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霹雳（1 / 1）

景荼总是有让他不能抗拒的力量，他还是去了景荼家。

看着这熟悉的一切，牧宁突然有些茫然，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苦涩的，甜蜜的，也许是其他什么，他分辨不清。

卧室在楼上，牧宁脚踝还肿着没法走，看着牧宁笨拙挪步的样子，景荼二话不抱起牧宁就往楼上去，引得牧宁差点惊呼出口。

“你别，我自己能走。”

景荼不理他，反而一本正经地道：“你这么轻，就是因为一直缺个会做饭有魅力的男人。”

一句话堵得牧宁脸颊绯红。这话也得太露骨了些。

景荼把他抱在自己床上，像照顾宝宝似的给他脱了鞋子，盖好被子，自己也躺在他身边搂着他。

“景荼，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牧宁敛着睫，对于景荼对自己的好，他的心总是有些飘摇和不敢确定，这一切似乎都太突然。

“我以为你知道。”

“我知道……什么？”

“睡吧。晚安。”一个吻在额头。

之后的几天就这么平淡度过。景荼抱着他睡觉，醒来做早餐。天气热的时候在家里给他读读书，一起看杂志，唱歌弹琴给他听；不太热的时候就抱着他去花园坐一会儿，赏赏花，晚上也看一会儿星星。

几天下来，牧宁的脚也好的差不多了。

一天，景荼正在做午餐的时候，牧宁闲的无事就从他房里出来了，本想下来看看景荼，却在路过自己曾经住的房间时停住了脚步。

看着以前自己住的屋子，心里难免有些感慨。推门进去，一切如故，好像自己从没离开过。是景荼一直留着的么？还保持得这么干净，是他在打扫么？

“你在干什么？”景荼的声音冷冷地在耳边炸响。

牧宁一惊，刚从桌案上拿起的方巾都吓得掉在地上。

“出去！”景荼快步过来，将方巾捡起攥在手里。

牧宁一时错愕，景荼为什么突然生这么大的气，难道自己已经成了他的禁区了么，此刻作为宣宁的自己去碰牧宁的一点东西他都会介意，都会迁怒自己了么？

那要是他知道自己就是牧宁，他会怎么样？

牧宁眼神闪烁，看着景荼冰冷又复杂的眼神，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出了门去。

回家铺好褥子躺在被子里，感觉心里凉透透的。

被子好薄，一点也没有暖意，他这样想着。

景荼为什么突然对自己好，是因为宣宁长得像牧宁？

可他不是恨着牧宁吗？

是因为爱之深恨之切，恨着牧宁却又把爱回馈在跟牧宁相像的人身上么？

所以不管是谁，只要和牧宁相似，同时还不触及到牧宁这个禁区，他都会对他好的么？

兜兜转转这么大一圈，老天果然又在耍我，让我看清自己永远无法得到景荼的爱的事实么？

是谁在敲门？

怎么敲门这么久还不走。

他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

好烦，为什么要来打扰他呢。

“是宣宁先生吗？”门外一人礼貌的问道。

“我是。有什么事吗？”

“您订的床已经送到了，现在方便组装吗？”

牧宁看了看门外的床垫和配件，以及另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人，目光又回到眼前这个工作人员身上：“你们莫不是弄错了，我没有买过。”

那名工作人员仔细看看单子：“没错啊，就是这里，地址和人都对。款都付过了，是不是您朋友代付的没来得及告诉您？”

“这样吗？那麻烦你们了。”牧宁让出一条道来让二人把东西抬进去。

等二人把一切弄好，牧宁送他们离开后，景荼出现在他面前。

“谢谢你送的床。回头我把钱还给你。”牧宁门关了一半，堵在门口对外面的景荼道。

想来除了景荼，没人知道他卧室是空的。

“你在生我的气。”景荼语气淡却肯定。

“是我的错，不该乱动别人的东西。”别人二字咬得很重。

“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我已经跟你道歉了，你若是接受就请回吧，你要是不接受，我没有别的办法使你满意，也请回吧。”

既然景荼当自己是个替代品，那这虚无的幸福就像是偷来的，心不安理也亏，不如就此断了吧。

自己重生了，不再去沾染这些感情，孑然一身独自过活吧。

不会伤害别人，也不会让自己再受伤了吧。

“唔。”景荼一声闷哼。

牧宁赶忙松了手，扒开门就要去捧住景荼的手：“你怎么，你不知道收手吗？夹坏了吗？疼吗？”

景荼一手握着被门夹伤的手：“你出气了？”

牧宁现在心疼还来不及，哪有心情计较先前的事：“你先进屋。”

匆匆把景荼扶进屋，让他坐到新安装好的床上，牧宁赶紧从衣柜有拉扣的格子里拿出绷带和碘酒伤药，替景荼处理完包扎好才停下来。

景荼一直默默看着他动作，此刻牧宁安静下来，屋子里就显得静默浮躁了。

“已经包扎好了，这几天别碰水。嗯，没事你就回去吧。”牧宁赌气又斟酌着。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把我推开。你这么快就忘了我的话了？”景荼眯缝着眼看着他。

“你爱牧宁吗？”牧宁终究是忍不住问了。

如果景荼爱，那他就义无反顾和景荼在一起，因为他爱自己，自己也爱他，哪怕景荼不知道自己换了身份。

身份只要自己知道就好了，只要景荼是爱自己的。

若景荼不爱，若不爱，那一定只剩下恨了吧……

他若是恨自己，自己就不要做景荼眼中的替代品了吧，景荼每次看到自己，也许就会透过自己看到那个恨得更深的牧宁，景荼一定也不好受吧。

若是这样，若是这样自己就远远地离开他吧。

“你爱我吗？”景荼不答反问。

牧宁愣住了。

真话很难。

他不敢回答。

他爱，他有什么立场呢？

他不爱，那之前的种种又都算什么，刚才自己豁出去的一问又算什么？

“回答我。”景荼眼里透着深深的审视。

这个人，眼前这个人，怎么和那个人一样，连面对自己的逼问，都不出一个爱字？承认心意就那么难么？

“嗯。”牧宁最终妥协了。他不想违背心意，也不想逃了。就这样吧，就了。景荼觉得自己卑微可笑便由他吧。

“嗯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卑微可笑就笑吧。想想也是，一个只会割腕自残的人忽然对生活有了希望，仗着你突然的宠爱还跟你谈起了爱，确实是很不可相信、很可笑吧？”

“你过爱我，我也信了。”景荼认真地看着他，语气没有波澜，眼里也没有嘲笑。

牧宁一怔。什么时候的，他为什么不记得，他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

“你杀青那天晚上。”

“我不是做梦？！”牧宁惊悟过来。

景荼一把拽过牧宁压在身下，两手支在他的颈窝边，轻轻地吐着字：“让你在清醒的时候表露心迹，为什么就这么难？”

“我……”

景荼印上了他的唇，细细地啃着，让他全身酥麻。

“可以吗？”景荼呼出的气息厮磨着他的耳垂。

“嗯。”牧宁闭上眼睛，轻声应了。

阳光撒进屋子，渐渐暖了起来。

景荼从来没有对他这么热烈而温柔过，醒来看着景荼的眉眼，牧宁细细描了描，身体是被充满的幸福。

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了吧，哪怕换了身份，也是能在一起的，分不开彼此的。

“醒多久了？”景荼睁了眼，抚着他的胳膊问，声音很轻柔。

“一会儿。”牧宁轻轻笑，“床很舒服，眼前的人也很美。我睡觉都被美醒了。”

“那是你有福气，睡到了这么舒服的床和这么美的人。”

“可不，这么大福气让我接住了，所以要早点醒过来看着，别让他跑了。”

景荼刮了刮牧宁的鼻子：“到了秋天我们去鹿原岛，枫叶红了，一定很好看，我们一起去看。”

“好。”

快乐的时光总是不经意间飞速流走，一天，景荼接到一通电话，之后，一切都变了模样。

牧宁像往常一样，醒来后总要和景荼一会儿话。这天还没两句，景荼的电话就响了。

景荼刚接了听到什么，立马一脸欣喜，这是牧宁不曾见到过的。可当景荼的视线到牧宁身上时，欣喜的目光一点点淡了下去。

直到最后收了线，景荼看牧宁的目光已经复杂到无法解读，那里面有心疼，怜惜，歉疚，不舍，还有决然，还有各种各样无法形容的情绪，看得牧宁有些心慌。

“怎，怎么了？”牧宁有些迟疑。

景荼只是看他，不话。

“发生什么事了？你话啊？”

“宣宁，对不起。”

“怎么了，你为什么要这样的话？”牧宁头脑有些空白发晕，“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不是你的错。”景荼狠狠心，“是我必须要离开了。”

“离开？你要去哪儿？”

“阿宁醒了。”