里去，“所以，你愿意退出吗？”

牧宁身形虚晃，险些站立不稳。

千头万绪一齐涌上心头，最终还是只剩下悲凉。

人生，总是充满戏剧性的转折吗？

剧情的反转总是那样猝不及防。

自己也许就是那逐水漂萍，命运的水波把自己往哪里打，自己就往哪里漂，命运无法自主，也抓不住一点希望。

变换莫测的，是人心天的季候。

“那么，祝你幸福。”牧宁喉咙有些发堵，一个是自己爱的人，一个是自己亏欠了那么多怎么也无法还清的好友，自己已经把他们伤害地够深了，这样糟糕的自己就应该远远离开他们，不要再给他们带来困扰甚至痛苦，让他们幸福就好了。

宣宁喜欢上景荼也算有所归属吧，景荼就把宣宁当做自己去爱了，顶着宣宁身份的自己，也该满足了吧，至少知道景荼竟还那样爱着自己。

宣宁明媚地笑了，雪白整齐的牙齿非常好看：“走之前，帮我削个苹果吧。”宣宁点点床的一侧，示意牧宁坐下，三根纤细的手指捻着水果刀的刀片，把刀柄一端递给牧宁。

牧宁在他身边坐下，接过水果刀，正要伸手拿病床边的苹果，拿刀的手就被拽了过去。

“唔……”宣宁一声闷哼。

“你在干什么！”是景荼冰冷凌厉的声音。

景荼刚一进来就看见这一幕，当即险些失去理智就冲了过去。

一巴掌毫不留情全力在脸上，刀也被带在地上。

牧宁一时不知作何反应，跌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耳朵里嗡嗡的声响。

良久，他才回过神来，看景荼顾不得理他，正狠狠地不断按铃叫医生护士过来，一边又轻柔地把宣宁护在怀里，用手捂着他肩头的伤口，但似乎又怕一用劲就把怀里的人捏碎了。

“我……我来止血。”牧宁着就往前去，想先找点东西先捂住宣宁的伤口。他不知道宣宁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宣宁受伤了，他不能不理。

“滚！”景荼冷冷的一个字，就像君王的命令一样，让牧宁无法再动弹自己的脚步。

“哥哥！”牧绣一进屋就看见躺在景荼怀里，身上染血的哥哥瞬间大惊，奔了过去，连手中提的东西都摔在了地上，“哥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宣宁看着牧绣，蹙着的眉头强忍着舒了舒，虚弱地笑笑：“我没事。”

当牧绣顺着景荼冷冷的目光看向牧宁和他身边染血的刀时，眼神瞬间复杂起来，努力压抑着自己眼里的泪，咬着牙问道：“为什么？你不是我哥哥最好的朋友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哥哥哪里做得不好了，你有什么事冲我来！”牧绣狠狠指了指自己，“可你为什么要伤害我哥哥！”

“我没……”牧宁忽然意识到不管怎样也不能是宣宁借自己的手伤了他自己，语气瞬间就顿了下来，可在别人看来就不是这样了，这是很明显的心虚理亏、无话可了吧。

“没有？那是阿宁自己做的再推卸给你吗？你觉得我会相信一个连自己都能下得去手的有前科的人？”景荼冷冽的目光在牧宁身上扫了一圈，在牧宁手腕的时候，心还是没来由地顿了一下：那手腕上，缠着纱布，被鲜血浸透了；手掌里的红，顺着指尖不时滴在地上。

宣宁忍着疼不出话，努力挂着一丝笑意看着牧宁，似是安抚和表示谅解。

牧宁一时茫然，定定地站着，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正这时，匆匆赶来的医生护士打破了满屋沉重，迅速检查了宣宁的身体，伤口不深，没有大碍，包扎好养养也就没事了。完事正要离开，又被景荼叫住了：“给他也包扎一下。”

医生顺着景荼睥睨的目光看向牧宁，牧宁回过神来连忙不用就要离开。

这样的场合，宣宁没事了，自己该离开了吧。当听宣宁没有大碍时他就放下心了，没有离开只是因为还眷念这那个人，想自私地再看他几眼吧，哪怕他恨自己伤了他的阿宁，对自己了那么刻骨诛心的话。

“包扎完再走，不要晕倒在门口挡了路。”景荼声音凉凉的，但有着让人不得不服从的力量。

牧宁一直很听景荼的话，他也不想忤逆他，随遇而安，顺其自然，索性接受。

牧绣此时冷静了下来，目光来来回回有些疑虑，总觉得这三人有什么不同寻常，却抓不住那个点，只是静静看着。

等医务人员离开后，牧绣终于还是忍不住问牧宁：“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牧宁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眼前的妹妹，眼里有疼惜，怜爱和不忍。

“是我的错。对不起。”牧宁完，弯腰鞠躬，目光短短地一瞬掠过了病房里的三个人，都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三个人，甚至连他们的表情都没有看清，起身头也不回就决绝离开了。

自己亏欠的人爱上了自己爱的人，自己爱的人现在也爱着他，自己的妹妹自己也没有了立场去相认，自己真是一无所有了。

自己一无所有不重要，可是让自己的妹妹心寒而质问自己，她也是伤了心吧！

自己真是糟糕啊！

自己这样的人，怎么能继续留在他们的世界里让他们继续伤心难过！

离开吧，离他们远远的，看着他们幸福就好了。

从此，做一个他们世界里无关紧要的路人，就好了吧。

夜色合暮，牧宁漫无目的地游荡，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很是寂静。

一片树叶掉在脚下，被踩住了。

牧宁抬起脚，俯身捡起了这片叶子。

叶身枯黄，有些卷边，身上还背负着一个残缺的脚印。

牧宁抬头看看，周围的树叶绿意都有些褪色了，秋天来临了吧，难怪这夜色都冰凉凉的。

秋天，秋天是看红叶的季节了。

景荼曾带他去鹿原岛看红叶，如今这个诺言实现不了了呢。

如今自己孑然一身，不如去看看吧。

一个人去完成本该两个人完成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